
自叙

▲姥爷在画画儿(赵一)
我不是画家,竟然出画册了,不仅贻笑大方,也有点匪夷所思。
都怪孙建,是他“劫持”了我。近两年,他几次提出要为我编本画册,我不为所动。今年初秋,他重提此事,说他的族孙孙欣伟是大学美术专业毕业生,可以帮着选编。这次我同意了,一则我不能老不识抬举,再则有科班出身的掌眼,我心里踏实。

▲写生稿(一)18.5×17cm 1975
我不是画家,不等于没有画画的天赋。我从小爱画,上小学时课本的空隙处都让我画满了,眼界所限,画的无非是长虫吞蛤蟆、蛤蟆追蚂蚱、套牛拉车、哈鹰拿兔之类。由于后天不济,我这棵美术之苗最终没能茁壮起来。
儒家说,人皆可为尧舜。佛说,众生皆有佛性。我说,每个人都有艺术潜能。我少年时期那些小伙伴们颇有几个天赋很高的人,或健谈,或擅唱,有的则吹拉弹奏样样皆能。只可惜,就在我们求知上进之际,赶上大饥荒,以至于求学无门,潜能泯灭,艺术之苗枯萎,大都碌碌终生。

▲写生稿(二)18.5×17cm 1975
我有个小伙伴儿胡琴拉得好,令我羡慕不已。谁知有一天,碰到一个比他拉得更好的人,那是个要饭的。那年月尽管家家吃不饱,要饭的还走马灯似的登门。
“*奶大**奶,给块饼子吃吧!”
“没有了,赶门去吧!”

▲开会写生 17.5×12.3cm 1980
有一天,来了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拿着一把二胡,进院不喊不叫,先拉上一曲。优美的曲调引得主人出来看,见也是要饭的,没有训斥,而是回屋给他拿来一块糠饼子。我那位拉胡琴的伙伴听了他的演奏,从家里偷了一个高粱面饼子,缠着跟他学艺。我们几个小孩子围着旁听。那人五官端正,但是面黄肌瘦。他二胡拉得婉转优美,如同小河流水,可惜他恐怕连碌碌终生都不一定做得到。
絮叨这些,只是想奉劝那些艺术家们,不要有优越感,你们不过是幸运儿而已。

▲人物写生 18.2×12.5cm 1974
成年后我参军了。
1965年,美国侵越战争升级,中国政府多次声明,对邻邦越南给以毫无保留地支持,不惜付出重大的民族牺牲,必要时派遣志愿军入越。在这种背景下,我怀着一腔热血投身军旅。

▲写于勐赛附近 10.2×6.8cm 1974
离别家乡时,村小学校长赠我一支英雄金笔。有钢笔却没处写画,同班的战友王连栋送我一个日记本,本子已经写上他的名字了。我用它又做记录,又随手描画。有一天,我们正在上操,连部通信员来把王连栋叫走了。新兵来到,团直机关各部门都到连队搜罗人才。从农村来的苦孩子们其实都没成才,只不过矬子里边挑高个儿而已。不一会儿,王连栋回来了,他说叫错人了,是找李忠智的。我到了连部,见到一位高大英武的*长首**,连长介绍说他是余主任。他手里拿着王连栋送给我的那个日记本,我心里有几分明白了。
“这上边是你画的?”余主任问。
“是的。”
“现在画一张行吗?”这在我们老家的俗语里叫“当面治罗锅儿”,如果撒谎,当场就会露馅。
“可以!”我说。
他让我画“为人民服务”,好抽象,我画了一幅张思德背木炭。

余主任说:“把你的名字写在上边,日后团里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们再找你。”*长首**说话总是留有余地。
回到班里,班长对我说,余主任是他们安徽老乡,在政治处当俱乐部主任,管着电影组和文艺演出队。“乖乖,你要调到俱乐部可就快活了!”

▲戏剧人物 29.7×21cm 1993
几天后,又来了一位宣传干事。他自我介绍:“我叫柯著(句)林。”武汉口音,说话时露出一颗闪光的金牙。他又让我画画:“你画一张学习毛主(句)席著(句)作的。”这个容易,我三笔两笔画完了。他连声称赞:“不错!不错!”说话时,金牙闪着光。
没过几天,我被调到俱乐部当了电影放映员。

▲小车子会 29.7×21cm 1993 ▲小车子会 29.7×21cm 1993
一年后,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很多电影受到批判,绝大多数影片停映。整年在深山里劈山打洞的战士们渴盼文艺生活,制作、放映幻灯成了我们电影组主要工作。我们深入工地采集素材,画速写;回来编辑故事,在小玻璃片上绘画,给部队放映。仿佛一只萤火虫被捉去,居然照亮了读书家车胤的人生理想——我那点儿画画的天赋竟然得到了极大发挥!我把幻灯玩出了花样。一般的幻灯片就是在玻璃片上用墨线画画,如同连环画。我做了很多种尝试,涂上水粉色,刻出版画效果,用烟熏法擦出水墨画样子;使用三镜头幻灯机放映出活动画面。我们的幻灯多次放映出掌声雷动的效果,连续多年在基地幻灯比赛中拔得头筹。

1973年年初,南京军区电影站刘站长到了我们基地。我们是二炮系统,属于南京军区代管的客卿。刘站长下基层搞调研,基地文化处向他重点介绍了我们电影组的情况。刘站长听得兴致勃勃,说:“走,去他们那里看看。”于是一行人驱车来到我团。团*长首**全员出面接待。
刘站长开门见山,询问电影组的情况,得到肯定的评价后,提出要见见电影组成员。于是时任电影组长的我带领全组五人走进团常委会议室。刘站长一见面就说:“好精干的队伍!小伙子们个个这么帅气!”经过一番座谈,刘站长当场表态说,今年夏天举行全军区幻灯汇映,每个军级单位选拔一个代表队参加,你们团电影组不用选拔,直接进入决赛。
随即我们赶制了一套反映部队基层生活的幻灯片《雷锋精神放光芒》,6月,带到南京军区参加汇映。在20多天的汇映活动中,海陆空各个代表队高手如林,各显身手,表演花样翻新,高招迭出。我们临阵不惧,奋勇参战,在众多选手中脱颖而出,进入十佳,作品放映之后在专柜展示。我则在表彰大会上作了重点发言。那是我电影放映工作的高光时刻。
那年初秋,中央军委一纸命令,我团离开了熟悉的环境,开赴老挝。不久我也离开放映岗位,画画成了业余乐趣,异国风情注到笔端。画幻灯的玻璃片是重复使用的,工作中画的那些所谓作品,都随时洗掉付诸沟壑了,倒是业余画的东西,留下了斑斑点点。这本画册就是从这里入手的。

▲跑落子 29.7×21cm 1993 ▲跑落子 29.7×21cm 1993
转业回到故乡,结识了几位书画高手,看到了差距,自愧弗如,赶紧把自己画的那些东*藏西**诸箱底,不敢露世。只是天性使然,不时拿个小本悄悄地描画几笔。

▲欧仁·鲍狄埃 ▲欧仁·鲍狄埃
2004年,我们沧州纪晓岚研究会帮崔尔庄开始建造纪晓岚文化园,为了省钱,我为文化园展室版面画了几十幅人物画稿,包括沧州十大文臣、十大武将,还有二十位景城纪氏名人,只是没敢署名。

▲戴重泰
2012年,援越、援老老兵黄伯秋邀我参加主编《抗美援老战场十二年》,我的几幅老挝速写入编面世。

▲张福来
2013年,沧州市政协文史办主任刘增祥为地委老书记郭枢俭编辑《耄耋随笔》,要我画几幅插图,我大胆挥笔,图画竟然得到文章作者的认可。之后几年里,我又为朋友编书做过一些插图。

▲闫兴华
2019年,老战友袁有望少将邀我协助他建设他故乡霸州黄庄子村史馆。最初他只说让我画一幅五十年代该村村貌图,后来层层加码,又要我搞楹联,又要为他撰写的《风云际会黄庄子》画插图,还为展厅的展板绘画。这期间不断给我“加官进爵”,从村史馆建设领导小组成员到顾问组副组长兼文化总监,还授予了黄庄子荣誉村民称号。结果我先后为村史馆画了一百多幅画。2021年11月,黄庄子被*共中**中央组织部、国务院财政部列为全国200个红色村之一,霸州市委、市政府也把该村列为红色文化建设示范村。

▲邓瑞海
新冠疫情这两年,我来往于京沧两地之间,画笔没闲着,先后为周连贵的《滹阳漫忆》、戴其润的《甲午劲卒》、孙建的芦家园村史馆公众号画了一些插图……不过我画的那些东西都属于雕虫小技,所以当孙建提出为我编辑画册时,我还是心里没底。

▲张之洞
孙建、孙欣伟他们的热心促使我抹下老脸,翻腾出部分尚存的陈年旧画,凑成了这本《我描我画》。希望见到这本册子的朋友,不要用艺术的眼光看它,只拿它做个消遣的东西,看有没有好玩儿之处。能如此,我心稍安也!

▲纪晓岚西戍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