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的原因加上疫情,我已经六七年没能回老家过春节了。今年终于能回家过年了,我便早早地订了回家的火车票,这边一放假,那边我就拔腿往家奔。
一进村口,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栋华美气派的四层自建洋房别墅,要不是我妈早早在村口等着我,我还以为自己走错村子了呢。父母供我们兄妹四人读完大学甚至研究生,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再翻盖老屋,家中长年经济捉襟见肘,直到我们相继毕业,陆续参加了工作,经济情况才略微好转。不巧的是,那四层奢华洋房就在我家后面,我家的老平房和人家的大别墅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仿佛我们生活的不是同一个时代,我家还停留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而人家已经奔上了比较富裕的康庄大道。如今社会更多元了,人们挣钱的路子也更广了,同村外出务工、跑大车和做买卖的也越来越多了,这些年也挣了些钱,房子也翻盖成二层、三层的小洋楼,但这家的四层洋房依然鹤立鸡群一般惹眼,我便忍不住问我妈,这是谁家的房子?
我妈说是老李头家的。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老李头是庄子上出了名的懒汉,别人都是天不亮就下地干活了,他能睡到日上三竿,地里的杂草比庄稼都稠密茂盛,哪来的钱盖洋房(我们庄子叫王庄,除了老李头一家,住户都姓王,老李头家是多年前逃荒过来的,那些年不但被庄上的人看不起,而且也没少受人们的气)?我不得不再次问我妈一遍,我妈说你要是不信就自己看!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假装在屋后溜达,看看出来的是不是老李头?只见老李头家气派的铁大门紧闭着,门口却排着长长的队伍,好不热闹。咦?这老李头家做得什么营生,这么火爆?
不一会儿,大门悠悠地打开了,走出来的不是老李头,却是老李头媳妇张嫂,几年不见张嫂不但没老,反而比以前更加年轻了。只见她从队伍的排头到排尾,每人发了一个小纸条,应该是排队叫号。
我赶紧故作散步走到老李头家门口,喊道:“嫂子,你忙活啥呢?”
张嫂回头一看,见是我喜色道:“大妹子回来了!好几年都没见了,等嫂子忙完,来嫂子家串门。”
“一定来!这么多人在这排队干啥呢?”我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村里的人就这样,有什么就直接问。
“嗨,这不你五侄女要说婆家了么,来上门提亲的!”张嫂掩饰不住的得意道。
这时我妈喊我回家吃饭,我便和张嫂告别道:“那嫂子先忙,回头到你家玩。”
回到家我从我妈口中得知,今天看到的来相亲的不算多的,越靠近年关人来相亲的人越多。我知道老李头一共五个女儿,没有儿子,我妈说已经嫁出去了四个,四个的彩礼从第一个的八万八,要到最后四十八万八,而且要了老李头就直接留下了,那大洋房就是女儿们的彩礼钱盖的。前年二女儿离婚了,附近的未婚男青年又来了不少提亲的,最后又要了十万的彩礼,二芳(老李头二女儿的小名)还带着个孩子,又风风光光地嫁出去了,还嫁了个头婚。如今还剩最后一个女儿没嫁,天天都是来提亲的,据说彩礼已经飙升到近六十万,已经有几家跃跃欲试了,而老李头还在犹豫,是把小五嫁出去,多要点彩礼留养老,还是招个上门女婿?说到这,我妈白了我一眼,说人家养女儿赚了不少彩礼,自己养女儿不但没赚到彩礼,还得培养我上大学往里搭钱?
如今,庄子上的人都非常羡慕老李头不但不用辛苦地做营生,还有房有车有存款,养老钱也不用担心,悔不当初没多生几个女儿。老李头呢,每天走路都是昂首阔步,呼哧带风,再也没了以往的颓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