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晴 (芷芸含义)

我叫周芷芸,我的父亲和母亲是赵王府的管事,上头还有一个姐姐叫周芷慧。

在我十二岁那年,姐姐已经十四岁了,爹娘便寻思着让我和接机一同进赵王府,去伺候那些贵人。

我站在一旁没有出声,姐姐却是一脸的兴奋。

姐姐长得美,她的长相随了母亲,因此爹娘从小就更加偏爱她几分。

他们做了一辈子王府的下人,见识过什么是泼天的富贵,什么是人上人的生活。

因此他们费尽心思让姐姐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连长相随了爹,普普通通的我也沾了一点光,跟着识了字。

起初娘是不肯要我跟着读书的,她觉得家里的花销已经很大了,没必要乱花钱。

还是父亲说,多一个也花不得几个钱,我这才有了机会。

娘亲每次服侍完那群贵人,回来的时候身上总是会给姐姐带上一些好玩意儿,今日是香粉,明日是胭脂,总之从来没有重样过。

看着姐姐和母亲的互动,以及对未来攀高枝的幻想,我是反对和担心的。

之前向他们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被母亲臭骂了一通,还被她饿了两顿,从此我便再也没有对他们说过任何想法。

等着姐姐进了卧房去试那些东西,我拿起书叹了口气,这是世上怎么会有一蹴而就的富贵,自然也不会有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了。

十二岁那年,我和姐姐经父亲的关系进了赵王府做工,姐姐长得好被王妃挑了去。

而我长相普通,王妃看在我爹娘的面子上让我去了她的小厨房。

我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凭我们这样的身份,到哪里都是伺候人的,何必计较那么多,我和姐姐是与赵王府签的活契三五年便可出府。

姐姐高高兴兴的跟着王妃走了,而我则跟着管厨房的钱嬷嬷去了厨房。

一路上嬷嬷都在跟我介绍厨房里面要做些什么,我听得仔细,心中默默地记了下来,等着休息的时候将那些重要的事情给记下来。

走了一刻钟的时间,我们终于到了厨房。

我抬起头四处打量了一番,心中不禁感慨,这王府的厨房竟都比我们家的正堂大,果然是天潢贵胄之家。

我被钱嬷嬷安排了一个削皮摘菜的活儿计,活不重只不过得不停地重复。

我也不恼,与这里面的资深嬷嬷厨子相比,我不过是一个连毛都没有长齐的孩子。

他们看在我爹娘的面子上已经给我分派了很轻松的活了,若是我拿乔那就是太不识抬举了。

我拿起削皮刀坐在小板凳上一根莴苣接着一根的削着。

钱嬷嬷我见我做事不挑很是满意,在我旁边对我说,【好好学,好好干,别看咱们这里没有在王爷王妃面前那么风光体面,可是吃食却是一门技术,饭菜做的好,赏赐自然是少不了的。】

我捏着一根莴苣对着她道了一声谢,【芷芸多谢嬷嬷指点,必不辜负嬷嬷的期望。】

就这样我在厨房安定了下来,姐姐自从去了王妃跟前,穿的越发的像富家的小姐了,她的一身丫鬟衣裳都是用中上等的料子做的。

我们家的衣裳一般也是用中下等的料子,爹娘为了能让姐姐学习那些高门小姐的礼仪知识,将王爷王妃赏赐的东西大半贴补给了姐姐。

我有时候会悄悄的计算一番,这些年来爹娘花在姐姐身上的银钱,还真是不少。

我有些心疼,若是将那些钱用来买土地,都能买到好几十亩上好的田地了。

或者再存一点就可以在京城比较偏僻的地界买一个小铺面了。

算了好几遍,我都不好再继续算下去了,那终究不是我挣得钱,爹娘想怎么花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感谢他们养大了我,但是我心中是有一把尺子的,就是因为我长相没有姐姐好,所以我就要为她的容颜退让。

我不怪他们,毕竟手指都有长短,更何况是人心。

只是与父母之间的亲情,随着我的长大懂事越发变得淡如清水,与他们相处客气分寸就是我对他们最大的敬重。

自从我去厨房上工之后,我基本上就没有回过家了,王府里有我们丫鬟住的地方。

我如今住在四等丫鬟的大通铺里,在厨房里还结识一个被父母卖掉的女孩叫小麦。

她跟我一般年纪,长了一张包子脸,总是梳着两个麻花辫,在厨房里面忙东忙西。

她不像我就只用做一件事情,她很忙,哪里叫她她就去哪里。

有时候我看她已经很累了,就叫她歇息歇息我帮她做。

可是她却拒绝了,她笑着对我说【姐姐,没事,这些活儿都不算什么,比起我在家做的轻松了不知道多少倍。】说完她就应声跑了过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心疼,她的爹娘比我爹娘偏心了不知道多少倍,为了凑齐她哥哥的聘礼,他们将她给卖了,还签了死契,这一辈子都要在王府为奴为婢。

我叹了口气,这就是穷人的命,哪有什么一步登天,不过是牺牲了别人来成全自己吧。

我在厨房削了三个月的蔬菜皮,胖大厨袁师傅就让我拿刀练刀工了,我和小麦一起拿着刀天天咚咚的切着菜,切片的,切丁的,切丝的,一样都不能少。

不过就算我们现在不停练习,,也入不了袁师傅的眼,我们切的菜只能够炒给府里的下人吃,断然是上不了主子们的餐桌的。

就光是练刀工,我和小麦练了一年才勉强入了袁师傅的眼,在这期间,我和她手上全是刀口,握刀柄的虎口处也磨出了茧子。

一天,我正在厨房忙活,我娘走进了厨房,看着她好像恍如隔世一般,这一年多来我埋头在厨房,都快忘了爹娘的脸长什么样子了。

说出来也是笑话一场,我们一家四口明明都在王府里面干活,我和他们却从来不曾碰到过,爹娘就好像忘了我一样。

我一脸疑惑的望着我娘【娘,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她听着我的话皱起了眉【还什么事,今日是你姐姐及笄的大事,你都能忘,你还问我什么事?】

说着,她嫌弃的打量了我一番【我替你同这里的管事说过了,今*你日**就不必在厨房里忙活了,赶紧换身干净的衣裳跟我回家去,一股子油烟味儿,别熏着你姐姐的大日子。】

我听了她的话,心里没什么大的波动,面上的难堪可能只有一瞬间,但伤口深了无法治愈,就算是有反应也只是一点点,麻木这两个字真是可怕。

我对爹娘的行为从生气,失望,到麻木,也就是一年一年的事情。

我捏了捏身上的围裙,平静的开口【好,那您等一会儿,我去换身衣裳就出来。】

她不耐烦的开口【家里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你从小出入王府,回家的路应该早就熟悉了才是,还用得着我在这里等你吗,自己回来,我先走了。】

说着她直接转身走了,我站在一边苦笑起来【小时候出入王府的人哪里是我周芷芸,而是他们的掌中宝周芷慧呀。】

我朝母亲消失的方向看了许久,这才转身回到屋子里换衣裳。

凭着去年进入王府的记忆,我折腾半天才找回了家。

一进门,家里面热闹不已,就连远在淮州的姨母一家都来了。

大家见到我回来,先是有一瞬的安静,然后又各自吃着果子聊起了天,就当我不存在一般,这群人还真会捧高踩低巴结人。

眼瞅着我不得爹娘疼爱,到了我家还给我脸色瞧。

不过,我也不恼,这么多年了,我早已经习惯了,也不向他们打招呼,自顾自的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房间,我惊呆了,屋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大堆,男人女人的衣服鞋子丢的到处都是,在显眼的位置处,还赤裸裸的挂着两件女子的暗红色肚兜。

长这么大,我第一次发了怒火中烧,二话不说拿着那两件肚兜跑了出去。

当着众亲戚的面我直接将两件肚兜扔在了地上,怒声质问着他们【谁住了我房间,谁让你们不经过我的同意住我的房间,住我的房间就算了,还在我的床上做这些无耻的事情,到底是谁。】

众人见我满眼猩红,就像是精神失常一般,在一旁的大舅母将手中的瓜子一扔对着我嚷道【怎么跟长辈说话的,真是没教养,实话告诉你吧,你那间房间是我和你舅舅睡的,你又没在家,我们又是你的长辈,睡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用得着大声嚷嚷吗?】

我见她将我的房间弄得污秽不堪,终于不再管什么忠孝仁义,礼义廉耻了,直接扑过去将她按在地上,这大舅母一家好吃懒做,仗着是我娘的娘家,隔三差五的来打秋风。

我抓乱了她的头发,抓花了她的脸,还边哭边骂【我叫你睡我的房间,我叫你不要脸,自己好吃懒做天天打秋风,还好意思说是我的长辈,我真后悔与你做了亲戚。】

这是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反抗这群人,以前他们觉得好欺负,时不时的讥讽我两句,头一回见我这般不管不顾,愣是没有反应过来。

大舅母被我压着收拾了许久,他们才上前来帮忙,来一个我就一块收拾了去,最后还是我娘和姐姐过来才结束这场闹剧。

我娘怒气冲冲的将我从舅母身上拉了起来,二话不说就打了我一巴掌。

我捂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她,大舅母见有人给她撑腰就开始要死要活了起来。

她坐在地上大声哀嚎说自己受了内伤,非要我向她负责,我憋着泪捂住被母亲打的脸,又上前给了她一脚,她终于安分了。

母亲气急指着我破口大骂【你个不懂事的东西,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忤逆不孝的东西。】

我死死的盯着母亲,父亲和舅舅也赶了过来,看着堂屋里一片狼藉,又看着我捂着脸,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母亲指着我道【你问问你的好女儿,她都干了什么事,一回来就给我惹事,我怎么就生了她,怕是来向我*债讨**的。】

我被她的话气笑了,三两句话都离不开后悔生了我,我走上前道【您后悔生了我,我还后悔投生到了您的肚子里,真是倒了血霉摊上你们这对偏心到没边的夫妻,早知道当初就不投胎了,做个鬼都比现在强。】

我爹一听这话,也给了我一巴掌,【不孝女,这种话你也说的出口,这些年我们生你养你一场,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你给我跪下。】

当着众人的面,我让他丢了面子,现在要立父亲的威严,可是我偏不如他们的愿。

【我又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跪下,父亲您还不知道吧,这些年母亲背着您,将补贴姐姐读书学艺的银钱给了大舅舅一家呢,也就你那么好心,辛辛苦苦的挣钱养家,结果还替别人打工。】

父亲一听我的话,脸也阴沉了下来,他恶狠狠的望着母亲,又扫视了在场的众人一眼。

姨母一家连忙表态说他们家借的钱都还了的,我笑出了声,抹了一把眼泪【姨母您就别装了,我七岁那年,您到我家里来,我母亲给了你一个镯子可,你却瞧上王妃赏她的头面,趁着家里忙碌跑进屋子里翻箱倒柜,将头面给弄坏了,事后被我撞见,还诬陷是我做的,我被打了一顿,背上了嫉妒,心思重的坏名声,最后那套头面母亲给了你。】

【走之前您还和姨夫在我家里说我爹娘一辈子就是伺候人的命,就是因为会专营阿谀奉承才得了这般富贵,这些您忘了,我可没忘。】

姨母和姨夫一听脸都白了,她大声辩解【你胡说,我从来就没有说过这样的话,那套头面本来就是你弄坏的,还敢随意攀咬我。】

我打断了她的话【姨母你就承认了吧,反正今儿个来的都是你们黄家的人,也没什么好丢脸的。】

【我当年不过七岁,那么矮一点,父亲和母亲又从小将我丢给家里的婆子照顾,他们的房间除了姐姐,我可是没怎么进去过,更是不知道他们有一套头面,要不是爹娘不爱我,你的奸计又怎么会得逞。】

姨母不敢说话了,因为母亲的脸色也变得更黑了。

我站累了坐在了地上,继续说道【母亲看重娘家人,东家帮忙,西家贴补的,在人家眼里也不过是个伺候人的主,有什么脸面不脸面的。】

另外几家眼瞅着情况不妙都打着哈哈,推脱着家里有事告了辞,我爬了起来回到自己的屋里,将舅母一家所有的东西全部都扔了出来,该撕烂的一股脑的剪了个粉碎,搞砸的也砸了个干净。

这么多年了,我终于将心中的愤懑和委屈宣泄了出来。

临走前,我去了趟正堂笑着对他们说【姐姐,祝你及笄快乐,还有这屋子里我的东西都清理了,以后那间房间,你们留给谁住都没有问题,毕竟脏了的东西用起来恶心。】

【对了,母亲,我以后就不回来了,王爷府宽厚,还有我一个床位,这还得感谢您,为了姐姐将我也打包进了王府。】

【我们一家自从一年前进了王府做活之后,就没再见过了,以后也不必再见了,毕竟同在一个屋檐下都能忘,往后余生那么长见不到也正常。】

母亲和父亲沉默了,姐姐哄着上前劝我。

【芷芸,我知道你怪我得了爹娘的宠爱,可是我们是一家人血浓于水啊,你不能这么对爹娘,好歹他们养大了你。】

我觉得很搞笑【姐姐,你又何必假惺惺的来劝我呢,我走了不是更好吗,这样你就可以独得爹娘的爱了。】

【我没有,芷芸。】

【姐姐没有那个想法,你误会姐姐了】周芷慧红着眼我上前拉住了我的手,她泪眼汪汪,眼底却不达意。

我甩开了她的手【姐姐不要用这个眼神望着我,搞得好像是我欺负了你似的】

【从小到大,但凡我有的,你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必定会有,我没有的爹娘也不会因为我小就补给我,只会冷着眼让我别和你抢,都是等你玩儿腻了才会施舍般的扔给我。】

【我又不是垃圾收容所,所以那些被你嫌弃的东西,我最后都将他们扔了,即使那些东西我曾经很喜欢,可是我一想到是你施舍给我的我就觉得很恶心。】

说完,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家。

今日我不必在厨房忙活,去了赵王府我已经很久没有出去看看了,索性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了许久。

热闹非凡的街道我却感觉如此的寒冷,明明是人间六月天,却怎么也驱不散心中的凉意,心寒尤胜天寒。

傍晚时分我才晃晃悠悠的回到了赵王府。

第二天,母亲又来到了厨房,我和小麦一起跟着袁师傅学着雕东西,她在的旁边站了很久,我聚精会神的看着袁师傅,仔细的听着他的讲解,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连她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估计是姐姐或者主子们有什么事情找她吧。

及笄宴那天过后,母亲隔三差五的往厨房跑,她也不说话,就站在旁边盯着我,眼神里有化不开的情绪。

我不愿意理她,她坚持了半年就没有再来了,十几年的目光还不如和他们彻底闹掰的半年的多,想想也真是可悲。

今年过年,我没有回家,和小麦一同守了岁,那天晚上我们在忙活完,得了主子们的令回了屋子。

袁师傅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腊月二十七过生辰,用剩下的菜给我们单独做了一桌,说是给我补过生辰大家一起热闹热闹,我眼圈红红的向他们道谢,一群人围坐在桌前过了一个愉快的新年。

说起来,这些年我都不知道自己的生辰是什么时候了,毕竟自我记事起爹娘总是以忙碌由忘记,后来我就不再期待了。

过完年之后,王府的日子又恢复到了从前,我和小麦的雕刻手法愈发娴熟了起来。

就连袁师傅都止不住的夸赞,等到雕刻学得差不多了,他就开始叫我们做各种点心,我之前悄悄告诉过小麦,等自己学有所成,契约满了就出府去开家卖点心的小铺子养活自己。

袁师傅很会做各种点心,他教的仔细我们也学得认真。

姐姐十六岁这一年,我和小麦就跟着袁师傅学了一年的点心技巧。

娘又开始时不时的来我面前晃悠,我一直不曾回应过,还是钱嬷嬷看不下去了过来劝我,我才压下心中的不满向她走了过去。

【说吧,您到底有什么事?】

母亲降低自己的姿态,说道【能换个地方聊聊吗?】

我皱了皱眉答应了。

来到一处人烟少的地方,我开口问道【我很忙,您有什么事情快些说完我好回去做事情】

她有些局促不安,这些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有这样的表情,她问我【脸还疼吗?】

我摸了摸脸,面无表情的对她说道【我皮糙肉厚早就不疼了,不比姐姐细皮嫩肉,您现在来问这些不觉得有些太晚了吗?】

她的脸色不是太好,眼里突然出现的孺慕之情很是刺眼,现在才想起我这个女儿来,可惜我已经不是三岁那个渴望父母关爱的小孩儿了。

母亲上前握住我的手说道【芷芸,你舅舅一家已经搬出去了,我和你爹将那间房间重新装饰了一番,跟你以前住的样子一般无二。】

【还有,还有就是我给你买了你小时候一直想要的玩偶和鲁班锁,你休息就回家吧。】

我从她手里抽出了被她握着的手,冷声开口道【不必了,您难道忘了我上次在姐姐及笄宴上说的了吗?我就不回去了,省的搅扰了你们一家三口尽享天伦。】

见她听了我的话之后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几分,我的心中却没几分痛快,还有些闷闷的。

但是,我没有表现出来,继续说道【若是可以,我希望您和爹还有姐姐能够像去年那样,一整年都不要再来找我,这样你们开心,我也不会日日为了你们的事情而被人当成谈论的中心。】

【时候不早了,后院的主子们还等您去伺候呢,后厨的事情也挺忙的,我就不送您了。】

说完,我转身离去。

话已经说清楚了,我的心却沉重,曾经我是多么的希望爹娘能够分出一点关爱给我,哪怕是姐姐的十之一,我也不会年复一年的对他们失望。

擦干眼泪,我进了厨房,大家见我进来就像是说好了似的没有问什么。

中秋的那天晚上,世子爷喝醉了,王妃点了姐姐去世子爷处送醒酒汤,世子打翻了醒酒汤要了姐姐的身子。

王妃很愧疚做主将姐姐抬为了姨娘,不必从同房丫鬟开始熬齐了,又见我爹娘这些年在府上尽心尽力,给了不少的赏赐当做聘礼。

爹娘因此更加为王府卖力了。

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并不觉得意外,从我小的时候开始,爹娘就时常提起,姐姐漂亮以后定能有一番作为。

他们也因此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姐姐身上。

只是,我却对姐姐成为主家妾并没有多么的高兴,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因为那是妾,世子已娶正妻,世子妃又是世家贵族的小姐,子女都生了好几个了。

姐姐就算是得宠,也只能在世子妃手底下低声下气的活着,生下的孩子也只能送去正妻房里,好和歹她都做不了主。

不过她和爹娘愿意,就算以后后悔也都与我无关了。

转眼又到了年关,袁师傅见我和小麦跟着他已经学做了一年的点心了,于是他给我们分配了一个任务,除夕那天让我们两个各自做一道点心,备着正月初一招待前来拜年的客人。

我和小麦一人想了一道点心做了起来。

正月初一那天王府里人来人往,京城各路官员亲朋好友都来给王爷拜年,王妃周全招待,王府里一整日都充斥着欢声笑语。

我跟着王妃身边的嬷嬷,一遍遍的去上点心,时不时悄悄望了一眼王妃,她眼角的笑纹用脂粉都遮不住了,满身心的疲惫,面上却依然得体。

这就是稳坐王府女主人的气派,也不是谁都能控得住局面的。

到了正月初二下午,我和厨房里的一群下人在打叶子牌,王妃身边的安嬷嬷走了进来,原本热闹的众人,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袁师傅笑着问道【安嬷嬷,可是前院有贵客来访?】

安嬷嬷摇了摇头笑着道【并不是,就是王妃想见小麦和芷芸两个丫头,让我来传唤一声。】

小麦一听王妃传唤不自觉的抓起了我的袖子,一路上我能感受到她在颤抖,我只好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到了正院,里面女子的说笑声此起彼伏。

我和小麦一进去就跪下行了礼【奴婢见过王妃娘娘,娘娘万福。】

王妃笑着让我们站了起来,轻声问道【你们哪个是小麦,哪个是芷芸?】

我们依次表明了身份【回娘娘的话,奴婢是芷芸。】

小麦也跟我一般弓着身道【回娘娘的话,奴婢是小麦。】

王妃见我们恭敬笑了起来【都是好孩子,你们做的点心不错,本妃也吃了个新鲜,其他的夫人们也都赞不绝口。】

我赶紧跪下,小麦也跟着我跪了下来【娘娘夸赞,奴婢们愧不敢当,都是袁师傅教的好,奴婢们不敢邀功。】

王妃见我跪下,又说了这般话笑了起来【倒是个实诚又懂得感恩的孩子,我记得你是周大家的小女儿吧。】

我连忙回道【回王妃娘娘的话,奴婢正是周福才家的小女儿。】

王妃听了我的回话话笑的更开怀了,她对着安嬷嬷道【安嬷嬷去取两匹苏州进贡的锦缎来,还有去把库房里,那两串南海的珠串找出来一并赏了她们吧,大过年的也讨个好彩头。】

我和小麦自是高兴不已,再次跪下磕头谢了恩。

王妃道【今日来除了赏你们,还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们,做好了重重有赏】

我和小麦都一脸迷茫的看着王妃,差点失了规矩,王妃打趣道【天下间竟然有你们这样的妙人儿,不问什么任务只一味迷茫的望着本王妃,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呢。】

我一听吓了一跳赶忙磕头请罪【娘娘恕罪,奴婢们失礼了,还请娘娘责罚。】

王妃摆了摆,【你们还小,有这些孩子般的表现很正常,也不逗你们了。】

【今日找你们来,是让你们俩负责开春后王府春日宴上所有点心的制作,不拘什么口味花样,只细细想着,慢慢尝试就好。】

我和小麦都担心了起来,王妃看着我们的反应继续说道【你们不用担心袁师傅那里,你们还是他向本妃举荐的。】

【每年春日宴是他最忙的时候,他巴不得有几个称心得力的人帮他分担一二,你们且回去慢慢准备就好。】

一听这话我和小麦心中的担忧就消失了一大半,袁师傅是厨房的老大,若是我们得了王妃的青睐,而让他受了冷落只怕厨房关系会变得僵硬。

虽然我们都知道袁师傅是个很好的师傅,可是这世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还是周全一些的好。

王妃说完之后想了想又说道【未免打扰到你们,从今儿起你们两个就提拔为二等丫鬟,厨房旁边的院落有一个房间,你们俩个收拾收拾就住进去吧。】

我们一听高兴坏了,脸上的惴惴不安终于被喜悦所替代,我们因为一个点心从四等丫鬟升为了二等丫鬟,以后再也不用和其他姐姐妹妹们挤大通铺了,之前的东西也有了地方藏了。

最后我们领了赏,跟着安嬷嬷退了出去,离开时,我悄悄的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她们都是正室娘子,那些个妾室通房是没有那个体面到这里来和王妃夫人们谈天说地的。

想到这些我不禁想起了姐姐,今年过年我跟去年一样没有回家,姐姐做了世子的姨娘也不能轻易出王府了。

爹年的梦想已经实现了,想必他们已经得意的在家里面放爆竹庆祝了吧。

安嬷嬷将我和小麦送了回去,我们手里拿着自己的那一份赏赐。

王妃并没有厚此薄彼,她想的很是周到,让安嬷嬷带着整个厨房的赏赐再次去了厨房,快到厨房的时候,她叫身边的丫鬟领着我们去了旁边那个院子里放东西。

我们过去之后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将屋子打扫了一番,当晚便住了过去。

那个晚上是我来到王府做工之后最开心的一个晚上,也是睡得最踏实的一个晚上。

那个晚上,小麦借着灯笼里散出来的光,小心翼翼的摸着那匹锦缎,我过去一看,她的眼眶早已红了。

我给了她一个拥抱,她算是熬出来了。

拍着她的背我轻声的说道【小麦,从今儿以后忘掉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我们重新好好的生活吧。】

【娘娘看重我们,给我们机会,我们一定不能辜负了她对我们的期望,春日宴我们一定不能给她丢面子。】

她轻轻放下又锦缎用布包了起来,向我点了点头【姐姐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绝对不拖姐姐和厨房的后腿。】

我和她坐在灯笼下,烛火摇曳,屋子里的炉火也与它交相辉映,衬得人暖洋洋的。

她有了希望,有了方向,可我却不得不提醒她。

我握住了她的手道【小麦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小麦很疑惑的问我【姐姐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呀。】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对她讲道【小麦,我要告诉你的,你以后一定要记住才好】

她见我一脸的严肃,也紧张了起来。

我说道【我要告诉你的是,王府是个富贵窝,也是个是非地,我们做奴才的,想天想地都不要有成为这座王府主人中一员的想法,这是我对你的忠告,也是对我自己的忠告。】

【我们是奴,身后又没有人撑腰,主子高兴了可以给我们宠爱和赏赐,若是不高兴了,打板子挨罚都是小事,丢了性命的大有人在。】

【在这座宅院里,无数的人都想一步登天,翻身做主人,可是又有几个成功的?】

【显然是没有,金银财宝迷人眼,任何时候,任何诱惑都要坚守住自己的原则,守住自己的本心,知道吗?】

小麦听了之后反握住我的手道【谢谢姐姐的提醒,我一定会时刻警醒着,不让自己受了蛊惑。】

我点了点头对她说道【虽然你与王府签了死契,可是只要你手上有活,勤快麻利,以后是有出路的。】

【我今日见王妃娘娘是个好相处的人,以后再找机会求王妃娘娘放你出府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些话你明白吗?】

小麦眼里金光闪闪【我明白,我明白的姐姐,我还想着以后出了王府和姐姐一同开店铺呢。】

【我都想好了,姐姐识字,以后你管账单,我管后厨。】

听着她的期望我笑了起来【好啊,以后我们分工合作赚大钱。】

很快春日宴如期而至,我和小麦想了很多的糕点,尝试过很多,有的失败了,有的成功了,有的太甜,有的太腻,在还剩五天的时候我们终于确定了做哪几款。

为了这个,我还专门去请教了茶房的姐姐帮忙试吃,听取她们的建议配上不同品种的茶,这才相得益彰完美无缺。

春日宴的当日,王府里达官贵人数不胜数,吟诗作对,弹琴*箫吹**好不附庸风雅。

我和小麦还有袁师傅,以及厨房的众人在寅时就起来忙碌了,一切井然有序,前院的贵人们吃着我和小麦做的点心,再配上相应的茶,无一不是赞不绝口。

春日宴结束之后,王妃果然如她说的那般重重的赏了我们厨房的每一个人,我和小麦还一人还多得了一个镶玛瑙的手镯。

钱嬷嬷和袁师傅都向我们竖起了大拇指。

春日宴赏赐下来之后,我娘又来了厨房。

她听说我单独得了王妃的赏,很是高兴,让我好好的将东西收好,还嘱咐我说别人的话不可轻信,让我警醒着些。

我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着她,说着说着她冷不防的来了一句【过两天你爹生辰回家来吧,他挺想你的,总是在闲暇的时候偷偷过来瞧你。】

我皱了皱眉【娘,您又何必这样,前两天我还看着我爹有说有笑的,连我从他旁边经过,他都没有看到,哪里看得出想我了】

春日宴的前几天我确实看到了我爹,他和一个年轻人相谈甚欢,就连我这个亲生女儿从他对面走过他都没有发现,只一味的和那个男子往前走去。

我娘听了我的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替我爹找补,她只好讪讪的替我爹找了一个借口,说是王府的客人,王爷公务繁忙还没有回府,所以才让他去接待一二。

我听着娘无力的理由,也没有拆穿他【既然爹和娘都那么繁忙,那我就更不方便回家去让你们反感了。】

她急忙道【做父母的哪里会反感自己的女儿,我和你爹也不忙,抽空回家的时间还是有的。】

我后退了一步,小麦也来叫我了,说是厨房有事,让我尽快回去,我急忙结束了这场谈话【厨房需要人手了,我的过去帮忙,您先回去吧。】

这一次我再次留给了她一个背影,以前无数次都是我凝视他们的背影,这次换我母亲定定地站着,看着我离去的背影了。

我没有去厨房,今日是我休息的日子,厨房也没有事情让我去帮忙。

小麦会来找我,是我之前跟她说好的,只要和我娘出去说话超过一刻钟,就让她过来寻我。

人都是感性的,尤其对自己的父母,总不会有那么硬的心肠。

我害怕自己一旦看久了她的委屈以及期盼的眼神就会心软,然后原谅他们曾经对我的伤害。

我当时还那么的小,又没有做错什么,他们被主子骂的时候就拿我出气,姐姐和我争抢玩具时,她一哭爹娘就冲过来将玩具从我手中夺走,再恶狠狠的瞪我一眼,又转身去哄姐姐。

明明每一次我都是让姐姐先挑玩具,我再玩她挑剩的,可是她见我每次都玩得那么开心,总是从我手上抢,抢不过就哭。

后来她发现只要她一哭,爹娘就会无条件的偏袒她。

为了达到她的目的,姐姐一有不顺心,眼泪就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流,最后遭殃的却总是我。

那些年,我除了读书,大把的时间都是在祠堂或者禁闭室度过的,好在我有两手准备,在两处都藏了不少的书籍来打发时间,否则这日子可怎么熬得下去,只怕不是被逼疯就是被吓死。

那祠堂阴气森森的,一旦刮风下雨便更加的阴沉可怕,禁闭室更甚,里面除了一个用来透气的小口,连个窗户都没有,他们将我往里面一扔,我便要在里面挨上一日或者半日。

我一个小孩子才不过几岁罢了,如何不怕,后来我长大了一些,知道躲不过被责罚的命运,便在两处都藏了书籍和火折子,以及一些放得住的糕点,以备不时之需。

我之所以对学做糕点有那么浓厚的兴趣和强烈的渴望,就是因为当初吃的点心干燥又难以下咽,只能勉强果腹。

因此,当听说我被安排到了厨房时,我心中忍不住的激动了起来,我想在厨房中学习如何做柔软好克化,淡雅又不甜腻的点心,以此来抚慰我不幸的童年。

那次她告诉我爹快过生辰之后,想起她殷切的眼神,我终究还是不忍心,在爹生辰那日和小麦换了班,买了一些礼物回了趟家。

一进屋,里面热热闹闹的,那些个七大姑八姨又像是苍蝇般没脸没皮的跑了来。

他们见到我大气都不敢再喘一下了,我心中感叹,原来一味的忍让并不会换来他们的尊重和畏惧,还不如发疯来的直接。

大舅母见我回来以后,连最爱嗑的瓜子都不嗑了,站在不远处奴颜讨好。

姨母也是,她当初没有被我打,可是她不敢得罪我,于是厚着脸皮向我打招呼。

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就走了,这个世界上对待不重要的人的最好方式就是点头之交。

那天中午母亲很高兴,父亲多喝了两杯之后就说起我,他说我翻了年就十四岁了,也该考虑婆家了,等明年过完,契约也满了,就让我回家,他给我相看人家。

我直接无视了他,小口小口的吃着饭。

桌上的舅母,眼睛飞速的转动着,她直接对着我娘开口道【哎哟大妹子呀,何必这么舍近求远的想看呀,我们家耀祖不就挺好的吗?】

【他们还是表兄妹,又知根知底的,我瞧着就很好,要不然妹夫就把芷芸许给我家耀祖得了,还能亲上加亲,岂不是两全其美。】

我吃着饭,望向了坐在舅母旁边的表哥,整的一个球似的,肥头大耳满脸的猥琐样看了就倒胃口,说难听点就是一头猪。

说是猪都太抬举了他,家猪好歹还站了一个白,他呢跟舅母一个熊样,又黑又肥。

我没出声,我想要知道我爹是个什么想法,只见他醉醺醺的,看着表哥直笑。

醉言醉语的说道【嫂子放心,耀祖是个好孩子我会考虑的。】

舅母一听觉得有戏高兴坏了,看着我眼里满是幸灾乐祸,她的眼神就好像是在告诉我,她以后能拿捏我了一般。

不过她也担心我爹酒醒了以后赖账,红着眼说道【可是妹夫,芷芸她之前就对我和她舅舅有些过节,只怕是不太看得上我家耀祖的。】

我爹一听酒意上头,立刻重重的在桌子上拍了一掌【她敢不听父母的话,我打断她的腿,她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我娘在旁边坐了那么久终于说了话【大嫂你就放心吧,之前芷芸和你闹了些不愉快我已经说过她了,咱们是一脉相承的亲戚,芷芸自然也是愿意的。】

听完我娘的话,我不禁笑了起来,原来之前巴巴儿的劝我回家就是为了这一出,这人是什么德行都是生就的,还真不是一朝一夕就改得了的。

不爱就是不爱,我还在期待什么呢。

吃过饭,我直接下了桌,母亲追了出来又露出了她那一双殷切的眼神。

她眼见着我硬的不吃,便想来软的,舅舅一家扶不起的阿斗,还想让我嫁过去受挫磨,我怎么不会让她如愿呢,

我笑着对她说道【娘,您进去陪客人吧,今儿个是爹的生辰宴,什么都不如爹重要,我出去一下,一会儿还有惊喜要给爹呢,保证让他和您,还有在座的每一位前任舅永生难忘。】

她以为我妥协了,甩着手帕,扭着腰走了。

我去厨房逛了一圈,在那里挑挑拣拣,选了一把顺手的菜刀,又在磨刀石上细细研磨了一番。

在爹娘和舅舅舅母正高兴的时候,冷不丁的拿着菜刀在表哥的手上砍了一刀,众人见状吓得四处逃窜,我爹见到倒在地上哀嚎的表哥,酒一下子就醒了。

我没有给他们机会,继续追着他们砍过去,他们提起袍子跑得飞快,我直接将桌子掀翻了,拿着刀又将家里值钱的东西统统都赏了一刀,这样子我才解了气。

娘见我这般,也吓得说不出话来。

我拿着刀笑着走向她【娘,您看我给您准备的惊喜,您喜欢吗?】

她吞着口水,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结结巴巴的对我说道【芷芸,好孩子,快把刀放下,你若是不想嫁给你表哥,我们可以好好商量,一家子亲戚没必要动刀子,伤着自个儿就不好了。】

我将刀放在手来回比划了一下,【是挺锋利的,不枉我磨了那么久,用来杀人最合适不过了,只可惜表哥皮糙肉厚的,我连他的骨头没有砍断,真是遗憾。】

娘听完我的话直接捂住了嘴巴,眼泪也流了出来,她不相信我会变得这般疯魔不顾情面。

我爹适时的开口了【你这个不孝的畜生,大好的日子里,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我朝律令,弑父杀母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我瞟了他一眼,无所谓的说道【不过就是凌迟罢了,这么多年我一步步被你们逼疯,早就不想活了,若是死之前能够将你们一起带进地狱,我也知足了。】

大舅母捂住自己儿子流血的手,将刚才想让我嫁给她儿子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一边哭,一边骂我是疯子。

听了这话我笑的更加的开心了,将刀往前自己手上也划了一刀。

刀处割出了一道伤口,血流不止,我就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生生的割下了一块肉丢在了爹娘面前。

【人都说生养之恩大过天,我回来时也曾经想过和你们修复关系,只是你们却视如敝屣。】

【如今我割下这块肉,从此以后我们之间的父女母女之情到此为止,以后你们也不必再假惺惺的为我着想了。】

母亲看着满地的血尖叫着差点晕了过去,还是姨母在旁边扶了一把这才堪堪站稳。

我不顾流血从屋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拿着刀逼着我爹写了断绝父女关系的断绝书,他颤颤巍巍的写了断绝书,我又用刀指着娘让她在上面签了字。

其余的亲戚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老老实实的按了手印。

我拖着血流不止的手臂去了衙门备了案,衙门的人问我前因后果,我只说自己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

他们见我脸色惨白,也没再说什么,给我备了案,又重新单独给我划了个户籍。

从此我周芷芸就是一个没有父母的孤儿,等我从王府出来,我便可以自立门户了。

做好这一切,我才虚弱的去了药堂,郎中见状也是一惊。

我处理好伤口晃晃悠悠的回了王府。

小麦见我回来将自己搞成这幅模样心疼坏了,半夜我发起了烧,不停地说着胡话,小麦照顾了我一晚上。

钱嬷嬷和袁师傅知道我是回了一趟家才将自己搞成这样的,把我的爹娘狠狠地骂了一遍。

一个晚上之后,我的烧终于退了,钱嬷嬷和袁师傅都让我最近先好好的养着,厨房近些日子不忙,人手都够,让我不要有负担。

养伤的这段时间,袁师傅还给我做了不少的补汤,一个月之后,我的伤口终于开始结痂了。又过了一个月才好全,只是手上留下了大大的疤痕。

郎中告诉我这个伤口太深,以后就算是用好药也很难祛除这个疤痕,小麦和钱嬷嬷愁坏了,我却看得很开,一道疤换来自由的人生,怎么算都不亏。

至于以后有没有人看得上我,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

我的伤好了之后,又开始在厨房里忙了起来,我更加用心的学习袁师傅教授的东西。

在这期间姐姐怀孕了,但是她的胎像很不稳定,加上世子院里姨娘的挑衅,让她腹中的胎儿早产了一个月。

生产时还碰上了难产,孩子生下来之后又大出血,虽然命是救了回来,以后却再也不能生了。

她只得了一个女儿,又再也不能生孩子了,竟然见天儿的哭,刚开始世子还会去哄她,后来世子烦了,连她的院内都不踏足了。

她还以为世子会像爹娘那样事事顺着她,哄着她呢。

只可惜她想错了,女人在男人面前流泪一次他会觉得你可爱,流泪第二次他会心疼你,流泪三次他会有些无奈,但是同样的招数用多了他就觉得厌恶。

姐姐没有用好前三次机会,还将世子推向了远方,又只得了个女儿,以后的日子只怕是有的熬了。

自从我拿刀砍了表哥之后我的世界终于清净了

这段时间我和厨房众人的关系更加的密切了起来,我还和袁师傅,钱嬷嬷说了自己后年出府后的想法,他们都很是支持我。

本朝圣上支持女子独立,支持女子有自己的思想,所以我才敢这么大胆的提刀吓唬我的爹娘,逼着和他们断绝了关系。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又到了过年的日子,小年那日,小麦去给府中三公子的院里送点心,许久都没有回来。

我有很不好的预感,天黑之后出去找她,刚出们就碰到衣衫不整,两眼无神的小麦回了院中。

一看她这个样子,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小麦被三公子给凌辱了。

我额上青筋暴露,小麦才十四岁,那个混蛋竟然下得了手。

我上前抱住她,不停地安慰她,她知道是我之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天晚上我烧了好几桶水给她清洗,她身上的青紫触目惊心,最严重的还是在*处私**,早已撕裂,我给她上了好几次药才止住了血。

她清洗过后,就蜷缩在床上瑟瑟发抖,那天晚上我将她抱进了怀里。

第二天,三公子叫了院里的嬷嬷过来,将小麦的东西收拾走了,小麦也跟着她走了。

她走的时候还对着我笑了笑,【姐姐,我们的梦想以后就全靠你了,你出去了,就带着我那一份一块儿吧。】

她的话说得那样的决绝。

三公子是王妃的嫡次子,生性浪荡,素日眠花宿柳惯了,院里的莺莺燕燕一大堆,小麦过去后该如何面对那些如豺狼一般的女人们。

我掐着自己的手,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声的祈祷着,希望她能好好的活下去。

厨房里有几个新来的丫头,见着小麦去了三公子院里头,都在讨论着。

她们不甘心为什么自己没有碰到这样的好事,她们还在期待着下次送点心的机会。

人的心都是那么的贪,明明可以选择海阔天空,却非要在后宅里为了一个男人的宠爱一争高下。

权势这个好东西,让所有不甘心的女子有了欲望,男人的橄榄枝,也让所有的女人有了野心纷纷趋之若鹜。

姐姐因为惹怒了世子,渐渐的困在了院中,寸步难行。

半年之后小麦怀了身孕,三公子的院里本就争斗的就很厉害,三夫人又不愿意管,只守着自己的三个孩子过日子,所以更是乱的一塌糊涂。

小麦磕磕碰碰护着孩子到了八个月,在快满九个月的时候,小麦的爹娘找上了门,他们不知道从谁那里知道到小麦得了贵人的青睐,成了姨娘,一家五口齐齐出现在了王府后门。

他们非要嚷嚷着叫小麦出去给他们钱,若是不能也要让贵人给她哥哥安排份体面的活计。

小麦怕事情闹大,叫人出去给了他们一些银子和一些值钱的首饰。

那一家子见钱眼开,欢欢喜喜的走了,没过几天又来了,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小麦的爹娘就从她手上要走了一千多两。

三公子去小麦院中的时候,小麦身边的下人将小麦爹娘的事情告诉三公子。

三公子阴恻恻的笑了起来【果真是贪得无厌的狗,你去将我们府里有着皇家标识的物件拿几件给他们,要钱都要到我的院里来了,不好好的伺候一番可怎么行呢。】

那管家立刻会了意【公子放心,小的知道该怎么做了。】

随后管家又道【那院中麦姨娘该如何处置,还请公子明下】

三公子无所谓的说道【那就要看她的运气了,运气好生了儿子的话,她就赏给你们了。】

【若是运气不好生了女儿的话,这世上有的是难产血崩而亡的女人。】

管家听了只是略微佝了佝身子,好像对这句话习以为常了。

十个月的时候,小麦生下了一个女儿,孩子出生之后,产房内的婆子掰开了她的嘴,将活血的药给她灌了下去,最后流血不止丢了性命。

我知道消息的时候,三公子院里的人已经给小麦裹了一张草席扔去了乱坟岗了。

我痛哭不已,眼前不停地闪过小麦的笑脸还有她忙碌的身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之后,我强撑着身子给厨房的王二换了班,出了府一路打听着找到了那处乱坟岗,周围的死人无数,旁边还有两只野狗在啃食着。

我捡起一根棍子将它们赶开了,在死人堆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脸色苍白的小麦。

我抱着她的遗体哭了很久,之后又在附近挖了一个坑将她给埋了。

我在她的坟前待了许久,京城的达官贵人数不胜数,各个根深蒂固。

我们这些下人的命在他们的眼里犹如草芥,兴致到了的时候逗弄一下,兴致过了就随意丢弃。

回去之后我变得更加的沉默了,在府里更是小心谨慎了起来。

我不能困在这个府里,我还要带着小麦的心愿出府开点心铺子,日复一日我都没有再去过后院。

我的样貌不出挑不会被那些主子们瞧上,但是却架不住有人想借我的手毒害别人,所以我小心了不少。

小麦过世半个月后,她的爹娘又跑了来,这一次他们没有讨到好,三公子以他们擅自进入王府盗窃宫中御赐之物将他们送去了官府。

小麦的爹一副天不地不怕的样子,对着三公子叫嚣道【我女儿怀了你的孩子,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你就不怕遭到报应吗?】

三公子扶了扶额【我还是第一次见过你这种愚蠢的人,你女儿不过是我们王府里一个签了死契的婢女,要不是本公子见她生的好,否则就凭她这卑贱的身份,本公子可看不上】

【实话告诉你们吧,你女儿前几日因难产死了。】

小麦的爹一听,挣扎着坐在了地上【怎么会,这个赔钱货,竟然死了,那我们家以后怎么办?】

这个人,得知自己女儿死后,第一反应不是问她的尸身葬在何处,而是担忧自己未来的生活来源。

三公子却又插上了一刀【这个时候,你还不知死活,盗窃御赐之物,你们就等着下去和她一家团聚吧。】

这个时候,小麦的家人才想起来害怕,他们跪下来求饶说那些东西都是小麦给他们,与他们无关,可是三公子根本不听,让京兆尹将他们带走了。

不久之后小麦的爹娘,哥哥嫂子和那个侄儿一同被判了斩刑。

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他们一家砍头的那天我带着点心和小麦最喜欢的花去祭拜了她。

我希望她能够安息,但却可能做不到她能够真的安息,她的爹娘是死了,可是还有一个害她的人我却无可奈何。

赵王是当今圣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三公子又是圣山的亲侄儿,只要赵王府不是起兵*反造**通敌叛国的大逆不道之罪,圣上都会看在太后的面上,给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以,我放弃了对三公子寻仇,他那个身体,早在烟花柳巷就已经被掏空了,活得长不长还不一定,烟花之地的女子又岂会出淤泥而不染,什么时候染上脏病也未可知。

我十五岁过后拜别了王妃,毁了身契拿着自己这几年的体己,以及王妃在我走之前上赐的一百两银子和收拾,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王府。

这里跟我的家一样,除了过世的小麦,袁师傅,钱默默以外没什么好留恋的。

我出府之后,拿着从王妃那里讨来的信去京兆府尹处办了路引。

出城时,娘在城门口等我,我像陌生一般和和她擦肩而过,她见我不理她,看着我的背影说了一句对不起。

后来她越说越大声,甚至哭了起来。

我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这句对不起我盼了十几年,可惜她说得太晚了,而且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又再打什么主意,我和她之间早就没有信任了。

小麦死了,我和她的愿望也破灭了,留在京城已经没有了意义,所以,我选择了离京。

所以,对于爹娘,我觉得相见不如不见,相见不如相忘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