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是保卫国家的大将军，功高盖主，被君王忌惮。
全家落难那日，我和姐姐成了官妓。
起兵攻城的敌军首领大摇大摆进城入了春帐，我的姐姐没了。
城破那日，一直被要求苟且偷生的我放弃逃跑，
举起父亲用过二十年的刀，狠狠砍向敌人。
1
我叫江晚烟，是大启宁远将军江平的次女。
打我记事起，就跟随爹娘姐姐一起驻守在边关。
城中的百姓们都说我爹爹是整个大启最厉害的常胜将军，我和姐姐听了这样的话，都觉得与有荣焉。
回家学着百姓们的口吻说给爹爹听时，他常常笑的见牙不见眼，娘就在一旁边给我们做衣服边数落他不要得意忘形，要更加卖力守护好边防战地。
这时候爹通常会一脸骄傲，非要拉着我们娘仨，给我们表演家里祖传的刀法，用以证明他绝对能保护好大启的百姓，保护好我们。
我原本和爹爹一样，以为做将军只要会打仗杀敌，能保护百姓的安全就够了。
只是，君王的忌惮，佞臣的诬陷，来的那样猝不及防。
在我12岁那年，爹爹又一次带兵杀退了进犯的梁国*队军**，这时候爹爹常胜将军的名号已经从边关传遍了整个大启。
爹爹在京城的好友谢渊写信来，先是恭贺爹爹大获全胜，后又表达出了极强的担忧。
谢渊伯伯说，朝堂上不乏有朝臣弹劾爹爹拥兵自重不敬朝廷，这几天陛下的脸色一直不好看，希望爹爹早做打算，化解危机。
爹爹听后惊诧不已，他这么多年来除了打仗就是打仗，写回京城的军事奏折也都极尽谦卑，就算有不了解事实的朝臣弹劾，陛下也是万万不会信才对。
梁国虎视眈眈，爹爹不敢从边关离开，就只能一封又一封的奏折递进京城，向陛下情愿，求陛下派有能力的将领来，他甘为副将，上交兵权，只求让他留在战场杀敌。
只是，这些奏折无一例外，全部石沉大海。
半个月后，爹爹终于收到陛下的传召，让他立刻携家眷入京。
朝廷让我爹爹回去，派来的却不是堪当大任的将领。
爹爹既不敢抗旨，又实在放不下边关百姓，再三嘱咐新来的将领要密切关注敌军动向，没想到对方一脸的不耐烦，直接让人把我爹从营帐里推了出去。
皇上派来的人，明面上说是护送，其实就是押解，在还没出城的时候，就对我们推推搡搡。
沿路不少来送我们的百姓都面露担忧，爹娘高声安慰，说回去向陛下汇报完战况就会马上返程。
只是这一去，我们再也没能回来，爹爹也再没能看一眼他守护了十多年的边关。
我捂着肚子趴在阴冷的地上，耳边萦绕着的是姐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面前站着的是个又高又壮的光膀子男人，刚刚就是他一拳打在了我肚子上。
鞭子像雨点一样落在身上，我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了，却还是大睁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姐姐。
一个男人骑在她身上，姐姐的衣服散落了一地，身上是和我一样被打出来的道道伤痕。
小*子婊**，装什么烈女，真以为自己还是什么将军长女？我呸！你个人尽可夫的东西！
姐姐还是在反抗，哪怕她瘦弱的身躯在男人面前显得那么纤细脆弱，她仍旧两只手抵着男人的胸膛把他往外推。
大爷，求求你，别在我妹妹面前，她还是个孩子呢！求求你，求求你了，大爷……
我目眦欲裂，用尽浑身的力气爬到姐姐身边，把男人从她身上往下拽。
烟儿，烟儿别过来，听话，你先出去，先出去吧……
姐姐见我过来，挣扎的更厉害。
原本在我身后的男人却笑出了声，老二，你别说，这大有大的好处，小也有小的趣儿，今儿我就尝尝这个小的什么味儿。
他一只手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只觉得肚子里火辣辣的疼，好像五脏六腑都被碾碎了一样。
男人毫无察觉，还在用手撕扯我身上单薄的衣裳，我眼前的事物开始模糊，姐姐的哭喊声也在耳边弱了下去……
在我快要彻底没了知觉的时候，感觉嗓子眼里涌上来了一口血，我没控制住，直接吐在了面前的男人身上。
男人像是吓住了，老……老二，这贱丫头不会真的死了吧，我，我不是故意的，这可是官妓呀，怎么办？
别……别管了，快走，小*子婊**，今天的事儿敢说出去一个字儿，老子把你也打死。
我依稀听到有凌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眼皮真的好重，身上也好冷啊……
烟儿，烟儿，你别吓姐姐，姐姐找人救你，找人救你……
2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那个阴暗的地下室，而是回到了和姐姐一同住的房间。
姐姐就趴在我的床边睡着，我看到她脸上青紫交错的伤痕，姐姐睡得极不安稳，皱着眉头，眼皮也不停抖动。
我抬手轻摸了摸姐姐的头，她突然惊醒，大口的喘着气。
看清床上的我醒来以后，姐姐还是没忍住，抱着我哭的浑身颤抖。
我好像也哭了……但是没有眼泪流出来。
我的眼泪，好像在目睹爹娘被杀的那天，已经流干净了。
门突然吱嘎一下打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姐姐立马扑到我身上护住了我。
我认识他，专门负责我们这群官妓的人，我们都叫他李大人。
他走到床边，看着我们俩，叹了口气。
二位，这事儿是我对不起你们，我把那两个混蛋打发走了，从今天开始，会有新的人来看管你们。
他说完这话转身走了两步，却又回过头看着满脸防备的姐姐开口：
江晚烛，你还看不清形势吗？你一天不松口接客，我就只能不断找人来教你，你的妹妹她还小，原本还有一年的时间才能接客，要是你还这样闹，我对上面也没法交代，就只能把她推出去了。
不要！姐姐惊叫一声，扑到了李大人脚下。
我答应，我答应！我接客，求求您，千万不要让我妹妹接客！
姐姐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作响。
我心疼的眼泪直流，却根本没有力气去说话。
第二天，姐姐接客了。
来找她的人不多，那天有一个，在听到她是宁远将军的女儿时，震惊地提起裤子跑了出去，边跑边冲着姐姐作揖……
姐姐把这些话说给我听的时候，笑的直不起腰来，只是笑着笑着，她就双手捂住脸，蹲在地上小声啜泣起来。
烟儿……怎么会这样？我们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只能抱住姐姐，听着她逐渐癫狂的哭喊声。
对啊，怎么会这样？我们不该沦落在*院妓**，我们该随着爹爹在北地骑马，该陪着娘亲帮将士们做过冬的衣物，甚至，我想随着爹爹一起上阵杀敌，哪怕是让我战死沙场……
我们……唯独不该在*院妓**啊……
那天，我正随着*院妓**里的教习师傅练习唱曲儿。
隔壁房间里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我心下一惊，意识到是姐姐的声音后，不顾师傅的拉扯直接冲了进去。
看清眼前的场景，我险些眼前一黑晕过去。
姐姐和我，都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么重伤了……
姐姐双目无神，在床上止不住颤抖，两腿之间满满的都是血，一个男人就站在床边，还在将滚烫的茶水往姐姐身上倒。
我猛的冲过去将男人推开，扯过被子盖在了姐姐身上。
在看清男人脸的一瞬间，我的血液像被冻住了一样。
是他，那个梁国的将领，和爹爹打了十几年的仗的人……
怎么会？这可是京城，怎么会有梁国人？
男人抬头见是我，阴恻恻地笑了两声，我都快忘了，大名鼎鼎的江大将军，可不止一个女儿。
我看着他越发狠厉的眼神，又看了看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的姐姐，直接拿起桌上的一只杯子用力砸在地上，一边大喊：李大人救命，有梁国奸细！一边迅速捡起了地上的碎片。
我拿着杯子碎片指着他的脸，男人却只是兴味盎然地看着我，他这样毫无顾忌，根本不怕人抓的样子，让我的心当时就凉了一半儿。
果不其然，李大人带着人冲进来，看见男人以后愣了一下，随后竟姿态极低地请他落座。
扎布大人，这是怎么了？
男*皮人**笑肉不笑地睨了我一眼，我要这个小美人儿陪我，把床上那个拉出去吧。
说完他根本不等人回话，直接用手掐住我的手腕，痛的我一下松了手。
我心一横打算咬舌自尽，就是死我也绝不让梁国的畜生碰我。
李大人突然开口：扎布大人，这不合规矩，这小丫头还小，接不了客，您看，我再给您找一个，怎么样？
3
扎布闻言一脸不耐烦，什么规矩？我就是要他江平的女儿陪我！
他的声音用的不小，不少围观的客人听见我爹的名字都安静了下来，不可置信地看向我和姐姐。
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人，我抬头去看，只觉得像做梦，怎么今天一个两个，见的都是熟人。
谢珂……谢渊伯伯的儿子，我最后一次见他还是两年前随娘亲回京探望亲友的时候。
听说……我爹被皇上下令处死的时候，谢伯伯求情不成，在朝堂上以头抢地，当场身亡，谢家也早已离开京城了，这时候他怎么会在这儿？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因为谢伯伯的死，怨恨我们。
我实在来不及多想，李大人眼看着就保不住我们，姐姐已经快没呼吸了……我只能寄希望于谢珂。
谢哥哥，救我姐姐，救救我姐姐！
谢珂原本正满脸震惊看着我，听见我的话才注意到了床上的姐姐。
他满脸怒色，一脚踹向扎布，扎布推开我和他扭打在一起。
我顾不上两只被瓷片扎的血肉模糊的手，从地上爬起来扑到姐姐床边。
姐姐……李大人，求求您给我姐姐找个大夫……
李大人倒也干脆，直接让人去请大夫了。
我，我这里有止血的药，江姑娘，给你吧。
门口一个书生样子的男人颤颤巍巍的递给我一包药粉，我抬头道谢，看见了他眼里的同情和愧疚。
李大人让人拉扯谢珂和扎布，我则试着把药粉喂进姐姐嘴里。
姐姐已经晕过去了，任凭我怎么叫，都没有睁开眼睛。
她的手好凉，我捂着姐姐的手不停哈气，又将被子在她身上紧了又紧，可是一点用都没有，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像是彻底消失了。
扎布还是被李大人他们拉开了，他临走前看了眼我和姐姐，又对着谢珂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气的谢珂险些又追上去打他。
爹......娘......姐姐口中不断呢喃着，我抓着她的手感受到她浑身都在抽动。
来的大夫不断摇头叹息，看到姐姐下身的伤势时，忍不住低声骂了句：梁国狗贼，畜生。
唉，江大姑娘这伤的实在太重，我给她含点参片吊着口气，有什么话，尽快交代吧。
大夫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李大人站在床前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竟也带着人出去了。
床前只剩下我和谢珂，我终于撑不下去，把脸贴在姐姐手上，大声哭喊姐姐。
姐姐原本已经趋于平静，听见我的哭声后，竟又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不要......不要......不要哭，烟儿，我的烟儿啊......
姐姐满目血红，不知不觉间也已经泪流满面。
烟儿，不哭，姐姐先去侍奉爹娘了，我们家烟儿，是最好的孩子，最乖的孩子，只是，我的烟儿，以后怎么办呢......
姐姐原本面露绝望，却突然眼神一亮，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正在一旁沉默落泪的谢珂。
那是......那是谢家的弟弟吗?
谢珂见姐姐叫他，立马走过来蹲下，是我，晚烛姐，是我，我对不住你们，我来晚了。
姐姐极力撇出一抹笑，是我们对不住你们......连累了谢伯伯了。
谢珂用力摇头。
姐姐已经快喘不上气来，我一下一下给她顺着气，姐姐却拉住了我的手，一脸祈求地看着谢珂。
弟弟，求你件事，求你想想办法，把我妹妹带走吧，扎布不会放过我们的......他不会的。
姐姐，我就是来找你们的，我答应你，一定带晚烟妹妹离开，我一定会用命保护她的。
姐姐轻笑了下，这样真心的笑，我已经许久没看过了，但我现在只觉得心慌。
姐姐抓着我的那只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用力，她倏然睁大眼睛喊了一句爹娘——带我们回北地骑马吧——就彻底没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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