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蒜季·蒜计
蒜记
蒜季 .蒜计.蒜记
有句俗话说:没吃过什么,还见过什么东西跑啊。我理解的意思是一个人既没见过世面也没有实践力和想象力。我最近就这么被揶揄了一回。另我“万分羞愧”的是我被嘲笑,不是肉是大蒜。
这事儿得从一个电话说起。
“我们要一起买大蒜了,你也来点吧。”那天早上,还没起床的我被上海女友的电话吵醒,只是因为几头大蒜!
“算”她狠。
我迷迷糊糊回答:好,来两盒。内心对她充满了“鄙夷”:大蒜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么大惊小怪,真没见过世面。
那天清晨,我的起床气里明显多了“蒜味”。等我清醒,打开手机,进到常去闲聊的微信群时同样闻到了浓烈的“蒜味”---一群女人正叽叽喳喳地讨论大蒜的各种吃法:腌糖蒜,做蒜蓉,烤大蒜,大蒜蘑菇,大蒜炒饭……
我默不作声地看着,直到有个人说:我们要买的这个大蒜是有机大蒜,是非变异品种,味道浓郁,每头蒜的瓣数都很均匀,欧美很多国家点名要进口的。
我心里暗自笑了一下:哪有这么神乎啊。谁家不吃大蒜啊,谁又不知道大蒜是舶来品啊,谁不知道大蒜这个东西生吃的话“*伤杀**力”很强啊……
又过两天,我看到群里有人去了大蒜种植地。一个姑娘,满脸笑容,手里拎着两把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大蒜笑成了一朵花。那架势仿佛从没见过这么新鲜的大蒜,那笑容就像她站在了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花丛一般样。
“肯定是个城里长大的孩子。”我心里暗想:幼年的我在华北平原肆意奔跑偷瓜挖蒜时,这家伙肯定是脖子上挂着钥匙被父母反锁在家里玩布娃娃的。不然的话,不会乐成这样。
又过了几天,我收到了预定的大蒜。八头蒜、每头有七八瓣,白白胖胖、整整齐齐地整齐地躺在了一个纸盒里,我打开箱子,一股浓郁的蒜香扑鼻而入。我担心鲜蒜水分足会烂就把盒盖敞开,不到半个小时,蒜味就侵占了家的每个角落,直到我将它们“请”去了窗外,家里的“气氛”才平息了下来。
也正是浓烈的大蒜味道激发了的好奇之心。我担心既往对于大蒜的常识过于自负误解了眼前这堆“性格浓烈”的家伙,我开始翻书找资料。

先打开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他记载说,中国原本有蒜,叫做“小蒜”或者“卵蒜”,粒小不分瓣,看他老人家描述的样子像是今天的独头蒜。张骞出使西域带回胡蒜,即大蒜。
东汉许慎在《说文解字》里说:蒜,荤(xun)菜也,意思是说蒜是一种有熏人臭气的菜,由此看来,蒜的脾气上千年来没改过,总这么“耿直、呛人,甚至重口。”
南北朝的贾思勰在《齐民要术》里专门记载了大蒜的种植方法,交代了蒜和大蒜的来源,还特别介绍说朝歌(殷朝的都城)的蒜特别辣。
重口之物必有重用。大蒜重口,向来被历代医学家重用。除了李时珍之外,《唐本草》《本草拾遗》、《救荒本草》、《随息居饮食谱》等古代医术中均有类似的记载:大蒜“生者辛热,熟者甘温,除寒湿,辟阴邪,下气暖中,消谷化肉,破恶血,攻冷积”;常被用来杀菌消炎,治暴泻腹痛,通关格便秘,辟秽解毒等。据说当年华佗手术后常用大蒜切片或者捣成蒜汁为伤口消炎。八路军和新四军的军医也曾用大蒜防治感冒、疟疾及急性胃肠炎等疾病。
中国医生爱用大蒜疗伤,外国人也没闲着。
2100年前,凯撒大帝远征欧非大陆时,曾命令士兵每天吃一头大蒜以增强气力抵抗疾病。也正是如此,酷暑远征凯撒士兵无一染上疾病腹泻。这保证他们的铁蹄很快踏遍欧洲建立了强大的古罗马帝国。
还有记载说,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为了防止感染细菌感染,大不列颠帝国的军需部门曾购买十吨大蒜榨汁,作为消毒药水涂于纱布或绷带上医治枪伤。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许多国家的*队军**用大蒜为士兵治疗伤口,苏联曾将大蒜汁誉为植物界的“盘尼西林”。
蒜不仅有如此大的功效,日常生活中也不可或缺,佐餐或者独食均佳。中国人做菜,油热之后炝锅要用葱姜蒜,做鱼、肉、禽类和蔬菜时,大蒜可以去腥增味。凉拌菜时,切点蒜末,调味又杀菌。逢一些年节,中国人还会做腊八蒜或者糖醋蒜。有些人吃海鲜时必须来几头大蒜生吃才觉得足够安全杀菌……

前些年在北京,有阵子我特别迷恋一道菜:蒜香排骨。排骨切断焯水,裹上生粉浸入大蒜汁中,然后油炸至金黄酥脆,不油不腻,质嫩味美,好吃的根本停不下来。后来去上海,也有这道菜。无论京沪,每次想起这道菜时我的口水都忍不住流下来。
每到夏天,各地的夜宵大排档都异常火爆,烧烤撸串被很多人认为是一种消夏文化。烤大蒜几乎在各地烧烤摊都能寻得见。烤过的大蒜,没了先前的辛辣,余的是温热软糯,配上一口冰爽的扎啤,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这些年我先后在北京、天津、河北、福建厦门、甘肃兰州,江苏扬州等地吃过烧烤大蒜,有大有小,有老有嫩,味道有同有异,但每次吃都想起一些过往之事。
有年夏天,某个深夜,我和几个朋友在北京的街头把酒吃烧烤话人生。有个哥们连吃五六串烤大蒜还不罢口。一个学医的朋友对他说,哥们,悠着点,这东西吃多了会让你晚上睡不着的。起初,我们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却用大蒜给我们上了一堂“生理卫生课”。
他说,大蒜中的大蒜素不仅有很好的杀菌消炎作用,还有利于血液的循环。这意味着男士吃了大蒜能精力旺盛,已有相关研究证明大蒜有治疗阳痿之功。蒜中含有大量的大蒜素、大蒜拉素等物质,这些能抑制白色念珠菌的过度生长和繁殖,女性日常多吃蒜类的食物可以有效预防霉菌性阴道炎的发生。
他这么一说,在场人“哇”声一片,有人说这知识普及地有点重口让其再不能下咽,更多人尤其是男士则默默地多点了两串烤大蒜。

前几天,我用朋友寄来的大蒜凉拌菜、炒菜。仅吃了一两瓣,舌头就举手投降表示被征服。生吃时,蒜香浓而不辣。炒熟吃,绵软,还有点甜,吃下去甚至有种顺滑的感觉。
我把我的蒜分享给了其他的朋友,有一天,一个朋友通过微信跟我分享了一条新闻。
新闻上说,5月份是山东临沂大蒜的丰收季,一对夫妇不满足于日常打工的收入,盗窃了周边很多农户的大蒜牟利被警方抓获。
初读这条线新闻时,我觉得这对鸳鸯大盗太没“追求”。后来细想到近年来的炒蒜事件:在资本的运作下,司空见惯的大蒜几次变得奇货可居、价格不菲,也难怪有人要顶风作案狠狠发笔蒜财了。
真是会算计。
“明年大蒜收割时,我也要多囤点蒜。这样,你买的少,吃没了我就高价卖给你,我就也能做一回炒蒜暴发户啦。”这是吃了我的蒜的朋友对我说的话。
我觉得: 她比蒜狠。
我回她说,咱们的友谊小船翻了。
话这样说着,我心里却佩服她的七窍玲珑心:吃一次大蒜长了这么多心机。不像我只会用拙劣的文字记录下大蒜的记忆成为另一种“蒜记”。
我狠狠给她点了个赞,表扬了她为蒜制定的“宏伟计划”。
“你个蠢人,吃过了蒜,还不会装蒜啊,我就是随口说说逗你开心一下而已。”她笑着扬长而去,留下呆若木鸡的我。
这就是日常之乐吧,看着是鸡毛蒜皮的琐事也颇多乐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