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越挂上妈妈的电话,心里又是气愤又是伤心,他没想到,自己在这里替米晓茹操心工作的事情,米晓茹却在背后捅了他刀子。
那是他妈呀,天大的事,不能对他妈下手。
她米晓茹不去医院伺候,单越忍了,可是,现在竟然把妈妈气得要死要活,还要与他断绝关系,他绝不能忍!

从小他就是妈妈的依靠,是老单家的单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老单家就他这一根独苗。吃饭的时候,他都像大人一样坐上岗,女人可以在厨房里忙这忙那,他可是要正儿八经坐在那里等着吃饭的主,因为他续上了老单家的香火。他什么都不用干,他在老单家说话那也是落一句话砸一个坑的。
从小他就知道自己是个男人,是这个家族的继承者,长子,单传,从小他就知道大人看他的眼光就不一样。男人就是干大事的,女人才是在家里做饭洗衣带孩子,而他回家就要吃饭,饭要端上桌筷子要摆好。

可是,看看现在他活成什么样子,他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忍,忍得米晓茹都骑在他脖子上拉屎了。
他再忍下去,他就是个棒槌!
他气愤地要上晓茹的电话。晓茹好像知道他要干什么似的,上来就不客气地说,“你有什么事?”
单越也不示弱,气鼓鼓地说,“我当然有事!是你去医院把妈妈的牛奶鸡蛋拿走了!是你说要拿去给你爸妈!”

“那是我妈送过去的!我妈巴巴地送过去,你妈却把她气哭了!”
“再怎么着,那也是你妈主动送给我妈的,没有人强迫她送!你凭什么给拿走?”
“凭我是我妈的女儿!我妈被欺负,我自然要出头!你还是好好劝劝你妈吧,做一个讲道理而且与人为善的人,这样她才有可能有一个比较幸福的晚年,否则,她会很惨。”晓茹冷言说道。

“你还没有资格对我妈妈说三道四指手画脚!”单越气愤地说。
“你以为我赖说,我只是怕她晚年凄惨,先给你提个醒!”
“她有我这个儿子在,绝不会到你说的那样!”
“别说你一个儿子,好几个儿子的晚年都不一定幸福!你以为你会永远像现在似的,毫无后顾之忧的去照顾她?你能去照顾她,是因为背后有我!是我在替你照顾家照顾孩子,你才把心思都用在你妈身上!”

“你还有功了?你还有理了,你是一个儿媳妇,你儿媳妇的责任尽到了吗?你的义务尽了吗?妈妈在医院住院这些天你去伺候了吗?”
“你不要对我进行道德绑架,我嫁给你,照顾你的生活,帮你照顾孩子。支持你去照顾你妈妈。如果我不支持你,你能天天在医院伺候你妈妈吗?而我这些天经历的这些,你作为一个丈夫,你尽了多少义务?你关心过我的情况吗?当我被梁梅逼迫着何去何从是走是留,不得不签协议的时候,你在哪里?我为什么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辞职。就是因为需要接孩子的时候,你不履行作为丈夫和老公的责任,逼迫我别无选择。我的辞职不仅仅是公司造成的,还有一部分也是你的原因。你知道吗?包括我现在的身体状况。难道没有你的原因吗?你对我尽到责任了吗?你对我负责了吗?你可以为了你妈妈夜不归宿,也可以为了你妈妈雨夜去送女同学。但是请你不要要求我去为你妈妈做什么事情。婚姻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但是很多时候却是我一个人在跋涉,一个人在经受风雨,一个人照顾孩子。而你的婚姻却是不断地把你妈妈加进来,你妈妈是我们家的晴雨表。”

“她是我妈,我总不能不管她了,米晓茹,你就是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
“你妈是妈,我妈妈就不是妈妈了?我妈好心好意去医院看你妈,你妈怎么对待我妈的?是的,我妈软弱,自取其辱,但是我觉不软弱,谁要敢欺负我妈妈,她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米晓茹,我一直以为你还比较懂事。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的霸道恶劣,你连最起码的尊老爱老都不懂。”

“单越,就你这种思想,这样不思进取,这样狂妄自大,这样自以为是,早晚会被社会淘汰,你将来会比你妈还惨!”
“哼!笑话,我有什么惨的?”
“你妈还有你这样被她牢牢控制住的儿子,你有什么?你只有你妈,可是等你妈老的不能动得那一天呢?”
“米晓茹,人人都会老的,你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米晓茹,行!你能!既然你这样无情,那你以后的事,任何事情都不要找我。你无情,别怪我无义。到时候我就看看谁更惨!”
随着单越那边挂断电话的声音,米晓茹的心跟着沉落下去。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但是,她知道总有一天会面对这样的情景。年轻时候并不知道一个人的家族观念会对一个人影响如此之深。
单越是家里的独子,而单越的家庭又是老式家庭,他妈妈丧偶多年却因秉承着老观念,一直不肯找老伴,而把儿子看的比什么都重。
年轻的时候,对这样的家庭怜悯的成分更多一些。现在想来,那时的怜悯心真的是妇人之仁,不但救不了他人,还会把自己推入拔不出来的泥潭。

晓茹忽然觉得有一种没顶的绝望,喉咙像是被人给紧紧捏住,胸口憋闷的已经喘不上气来。
她不能陷在这泥潭里,必须要跳出泥潭,哪怕要付出超出常人的毅力和艰辛。
晓茹把手机放回衣兜, 抬起头,迎着深秋的太阳,踩在铺满落叶的街道上。路就在前方,米小婷的楼房就在不远处的拐角处。
一个环卫工人穿着黄色的马甲从远处刷刷的扫着落叶,越来越近。
还有一个环卫工人,正在用长长的杆子,敲打路边银杏树上的银杏叶。

“可惜 ,如此美的树叶,为什么不让他们在上面多停留一些时间?”晓茹在心里叹息着。“这个季节是银杏树最美的季节,即使落下来,金黄一片扑满路面也是美的。”
但对于环卫工人来说,他们却想省点力气,如果落叶落下一层扫一层,对他们来说是件很费力气的事情。
当时种植银杏树的初衷是为了观赏秋天金黄色的美景,但是最后却又把它当作垃圾,没有怜惜之情。
看来人就是这么矛盾。

很快就到了米晓婷住的那座楼,楼下停着晓茹那辆车。晓茹走进楼房,按上电梯,轰隆隆的响。这个时间大家都去上班了,楼里非常安静。
晓茹坐上电梯,来到米小婷的家门口 ,门口放着两大袋垃圾,晓茹轻轻叹口气,提着垃圾下了楼,扔到附近的垃圾桶里。然后又转身上楼,敲了敲米小婷家的门。
屋里没有声音。
晓茹又敲了几下,手指敲打的越来越重,最后变成用力拍打。

终于,门被打开了,屋里一片狼藉,一个面袋子歪倒在客厅里,洒了一地的白面粉,盘子碗在地上被摔得稀碎。
米小婷红肿着眼泡,蓬乱着头发,站在晓茹的面前。
“和丁健打仗了?”晓茹问道。
“嗯。”米小婷鼻头一皱,马上要哭出来,却忽然又一咧嘴,露出白白的牙齿。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但最后还是眼泪流出来。

晓茹一阵心痛,伸开臂膀搂住了她。
“我过够这种日子了,”米小婷说道,“可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先把屋子收拾干净。”晓茹说。
“我不想收拾!晓茹,我知道你主意多,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要离婚吗?”
晓茹难过地看着米小婷痛苦又眼神混乱的眸子,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姐,我的主意是先收拾房间,我和你一起来收拾。”

晓茹说完弯腰捡起地上的沙发垫,米小婷却上去一把把它打落在地上。
“收拾这个有什么用?能挽救我的婚姻吗?能让丁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吗?丁健现在还把自己当做大爷,你看,这都是他扔的,昨晚上,我回家,他就像疯了一样,冲着我发火,我真不明白,明明错误在他,为什么他还有理了,我错在哪儿?我有什么错?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待我?”米小婷吼完,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晓茹没有说话,她把打落的沙发垫再次捡起来,放到沙发上,然后又走过去拾起面袋子放到后面储藏室里。

“晓茹,真的不用你收拾,我就想让丁健知道,谁扔的谁收拾。”米小婷擦擦脸上的泪水,说道。
“要是他不收拾呢?难道你就让你的家这样乱下去?”晓茹说,“我不久前也摔过电视机,摔得那一刻感觉很痛快。单越不收拾,我也不收拾,就让电视躺在那里,后来单越把电视机重新安回去了……怎么样呢?摔了的东西可以重新收拾,伤了的心是很难收拾的。”
米小婷瞪着红肿的眼睛,一脸的茫然,她不知道晓茹要说什么。

“不管最后谁来收拾,你受了伤的心,最终还需要自己收拾。姐,知道我说的意思吗?日子还要过,让自己内心舒服一点。家里乱七八糟的,你看着舒服吗?”
“哪有又什么关系?我已经难过成这样了,家里乱点又算什么?”
“反正你已经很难过了,再让自己多承受一些,又怕什么?生活已经如此了,还怕扫地拖地收拾家吗?”
“晓茹,你不明白!我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有什么用?这个家的男人都在外面找女人了,两个人都快离婚了,收拾不收拾的,有什么意义吗?”
“你给自己收拾啊,收拾完了,自己看着舒服,就行。”晓茹说着,拿来了扫帚和簸萁。

“我真是服你了,我想让你出主意的,你就给我出这个主意!”米小婷愤愤地说。
“姐,我也没有主意。在来你家的路上,我还和单越在电话里吵了一架。我的婚姻也不知何去何从,我怎么给你出主意?”
“晓茹……”
“但是,我知道怎么样让自己心里舒服一些,我们改变不了对方,只能改变自己,我们可以努力让自己活得好一些。”
“改变自己?我还没改变自己吗?我把自己都变成了怪物了。”米小婷自嘲道。

“你那不是改变,你那是退缩忍让。为了迎合丁健,你磨平了自己的棱角,丢失了自己。”
“那你说,怎么改变?”
“从婚姻中剥离出来,做独立的自己,不再去迎合老公,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那是因为在婚姻中太久了,除了围着灶台转就是围着老公孩子转,把自己都丢了。”
“那你知道你想做什么?开餐馆吗?”
听了米小婷的问话,晓茹苦笑一下,说道,“现在看应该是吧。我想先把餐馆开起来,最起码能养活自己,然后再走一步看一步。”
晓茹话音刚落,门突然就被敲响了。
米小婷一怔,走过去,拉开门,竟然是丁来财和老刘。
“米小婷,听说你要和丁健离婚!”丁来财一进门就斥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