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父母与儿女 (散文父母情深)

岳母似亲母

作者 卓智雄

我少时失去母亲,随着半个世纪岁月的消磨,母亲的印象已模糊不清了。与我毫无血源关系的岳母,无疾而终,寿享期颐,应该是笑丧。可是,每当我想起她此生命运多舛,对我的关爱,历历在目,潸然泪下。

上世纪80年代初,经人介绍,我与爱人结婚。从此,我就是岳父母“一个女婿半个儿”了。

岳母姓朱,出生在1921年,家住万宁月塘村。她的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她在家中排老二,上有大姐,下有妹妹和弟弟。旧社会,缺吃少穿,度日如年。1939年初,日本鬼子入侵海南岛。日軍怀疑岳母村里藏匿*产党共**人,便派兵日夜封路,抄家、审讯、*绑捆**、拷打村民,逼村民供出*产党共**人。但村民们个个铮铮铁骨,守口如瓶,日本鬼子扑了空,便怒火冲天,开枪疯狂*杀屠**,全村男女老幼近200人惨遭厄运,我岳母的父亲和不满5岁的弟弟就惨死其中。年幼的她及部分村民逃入村边附近的竹山、“篓界”山躲避,才免遭一劫!

岳母与原丈夫生有一男一女。海南岛解放前夕,国民*党**在琼岛到处抓壮丁,把前夫及弟弟抓去台湾了。当时岳母20多岁,膝下有6岁的女儿及3岁的儿子。她悲恸欲绝,拭干眼泪,孤身寡女,“抬耙背犁”,勤劳种地,撑起这个破碎的家。祸不单行,不久她的8岁儿子又因病夭折。

还可悲的是,岳母丈夫抓去台湾后,那个特殊年代,黑白颠倒,把她列为牛鬼蛇神似的“五类分子”,常常批斗,办班学习,让她提高阶级斗争觉悟,与台湾亲人断绝关系。这雪上加霜之举,给岳母带来更沉重的精神打击。听知情老人说,当时岳母被折磨得差点死去。

岳母前夫杳无音信,也许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了,她迫不得已改嫁给一个出身“贫农”的岳父。岳父的原配妻子及一小儿子病亡后再娶岳母,结婚后生下我妻子,后又生一个弟弟,可惜弟弟少时病故。当时岳母40多岁,已没有生育能力,我妻是父亲的独生女。与妻同母异父的姐姐,在母亲改嫁不久,未满18岁的她,也哭坐“轿子”了。

“有子未必荣,无子坐生悲”。岳母心里有说不出的痛苦,总觉得愧对岳父,没有为他留个后,传宗接代,光宗耀祖。她多次劝说岳父,找个“老二”,即使是适育的瞎子、妚哑、脚瘸手歪的也好,与岳父生个儿子,养老送终。我岳父老实巴交,哪有这个贼心?另外,原有两个小儿子丢他而去,他认命了,说两佬就这样将就将就平淡过日子啦!

故乡有句民谣:“娶媳要娶大芒肚”。意为娶媳妇要娶大芒村的姑娘,或许是村庄富庶小康,或许是村民孝悌和善,或许是村姑勤劳贤淑。我老婆就是大芒村的,我随感颇深。大芒村四周都是望而无际的田埇,西北边有万宁最大的*奶大**洋,南边是大芒洋,土地肥沃,鱼虾甚丰,古今素称“鱼米之乡”。我岳父年近花甲,身体硬朗,犁牛耕田是个能手,岳母比岳父大几岁,个子虽小,但小巧玲珑,插秧割稻样样行!两佬勤劳耕作田三五亩地,新粮谷子收成之时,家里还有老谷子存缸。他俩还在简陋小瓦房里开个小店,卖点零食及香烟等,另外搭棚开设“骨排桌”“胡相场”,供村里的老人来小聚取乐,从中收点“水”(指钱),移有足无。

散文父母与儿女,散文父母情深

当年,我在山区一个国营农场当中学教师,老婆是生产队工人,那时候,工资都很低,日子过得紧巴巴,每月的大米,老婆回娘家拿,10多年如此,岳父母从没哼一声半句!有一件事让我刻骨铭心,忘记不得。

1986年初夏,我去海口参加大学函授学习返回万城镇的哥哥家,已近黄昏,吃好饭就疲惫得睡去了。第二天一早,嫂子叫我起床,高兴地说:“阿叔,阿婶昨晚在医院生了一个‘俺宅人’(指男孩),我煮饭,带去医院,你赶快去婶家报个喜”。

我急忙搭拉客的自行车赶回岳母家。公路两边,到处都是沉甸甸的金黄的稻谷,好一派丰收景象。但我没心观赏,心里老是嘀咕着:有了儿子,我升级当爸爸了,但囊中羞涩,妻子住院费用和产期、月内营养,钱从何处来?心里忐忑不安!

我回到岳父母家,他们知道有了男外孙,高兴得喜笑颜开,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俩笑得那么开心!岳母叫我把报喜炮仗亲自点燃,她急忙去厨房起火煮两个鸡蛋,放红糖加姜片,把鸡蛋汤(此蛋汤是女儿生男孩,女婿才有这个口福)小心翼翼地端到我面前,她边看我吃,边问这问那,说的不停!

岳母叫我拿一张木椅入房里,只见靠墙边有4个装满谷子的大缸,她叫我站在椅子上,将一缸盖打开,用搓斗把缸面上的谷子另装入一篓筐,然后蹬着脚跟,头伸入缸内,用手插入谷子深处拿出一个捆得严实的布袋。岳母用手慢慢解开袋,内装一大叠面额都是10元的人民币,10张一小捆,用稻秆捆好,共18小捆。岳母对我说:“乡下有人做贼,为防万一,妈将积蓄的钱藏在这缸里。这里有1800元,侬拿回去用”。当时这些钱等于我一年的劳薪,对身无分文的我真是“雪中送炭”。岳父母省吃俭用,对子女付出的爱,难于言表。她那浓浓的爱,像一泓清泉,流入我那大旱望云的心田。

晚年,当地政府批准岳父母为“五保户”,每月都有微薄的生活补贴,还为他俩盖一间约20平方米的平顶房,他们也称心遂意了。

“天波易谢,寸暑难留”。岳父母己耄耋之年,病痛不断。

2008年我赶快与他俩造好“生坟”。次年岳父病逝后,我妻子回外家照顾岳母整整9个年头。

2017年初春,我快退休了,回老家盖房子,原计划盖好房子后,将年近百岁的岳母接过来养老,哪知刚打好楼房地基的第二天一早,我接妻来电,她泣不成声:“妈妈,走了!”我噙着泪水,冒着大暴雨,骑车急往岳母家赶去……

散文父母与儿女,散文父母情深

作者简介: 卓智雄,男,1958年10月10日出生,系海南省万宁市人,大学本科,退休前曾任中学教师,公安民警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