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人长相本来就有点对不起观众,更何况日渐趋老,人老色衰,“皱脸不堪窥晓镜,童心依旧映晨曦。”(选自本人拙作《自嘲》的诗句)因此总想找个美发师来精心修剪一下自己头上的“秀发”,重振旗鼓,以掩饰先天的不足。在千寻万觅后,总算找到了一家门面不大,但装潢考究价格适中且处于闹市边缘的很有点现代气息的美容美发厅。却未曾想只上了三个阶梯就进了厅堂,可离开时我的脑袋瓜上硬是被刻上了五个“台阶”,给我这本来就面目“狰狞”的形象又增加了几分沧桑感,“画虎不成反类犬”。
接待本“上帝”(不是说顾客就是上帝嘛)的是一个最多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满头金发,油光可鉴,头顶上一绺头条扎起,像公鸡的鸡冠,蓬勃向上,时髦极了。用礼貌的话来称呼叫美发师。他客气地让我坐到转椅上,然后认真地从上到下打量我一番。我心想,这一定是个高手,分明是在根据我的头型、脸型、体型来设计我的发型。“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暗自庆幸我这张老脸马上就“旧貌换新颜”了。
围好了发巾,电动理发剪在耳边嗡嗡作响,从一边向另一边慢慢移动着。在剪落的黑发和銀发丝的共舞中,我耐心等待着“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那一刻到来。
突然,电推剪没声了,照明灯也不亮了。正在我纳闷之时,美发师站在我对面像“老外”般很有风度的耸了耸肩,又摊了摊手,然后脖子又扭几扭,并做了一个鬼脸无奈地对我说:“停电了,没办法。”“那你就用手推剪吧?”我说。他却不屑一顾道:“没有。谁还用那个‘土老冒’!再说,就是有,我也不会用啊。”
已不由自主的我肩扛着一个才剃了一半的“阴阳头”,胸围着斑迹点点的“荡刀布”,用他递过来的旧杂志和我手中点燃的香烟,共同驱赶着那种难堪、无奈和尴尬。正当我无聊地随手翻阅杂志,蓦地,鲁迅先生名作《藤野先生》篇首的一段话,在我脑海中冒了出来:
“东京也无非是这样。上野的樱花烂漫的时节,望去确也象绯红的轻云,但花下也缺不了成群结队的‘清国留学生’的速成班,头顶上盘着大辫子,顶得学生制帽的顶上高高耸起,形成一座富士山。也有解散辫子,盘得平的,除下帽来,油光可鉴,宛如小姑娘的发髻一般,还 要将脖子扭几扭。实在标致极了”。美发师,清国留学生,油光可鉴,小辫子,耸耸肩,摊摊手,特别是他还将脖扭几扭,不断地在我脑海里闪回……
好在烟刚抽完,电就来了。也许是他怕再次遭遇停电的不测,随后的动作之快令我吃惊。三下五除二,一阵“狂轰乱炸”,前后只有几分钟,我身体上的这一重要“零件”的“粗加工”就告一段落。接下来是洗头,躺在类似沙发的长椅上,头枕着水池的边缘,他把热水器的喷淋头对着我的头,也不知是嫌我头发脏,还是对理发工作的极端负责,一遍遍地洗,一遍遍地冲,又是香皂抹,又是搔头抓。虽然耗了不少时间,倒也冲淡了刚才的许多不快。
然而,就在我擦干头发,就要进入下一道“工序”时,又来了一位看来是他的老熟人的顾客,不容分说就坐到了我原先的椅子上,没商量地说:“快,把我这胡子拾掇拾掇。”孙子似的美发师只对我匆忙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啊,稍等片刻。”就把我“晾”在一旁,自顾忙他的活了。满头的热气没了,我打到第五个喷涕后,那个滿脸树茬桩般的胡子终于刮好了。只见那人大摇大摆起身离去,顺便向我瞟了一眼。
接下来,我的笫二道工序总算开始。美发师小伙子把我的头扭过来,扳过去,按头顶,托下巴,拎耳朵,又在一阵咔嚓咔嚓的刀飞剪舞后,正式向我宣告“各项工程”全面结束。看着自己“一道道梁来一道道坎″的“梯田”般的脑袋,真是哭笑不得。正想争辩,染了银发的理发师来了:“你看看,这发型和你的脸型体型多般配啊!”染了红发的理发师又冒出来了:“这叫时尚、个性,潇洒、时髦,你懂吗?”给我理发的金发大师总结道:“你不知道你这头有多难剃呀!又要传统,又要现代,我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有这杰出成果哦!”还说什么呢?赶快丢下一张大伍拾,狼狈地冲出“色彩斑斓,万紫千红”的包围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