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摆脱纠缠自己,江葶嫁给顶级大佬陆时意,婚期为三年。

为了摆脱纠缠自己,江葶嫁给顶级大佬陆时意,婚期为三年。

图片来源于网络

江葶第一次见陆时意,是在苏城的海湾酒店。

她躲避着罗铭的骚扰一路快步奔逃,到洗手间时,却在门口听到一道娇滴滴的声音。

那女人嘴里喊着“陆四爷”。

她想收回脚步,可已经晚了一步。

眼睁睁看着一道身穿酒店工作服的娇俏身影直往高大挺拔的年轻男人怀里扑,却在将要得逞时被一把攥住手腕。

江葶瞬间认出了男人。

她和罗铭还有双方父母刚到酒店时,在电梯门口与他遇上。

罗铭那个一贯高高在上的父亲立即像变了个人一样,殷勤备至,不停陪着笑脸喊“陆四爷”,还厚着脸皮追在人家后面去了另一间包厢。

后来,江葶从罗太太嘴里得知男人是江城来的顶级权贵,陆家四爷,也是鼎东集团的现任掌权人。

鼎东集团啊,那可是享誉国际的知名企业。

这位陆四爷可称得上是香饽饽,难怪之前被罗铭父亲追着去了包厢,现在又被酒店的女服务员堵在卫生间门口。

毕竟,要是被看中,就是一步登天。

江葶撞上陆四爷看过来的幽深黑眸,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抬脚想要离开。

却在这时,她听到女服务员又喊了声:“四爷......”

女人垂泪欲滴,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可惜没引来陆四爷半分怜意。

只见男人目光挑剔,薄唇轻轻张启:“回去好好照照镜子。”

江葶:“......”

嘴巴真毒啊!

比直接把人骂一顿羞辱性更强。

随后,伤心到不敢置信的服务员被一把掼到地上。

紧接着,男人掸了掸西装下摆,仿佛被什么脏东西碰过一样。

女人再也忍不住,从地上爬起来哭着跑开。

“刚刚的戏,好看吗?”

江葶再次回神过来,这位尊贵到不容许旁人*渎亵**的陆四爷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面前。

黑眸沉沉,浑身上下,散发着强*逼大**人的冷冽气势。

江葶和他四目相接,被他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捏起下巴,仿佛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盯上,不由打了个寒颤。

她连忙摇头。

却听到男人鼻尖发出一声轻哼。

然后松开手,径自走远。

竟然还有几分傲娇。

江葶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松口气之余,又为自己现在的处境感到惆怅。

她被父亲江正川和继母孟文月骗来酒店相亲,对方是苏城有名的纨绔公子罗铭。年纪不到三十,据说前面已经有过两任妻子,为人不学无术,在外花边新闻不断,圈子里差不多年纪的异性基本都对他避而远之。

传言也并非有假,两家人坐在酒店时,当着双方父母的面,罗铭就露出直白又露骨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还坐到她身边试图动手动脚。

她一阵反胃,借口去洗手间匆忙逃离了包厢。

却没想到在洗手间门口又撞上一出好戏。

江葶正要离开,忽然听到有脚步声追上来,她脸色微白,连忙闪身躲进了长廊拐角处的应急通道里。

果然,没一会就听到急促的脚步来回,然后就是罗铭气急败坏的骂声,显然是气恼把她跟丢了。

江葶没敢再回包厢。

她对江正川和孟文月的人品不抱半分信心,为了搭上罗家,只怕叫他们马上将她送到罗铭床上那两人也做得出来。

外面大雨哗哗,天际一片暗沉,才吃过午饭,天黑得就好似傍晚六七点钟的样子。

江葶刚从酒店门口出来,挎包里手机就跟夺命似的响个不停。她无暇去接,一边举着伞一边急匆匆地打算过马路,酒店对面再往前走一些有个公交站台。

雨太大,直到尖锐刺耳的喇叭声在耳边响起,她才看到侧面有辆车开了过来。

一阵紧急刹车声后,江葶双手撑地跌坐在雨里。掌心传来刺疼,抬起手就看见几道鲜红的血丝。

银灰色欧陆在她眼前停下,从司机的位置上下来一个娃娃脸的年轻男人,连忙打着伞把江葶扶了起来:“你没事吧?过马路也不知道好好看看,还好我刹车刹得快!”

江葶玉白的脸颊浮上羞窘,把受伤的双手背到身后,冲娃娃脸摇了摇头。

这时,后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俊美冷肃的熟悉脸庞。

这是什么狗血的缘分?

竟让她又碰上了这位不近人情的陆四爷!

可男人却仿佛从未见过她一样,淡漠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他穿着严肃的黑色西装,没有系领带,内衬的烟灰色衬衫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纽扣,身上充斥着上位者的威严气度。

江葶怕被罗铭追上,原本还想求助车子的主人帮忙载她一程。

可看到是这位陆家四爷,才冒头的心思瞬间偃旗息鼓。

她准备离开,车后座的陆时意却突然开口,声线略带冷淡:“葛庆,扶这位小姐上车,送她去医院。”

葛庆有些诧异。

不过作为一个专业的私人助理,他很有素养地什么都没问,对江葶做出请的手势。

江葶低头看了眼自己长裙上还在往下滴的泥水,摇头拒绝:“不用......”

刚刚那位女服务员的下场历历在目,她可不想成为下一个被讽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人。

只是,她话没说完,车窗已经重新合上。

江葶抿唇,又怕耽搁太久江正川夫妻和罗铭追出来,最后还是跟着葛庆一起上了车。

她去拉副驾驶的车门没拉动,只能硬着头皮坐进后车座。

银灰色欧陆很快汇入雨幕中。

雨越下越大,快到医院时,路边的绿化带里突然冲出一只白色博美。

葛庆眼疾手快地踩下刹车,快速将方向盘打向左边,险险避开。

江葶被惯性带得扑倒在陆时意怀里,想要起身,头发却勾在了他衬衣的纽扣上。

头皮传来刺疼,她不得不维持着靠在男人怀里的姿势,狼狈地伸手去解开。

大约是有些紧张,江葶没能一次成功。

“别动。”清越的男音响在耳畔。

江葶还没回答,手中秀发已经被一只修长好看的大手接了过去。

江葶闻到了陆时意身上的*草烟**气息,很淡,并不难闻。

她按下忽然加速的心跳,粉白的脸颊却又急剧升温。

不知是因为两人离得太近,还是因为他说话时喷下来的滚烫呼吸。

好不容易坐回原本的位置上,江葶平复好波动的心绪,扬起笑容冲他道谢。

“不用。”

陆时意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汽车开到医院门口,江葶再次道谢,却并未得到他的回应。

除了手上的擦伤,右脚脚踝也扭到了,好在并不严重,也不影响走路。

江葶包扎好双手从病房出来,被告知已经有人给她付了医药费。值班的护士还递给她两个手提袋,说是刚刚帮她缴费的男人留下的,让转交给她。

手提袋里是一条和她身上差不多颜色的无袖长裙,是知名时尚品牌VG家今夏最新款。还有一双平底的白鞋,同样价格不菲。

江葶捏紧手提袋边沿,并没有换上,但心情却好了一些。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陆四爷对她好似有些不一样。

可却又想不出原因,总归不会是因为这张脸。

他那个身份的人,什么姝色没见过?

更像是他之前就认识她,已经许久一样。

片刻,江葶又摇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猜想置之脑后。

从医院出来后,大雨已经停了下来。江葶没回江正川夫妻位于市中心的别墅,而是坐公交去了苏城南边的老住户区。

自打懂事起,江正川就已经入赘到孟家,她是由奶奶照顾长大的。

江奶奶上了年纪身体不好,尤其前年做过心脏手术后,就不能再受任何刺激。江葶不想叫她知道那夫妻俩计划的龌龊事,手上的伤也找借口敷衍了过去。

江奶奶很心疼,打发江葶回房间休息,自己则去厨房给她做最爱吃的糖醋小排。

江葶换了家居服要去帮忙,江正川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对方显然气得不轻,一开口就将她狠狠数落一通,然后语气不善地让她明天上午再来一趟孟家。

江葶拒绝,江正川冷冷道:“江葶,你要让我打电话给*奶奶你**,让她老人家亲自开口请你过来吗?拒绝之前,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底气!”

江奶奶自觉身体不济陪不了江葶多久,一直希望她和江正川能处好关系,以后也好有个依靠。

而江正川在江奶奶面前也伪装得很好,如果她不肯去孟家,老人家一定会追根究底。

江葶捏紧手机,手背上细细的青筋鼓起:“江正川,你真是枉费奶奶对你的养育之恩!”

孟家别墅里,江正川听到手机里传来挂断的声音,面色顿时变得铁青。

孟文月在一旁冷笑:“果然是白眼狼!对你这个亲爸大呼小叫动辄忤逆,反而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老太太言听计从。”

江奶奶是江正川继母,孟文月对她并没有多少尊敬。

说到这里,不免又忿忿不平:“昨天的事幸亏罗少不计较。长了一张好看的脸果然有用,再混账的男人没得到手之前也要多怜惜几分。”

江葶结合了江正川和她亲妈相貌上的所有优点,五官平平的孟文月一直看不惯她。

江正川淡淡开口:“她毕竟是老太太从小养大的。”

这意思是怪自己当年不准江葶养在孟家了?

孟文月面色转冷:“要怪你就怪明惠,谁让她当年离开之前故意膈应我!”

江正川显然不想提起前妻,甚至因为孟文月说到那个名字加深了对江葶的不喜。

他没接孟文月的话,很快把话题转到孟家的生意上。

次日上午十点,江葶来到孟家别墅门口。

客厅里,孟文月正和赖在她胳膊上的女儿孟妍妍说笑,江正川偶尔也附和两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可惜江葶刚出现,和谐的气氛便戛然而止。

孟文月扫过来的眼神凌厉而冰冷,孟妍妍则把她当成空气,从孟文月怀里起来,转身上了楼。

只有江正川笑着招呼她坐下:“中午有你喜欢吃的清炒虾仁,家政阿姨已经在做了。”

仿佛昨天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一样。

江葶有时都不得不佩服江正川的厚脸皮。

不过转念一想,江正川若没些本事,也不能以入赘的身份在孟家的交际圈里混得如鱼得水。他和孟文月两个人,孟文月看似强势,可其实大多时候都对他言听计从。

也是因为明白这点,江葶才更加心寒。

如果他不点头,孟文月大概率不敢明目张胆地撮合她跟罗铭。

饭桌上,江正川给江葶夹了一块虾仁:“今晚程家老爷子要在海湾酒店举办寿宴,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孟阿姨给你准备了礼服,就在楼上房间里,吃完饭你去试试。”

对面的孟妍妍撇了撇嘴,不大高兴。

吃过午饭,看到江葶上楼,窝在沙发里的孟妍妍立即扔下手机,也起身跟了上去。

在江葶把手搭到门把上要进房间时,孟妍妍在身后小声骂了句:“狐狸精!”

江葶转过头来,眼神锐利:“你说什么?”

孟妍妍理直气壮,声调也提高了几分:“我说你是狐狸精!不然那个罗铭怎么才见你几面就非你不可了?”

她脸上扬着幸灾乐祸的笑容,“能嫁给罗铭,也是你高攀了,最好别再耍花样!”

孟妍妍完美继承了孟文月的性格、相貌,以及对江葶的憎恶。

江葶把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淡淡一笑:“你比我只小两岁,再有几个月也要成年了。罗铭那样好,不如留给你自己。”

“那样的烂人我才不要!也就只有你配他!”

孟妍妍气得涨红脸,扬手一巴掌就打了过来。

江葶眼疾手快地捏住孟妍妍手腕,然后反手一巴掌打回她脸上。

孟妍妍虽然是她妹妹,但两人之间从没有过姐妹情分。

读书的时候,孟妍妍不止一次带着一帮小姐妹孤立她、欺凌她。年纪小的时候没有还手之力,但现在她能打回去了!

孟妍妍捂着脸,气得尖叫:“江葶你个*人贱**!你敢打我!”张牙舞爪地朝江葶扑了过来。

江葶只是侧过身伸脚一绊,孟妍妍就四肢着地摔在了地毯上,像只笨拙的大乌龟。

江葶忍不住弯起嘴角,露出嘲弄的笑容。

这时,江正川夫妻听到动静赶上楼来。

孟文月连忙上前扶起孟妍妍,一脸心疼地问她有没有哪里摔疼了。

孟妍妍找到了靠山,立即又哭又叫。

孟文月扭过头,面色狰狞地斥责江葶:“谁让你对妍妍动手的?你妈跑了不要你,我和你爸把你养大,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

类似的话从小到大孟文月骂过她无数次,江正川也从来不否认。可奶奶告诉过她,叫她不要信这两人胡说。只是更多的内情,她也不愿意多说。

江葶面无表情地看着孟文月:“养大我的人是奶奶。”

“你还敢顶嘴!”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江正川这时站出来做和事佬,“葶葶,你不该对妹妹动手。和妍妍道歉!”

江葶看到孟妍妍眼底透出挑衅和得意。

江葶习惯了江正川的偏心,习惯到遇上这种情况早已麻木,根本不会再有心痛难受的感觉。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打她?”

江正川看了看她,再看向小女儿:“妍妍说了什么?”

“她骂罗铭是个烂人。”

“你胡说!”孟妍妍再次跳脚,“我明明说的是你......”

说了一半的话被江正川打断,他肃着脸训斥孟妍妍不许再说,也没再提让江葶道歉的事。

江正川自然知道孟妍妍肯定还说了别的话惹怒江葶,可也不能放任她胡言乱语说罗铭的不好。万一习惯了在外面说秃噜嘴传到罗家耳里,那就是真的得罪人了。

孟文月给江葶准备的是一身香槟色束腰及膝小礼服。对于刚刚二十岁的江葶来说,这个款式和颜色其实略显老气,但完全遮盖不了她一身风华。

江葶仔细端详着落地镜中的自己,身形高挑、肤色莹白,五官则偏向明艳,潋滟的眉眼,眼角微微上挑,高挺的鼻梁,抹着橘色口脂的菱形唇瓣。

江葶从镜中移开视线。

她厌恶江正川,却继承了他的好相貌。

程家和孟家是多年的生意伙伴,关系十分亲密。孟老爷子身子不好没能来,孟文月和她大姐则都收到了请帖,携家带口前来贺寿。

孟家只有两个女儿,孟文月和大姐因为孟家家产早年闹得很厉害,如今只是面子情。孟妍妍和表哥表嫂关系却很不错,在宴会厅里一看到两人就立即朝他们挥手。

孟妍妍表哥沈绪的目光却越过她落在后面的江葶身上,脸色顿时有几分尴尬。

一旁的表嫂庞清薇掩去眼底厉色,挽起沈绪的胳膊,冲他甜甜一笑:“我们过去和妍妍打个招呼。”

孟妍妍主动迎上前,问沈绪和庞清薇蜜月玩得怎么样,一边说一边还故意拿看笑话的眼神去瞥江葶。

孟家的人对江葶都不怎么友好,除了曾经的沈绪。

从小到大她在孟家受到欺负时,沈绪只要在,都会站出来维护她。每年生日,除了奶奶,就只有沈绪会送她亲手制作的礼物,和她说生日快乐。

沈绪的喜欢炽烈而鲜明,哪怕她讨厌孟家人,可还是感动于他的用心。

沈绪比江葶大五岁,两人曾约定等她高考结束就在一起。

可是,江葶得知自己被江城大学录取的同一天,却从孟妍妍嘴里听到了他和大学校友庞清薇交往的消息。

庞清薇父亲是沈绪就职国企的二把手,沈绪急于崭露头角,需要他的提拔。

自那之后,两人再无交集。

如今再见,江葶发现自己心底竟然毫无波澜。

她果然是江正川的女儿,遗传了他的冷情,多年感情说放下就能放下。

江葶懒得配合孟妍妍自以为是的拙劣表演,看也没看沈绪,越过几人往宴会厅外面的露台走去。

举办寿宴的宴会厅在二楼,露台外面的草坪中央有一个喷泉池,四周围着鲜艳的蔷薇,景色很美。

江葶双手撑在铁质栏杆上,闭起双眼感受着迎面拂来的凉风,表情难得惬意。

再睁开眼,忽然和草坪上迎面走来的男人四目相对。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挺拔修长,举手投足间,有股属于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势。

一行五六人里面,江葶一眼就看到了他。

“时意,刚刚那小姑娘你认识?”明禹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好看的桃花眼眯起,“我看着她,觉得有几分眼熟。”

昏黄的路灯光线映照出男人棱角分明的侧颜,正是昨天送江葶去医院的陆时意。

江葶已经转身离开,此时露台上空无一人,陆时意收回视线,淡淡回应:“你看到漂亮的女人都会觉得眼熟。”

明禹顿时语塞。

他哪有那么随便!

左右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明禹很快把江葶抛到脑后,继续和陆时意说起在苏城投资的事。

明禹和陆时意一样,都出身江城顶级豪门。不过他和家里闹翻了,去年自己在苏城开了家科技公司,主打游戏研发,做得还不错,便趁着发小陆时意来苏城出差鼓动他一起投资。

今天两人约了苏城几位熟人吃饭,正好就在程老爷子寿宴宴会厅的楼上。

一得到消息,程老爷子立马让两个儿子上去把人请下来喝杯酒。

明禹和程家二儿子程东打过几次交道,陆时意也是给他的面子。

两人一进宴会厅,立即抢了寿宴主角的风头,连程老爷子自己也拄着拐杖健步如飞般飞奔过去。

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看着窗外风景的江葶听到动静一回头,就看到陆时意又被一大群人簇拥着进来,诸多名流将他围在中间握手寒暄,就和上次那场酒宴一样,风光无限。

周围不断响起交头接耳的声音,话题都围绕着江城来的陆四爷和明三爷。

江葶将视线从陆时意身上收了回来,然后拿出手机,百度他的资料。

可惜寥寥无几,只介绍他是陆氏鼎东集团现任总经理,国内优秀青年企业家。

“葶葶。”罗铭不知什么时候坐到江葶身边,“你怎么一个人坐角落里来了?我找你好久。”

毕竟是在程老爷子的寿宴上,罗铭再混账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胡来,但江葶还是不习惯他的气息靠近,皱着眉往身侧让了让。

罗铭却得寸进尺地追过来,要拉江葶的手:“宴会结束我送你回家。”

他的眼神格外露骨,暗示意味也很明白。

江葶没让他得逞,正好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起身,并未回应罗铭,拿起手机去了外面的走廊。

江葶容色姝丽,一站起身就吸引了不少目光。沈绪的视线也忍不住追着她的背影走远,看得庞清薇用力捏紧双手。

电话是大学室友楚薇打来的,江葶滑开接听键,和她说了十几分钟才挂断电话。

刚一转身,就撞上面色冷淡的庞清薇,显然是特意来找她的。

庞清薇双臂抱胸,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江葶,忽然扬起嘴角:“我和阿绪上个月月初结的婚,你那时还在江城没回来,不然肯定请你参加我们的婚礼。”

“说完了?”

江葶并没有多余的反应,越过她就要回宴会厅。

庞清薇拽住她的胳膊,声线变得凌厉:“江葶,果然是好样的!没了阿绪,转头就勾搭上罗副市长的儿子。你没能参加我们的婚礼,我和阿绪却马上要喝你和罗铭的喜酒了。”

“庞清薇,你真让人倒胃口!和沈绪在一起后,一定过得很不开心吧?”

庞清薇伪装出来的优雅瞬间撕裂,她仿佛被戳中痛点,咬牙切齿地反问:“你说什么!”

江葶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自己胳膊上掰下来,目光冷静地和她对视:“你和沈绪要是夫妻恩爱,又怎么会来找我麻烦?”

“自从你和沈绪在一起后,我就和他再无瓜葛,可你却三番两次地和孟妍妍一起对我冷嘲热讽。在你眼里,沈绪是宝,但对我来说,现在的他只是路边一根毫不起眼的狗尾巴草!”

“我这样说,你听懂了吗?听不懂的话,麻烦你去学学人话。”

听到自己心爱的人被江葶这样贬低,庞清薇简直要气疯:“你装什么清高?你们姓江的都不是好人!你爸爸仗着自己那张脸娶到阿绪小姨,还怂恿她跟我婆婆争孟家的家产。你如今不也是有样学样?”

“江正川和孟文月带你来程老的寿宴,不就是想让你露脸,让苏城的上流圈子都知道孟家就要和罗家联姻,方便他们得到好处吗?”

江葶不想和她做无谓的争辩。

庞清薇却恨透了她这副明明出身不如她却好像又处处胜过她的模样,正要再拦住她,胳膊却被人从后面扯住。

沈绪找了过来。

他看向江葶,眼底复杂的情绪一闪而逝,冲她微微颔首:“抱歉。”

江葶根本不理他,径自回了宴会厅。

沈绪和庞清薇也很快离开。

这时,不远处的拐角走出几道身影。

程东面色不悦,他正要送陆时意和明禹回三楼,没想到会撞上这样一出好戏。

他自然也是认识江葶的,并且先入为主站在孟家人立场上,对她没什么好印象。

“那是孟家二小姐的继女,以前就掐尖要强,一门心思想往上爬。听说现在跟了罗副市长家的公子,难免得志就猖狂。”

陆时意侧头,深邃的黑眸看向程东:“被欺负了反击回去是应该的。”

程东一噎,胖胖的脸上挤出尴尬的笑容,连连点头:“您说的是。”

到了电梯门口,明禹让程东留步。

电梯门缓缓合上,明禹懒洋洋地靠在电梯壁上,抬手点了根烟:“罗远彰的儿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瞥了眼好友不为所动的冷淡俊颜,眼底闪过促狭,“前面有过两任妻子。第一任门当户对,结果出轨被抓个正着,结婚才三个月就离了。第二任只是普通人家,死活闹着要娶。然后变本加厉,不仅出轨还家暴把妻子打得流产。”

陆时意也点了烟,打火机窜起暗蓝色火焰,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你什么时候喜欢在背后道人是非了?”

两人一前一后从电梯里出来,明禹笑着追上陆时意的脚步:“我不是看你刚刚帮那个小美女说话吗?罗铭的事当初闹得沸沸扬扬,苏城没几个不知道的,都对他避而远之。你最好提醒提醒她,别往火坑里跳。”

江葶重新回到宴会厅后,无视孟文月的冷脸,一直跟在她身边,没让罗铭再找到机会接近她。

可惜她高估了罗铭对她的耐心。

九点多寿宴结束后江葶去了趟洗手间,再出来孟家人却已经先行离开,而罗铭还在宴会厅门口徘徊,显然是不想再慢慢追求,打定主意今晚非得到她不可。

江葶用力捏紧手里提包,指腹被压得微微泛白。

被罗铭纠缠着一路坐电梯来到酒店一楼大堂,江葶又看到了在酒店门口准备离开的陆时意,身边依然人流环绕,都想抓紧时间在陆家四爷面前留个好印象。

江葶闻到罗铭满嘴的酒气,心一横,加快脚步朝那抹高大的身影走了过去。

一声甜甜的“陆四爷”,打破了周围热闹的气氛。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所有人都朝着江葶看过来。

她顶住各种各样的目光,面不改色地走到男人面前,嘴角展现出上扬的弧度。

陆时意也和其他人一样,深邃的黑眸直勾勾地看了过来,里头带着审视。

江葶强装镇定,依旧笑得甜美:“陆四爷,昨天谢谢你送我。”

她故意说得模棱两可,于是大部分人都误认为昨天陆时意是送江葶回家,甚至还有深层交流的意思。两人的关系,也蒙上了一层暧昧不明的面纱。

陆时意看着眼前明媚动人的女孩。

微微蓬松的乌黑长发散在肩上,眉眼格外明艳,可那双漆黑的瞳仁里却透出几分清澈,像雨后树上初绽的新芽,并没有故意攀谈的世故。

陆时意的视线越过她,看到不远处纠结着要不要跟过来的罗铭。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主动牵起江葶的手:“跟我上车。”

江葶低头,看到男人修长的大手,骨节分明,充满力量。他的掌心温热,让人觉得心安。

陆时意拉着她坐进了后车座,不是昨天那辆银灰色欧陆,但开车的还是熟人,陆时意的助理葛庆。

他回过头笑着同江葶打招呼:“江小姐,好巧,又见面了。”

江葶回以微笑:“昨天谢谢你。”

葛庆连忙说不用,毕竟他都是听老板的吩咐。

汽车很快启动起来。

酒店不远处路口停着的一辆红色宝马车里,庞清薇看着汇入车流的黑色幻影冷笑:“本事真不小啊!江城来的陆四爷都能勾搭上。”

她侧头,看向面色铁青的男人,心里忽然觉得畅快,“怎么样?沈绪,是不是很难受?你怕她在罗铭手上吃亏,一直等在这里不肯走。可人家其实一山望着一山高,根本用不着你操心。”

沈绪捏紧方向盘,手背上青筋鼓起,并不回应庞清薇。

庞清薇却不肯罢休。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暗恋了整个大学阶段的男人是为了父亲的权势才娶她的。

只有把他藏在心底的那个人贬低到尘埃里,她才能告诉自己沈绪也是爱她的。她比江葶优秀千倍万倍!

江葶坐在陆时意身边,侧头看着窗外,车道旁昏黄的路灯和成片的树荫在她视野里快速*退倒**。

在她原本的打算里,只要旁人尤其是罗铭误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总要看在陆时意的面子上忌惮几分,至少今晚不敢再缠着她不放。

陆时意主动牵手,哪怕什么都没说,效果也比她预计的更好。她想,或许罗铭会因为顾忌他就此放手。

江葶转头看向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男人。

他的脸部线条流畅,轮廓深邃而立体,剑眉朗目、鼻梁挺直,嘴唇有些薄,微微抿着。加上习惯冷脸,看起来并不好接近。

江葶的视线往下,落在男人凸起的喉结上。再往下,衬衫纽扣依旧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莫名透出一种令人生畏的严肃。

“你在看什么?”

男人忽然睁开眼,投过来的湛黑目光冷淡而疏离。

江葶快速收回视线,为了掩饰尴尬,抬手拢上耳边秀发:“想对您说声谢谢。”

她想,陆时意这样的身份,肯定很厌恶别人不知分寸地接近攀扯,于是用上了敬语。

陆时意的目光却落在她修长的指尖上。指甲修饰得整齐圆润,透着淡淡粉色,没有丝毫瑕疵。

陆时意移开目光,没再往别的地方看:“举手之劳,你不用放在心上。”

“对您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可对我来说却是帮了大忙。总之,真心地感谢您。”

江葶语气十分真诚。

陆时意的声线不再像刚刚那样紧绷,他摸了摸储物格里放着的烟盒,大约是想起身旁有人又把手收了回来:“那你要怎么感谢我?空口白话太过廉价,似乎担不起你这样的真心。”

江葶咬唇,如水剪瞳微微翕动着,似是在为难,又似乎没想到他真的要她感谢。

认真思忖之后她才开口:“我现在确实没有能报答您的地方,但是将来您有需要的话,我一定义不容辞。”

微顿,又补充一句,“当然,我知道您和罗铭绝不是一样的人。”

陆时意听出她的话外之意,意味不明地开口:“你倒是会给我戴高帽子。”

汽车停在江家老房子楼下,江葶忽然想到昨天没拆包装的长裙和白鞋,下车前拜托陆时意等一等,她很快回来。

江葶不到十分钟就回返到车窗边,将昨天那两个手提袋塞进了车里:“这衣服太贵重,我不能要,还给您。”

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时常被孟家人私底下拿江正川为了富贵生活不惜入赘一事极尽嘲讽,江葶对钱很敏感。

人情不得不欠下,可她不想和陆时意有多余的金钱纠葛,哪怕这点钱于他而言微不足道。

她一路小跑着来回的,说话时还带着轻微的喘息。陆时意看到她鼻尖冒出细汗,原本玉白的脸颊也浮上红晕,明明很狼狈,看在眼里却生出几分生动。

他收回视线,轻点下巴:“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没有坚持让江葶把衣服再带回去,而是目送她窈窕的背影再次消失在老式住宅楼的入口。

车窗缓缓合上,车子掉头前往陆时意在苏城的一处住宅。

走到半路,放在储物格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他在鼎东集团的心腹,沈既明。

陆时意很快接起电话,对面传来的声音十分焦急:“四爷,老爷子突发心梗,现在正在医院抢救,您赶快回来一趟。”

陆时意坐直身体,立即吩咐葛庆改道去机场。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俊毅的侧颜透出凝重和紧张。

快到机场时,又有电话进来,是他三姐陆姿的。

对方显然也正往医院赶:“陆时安真不是个东西!老爷子两个小时之前就被送去抢救了,他故意拖延到现在才通知我!”

老二陆时安和他们姐弟不是一个妈,关系一向是水深火热。

陆时意抬手轻捏眉心,在电话里安抚一通,才让陆姿暂时息下怒火:“你不要在医院里和他争吵,我马上要到机场了,等我回去再说。”

酒店门口江葶和陆时意的互动不少人看在眼里,次日早上江正川和孟文月就得到了消息。

江正川倒还好,很快分析起利弊来,孟文月则完全不能接受。

她虽然常居苏城,可孟家也有亲戚在江城,自然知道陆家四爷。他和罗铭差不多的年纪,可要说陆时意是天上的云,那罗铭就只是地里的一滩烂泥。

江葶陷进烂泥里还能给她带来好处,她乐见其成。可若换成陆时意,哪怕带来的好处更多,孟文月也绝不允许!

“陆家什么门第,就算是我们的妍妍,陆四爷都未必看得上,更何况她江葶!”

孟文月坐在梳妆镜前,拿起香水,语气变得鄙夷,“不过你那个女儿会钻营是真的,当年就差点搭上阿绪,害我被大姐一通埋怨。”

“她在江城念大学,说不定通过什么途径就认识了陆四爷。到底有一张好看的脸,未必不能引得男人逢场作戏。可对方会把她这个拖油瓶娶回去吗?”

江正川看向镜子里妻子精心修饰的脸,原本火热的心被泼了一盆凉水,逐渐冷下来。

孟文月趁热打铁:“还是罗铭最实惠。毕竟他俩结了婚,我们和罗副市长就是正经的亲家了。在苏城地界上,谁不给咱们几分面子?”

“说实话,当初知道罗铭看上她并说服了他爸妈愿意把人风光娶进门,我都意外得很。错过这次,以后哪还有这么好的机会?”

江正川很快被说服:“你说得对,是我太想当然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正川夫妻没再找她,罗铭也从她生活里销声匿迹,江葶帮小区里两个初二的学生补习,小小赚了一笔。

月底拿到钱后,她给江奶奶买了两套新衣服,还被老人家埋怨:“你的钱留着自己当生活费和学费,我有的用。”

江葶上大学后,就不用江奶奶的钱了,不想她再为自己省吃俭用。

她挽着老人家的胳膊靠在她怀里撒娇:“我在学校还能拿奖学金呢!够用,您放心。”

江奶奶也跟着笑起来。

她这辈子养了个孝顺孙女,不亏!

江葶原本以为罗铭的事情算是过去了,没想到八月二号江正川又打电话过来,说三天后的下午罗太太要举办茶会,让她跟孟文月一起去参加。

江葶握紧手机,好看的眉蹙起:“罗铭对我只是一时新鲜,现在已经过去了。罗家的茶会,我不适合出现。”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低笑,带着浓浓的嘲讽:“你还年轻,那点小把戏别拿出来在我跟前班门弄斧!要不是在酒店门口看到你和陆家四爷牵扯不清,罗铭怎么会有所顾忌?”

江正川等了半个月,终于确定陆时意对江葶只是逢场作戏。

“我不去。”

江葶胸口仿佛有一团炙热的火焰在不停翻滚。

她很想问江正川,她到底是不是他亲生女儿,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把她推给一个人渣!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她曾经偷拿江正川喝过水的纸杯去做过亲子鉴定,他们确实是亲生父女。

电话那边传过来的声音冷了几度:“葶葶,爸爸是为了你好。罗铭确实有些无伤大雅的小缺点,可要不是因为这个,以罗家的地位,你以为能轮得到你?他跟我保证过,你们在一起后一定会好好对你。”

“好好对我?像对他前面两任妻子那样出轨家暴吗?”

江葶刚说完,手机突然被身后不知什么时候买菜回来的江奶奶抢了过去。

她显然听到不少,拿过手机对着那头的江正川破口大骂,骂着骂着突然捂住胸口倒了下去。

江家顿时兵荒马乱。

江葶跟着救护车一起来到苏城第一人民医院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她看着昏迷不醒的江奶奶被推进手术室里,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直掉。

她坐到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抬手捂住脸颊,任由泪水从指缝滑落。

江奶奶进了医院,江正川和孟文月自然要露面。江葶不想和他们说话,从始至终只是沉默地盯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下午五点二十分,手术室终于亮起绿灯。

江葶立即从椅子上起身快步迎上前。

主治医师摘下口罩,露出疲惫的笑容:“病人已经抢救过来,只是还要留院观察。老太太前两年才做过心脏手术,这次又受了不小的刺激,后续如果恢复不好可能还要再安排手术。”

江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她坚持要留在医院等江奶奶醒来。

期间,楚薇打了电话过来,手里那头传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活泼雀跃:“葶葶,我拿到了两张八月下旬京城大秀的请柬,你早点回来,我们一起去看。”

江葶大学学的是服装设计。

她回头看了眼虚关的病房门,眉间萦绕着愁色:“我奶奶生病了,现在还在住院,不确定到时候能不能赶回去。”

“啊?严重吗?”

江葶不想让她担心:“手术很成功,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楚薇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外公半个月前也住院了,我吓得不轻,还好现在人已经没事了,*奶奶你**肯定会好好的。”

江葶莞尔,轻轻嗯了一声。

结束和楚薇的通话后,她转回身准备回病房,不想竟看到罗铭捧着鲜花和果篮出现在走廊上,正往这边走来。

罗铭长相其实不差,原本的大背头理成了寸头,白色T恤搭配卡其色休闲裤的装扮让他看起来也从油腻变清爽了不少。

可惜表面人模人样,内里依旧腐烂不堪。

奶奶随时会醒过来,江葶不可能让他进去病房。

她主动走上前,罗铭扬起嘴角,似乎很满意她的举动:“葶葶,我听岳母说奶奶住院了,立即就赶过来探望。”

江葶挡住他的去路,压低声音驳斥他:“你不要乱喊!还有,奶奶正在休息,不能被打扰,你请回吧。”

罗铭不接她的话,黏腻的视线却锁住她白腻的锁骨不放,口中不自觉地发干。

他在情场上一向无往不胜。比如他前妻,一开始也是不愿意,最后不还是被他各种浪漫的攻势手到擒来?

唯独江葶,连表现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一个和陆时意不清不楚的货色,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清高!

罗铭眼底浮现戾气,忽然扔了手里的鲜花,一把攥住江葶手腕,用力往前一拽,恶狠狠地道:“江葶,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最好给我识趣点!”

“你放开我!”

江葶扭动着手腕拼命挣扎,罗铭眼中却浮起兴味,在她耳边说:“这股劲儿,等留到床上才有意思。”

江葶面色陡白。

两人的动静吵到了正对着的病房。

房门打开,是一张熟悉的脸庞。

那天和陆时意在一起的明家三爷!

江葶眼底窜起希望。

明禹今天是来VIP区病房探望合作伙伴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她。

视线落在江葶被罗铭捏得通红的细白手腕上,嘴角扬起不羁的笑容:“罗公子,这是在干什么呢?”

明禹和陆时意的关系苏城上流圈子里都知道,罗铭自然也不例外。他眼底露出警惕,抿了抿唇,最终不甘心地放开江葶。

罗铭的确无法无天,但那也是对人的,比如江葶。可换到比他更有权势地位的陆时意和明禹面前,他就会收敛起不可一世的张狂。

明禹看向江葶:“你有事就先走吧。”

“谢谢。”

江葶小声跟他道谢,然后快步回到隔了两个房间的江奶奶病房。

明禹则侧头吩咐同来的助理邱康去定酒店,然后对罗铭说:“我来苏城这么久,也没单独和罗公子吃过饭,你不会不给我面子吧?”

罗铭哪敢?勉强挤出一抹笑,朝明禹做出个请的手势。

不过两人最终也没能吃成。

才出医院,罗铭就被大发雷霆的罗副市长一个电话喊了回去。

深藏功与名的明禹坐进车里,拿出手机拨通陆时意的电话。

江城最顶级的私人医院里,陆老爷子打完点滴靠在床头,看向刚去阳台接完电话回来的小儿子,随口问他是谁打来的。

“明禹。”

男人惜字如金。

脑海里却在回想刚刚电话中明禹关于江葶被罗铭在医院纠缠的那一通描述,言语或许有些夸张,但肯定不是凭空捏造。

陆时意走神的样子被陆老爷子看在眼里,他喊了两声小儿子才回神,脸上神情不满:“少和明家那个反骨仔来往。”

为了一个女人和家里闹翻,甚至和自己老父亲断绝关系,作为明老爷子的至交好友,陆老爷子十分看不惯明禹,也怕陆时意近墨者黑。

“你年纪不小了,哪怕不结婚,先找个对象也行。老大家里的云旭比你还小两岁,年底都要结婚了。”

陆老爷子看小儿子始终不为所动,嘴唇张了又合,终于开口问,“你是不是还因为当年那事怪我和你妈妈......”

话没说完就被陆时意打断,他倏然从沙发上起身,抬手看了眼腕表,声线冷淡:“公司还有事要处理,我先走了。”

“站住!”

想到自己这次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差点没能抢救回来,在其他儿孙面前一向威严的陆老爷子忍不住眼角泛红。

突然发病倒下去时,他感觉到呼吸一点点流逝,回首一生,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看到将近而立的小儿子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上一辈人犯下的错误,不该让他用自己一辈子的幸福来填补。

陆老爷子曾经一手扩大陆家产业创下如今的商业王国,手腕铁血。且如今依旧是鼎东集团的实际掌控人,哪怕早已退居幕后,可积威仍在。

“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给我带个儿媳妇回来。不然我会和董事会提议罢免你总经理的职位,让老二家的云清顶上。”

陆云清是陆家长孙,私生子陆时安的儿子。

陆时意和他年纪相仿,小时候经常把他打得鬼哭狼嚎,如今两人在鼎东集团也是分立两派,私下斗争不断。

陆老爷子觉得过去就是因为心存愧疚太放纵小儿子,他是陆家的大家长,不容许任何人忤逆他,包括陆时意。

这次陆老爷子一步到位,必须要看到结婚证明,且态度十分强硬。

陆时意从医院出来后,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他临时推掉了晚上同合作商的饭局,让沈既明代他前去,也没有回公司,而是吩咐葛庆订两张明天上午去苏城的机票。

江奶奶是第二天早上六点左右醒来的。

彼时,江葶正蜷着腿睡在旁边一张并不宽敞的沙发上。

陪护的病床,她让给了看护。

江葶睡得很浅,几乎刚刚听到动静她就睁开了眼,看到老人家眼神慈爱地看着自己,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

“奶奶。”她立即坐起身,掀了身上搭的毯子半蹲到江奶奶病床前,双手握住她费力想要抬起来的右手。

手上的皮肤苍老而粗糙,江葶握在掌心里,却觉得格外温暖舒适。

看护也醒了过来,听到江奶奶说口渴,起床拿起水壶倒了杯温热的开水。

江葶和她一起摇起病床,扶着老人家重新躺好,然后蹲在床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水。

医生过来检查后表示一切良好,看护被江葶打发出去买早餐后,江奶奶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哭得像只小花猫一样。”

老人家声音还有些虚弱,却仍然坚持让江葶马上回江城。

江葶一开始不肯,见她急得要拔掉手上针管,只能无奈退了一步:“那等您恢复好出院。”

“我已经好了,现在出院都行!”

江奶奶不肯继续留在高级病房里,还让江葶回家取出她这些年的积蓄,把手术费和住院费用都还给江正川。

江葶舀起看护买来的白粥吹冷了送到她嘴边:“爷爷去世得早,您为了养他长大,没有再嫁也一辈子没有自己的孩子,又一个人做两三份工累垮了身体,他给您看病是应该的。”

江奶奶撇过头,江葶把她当成老小孩,笑着哄她:“那就当是我欠的,我记在心里,毕业后会还给他的。”

她心里其实清楚,江奶奶是怕江正川借此要挟她。

可江正川那个圈层的人都是要面子的,哪怕私底下再龌龊,面上都要表现得冠冕堂皇。

在医院吃过早餐后,江葶准备回家给江奶奶收拾几身换洗的衣服过来,昨天一时情急,把这事给忘了。

她坐上回小区的公交,回返时离医院大约还有两站路,手机上忽然进来一个江城的陌生电话。

拜罗铭长期电话骚扰所赐,江葶一看到陌生来电就会紧张。

她本能地捏紧手机,犹豫片刻,才滑开接听键放到耳边。

江葶没想到陆时意会突然约她见面,更没想到他竟然提出要娶她!

也不对,准确来说是只领证不同房,时间为三年。

“这三年里,你只需要在外人面前和我扮演恩爱夫妻,陪我出席一些必要场合以及应付家里人,不需要履行其它的夫妻义务。”

“在外面,我会给你陆太太应有的体面,但是其它的你不要肖想。”

“三年之后,你可以和我提两个条件作为报酬,只要我能做得到。”

这太荒唐了!拿婚姻当儿戏吗?

还是觉得他是高高在上的陆四爷,江城富贵窝里的贵公子,就可以随便戏弄别人?

江葶很生气,又羞恼自己对他有几分好感。伸手去开车门,可拉了下门把手却没拉动。

她扭过头去瞪男人,只是那双妩媚风情的桃花眼却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因为瞪得圆圆的显出几分可爱。

陆时意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你不是说过要报答我吗?难道现在打算说话不算话?”

轻描淡写的语气,江葶却听出几分强硬。

“我是答应过。可是......”

男人打断她的话:“没有可是,答应了就要作数。”

他再次开口,语气中透出不容质疑的威严,“别忘记还有个罗铭。你可以借助我的名头躲开他一次两次,可我凭什么要一直被你利用呢?”

江葶捏紧手指,俏白的脸颊逐渐涨红。

陆时意极擅谈判的技巧,恩威并施之后,又开始循循诱之:“就算罗铭不再纠缠你,以后也许还会有李铭、张铭,那时你要怎么办?嫁给我,就不会再有这些后顾之忧,还能让你父亲和继母后悔莫及。”

江葶垂下眼眸,粉红的唇瓣抿了又抿,忽然抬头看向他:“为什么是我?”

英俊多金的陆四爷会缺女人吗?

陆时意脑海里浮现那晚在海湾酒店门口江葶朝自己走来的画面。

那双清亮的眸底明明深藏紧张忐忑,却始终扬着骄傲的脖颈,骨子里透出不肯认命的倔强。宁愿在那么多人面前自污名声,也一定要摆脱罗铭。

就像一株在风雨中盛开的芍药,让人心生怜惜。

他收回思绪,嘴上却说:“因为你是个有原则,且很聪明的女孩。”

江葶稍一思忖就明白了。

这是赞赏,也同样是束缚。

有原则,不会借着这段虚假的婚姻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管是钱还是人。

聪明,不会仗着陆太太的身份为所欲为,给陆四爷脸上抹黑。

江葶知道,要摆脱困境,答应陆时意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这个男人强势又冷漠,不会允许别人忤逆他。

车内恢复安静,过了五六分钟,还是江葶主动开口,她答应和他结婚。

两人达成了一致,陆时意让她系上安全带,送她回家拿户口本。

江葶到底有几分不甘心,这种情绪来自于她不喜欢被人强迫,哪怕是她心有好感的男人。

“听闻陆四爷一字千金,想来绝不会做自打嘴巴的事。我相信即便有了一纸结婚证明,您也一定会遵守诺言和我做有名无实的夫妻。”

“江葶。”陆时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忽然,在她耳边低声说,“我如果真的想要,你的激将法只会适得其反。”

男人接过她手里的安全带插扣,帮她插好,从她头顶覆盖下来的高大阴影也随即消失。

刚刚那几秒钟的时间,江葶感觉到自己和他的呼吸交织在了一起,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两拍,被她很好地掩饰了过去。

陆时意退回驾驶座上,目视着前方:“还有,以后不要再对我用敬称。夫妻之间,太过客气会让人怀疑。”

江葶从善如流地答应下来:“我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两人都没有再开口,任由静谧在车内蔓延。

从民政局登记处出来时,江葶低头看着手里红色的结婚证,忽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她没注意看路,在大厅里差点和一对小情侣迎面撞上,幸好陆时意及时拥住她让到了一侧。

江葶撞进他胸膛里,隔着质地良好的白色衬衫,听到了男人胸腔里传来的震动声。

陆时意低头看她:“没事吧?”

江葶双手还扶着他一边胳膊,而男人的大手,刚刚从她腰肢上离开。

脸颊有些发烫,江葶没有抬眼看他,摇着头把手从他胳膊上拿下来,率先往停车区走。

离开民政局后,陆时意驱车带着她来到市中心一家装修得简洁大气的服装造型室。

造型室老板名叫薛玉,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年纪,脸上化着淡妆,乌黑长发用一根质地清透的玉簪挽在脑后,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烟青色刺绣旗袍,气质十分淡雅。

从车上下来,陆时意牵起江葶的手一起走进造型室,看到薛玉后微微颔首,淡声喊了句“薛姨”。

江葶脸上出现刹那不适,很快又被她遮掩过去。

这是两人第二次牵手。

第一次,陆时意从罗铭手上救下了她。

那时,她不会想到只是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竟会成为名义上的夫妻。

江葶尽职尽责扮演着妻子的角色,在薛玉看过来时也笑着喊“薛姨”。

薛玉的视线落在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上,很明显有瞬间震惊,继而就是发自内心的欣喜:“时意,你有女朋友了?”

陆时意侧头朝江葶看过去,视线落在她嘴角恰到好处的弧度上,也微微扬唇:“不是女朋友,是妻子,我们刚刚领的证,她叫江葶。”

薛玉刚刚一闪而逝的震惊化为实质,心不在焉地领着两人往休息区走:“之前一点都没听说。”

陆时意没解释:“今晚我要带江江出席宴会,麻烦薛姨帮她做个好看的造型。”

别人都喊她“江葶、葶葶”,只有他,另辟蹊径喊“江江”。

低沉的嗓音,夹杂着诱人的喑哑,透出难以抵挡的魅力。

江葶心底快速掠过一抹异样,可抬头望向陆时意时,却发现那双湛黑的眼眸一如既往地无波无澜,和之前其实并没有任何变化。

她自嘲一笑。

陆老板不只是个成功的商人,也同样有演戏的天分。

在薛玉点头之后,江葶把手从男人干燥的掌心里抽回来,跟在她身后一起上了楼。

薛玉很关心陆时意,帮她化妆时,一边夸她皮肤好一边不动声色地打听她和陆时意之间的情况,比如两人是怎么认识的,交往多久了。

江葶能感觉出来她并不是要探听八卦,更像是关心晚辈却无从下手,无奈只能选择曲线迂回。

她回答得很谨慎,一些容易露出破绽的地方都用模棱两可的话敷衍了过去或者干脆跳到别的话题。

薛玉了解陆时意的性格,误以为江葶是被他交代过什么,并没有对两人的关系产生怀疑。

她根据江葶艳若芍药的长相帮她做了一身明艳大气的造型。

一袭红色吊带长裙,贴腰的丝绸质地,衬出细腰楚楚,而领口在锁骨下方一些,选择了一字型,上半身略松,并不显得紧绷。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繁复花纹。

而江葶海藻般浓密的长发则烫成了大卷,松散着披在肩膀上。

她皮肤原本就白,有玉淬冰雕一样的质感,五官又精致,不需要过分修饰。

薛玉拿着唇笔帮她涂好口红,扶着椅子看向镜中明眸皓齿的性感美人,忍不住打心底赞叹:“时意能娶到你这样好看的姑娘,真是他的福气。”

江葶羞涩地笑了笑,垂眸,没有接话。

听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正坐在休息区翻阅杂志的陆时意抬起头,和江葶的目光碰撞在一起,旋即放下杂志起身,主动走过来朝两人走过来。

他的视线落在江葶脸上:“很好看。”

江葶注意到他换了一套挺括修长的银灰色西装,黑色领带上别着银制的领带夹,不复前几次参加宴会时的冷肃严谨。

她弯着唇,礼尚往来地回了一句:“陆先生也很帅。”

薛玉看着小两口互相吹捧的腻歪模样,笑得眼角细纹都展开了。

从造型室离开时已经快到下午四点,葛庆回到了原本的驾驶位上,陆时意牵着江葶坐进后车座。

薛玉站在门口,目送黑色幻影消失在车流里,笑容渐渐收起来。

她拿起手机面露犹豫,踌躇许久,还是拨了一通熟悉的国外号码出去。

才上车,陆时意就松开了手。

两人各自坐在一边,中间依旧隔着一段距离。

江葶转头看向他,把薛玉问她的那些问题大致复述了一遍,问道:“薛姨是你家那边的亲戚吗?”

陆时意的表情有片刻停滞,他平视着前方,目光放空:“不是。是离我家不远住了十来年的邻居,小时候救过我。”

江葶把薛玉划进了需要尊敬的长辈一列。

至于小时候被救的事,她很识相地没有去探究。

今晚的宴会不在酒店,而是在郊外一处占地颇广的庄园里。

铁质大门朝两边打开,汽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开进去,从宽阔的道路蜿蜒而上。道路两旁成片成片的绿荫,栽满了郁郁葱葱的香樟树。

庄园主人也就是今晚宴会的举办者楚振良是陆姿的婆家亲戚,和陆时意也算沾亲带故,得知他要来十分高兴,早早等在了宴会厅门口。

楚振良看到一袭红裙的江葶搭着陆时意的手腕从车上下来时,眼底闪过惊艳。不过到底是江城陆四爷的女伴,他没敢多看。一路客气地喊着陆四爷,把人迎进庄园的客房里,先休整一二。

陆时意中途出去接电话,江葶也趁空联系了江奶奶。

挂断电话后过了二十分钟左右,陆时意回返,江葶挽住他的胳膊往宴会厅走,在他身上又闻到了新鲜的*草烟**气息。

两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一入场就吸引了绝大多数目光,这还是熟悉陆时意的人第一次看到他携带女伴出席宴会。

薛玉眼光独到,这一身为江葶量身制作的造型帮她引来不少艳羡的目光。

江正川夫妻也收到了请帖,跟他们一起来的,除了孟妍妍和刚刚参加完夏令营回国的小儿子孟楠,还有庞清薇。

孟妍妍看到江葶挽着陆时意的胳膊风光入场,目光如利刃一般,仿佛要化为实质扎在她身上。

她紧咬牙根,精心装扮过的小脸憋得通红,被孟文月用力拉住胳膊才没能冲过来。

江葶的目光根本没在她身上停留。

她保持着微笑跟在陆时意身边,提起精神和他一起应付宴会厅里凑上来说话的各界名流。

“妈,你为什么不让我过去找那个狐狸精算账!要不是因为她,你也不会被罗太太......”

孟妍妍看着江葶被许多人围在中间言笑晏晏的模样,又气又恨,一时没控制好音量,惹得周围人纷纷朝他们看过来。

江正川觉得丢脸,低斥一句让她闭嘴。

昨天罗铭在明禹手里吃瘪之后,晚上罗太太就打电话劈头盖脸骂了孟文月一顿,说他们家罗铭高攀不起陆四爷的女人,还警告他们耍弄罗家是要付出代价的。

原本以为她的说辞有夸张的成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也是,江葶要不是陆时意的人,明禹又怎么会多管闲事!

孟文月不满江正川当众斥责女儿,恨恨地看了眼不远处那抹红色倩影:“与其在这骂妍妍,不如去问江葶是怎么搭上陆四爷的!她要是早点说清楚和陆时意的关系,我们又怎么会得罪罗家!”

罗家哪怕不像孟家扎根苏城几十年,可要给他们找麻烦还是轻而易举的。

江葶以往参加宴会,主动和她搭讪的大部分都是被她这张脸吸引来的狂蜂浪蝶。

真正在交际场上的应酬,今晚是第一次。

但她表现得很好。

一开始被所有人当成焦点时没有丝毫怯场,后来陆时意不在身边时,应付起络绎不绝过来交谈的贵妇名媛也游刃有余。

看在陆时意的面子上,大家基本都很客气,为数不多一些绵里藏针的为难,也都被她巧妙应付了过去。

江葶刚刚结束和恒康地产老总女儿的谈话,从适应生托盘里拿了杯香槟,就看见江正川一行人迎面走来。

这场对峙,在刚进宴会厅看到孟家人时江葶便有了心理准备。

她没有主动开口,反而孟文月沉不住气,双眼死死盯住她精致的面孔:“江葶,看到你爸爸和我都不知道过来打声招呼,是觉得自己如今仗了陆四爷的势,就可以翻脸不认人了吗?”

“仗势?”江葶轻晃着高脚杯里的酒液,目光扫过她和江正川,展唇一笑,“你们孟家对我不善仗的是金钱的势,罗铭对我纠缠不休仗的是他父亲的势。只准你们仗势欺人,不让别人仗势反击吗?”

她的模样肆意明媚,让孟家人觉得格外刺眼。

孟妍妍终于忍不住,挤开身前的庞清薇冲到江葶面前,拿手指着她:“你得意什么?你以为陆时意真的看上你了?他只是玩玩,迟早甩了你!”

她没有压低音量,顿时吸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知道孟家和江葶关系的便窃窃私语起来。

江葶捏住孟妍妍的手指往后一掰,痛得她叫出声:“下次别用手指着我!”

孟妍妍一时被她吓住,泪水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孟文月立即上前查看她有没有伤到。她满脸心疼,顾不得自己贵夫人的体面,扭过头厉声斥责江葶没教养。

“我太太有没有教养,轮不到旁人来置喙。”

一道清冽的嗓音从孟家人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看过去,只见陆时意将指间燃了一半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单手插兜大步朝江葶走来。

银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颀长伟岸,散发着十足的魅力。

先前他挽着江葶出现在宴会厅时已经让许多人惊讶过,此时“我太太”这三个字更是令人无比震惊,就像是平静湖面砸下一块大石,荡起层层涟漪。

宾客们互相交头接耳,纷纷询问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没听说陆四爷结婚的消息啊!

哪怕苏城离江城有些距离,但交际圈里消息都是互通的,尤其陆时意还是上流圈层极受关注的风云人物。

孟妍妍欺软怕硬,根本不敢和陆时意那叫人心悸的目光对视,此时缩在孟文月怀里,拼命降低存在感。

江正川过于惊讶,嘴唇张了又合:“陆总......”

陆时意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伸手揽住江葶纤细的腰肢,向所有人介绍:“这是我的新婚妻子,江葶。”

江葶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在场宾客也从震惊变成了各种各样的表情,有反应快的已经上前来贺喜。

自家小辈做出闪婚的事他们可能会觉得不着调,可放在陆时意身上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毕竟,有能力的人同样有资本任性。

孟家人被挤到了一边,狼狈又尴尬。

孟妍妍刚刚说的话像是一巴掌狠狠打回了自己脸上,她怎么都不相信,连连摇头小声说着不可能。

孟文月神色也十分难看,偏偏只能眼看江葶起高楼,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有江正川眼底迸射出亮光,看着众星拱月和陆时意并肩站在一起的大女儿,顿时野心丛生。

可惜他的美梦还没织起来就被打破。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陆时意拉着江葶主动找上了维康建材公司的老总丁贤,双方相谈甚欢,陆时意还给丁贤介绍了一些房地产业的大鳄。

江葶看向谈笑自若的男人,等对面恒康地产的刘总开口时,侧过头用香槟挡住脸,压低声音问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以往只有她一个人面对孟家的狂风暴雨,可现在有人站出来挡在了她面前,将所有手段如数奉还。

这个人,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江葶抬头看到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在他脸上仿佛看到了光。

女孩吐气如兰,细微的呼吸从耳畔拂过,在陆时意心上轻轻挠了一下。

他眼角含笑,也轻声回应:“即便只是名义上的夫妻,陆太太也是不能被人欺负的。”

江葶恍然,陆家的面子果然很重要。

视线重新收回来,和他拉开些许距离,然后欲盖弥彰地举起酒杯,遮去眼底别样的情绪。

她转头看向孟家人的方向,果不其然看到江正川和孟文月面色铁青。

自孟老爷子身体不好之后,孟家的生意就每况愈下。

原本苏城建材业的龙头老大早已被挤到了下面的第二梯队,甚至常年在边缘徘徊。而现在,孟家最大的对手就是前年才进驻苏城的维康建材公司。

江葶去孟家时,撞见好几次孟文月和江正川说起这位丁总,言语之间极为不满。孟家还曾带头排挤丁家,在公开的社交场合,两家人遇见是连眼神都不给对方的。

苏城知道双方不和的不在少数,知晓内情的人看孟家的眼神就变得微妙起来。

看来孟二小姐的继女和孟家关系不是一般的差啊!

枕头风一吹,孟家半点好处都捞不到还要惹一身腥。

以后再和孟家合作就要再三掂量了,毕竟鼎东集团体量大,陆家政商两界人脉宽广,谁也不想和他们对上。

夏日夜晚凉风习习,温度并不高,从宴会厅出来时,江葶冻得打了个喷嚏。

下一秒,却感觉到背后一暖,陆时意体贴地脱下西装搭在她削瘦的肩膀上,西装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这亲昵的一幕,被跟在孟家人身后出来的庞清薇拿手机拍下。

她将照片发给在外地出差的沈绪,然后快速点击着手机屏幕,又发了一段话过去。

【你心尖尖上的人和陆家四爷结婚了。】

做完这一切,庞清薇再看向那两人的方向,心里忽觉茫然。

跟在陆时意后面从宴会厅出来的丁总主动捧场:“陆总对太太真体贴,丁某人以后也要多向您学习。”

旁边几位老总纷纷附和。

陆时意轻启薄唇,在一群人中间游刃有余,他举手投足间,总是给人一种尊贵不凡的感觉。

江葶在一旁看着,忽然明白了自己今晚在宴会上的几次情绪波动。

这样一个才能卓绝、举止有度又俊美多金的年轻男人,对女人有致命的吸引力。

汽车缓缓启动,江葶坐在靠近车窗的地方,将脱下的银灰色西装交还给他。

过程之中,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彼此,江葶连忙将手抽回。

陆时意扫过她葱白的指尖,不吝夸赞:“你今晚表现得很好。”

离开大众视线,他立马就从体贴的丈夫变成合格的老板。

江葶扯了下嘴角,然后看向他,回以礼貌的微笑:“谢谢陆老板夸奖。还有,谢谢你今晚帮我出气。”

不管是不是为了陆家和他自己的面子,江葶都领这份情。

陆时意将视线转向正前方,目光幽深:“薄情寡义的父母是不配从儿女身上得到好处的。”

不等江葶细思这句话的深意,陆时意的手机突然有电话进来。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直接挂掉,问江葶:“是送你回医院还是小区?”

江葶还没回答,铃声再次响起。

这次陆时意没有按掉,却将手机调成振动模式,任由屏幕不停闪烁。

她看到了男人脸上一闪而逝的不耐,开口道:“你有事的话我自己打车回去吧。”

陆时意把手机扔进储物格里,吩咐葛庆开车。

江葶有片刻沉默:“回小区。”

车内安静下来,江葶感觉到四周被冷意包裹。

陆时意见她冻得抱紧胳膊,随手关掉冷气,将两边车窗落下。

黑色幻影很快驶出庄园,汇入离开的车流里。

路上两人都默契地看着窗外风景,倒是被陆时意冷落在储物格里的手机断断续续震动了好几次。

汽车停在江葶家楼下时,她忽然感觉小腹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脸色不由窘迫起来。

这几天一件事接着一件,都差点忘记例假快来了!

“你怎么了?”耳畔响起陆时意的声音,男人视线落在她捂住小腹的动作上,“是不是受凉了肚子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江葶连忙摇头:“不是。等下回家我喝点热水就好了。”

她想要逞强,可身体却不配合,就几句话的时间,疼得额角都冒出了细汗。

陆时意沉下脸:“葛庆,马上去医院!”

“不行!”江葶强忍住小腹的坠痛,想要去解安全带,“我真的不是生病。你别管了,我回到家就好了。”

消息大爆炸的时代,有些事情不需要经历就能明白。

陆时意看到江葶脸庞上晕开不正常的潮红,又从她急切的话语里听出羞恼,突然福至心灵,想明白了内情。

向来以冷肃严谨著称的陆四爷难得露出尴尬,即便瞬间即逝。

他抿紧唇下了车,然后从车尾绕到江葶那一侧,把她打横从车里抱了出来。

“别动。”

男人声音清淡,阻止了她挣扎着试图下来的动作,抱着她大步跨进光线昏暗的老式住宅楼里。

陆时意的怀抱宽阔又温暖,江葶正是脆弱的时候,遵循本心放纵了自己一把,把脑袋靠到他肩膀上。

安静的楼道里,只剩下近在耳边的灼热呼吸。

她第一次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江葶收拾干净从房间出来后,陆时意已经离开。

客厅的餐桌上,放着他让葛庆买的止痛药。

江葶拿起止痛药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下看,路口绿化带旁停着的那辆黑色幻影已经不见踪影。

她捏着手里的药盒坐到沙发上,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失落。

有时候,她宁愿陆时意的态度更恶劣一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离她很近,实际上却远得遥不可及。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葶和陆时意之间没再联系。她一直奔波在家里和医院之间,直到八月十八号江奶奶出院。

同一天,江葶又接到楚薇的电话,问她能不能赶上八月二十六号的京城服装设计大秀。

这次秀展是国内顶尖时尚杂志伊尚带头举办,邀请了多位国内外知名设计师,江葶很想去。

加上还要和陆时意见他家里人,提前去江城势在必行。

江葶订了二十号上午八点二十去江城的火车票。

又从自己攒的钱里拿出一千悄悄塞给了对门的王阿姨,拜托她平时多照顾江奶奶几分。

一切都处理好后,她拿出手机给陆时意发了条短信。

【我后天去江城。】

陆时意的消息隔了半个小时才回,说刚刚在开会,然后问她火车班次。

——你要来接我吗?

江葶弯着唇,纤细的手指立即在屏幕上快速点击,可即将按下发送的时候又犹豫了,轻咬了下嘴唇,把打出来的字全部删掉,中规中矩地回答他的问题。

看到陆时意回消息说到时会让葛庆来火车站接她,江葶失望地道了声谢。

然后把自己仰面摔进柔软的床褥里,抬起纤白的胳膊挡在眼睛上。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江葶不自觉扬起嘴角,可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人后,脸上的笑容又落了下去。

江正川在外人面前一向习惯唾面自干,可面对她这个常年忽视的女儿,却总有种不容冒犯的骄傲,仿佛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自从被陆时意在庄园晚宴上打脸过后,就再没有找过她。

江葶明白他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果然,江正川的声音透出很明显的疲惫:“葶葶,你弟弟出事了。”

他说的是他和孟文月的小儿子孟楠。

他把同学打得重伤昏迷,对方家长扬言要告他!

孟楠今年六月底刚刚过完十六岁生日,如果情节严重的话,可能要负刑事责任。

江葶和孟楠关系泛泛。

对方从小由孟老爷子亲自教导,虽然不像孟妍妍那样喜怒形于色动辄在她面前张牙舞爪,但天生站在自己亲妈和亲姐那边,对她也一直是漠视的态度。

孟楠出事,江葶没有幸灾乐祸,但也没有想帮忙的意思。

何况,触及法律,她能帮得上什么?

江正川没得到她的回应,继续说:“原本我们的意思是赔钱私了,可对方不愿意。”

刚说完,手机就被孟文月抢了过去。

她的态度要激烈得多,尖利的嗓音刺得江葶耳膜发疼,“那是罗铭的表弟,罗家不缺钱,不让他们私了,一定要告楠楠!”

“江葶,你这个害人精,都是你害了我儿子!”

因为罗铭没能如愿得到江葶,罗家人彻底记恨上靠着在中间拉线得到不少好处的孟家。

罗铭表弟和孟楠是同班同学,昨天傍晚借口约孟楠打球带了几个兄弟围殴他。

打斗过程中,罗铭表弟被孟楠推倒在地,后脑勺磕进了两颗尖利的小石子,现在躺在医院昏迷不醒,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江正川重新拿回手机:“他们打架的地方在监控盲区,另外几个人都站在罗铭表弟那边,我们无法证明楠楠是自卫伤人。罗太太因为你的事,让她弟弟一家咬死了要告他。”

“你的意思是我就应该听你们摆布,心甘情愿嫁给罗铭那个人渣,不然出了事就成我的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很快再次响起孟文月尖锐的催促声,叫江葶去求陆时意。

只要陆时意给罗家施压,对方一定会接受私了。

江葶忍不住冷笑。

这种以势压人的行为一不小心就会留下把柄,孟文月哪来的自信可以让她去找陆时意?

即便她开口,以陆时意的行事作风,大概率也不会答应。

于他而言,她并没有那么重要。

“这是你们孟家的事,与我无关。”她回得冷淡又疏离,“如果孟楠真是无辜的,我相信法律不会冤枉他。与其在我这浪费时间,不如去找当天在场的那些人。”

说完,就挂了电话,将手机关机。

接下来两天,江正川夫妻又找过她几次,江葶都没有理会。

二十号早上是个阴天,告别江奶奶后,江葶独自提着行李箱下楼。

楼下路口处,沈绪单手抱胸靠在汽车引擎盖上,指间半截香烟明灭不定,视线关注着老式住宅楼的出口。

见到江葶的身影从楼梯口出来,他双眼一亮,把手里的烟扔到脚下踩灭,大步走过来把人堵住。

沈绪眼底布满了*血丝红**,神色十分憔悴。

江葶视若无睹,无论他说什么都不搭理,拖着行李箱径自往公交站台走。

“葶葶,你真的嫁给陆时意了?”沈绪追着她,一定要得到答案。

他犹豫半个月,终究驱不散胸口那股郁气,冲动之下像个毛头小子在江葶家楼下等了她整整一夜。

始终得不到回应,沈绪难免急躁,抬手拽住她的胳膊:“葶葶,陆时意他不适合你!真的,他浸淫商场多年,手段狠辣,陆家情况又复杂,根本不是你这样未出社会的大学生能应付的。”

“你不要因为恨我,就胡乱找个人嫁了。你跟他,是不会有未来的!”

江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神很平静,既没有对过去的眷恋也没有被抛弃的怨恨,却平静得让沈绪害怕。

“至少,他跟我领了结婚证。而不是一边对我许下空口诺言,一边又为了出人头地将我弃如敝履,让所有人都笑话我。”江葶将胳膊从他手中抽回来,一巴掌扇在他俊白的脸上,“早就该打你了。”

“葶葶?”沈绪捂着脸,似乎不敢相信她会对自己动手。

看到江葶头也不回地离开,他不甘心地又追了上来。

江葶不胜其烦,正好这时有辆私家车缓缓停在她身侧。

得知她要去火车站后,司机操着本地口音说正好顺路,让她跟车上乘客拼车,可以便宜一些。

车后座还有个人,江葶原本不想上去的。

但眼看沈绪还要继续纠缠,天空中又飘起细细雨丝,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她也没耐心再等公交过来。

从后视镜里,江葶看到沈绪留在了原地,他的身影也在她视野里逐渐退去,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一大早被沈绪搅了心情,江葶上车后没有特意关注路线。等看见窗外风景越来越偏僻,才发现不对劲。

刚要开口质问司机,旁边坐着的高壮中年妇女忽然掏出喷了*醚乙**的手帕用力捂住她的口鼻。

江葶渐渐失去意识,晕倒在车座上。

大约一个小时后,远在江城的葛庆怕路上堵车,提前开车前往火车站。

中途,他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江葶都是关机。

葛庆抬手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不出意外人应该已经在火车上。

他想了想,打电话把这个情况告知陆时意。

陆时意接到葛庆传回的消息就感觉不对劲,江葶不是冒失的人,不大可能出现手机没电的情况。

他放下手上工作,联系在苏城的明禹:“帮我查个情况。”

上午十点左右,江葶在苏城郊外一座闲置的别墅里被孟文月用冷水泼醒。

半个多月不见,她瘦了一大圈,脸色刻薄而狰狞。

江葶躺在客厅的地毯上,双手被绑在身后。环顾四周,发现别墅里只有孟文月一人。

“你想干什么?知不知道绑架是犯法的!”

“都到了这时候你还敢在我面前嘴硬?”孟文月弯下身,一巴掌抽在她脸上,眼神疯狂,“果然跟了陆四爷之后底气都变足了。”

“我和正川低声下气地找你那么多次,你都不肯救楠楠。你知不知道罗家已经找了律师,很快就要对他提起诉讼了!”

“要是罪名成立,我儿子一辈子都要毁了!他才十六岁!”

这难道不是你们夫妻俩试图攀附罗家造成的恶果吗?

江葶闻到了嘴角的铁锈味,没有去激怒明显状态不对的孟文月:“你放了我,我给时意打电话,让他帮忙救孟楠。”

“你以为我傻?现在当着我的面打!只要楠楠平安无事地回家,我就放了你。”

江葶的手机在孟文月手里,她很快翻出陆时意的电话。

又拿出水果刀抵在江葶脸上语气阴狠地威胁她,“劝你不要耍小聪明,要是敢在电话里求救,我就划花你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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