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月光
文/晓朔
飞机准点降落在南坪机场，橘直接转乘机场轻轨，他不想在中途耽误时间，做无谓的停留，虽说此刻肚中有些饥饿，也无暇顾及——他正要赶去赴一个约定。
人潮涌向换乘机场轻轨的方向，橘加快脚步，将人流甩在身后。他没带什么行李，只有随身的一个挎包，省去不少麻烦。在地铁站排队买了一张二十块的单程票，又从队伍中奔突出来，此时站台的提示牌上显示还有五分钟发车。橘进入轻轨，快速环顾四周，车厢里已经没有空位，于是他找了一个靠门口的位置立定。
车开了，橘抬起手腕，看似漫不经心地瞅了一眼手表，此刻是六点整，到约好的时间还差一个小时。他在心里默默计算，轻轨到达文溪站大约要二十五分钟，去临近的商场买件礼物用去十分钟，再走过去到“城市月光”，也就五分钟，时间足够了。
列车向前奔驰，华灯初上，城市的夜空分外迷人。橘收回探出窗外的视线，注意到离他不远处的座位上一位身体娇小、长发披肩的女士捧着一本《尘落》，正读得入神，仿佛不受周围的影响。虽然她与这个嘈杂的车厢不搭，也可以说是个另类，可在橘的心里，倒认为她跟他是同类，他挺喜欢这本书，想必那位女士此刻也正体会那种种族、部落消亡带来的悲凉感罢。目下，他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橘这样想着。就在橘这样想着的时候，他也正无意识地看向那位女士。那位女士可能也感觉到有人向着她这边投来视线，被人盯着总有些令人不快，便合上书，稍稍直起身子来，甩手的同时抬起头，搜寻这个“不速之客”。橘正好触碰到她的目光，令他始料不及，迅速收回自己的目光，略显尴尬地微笑示意，想要传达自己并没有恶意。那位女士并没有表示出厌恶的表情，同样报以微笑，活动一下手臂，重新回到书的世界中。
“列车运行前方是文溪站，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做好准备……”地铁的报站提示音响起，下一站就是文溪站，橘向门口那边稍微挪动了下，只等到站就立马下车。
“文溪站到了……”提示音落毕，列车停下，车门缓缓打开。站在橘前面的有两个人，都在中途上的车，并且也都带了行李箱，横亘在门口，这会儿那俩人正费劲的将行李箱从车厢内提往站台。这个间隙，橘瞥了一眼手表，时间指向六点二十五分。
从文溪站A口出来，一股冷风袭来，橘的身体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拉好上衣拉链。天气预报说接下来两天会持续下雪，这会儿就已零星飘着些雪花。左拐进入墨本街，沿着人行道一直往东方向走，过两个红绿灯路口，前面便是蓝湾购物广场。橘很熟悉这里，毕竟是生活了五年的地方，这五年里，他跟柚不知道来过多少回，所以根本无需看商场的导向牌，轻车熟路来到二楼。电梯口右手边第一家便是七里香花店。来花店之前橘就跟老板打过招呼了，这会儿他进到花店里，老板见是他，一边招呼他一边将准备好的花捧出来。是一大束新鲜的红玫瑰花，鲜艳欲滴、呼之欲出，简约又不失大方的包装，橘很满意。以前柚特别喜欢红玫瑰花，可是橘很少买给她，现在想来觉得有点委屈了柚，这么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但愿这次柚同样会喜欢。在花店里，橘同样没做停留，只是同老板简单地寒暄几句，结了账，道声再见便转身下楼。
下个目的地，“城市月光”咖啡店。时间正指向六点三十分。
橘是一个有很强的时间观的人，相应地对时间的把控也很严格、精准。而这次约定本来就不一般，他并不想出差错，尤其是在自己一直以来注重的时间上。
这次见面是橘先提出来的，与柚分开已经有两年时间，从毕业那时起算，俩人就再也没见过。这两年里，他换过不少工作，辗转各地，在听到朋友说柚来到这个城市工作时，他就动了来这里见她的念头。这个城市留给橘的太多太多。这么久了，像橘一般这样健忘的人，也想给自己找一个可以寄托、可以缅怀的地方。
橘这样走着想着，五分钟后，“城市月光”出现在眼前，手机突然响起，铃声将橘拉回到现实，他条件反射般拿起手机，是柚来电：“橘吗，我是柚，临时有别的事，不能过去你那边了，十分抱歉……还有，你也是知道的，我们……以后还是别打给我了！”
“您好，请问您几位，有预定吗？”
“哦，不了，谢谢！”
橘从“城市月光”的门里退出，刚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没发觉周围的雪已经将这座城市装扮成白色的世界，好多市民上街来，感受雪花带来的这份惊喜。
一个小时前橘还在为他俩的见面做练习，如何向对方打招呼，是简短的“嗨”，还是再加一句“好久不见！”在想到店里后是提前帮柚点好咖啡呢，还是等她来了自己点呢。以前带她来，她经常点的那个牌子的咖啡，不知道现在是否仍喜欢，橘在心里纠结着。下雪了，天也黑了，柚一个人来这边会不会不方便，虽说离得近，也叫她打车过来，可还是有些担心……
现在这些假设都不会成立，不会发生了。那束玫瑰花，美得并没有什么罪过。这下也终于送不出去。橘将它立着放在街边的护栏边，在雪与灯光的映衬下，愈发显得鲜艳。
橘曾想过用酒精破坏掉自己，然后写一些讨人厌烦的文字。但最终没有那样。他知道，八月的那场大雨，很多人都淋了雨，不止他一个。被雨淋湿的衣服早已经干了，趟过水的鞋子也被洗刷得干净。最后只差一个仪式，柚给不了，那自己给自己吧。
有人说过，“世上最凄绝的事是两个人本来距离很远，互不相识。忽然有一天相爱，距离变得很近。然后有一天，不再相爱了，本来很近的两个人，变得很远，甚至比以前更远。”经历过后，有些事情想不明白都难，橘慢慢也开始有自己的感触——一个人最后走丢的地方，不是别处，而是彼此的梦里。
况且橘、柚，本来就是多么相似的两种水果啊！
这座城，也真的成了橘只可缅怀的地方。“城市月光”，在门外。
☘五月的蓝，一个悲观主义者，表面冷默但内心温暖的不安分子；喜欢读书，喜欢听歌，喜欢旅行，喜欢蓝色；偶尔发呆，偶尔孤独，偶尔做梦，偶尔写诗；这辈子的梦想是能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图书馆，平平淡淡地生活到老。微信订阅号xiao-bei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