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术和道术 (儒术和法术)

中国很早就滋生了*制专**官僚组织的萌芽,随着积累与发展,在战国时孕育出了百家争鸣的灿烂文化和任法选贤的官僚组织,形成了广大的学士与文法吏群体。

百代多行秦政法。秦定封建律令之基,汉承秦制,设范立制以为后世典。秦用法术,具有浓厚的“文吏政治”色彩,秦“以法治天下”,汉初百废待兴,一度施行黄老政治,是为道术,直到武帝时,儒术才确立了正统意识形态地位。

武帝废百家而尊儒术,此后儒生源源参政,与文吏并立朝堂。自经王莽变法,东汉儒法合流,帝国政治文化初步确立了较为稳定的形态,即“外儒内法”,也即是“外圣内王”。

一 变迁

中国政治,具体强烈的“意识形态政治”倾向,战国百家争鸣,各个学派学者无不积极投身政坛,儒术、法术、道术的此起彼伏,构成了政治文化史上的一道奇观。

法家持历史进化和“性恶论”,认为治国必以法,有着“理性行政”的精神。法家的最高目标是建立起一个强大的国家机器,而这正符合了战国兼并的需要,热衷于富国强兵的战国君主,对法术格外青睐。秦有商君变法,最为彻底,秦国的国家机器最为精密高效,最终东出函谷,霸有天下。

汉承秦政之酷和秦火之余,百废待举,此时道家“清静无为”的黄老之说,给“休养生息”政策提供了玄妙的论证,于是,汉初任黄老之术,行无为之治,力图把高速运转的官僚机器的转速降为最低,以避免对社会民生的骚扰,让其自然恢复。

经过百年的休养生息,帝国走向了全盛。武帝需要降国家权力集于己身,并凝聚国力,北逐匈奴。道术、法术,都是适用于统治者的,适合统治者用来御下,都只是“君人南面之术”,而儒术,将仁、义、忠、孝理论化了,深深扎根于中国社会的主流价值观念之中,恰恰适用于争取*意民**,号召民众,凝聚社会力量。

随着儒术独尊地位的确立,中国制度出现了儒家化,一以儒术治国、选贤、举能。尊孔子为素王,创太学以“厉贤才”,汉臣“上书无忌讳”,汉帝“诏多惧词”,在一定程度上,儒臣制约了皇权。

以文法吏为地方官,民厌其酷,以儒生为地方官,民以为青天父母,这就塑造了一个富有弹性的皇权。

二 王莽改制考

战国时,儒生游离于体制外,驰骋思想,想象人类理想社会的蓝图。

汉儒的政治浪漫主义,在西汉末年掀起了一个“奉天法古”的巨大浪潮,出现了汉儒内在倾向性的一种极端表现,迎来了王莽的复古改制。

汉承秦制,汉儒岁大量参政,汉皇亦独尊儒术,但是秦汉而来的政治架构并未立即改变。汉家政治精神其实是王霸相杂,外儒内法的。汉武帝在意识形态上独尊儒术,在帝国行政中却重用酷吏,汉宣帝甚至公然声称:“汉家自有制度,本以王霸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汉儒中部分人参政后努力适应实际政治,使自己官僚化,但总是有一些不愿因循守旧、胸怀抱负的人,他们厌恶秦时以来的律令制度,轻视文吏,觉得汉制与其恢宏的儒家早期政治蓝图相去甚远,进而提出来“奉天法古”的政治诉求。

“奉天”反映了汉代儒学一个重要变化,即儒学的神化。“天”被说成是能赏善罚恶的主宰,可以奖惩君王。汉儒还吸收了阴阳家的学说,以五德始终、三通循环说解释王朝的更迭,并言明其需符合一套礼制,所以要“法古”。秦失其禄被认为是秦政之失,秦政之失在秦制之过,秦制不合古礼,所以秦二世而亡,所以汉儒呼吁改制。

这些思维,非常具有制度浪漫主义或制度唯美主义,其思考的出发点在于象征意义而非实用意义。

自西汉文景之时,便有儒生开始倡言“改制”,武帝时定汉德为土德,此后改制之风愈演愈烈,随着社会矛盾的逐渐尖锐化,哪怕法家文吏努力*制抵**,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只有改制才能摆脱社会危机,而这种思潮在王莽时,达到了顶峰。

王莽相信“制定则天下自平”,其“制礼作乐”的举措,几乎收到了汉儒一致的拥护。“秦燔诗书以立私议,莽诵六艺以文奸言,同归殊途,俱用灭亡”。新莽与嬴秦都是走向了两个极端,注定了不能长久。

王莽变法,其实就是早期儒家空想性和非理性因素极端膨胀的结果,这“乌托邦”式的变法改制,其失败乃是必然之结果。

三 儒法合流

王莽“奉天法古”的改制失败,象征着汉代政治文化的一个阶段的终结以及另一个阶段的开始。东汉,从光武帝到明帝都奉行非常现实的政策,崇奖经术的同时又法理严察、严猛为政。“世祖既以吏事自婴,帝犹任文法,总揽威柄,权不借下”,一直到汉章帝,都存在着“吏政尚严切”的情况。史家称之为“吏化”,“世承二帝吏化之后,多以苛刻为能”。

朝廷任文法而重吏政,地方上推举的人才也以文法吏为主,以至于“俗吏繁炽,儒生寡少”,太学中很多儒生不再听讲,而去研习文书律令。可以说,光武帝和明帝恢复了被王莽所抛弃的理性行政精神。

中国思想文化在两汉间发生了转折,儒学由对社会的宏观批评及理想蓝图转向了理性的现实政治。

王充对儒生、文吏之优劣进行了出色的辨析,指出“文吏以事胜,以忠负;儒生以节优,以职劣”,在国家的治理上,儒生的道德教化作业与文吏的行政办事能力缺一不可。 王莽失败的教训,使早期儒家思想中的不少非理性因素得了清洗,儒生开始把法治和理性行政纳入思路了,承认了其必然性和必要性,以至于“东京之末,刑赏无章也,儒不可用,而发愤便之以法家。”

同样的,在儒生吏化的过程中,文吏也在儒生化。儒家成为了帝国的正统思想,文吏为了追求仕途的发展,不可避免的需要学习儒术。就这样,儒法合流,出现了后世所称的士大夫的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