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奇谋破敌将军苦 儿戏降魔玉女瞋（上）
■上一节，陈家洛陪同香香公主到清营下书，被身负皇命的张召重拦截，幸得四虎相助，侥幸逃离清营。兆惠派*队军**紧追不舍。陈家洛在逃亡路上，正好碰上紧随他进疆的文泰来诸人。众人汇合，被清军围困于大漠之中。心砚自告奋勇前往回部大营搬取救兵，见到了木卓伦与霍青桐。霍青桐从与心砚的问询中洞悉了兆惠对陈家洛诸人围而不攻的大阴谋，并不将救人放在首位，而是说服父亲，拿到*队军**的指挥权，针对兆惠的阴谋定下了惊天妙计。一场轰轰烈烈的歼敌大战，即将在回疆上演。
忽伦四兄弟按住张召重，放脱了陈家洛，直至兆惠出来喝开，忽伦四兄弟这才放手。张召重愤怒异常，倏地跳起，反手一掌，又快又重，啪的一声，把忽伦二虎打落了半边牙齿。二虎痛得险些晕去。四兄弟大怒，同时扑上厮打。兆惠连声喝骂，四兄弟才悻悻退下。（于陈家洛苦等待援之际，文情再度跳宕开来，写到清营这边。这正是本书一大特色，屡屡使用电影蒙太奇手法，让文章摇曳多姿。四虎心眼厚实，懂得报恩。只是武功上不及陈家洛，更是远远不及张召重。）
张召重恨恨地道：“大将军，皇上差卑职到回疆来，有两件钦命，第一件就是拿刚才这女子进京。”（乾隆交办给张召重的第一件差事竟是带走香香公主，可见其*艳猎**之心大过身世之秘。两姊妹爱上同一个男子，而两兄弟也居然“喜爱”上同一女子，当真是无巧不成书了。）兆惠道：“张兄从未来过这里，怎识得这女子？”张召重道：“回人送了一对玉瓶向皇上求和。玉瓶上画了一个回人古代女子，皇上大赞美艳，说当今之世决无如此人物。回人使者说道：今*他日**们回族之中的美女，只有比瓶上美人更加美得多。皇上不信，很想一见其人，命卑职赶来办这件事。这女子如此美貌，卑职生平从所未见，想必就是她了。”（回部送上玉瓶议和，不但没有得到和平，反而更增乾隆别的欲望，战事再也无法收场。）兆惠“嗯”了一声。（香香公主之美，似非人间所有，兆惠对于乾隆大张旗鼓地派遣钦差索拿，似乎并不如何赞同。）张召重道：“刚才那男子不是回人，是红花会的大头脑陈家洛。”兆惠奇道：“是么？他怎么到了这里？”张召重道：“皇上要他来取几件东西，命卑职等他取到后便截他下来。（可见乾隆并非真心对待塔上之盟，红花会种种努力，只怕是竹篮打水，空忙一场。）只怕皇上要的东西就在他身边。这两人自行投到，正是皇上洪福，咱们却白白放过了，实在可惜。”说着不住拍腿叹气。（乾隆老儿的福份如何尚未可知，张大人的福份可就差劲得很了）
兆惠笑道：“张兄不必连声可惜。他们使者来时，我早已调兵遣将，布置定当。要叫这使者做饵，钓一条大鱼上来。既然皇上要这两人，那更是一举两得了。”（原来兆惠早已筹措定当，来个欲擒故纵、引君入瓮之计，端的毒辣之极，如非霍青桐识破，几乎便要成功。）转头对身旁亲兵道：“去对德都统说，不可伤那两人性命。”亲兵应令去了。兆惠笑道：“这两人既是非同寻常，回人定会派重兵相救。等他们过来，我的铁甲军从两旁这么一夹。”张开两臂，往中间一合，笑道：“就是这样！”张召重道：“大将军神机妙算，人不可及，皇上圣明，信任有加，征回大事，便差大将军统兵。”兆惠甚是得意，呵呵大笑。（张召重马匹拍的甚是顺溜，可惜高兴得太早了）
张召重道：“大将军这场胜仗是打定的了。只是乱军之中，若把皇上要的那两人杀了，或是弄得不知下落，皇上必定怪罪。”兆惠道：“你说怎样？”张召重道：“卑职想请令先去把这两个人擒了。我军则继续围困不撤，好把回人主力引来。”（亲自动手拿到陈家洛二人，与清军拿到坐享其成相比，热衷功名的张召重，自然要选择前者了，更显出报答皇上的一片赤胆忠心。）兆惠沉吟道：“此刻便去，只怕给回子识破了我的计谋。张兄稍待。”直等到第三日清晨，兆惠这才发下令箭，张召重带领了一百名铁甲军疾驰而去。（兆惠老谋深算，并不急于派重兵捉拿陈家洛，却不知反而露出了大大的破绽，也因此葬送了征西大军。）
奔到土坑边上，坑内十余箭射出，三名铁甲军脸上中箭，撞下马来。铁甲军攻势稍挫，张召重领头呐喊，又冲了上去。（张召重志在陈家洛和香香公主，岂能轻易罢休？若非文泰来等人汇合一处，情势堪虞。）
徐天宏惊道：“铁甲军到了，难道我猜的不对？”（不是猜的不对，实是张召重热衷功名，欲贪其功。）卫春华大叫：“是张召重那奸贼！”
余鱼同想起恩师惨死，目眦欲裂，手持金笛，纵身出坑，没头没脑向张召重打去。（师父惨死之仇，莫此为大，岂能不报？）张召重忽见一个丑脸和尚以本门武术猛打急攻而来，大为诧异，呆得一呆，卫春华挺双钩也已扑上。张召重持剑挡住。他武功比这两人高得多，但卫春华上阵向来舍命恶拼，余鱼同更是甩出了性命，不惜与仇人同归于尽。常言道：“一人拼命，万夫莫当。”更何况两人拼命？一时之间，三人在坑边堪堪打了个平手。（遇到了两个不要命的人，张召重纵有高强武功，也难奈他何。）
这时数十名铁甲军已冲到坑边。陈家洛、文泰来、徐天宏、章进、*冰骆**、心砚都跳了上去。章进挥狼牙棒当当乱打，铁甲军盔甲坚厚，伤他们不得，反而险被长矛刺中。*冰骆**、心砚、徐天宏三人也只落得奋力抵挡，伤不了敌人。（各人均有不弱武功，居然难以奈何铁甲兵，则回部抵挡清兵进攻多时，压力可知。）文泰来单刀砍出，给铁甲反震回来，大喝一声，抛去单刀，空手向一名铁甲军扑去。那兵挺矛疾刺，文泰来抓住矛头一拉，那兵“哎哟”一声，长矛脱手。文泰来不及抡转矛头，就将矛柄向他脸上倒搠进去，直插入脑心。未及拔出，听得*冰骆**急叫：“留神后面！”只觉背后风劲，当即左手勾转，已把一柄刺来的长矛夹在胁下，在背心偷袭的清兵双手使劲拉夺。文泰来右手一提，从清兵脑袋中拔出了长矛，回身对准那清兵脸孔，一矛飞出，直插入他鼻梁，从脑后穿出，将他钉在地下。（文泰来连毙两敌，毫不拖泥带水，武功之强，高出诸人甚多。）
铁甲军奉命擒拿陈家洛和香香公主，不同四周其余清兵那般只是佯攻，却是奋勇争先，狠刺真杀，虽见文泰来神勇，兀自不退。文泰来手挺双矛，冲入人丛，双矛此起彼落，猛不可当，霎时之间，九名铁甲军被他长矛搠入脸中而死。（若人人皆似文泰来，天下何可阻挡？）
陈家洛没带兵刃，叫道：“心砚、十哥，跟我来。”见一名铁甲军挺长矛当胸搠来，陈家洛身子微侧，长矛搠空，左手马鞭挥出，缠住他双足一扯，那兵扑地倒了。陈家洛叫道：“心砚，扯下他头盔。”铁甲军穿了铁甲，身子笨重，跌倒之后，半天爬不起来。心砚早把他头盔扯落，章进随手一棒，打得脑浆迸裂。三人随扯随打，顷刻间也打死了八九名敌兵。（这般杀敌手法，倒也别出心裁，一样的勇不可挡。）余兵见文泰来挺矛冲到，心寒胆落，发一声喊，都退走了。（铁甲兵到底还是人装备的，并非所向无敌，与寻常之兵一样贪生惧死，遇难即退。）
这时卫余两人渐渐抵敌不住张召重的柔云剑法，徐天宏已上去助战。张召重见落了单，刷刷数剑，把三人逼退两步，转身退了下去。（张召重手无凝碧剑，如虎断牙，众人尚可一斗。）文泰来挺矛欲追，清兵羽箭纷射。
*冰骆**忽然惊叫：“你们快来！”跳进坑中。众人纷纷跳入，只见周绮披散了头发，满脸血污，一柄单刀左挡右抵，在坑中与四名铁甲军苦斗。（坑外有大斗，坑内有小斗，周绮力战四人，大是不易。）坑中长矛施展不开，四兵都使钢刀进攻。群雄大怒，一齐扑上。四兵一个被*冰骆**单刀搠死，一个被卫春华钢钩刺入口中，其余两个被文泰来左手抓住后心，右手拧住头盔，交叉一扭，扭断了颈骨。（众人一拥而上，四名铁甲军顿时了结，而尤以文泰来毙敌手段最为可观。）徐天宏忙去扶住周绮，见她肩上臂上受了两处刀伤，甚是痛惜。香香公主撕下衣服给她裹伤。（香香公主心底善良，于善待小鹿可知）
徐天宏道：“兆惠本想把我们围在这里，引得回兵大队来，才出动伏兵夹击，定是张召重那奸贼见了总舵主，等不及抢着要建功。”（所料八九不离十，但若知擒拿陈家洛所为何事，则对乾隆之期望立时化为乌有。）陈家洛道：“他退去之后必不甘心，还会带兵再来。”徐天宏道：“咱们快挖个陷阱，先拿住这奸贼再说。”（张召重不除，始终是红花会的心头大腹。古人云，除恶务尽，诚不我欺。）
众人大为振奋，照着徐天宏的指点，在北首冰雪下挖进去。上面冰雪厚厚的冻了将近一尺，下面沙土掏空，丝毫看不出来。（沙漠中沙土稀松，布置地下陷阱，本不容易，此时冰雪凝结上层沙石，沙石便不会掉落。）
陷阱挖好不久，张召重果然又率铁甲军冲到。他在兆惠面前夸过口，要逞豪强，竟不增兵，仍只带领余下的那数十名铁甲军。这一次每个军士手中都拿了盾牌，挡住群雄的羽箭，霎时间冲到坑前。（铁甲军只须将盾牌遮住头部，则羽箭对其毫无威胁）陈家洛跳出坑外，向张召重喝道：“再来见过输赢！”张召重见他手中没兵器，将长剑往地下一抛，说道：“好，今日不分胜败不能算完。”（张召重面对红花会多人，竟然舍剑不用，既是自负，也不无豪气。）两人一个展开百花错拳，一个使起无极玄功拳，登时在雪地上斗在一起。（红花会诸人中，以文泰来武功最强，陈家洛次之，迎战张召重最佳人选，当是文泰来。只是此次与张召重交手，意在吸引敌人踏入陷阱，则武功次之的陈家洛最为恰当。）
文泰来、徐天宏、章进、卫春华、余鱼同、心砚六人也纵出坑来接战。陈家洛一面打，一面移动脚步，慢慢退近陷阱，眼见张召重再抢上两步就要入伏，哪知斜刺里一名铁甲军冲到，一脚踏上陷阱，大声惊叫，跌了下去，接着长声惨呼，被守在下面的*冰骆**挺刀戳死。（可惜大伙忙活半天，却被一名铁甲兵坏了好事，张召重又侥幸逃过一劫。）
张召重吃了一惊，暗叫：“侥幸！”手脚稍缓。陈家洛见机关败露，蓦地和身扑上，抱住他身子，用力要推他下去。张召重双足牢牢钉在雪地，运力反推。两人僵持在坑边，一个挣不脱，另一个也推他不下，谁也不敢松手。（就动作而言，推易使力，挡最费力。若始推之人换作张召重，则陈家洛已在坑中了。）
两名铁甲军挺矛来刺陈家洛。徐天宏从旁跃过，举单拐挡开长矛，俯身双手一抬，将陈张两人抬入陷阱之中，随即打滚让开，铁甲军两柄长矛刺入雪地。（两强相持不下，徐天宏捡个现成便宜，终将张召重送入坑中。只是陷阱之能擒拿张召重，要旨在出其不意，此时张召重虽与陈家洛同时跌落，但陷阱已不成其为陷阱了。）
陈张两人跌入沙坑，同时松手跃起。*冰骆**右手刀向张召重砍去，却被他施展空手入*刃白**功夫反拿手腕，一扯之下，已将短刀抢在手中。陈家洛背后飞脚踢到，张召重不及向*冰骆**进攻，回身一刀。陈家洛侧身避过，举两指向他腿上“阴市穴”点去。张召重右腿缩开，*冰骆**嗖嗖嗖掷出三柄飞刀。沙坑之中无回旋余地，但张召重在间不容发之际，居然仍将三把飞刀一一避过。（张召重不似赵半山，无接飞刀之能，但躲避飞刀仍是行有余裕，确是绝顶高手。）*冰骆**叫道：“总舵主接刀！”长刀丢出。
陈家洛接住刀柄，使开金刚伏虎刀法，和张召重的短刀狠斗起来。他武功本杂，各家兵刃全都会使，不似张召重独精剑术，登时在兵器上占了便宜。（陈家洛在刀术上胜过张召重，此消彼长，可与张召重一战了。）拆了十余合，张召重迭遇险招，左手连以拳术助守，才得化解。*冰骆**对自己的这对鸳鸯刀的长刀短刀本来无所偏爱，这时却只盼长刀得胜，短刀落败。（若兵器能知人意，则长刀可胜短刀了）
周绮持刀护在香香公主身前。只听得长刀短刀铮铮交撞数下，张召重忽然把短刀掷出坑外，说道：“我空手接你兵刃。”左拳右掌，往陈家洛闪闪刀光中猛攻直进。（张召重颇有急智，懂得舍己之短，用己之长。）陈家洛对*冰骆**叫道：“接刀！”将长刀掷还给她，（陈家洛并非不想占兵刃便宜，只是碰到张召重这样的高手，有无兵刃，相差亦只在毫厘之间。）左手食指往敌人“曲泽穴”点到。沙坑中寻丈之地，转身都是不便，更别说趋避退让，两人竭尽生平所学，性命相搏。数十招后，渐渐分出高下。（此前两人在军营中相斗，陈家洛急于逃走，三招两式之下，便已然落败，此时能相斗数十招，也颇不容易。）陈家洛百花错拳虽然精妙，终不及张召重功力深厚，内力又没他大，时刻稍长，已是攻少守多。（两人以硬碰硬，陈家洛究不是张召重对手）*冰骆**空自着急，见两人打得紧凑异常，要想相助，却哪里插得下手去？
眼见陈家洛越打越落下风，张召重飞脚踢出，陈家洛向左避让，张召重左掌反击，其势如风。突然坑上一人大喝：“铁胆来了！”张召重左掌倏然收回，护住顶心。果然黑黝黝一枚铁胆猛掷下来。张召重吃过周仲英铁胆的苦头，心中一寒，暗想：“这老儿怎么也来了？他居高临下，投掷之势更为凶狠。”既不敢接也不敢让，（铁胆本重，若以周仲英一掷之力，天下能接者可谓寥寥无几。周仲英铁胆有一对，躲得其一，难避其二。故张召重既不敢接也难躲让。）猛然拔身向后，退开三尺，身子在沙坑边上一撞，只听啪的一声，铁胆打落坑心，徐天宏随势纵下。原来周仲英那日收他为义子，当天即把称雄武林的绝技子母铁胆教了给他。这些日子中徐天宏奔波无定，每日仍是挤出工夫习练，今日临敌初试，仗着岳父声威，虽然一击不中，但也把张召重吓得*退倒**。（铁胆虽然未能伤敌，但足以怯敌）
张召重双足在地上力点，身子纵起，往坑外跃去，突然当头一掌劈到，势劲力疾，生平未遇。他右手回带，化解了掌力，但这样一来，终究跃不出去，随着落下，暗暗心惊：“这是谁？此人功夫实不在我之下。”脚刚点地，一人跟落，声若巨雷，喝道：“奸贼，认得我么？”那人身高膀阔，气度威猛，正是奔雷手文泰来。（文张二人武功上颇有相似之处。文泰来号“奔雷手”，张召重号“火手判官”，两人绰号中均有一个“手”，自然是表明拳掌上功夫了得。两人都是内功深厚，招大力沉，出手干净利落，无往不力，堪为真正对手。且看二人龙争虎斗，究竟谁高谁下。）
卫春华等已把铁甲军杀退，跟着跳下。文泰来与张召重面面相对，想起铁胆庄被擒之辱，一路上又受了他无数折磨，剑眉倒竖，虎目生光，大喝一声，出手便是生平绝技霹雳掌，呼呼数掌，疾如闪电，声逾轰雷。（文泰来堂堂英雄，虎落平阳，被张召重欺辱多时。此刻狭路相逢，焉能不报此仇？）
这一番恶战，比陈张两人刚才决斗更为激烈。香香公主见文泰来大声吆喝，风雷般向张召重攻去，不禁害怕。陈家洛见到她脸上惊惧之色，靠着坑壁走到她身旁，牵住她手，向她微微一笑。香香公主凝望他的脸，露出询问之意。陈家洛知是问他刚才打斗是否很累，缓缓摇了摇头。香香公主伸起衣袖，替他揩拭脸上的汗水泥污。（到了此时，香香公主当已知道情郎并非无所不能，无人能敌，但亦不碍她对陈家洛全心全意之信任。）
陈家洛摸出三粒围棋子，以防文泰来万一遇险，立可施救。他手中拿到棋子，心念忽动：“这真像一局搏杀凶猛、形势繁复的棋局，中间是文四哥与张召重全力厮拼，我们在外面围住。在我们外面是一重清兵包围住了。霍青桐姑娘又在外面设法施救，更在外面又有清兵大军列阵包围。这局势只要棋错一着，满盘皆输。”（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回疆大战，兆惠布局，霍青桐*局破**，徐天宏识局，陈家洛入局，当真是好看之极。围外有围，劫中有劫，好一场生死拼杀、变化莫测的棋中大局！）
群雄知道文泰来满腔怨气，这次非亲手*仇报**不可，都在一旁观战，只防张召重逃走，并不出手相助。大家素知文泰来武功卓绝，纵然不胜，也决不致落败。但见一个猛攻，一个固守，就似大海中惊涛骇浪，浪头一个接着一个向礁石扑去，但礁石始终屹立不动，浪头过去，礁石又稳稳地露在海面。（文泰来主攻，张召重主守。看似文泰来大占上风，但柔弱往往胜刚强，若文泰来不能尽早拿下，笑到最后的可能会是张召重。）
陈家洛寻思：“别人出手，四哥或许会不快，但四嫂相助，他决不致见怪。”（陈家洛深知文张二人决斗之关机，担心时间一长，局势于文泰来不利。）便向*冰骆**使个眼色。*冰骆**会意，想放飞刀相助，但两人斗得正紧，唯恐误伤了丈夫，急道：“总舵主，你快出手，我不成。”陈家洛正要她这句话，嗤嗤嗤，三粒棋子向张召重要穴上打去。张召重不断闪避，文泰来乘势直上。（合文陈二人之力，张召重纵然强悍，最终也必然如杭州地道之中被陈文二人所擒。）
正要得手，忽听得上面喊声大振，马匹奔驰，刀枪相交。一人冲到坑边，大叫：“陈公子，喀丝丽，你们在哪里？”香香公主叫道：“爹爹，爹爹，我们在这里！”（木卓伦率领回部救援人马终于杀到了）陈家洛叫道：“救兵来啦，大家上，先杀了这奸贼！”（陈家洛此时再无放纵之心，必要杀了张召重）众人兵刃并举，齐向张召重攻去。张召重双掌如风，忽向香香公主后心击去。众人大惊，不约而同地抢过救援。哪知他这一下是声东击西，身子急缩，在坑边抓起一把沙土掷出，坑中尘沙弥漫。众人眼前模糊，已被他跃上坑去。只听他“哼”的一声，臀部中了徐天宏一枚铁胆，但终于逃了出去。（张召重在众人*攻围**之下，虽然吃了不少亏，但终于还是逃出生天。木卓伦来得不是时候。）
群雄纷纷跃出追击，只见木卓伦手舞长刀，一马当先冲到，回人战士跟在其后，众清兵大呼阻拦。张召重在人丛中闪得数闪，便不见了影踪。（这厮逃跑的本事了得。张召重一到回疆，便吃了大亏，可见此行前途大是堪虞啊。）文泰来夺得一枝长矛，跨上白马，要杀入敌阵追赶，被*冰骆**伸手拖住。（文泰来杀得兴起，岂肯轻易干休？也唯有*冰骆**能拖住他。）
木卓伦率领的黑旗队虽是老弱，但人人奋勇，挺起盾牌，拥卫主帅。
香香公主见父亲赶到，脸上、胡子上、刀上溅满了鲜血，（不知杀到坑边，经历了多少阵仗。单以此论，木卓伦是真正的英雄。）纵身入怀，连叫：“爹爹！”木卓伦揽住她，轻轻拍她背脊，说道：“乖乖别怕，爹爹来救你啦。”
徐天宏站上马背观看形势，见东首尘头大起，雪地之中，尚且踏得尘土飞扬，知有铁甲军冲来，叫道：“木老英雄，咱们快向西面高地退却。”木卓伦知他机智，上次《可兰经》就是他使计夺回，当即发令向西。清兵随后赶来。众人奔了一阵，西面斜刺里又有一彪清兵杀到，将回人夹在中间。木卓伦和文泰来双马并驰，大呼冲出，被清兵一阵箭雨射了回来。（兆惠为围歼回部大队，布下了天罗地网，哪里是木卓伦率领的老弱之兵能够闯出的？）
木卓伦心想：“青儿的话果然不错。刚才我是错怪她了。她现下定然十分伤心。唉，我这一下可是凶多吉少 （这一句三联版亦有。木卓伦已知错怪了女儿，当此绝境之地，他想到的不应只是他个人，而是他率领的黑旗队兄弟。不若改为：“我一人生死不打紧，却连累了随我而来的两千名兄弟。”方见其悔恨之深。）。”只得率领众人奔上一座大沙丘，凭势固守，俟机脱困。回人居高临下，清兵一时倒也无法冲上。（幸而占据了有利地形，可保暂时安全）
霍青桐率队到离敌阵十里处驻扎。（再写霍青桐，已到战阵前沿）这天中午，各队队长和传令骑兵先后来报，均已依令办理。（军令畅行，取胜之要）霍青桐道：“很好，各位辛苦了。”拿出令箭，说道：“青旗第二队队长，你率领五百名弟兄，在黑水河南岸固守，不许清兵过河。对方大军来攻，切不可与他们硬拼，只求拖延时间，有一名清兵渡河，别来见我。”（此为拦截清兵渡河之小队）那队长接令去了。
霍青桐又道：“白旗第一队队长，你带领本部人马，引清兵向西追赶，一路上接战只许败不许胜，逃入大漠，越远越好。”（此为诱敌远走之小队）那队长素来凶悍好胜，昂然说道：“咱们回人只会打胜仗，打败仗我可不会。”霍青桐道：“这是我的命令。你把携带着的四千头牛羊一路丢弃，引得他们抢掠。”那队长道：“干吗把自己的牲口送人？我可不干！”（遇到了一个不听号令的队长。其实可以变通一下，调此白旗第一队去守桥，青旗第二队去诱敌。但如此一来，人人皆可推诿，势必军令难行。）
霍青桐一张小嘴绷得紧紧的，沉声问道：“你不听号令？”那队长扬刀大呼：“你领我们打胜仗，我听你号令。你叫我打败仗，我拼死不服。”霍青桐道：“我是领你们打胜仗。你先败退，再*攻反**。”那队长红了眼，叫道：“连你爹爹也不信这套鬼话，怎骗得过我？你当我不知你是什么心思？你叫我们四散逃走，丢弃牲口，就偏不去救香香公主！”（此队长也是直脑筋，哪里知道不救之救？）霍青桐喝道：“抓起来。”四名亲兵抢上前去，抓住了他双臂。那队长并不抵抗，只是冷笑。
霍青桐大声道：“满洲兵来欺侮咱们，咱们要全军一心，方能打胜仗。你到底听不听奉号令？”那队长大叫：“不听！你能把我怎样？”霍青桐道：“把他砍了！”那队长自负勇猛，以为霍青桐不敢罚他，听了这话，登时脸如土色。亲兵将他推出帐外，一刀将他的头割下。霍青桐下令首级示众。众军无不凛然。（大战前夕，兆惠杀了一名亲兵，霍青桐杀了一名队长。若是木卓伦在此，各队长无不听令而行，则霍青桐无须杀人立威，只将此队长撤换或是囚禁即可。）
霍青桐令白旗第一队副队长升任队长，引清兵向大漠追赶，待见东首狼烟升起，绕道赶回。新任队长接令去了。霍青桐再令余下各队，尽数开往东边大泥淖旁集中。（大军齐集大泥淖，则大泥淖必为主战场）
她发令已毕，独自骑马向西，下马跪下，泪流满面，低声祷祝：“万能的真主，愿你圣道得胜，打败入侵的敌人。现今我爹爹不相信我，哥哥不相信我，连我部下也不相信我，为了要使他们听令，我只得杀人。安拉，求你佑护，让我们得胜，让爹爹和妹妹平安归来。如果他们要死，求你千万放过，让我来代替他们。求你让陈公子和妹妹永远相爱，永远幸福。你把妹妹造得这样美丽，一定对她特别眷爱，望你对她眷爱到底。”（有学者于此段评论甚当，不忍埋没，姑录于此：“霍青桐心苦如荼，心善如佛，惟知有人，不知有己，而人不之识，不之信，岂不冤哉！然霍青桐任怨负重，祷之于天，愿任祸任福，以全他人。伟哉霍青桐，虽古之大贤亦不过也。”）（霍青桐以女子之身，有诸葛孔明之智谋果毅，亦有*武岳**穆之担当作为，作者在第一部书中就塑造了如此一名少数民族的奇女子，实在难得。）
祝祷已毕，上马拔剑，回马叫道：“黑旗第一、第二两队随我来，其余各队分赴防地。”（各路人马调派完毕，霍青桐方有余裕亲率人马去接应父亲，那是先公后私了。）
木卓伦、陈家洛等困守沙丘。清兵冲锋两次，都被众回人奋勇挡住，沙丘四周尸首堆积，双方损折均重。（回人虽有地利，但清兵人多勇猛，难以长久固守。）
过了午间，忽然清兵阵动，一彪军马冲了进来。新月大纛旁只见当先一人身披黄衫，手挥长剑，头上一根碧绿的羽毛微微颤动，正是霍青桐。木卓伦叫道：“大伙儿冲！”率领回兵往下冲杀，两面夹击，清兵阻拦不住。四队黑旗军合兵一处。香香公主纵马上前，与姊姊拥抱。（霍青桐援兵赶到，将父亲妹妹救出，其不救人之妄言，可以息矣。）
霍青桐拉着妹妹的手，叫道：“黑旗三队队长，你率队快向西退，与白旗第一队会合，听白旗第一队队长号令。”（白旗第一队乃是诱兵，黑旗三队加入，更能吸引大队清兵去追。）那队长接令带队驰出。这一队骑的都是特选快马，（利于长途奔袭而不被清兵赶上）远远只见红旗晃动，清兵正红旗精兵追了下去。（诱兵之计已见效。调动我军易，调动敌军难，两者皆能做到，便是能将。）
霍青桐喜道：“好极了。黑旗一队队长，你退向叶尔羌城中，听我哥哥号令。黑旗二队队长，你向黑水河南岸退去，那边有青旗二队队长接应。你听他号令。”两队黑旗兵又突围而出，只见清兵正白、镶黄两旗分两路追赶而去。（霍青桐又分出两队黑旗兵，而清兵亦分两路追赶，悉如霍青桐所料。）
霍青桐叫道：“大家向东冲！”三百名近卫亲兵长刀飞舞，拥卫主帅当先开路。木卓伦、香香公主、陈家洛等众人与黑旗第四队人马向东疾驰。（清兵在东方，霍青桐向东冲，则是以主帅之身犯险，吸引清兵大队来追剿。可谓大智大勇。）
兆惠亲率铁甲军两翼包抄过来。两翼左军右军是满洲正蓝旗精兵，正副都统手执长枪大戟，奋勇急追。（果然将兆惠与其精兵吸引过来）回人战士数百人断后，边战边逃，霎时间数百人都被清兵裹住，尽数杀死。（战争惨状，不忍一睹）兆惠大喜，指着霍青桐身旁的新月大纛，叫道：“谁夺到这面大纛，赏银一百两。”铁甲军争先恐后，在大漠上狂奔追赶。（倘是夺金之路，不妨奋勇争先；若是黄泉之路，还是缓行为好。一笑也。）
黑旗第四队乘坐的都是精选良马，铁甲军身重马慢，追赶不上。奔出了三四十里地，回人战士有的马力不继，掉队堕后，奋力死战，都为清兵所杀。兆惠见所杀回人不是老人，就是少年，喜道：“他们主帅身边没有精兵，大家努力追赶！”（兆惠是被一时之胜利冲昏了头脑。当年孙膑以减灶之计，让庞涓掉以轻心，放胆追赶，被孙膑于马陵伏击射杀。与此何其相似！为大将者如何不察？）再追七八里地，回兵队伍更见散乱，只见新月大纛在一座大沙丘上迎风飞舞。
兆惠胯下是匹大宛良马，手挥大刀，领队冲去。众亲兵前后卫护。（有道是大将军威风凛凛，欲将蕞尔之敌手到擒来）
霍青桐等见清军大兵冲到，纵马下丘。（当是从沙丘另一侧下。大漠多沙丘，根本不可能一眼望到底，多为沙丘障目。）
兆惠登上沙丘，向前望去，这一下只吓得魂飞魄散，全身犹似堕入了冰窖。但见南边一队队回人战士整整齐齐地列成方阵，毫无声息。一眼望去，青旗似林，圆盾如云。（回人大队人马齐集于此，而清兵多次分兵追赶，追赶到此的清兵在人数上已不占优。）
兆惠双手发软，抛下大刀，身上一阵阵发寒，心道：“这些回人好狡狯，原来大队人马集中在此。”（兆惠以陈家洛和香香公主为诱饵，引得回部派兵来救，但只杀了数百名老弱之兵；而回部主帅以自身为诱饵，却钓到了他这名清军主帅。当真是六月债，还得快。）向北望去，只见一片白旗招展，又是数队回兵缓缓推来，当下已无细思余裕，急叫：“后队作前队，快退！”亲兵传令下去，清兵登时大乱。回人箭如飞蝗，直逼过来。清兵本比回人多过数倍，但分兵追赶，追到这里只有一万名铁甲军，回兵全部主力却尽集于此，登时强弱易势。（一切俱在霍青桐的算计之中。清兵本来势大，若不多方分兵，纵然引诱清兵至此，也没有力量与清兵抗衡。）西边又有两队回兵冲将过来。兆惠见西、南、北三面都有敌兵，只东面留出空隙，叫道：“大队向东冲。”自率亲兵断后，三面回人逐渐逼近。（《孙子兵法》云：围师必阙。其意在于对濒临绝境的敌军不要过分逼迫，以免激发敌军斗志死战。而此处霍青桐留下东面缺口，却是另有深意。）
清兵大队向东边缺门中涌去。混乱中前面铁甲军忽然齐声惊呼。一名骑兵奔到兆惠面前，大叫：“大将军，不好啦，前面是大泥淖。”只见一千名铁甲军人马已在泥淖中打滚，陷入软泥。原来大漠之上河流不能入海，在沙漠中汇成湖泊，逐渐干涸，便成泥淖。（确实如此。便是如塔里木河这等长有2000公里的大河，最后也消失于茫茫大漠之中。）这大泥淖方圆十多里，软泥深达数十丈，多的是泥鳅爬虫之属，却是人兽所不至。大雪一盖，上面毫无痕迹，若非当地土著，决难得知。霍青桐伏兵于此，兆惠贪胜猛追，竟自入了绝地。（霍青桐以泥淖陷敌，与火烧水淹之战一样，都是以少胜多，堪称典范。）
陈家洛等站在沙丘上观战，只见清兵陷入泥淖的越来越多，后队人马想向外奔逃，回人早已掘下深沟，马匹难以跨越。（方知此前霍青桐诸般遣派之妙用，当真是算无遗策）铁甲军三面受迫，自相践踏，不由自主地一个个挤入泥淖之中。铁甲沉重，下陷更快。沙泥从脚上升到膝上，再升到腰间。无数清兵在大泥淖中狂喊乱叫。等到沙泥升到口中，喊声停息，但见双手挥舞，过了一会儿，全身沉入泥中。（铁甲*刀军**枪不入，羽箭难害，是冲锋陷阵的利器。然而也有明显的弱点，便是铁甲沉重，转移不便，入水即沉，入泥即陷。）
回人一万多名战士左手持盾，右手衣袖高举，刀光与白雪交相辉映，一声不作，聚集在深沟外监视。两队精兵不住向铁甲军猛扑。清兵越战越少，不到半个时辰，一万多名正蓝旗铁甲军全数被逼入大泥淖中。兆惠在百余名清兵舍死保护下冲开一条血路，逃了出去。（铁甲军是清兵主力，当真在战场上厮杀，五万名回兵，恐也难如此轻而易举地消灭一万多名铁甲军。此一役虽然没有擒获清军主帅，但也让兆惠抱头鼠穿，狼狈不堪。）
香香公主见数不清的兵士马匹在大泥淖中滚动厮打、拥抱哭叫、拼命挣扎，心中不忍，转过了头不忍观看。木卓伦狂喜之下大笑大叫，忽然住口不叫，对霍青桐道：“青儿，我刚才说错了话，你别见怪。实在是我性子太急，是爹爹不对。”霍青桐咬住嘴唇不语。（古人云：知我罪我，其惟春秋！霍青桐在其父亲、兄长、部下不理解不相信的情势下，仍能不为所动，坚持己意，带领回部打了一个大胜仗。幸而战争之成果，可以很快出来，不需更长时间的验证。否则，身俏体薄的霍青桐更有谁怜？）
心砚跪倒在地，向她磕了两个头，道：“小的该死，不知姑娘另有神机妙算，冲撞了姑娘。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话未说完，霍青桐一提缰绳，纵马下了沙丘，把他僵在当地。（心砚不明霍青桐用意，险些坏了大计。能主动认错，也是颇有担当的小男儿。）
章进笑道：“算啦，待会请总舵主给你说情吧。”他手舞足蹈，哈哈大笑，又道：“我就是不明白，干吗她不把全部清兵都引进大泥坑中去。”徐天宏道：“眼前回兵比清兵多，方能把他们赶入大泥坑，要是清兵全军都到了，一齐向外冲逃，又怎拦阻得住？”章进道：“不错，刚才大家都错怪了她。”（徐天宏解析之语，足见霍青桐计谋之深。若不多方将清兵分散，一旦聚集起来，回人哪里能够围而歼之？）
这时大部清军已陷没泥中，无影无踪，余下来的小部人马也皆陷没半身，动弹不得，只有挥手叫号的份儿，四野充塞着惨厉的呼喊。（清兵侵入回疆，烧毁回人村落市集，此时方得其报。）又过一会儿，叫声逐渐沉寂，大泥淖把万余名铁甲军吞得干干净净。人马、刀枪、铁甲，竟无半点痕迹，只有几百面旗帜散在泥淖之上。（大泥淖便如一个大黑洞，将清兵吞噬得干干净净，若非亲见，实难想象如此惨烈的战争场面。）
霍青桐高声传令：“大队向西，到黑水河南岸聚集。”回部各队奉令，向西疾驰。（战场重心转移，那是要将清军分而食之也）
路上陈家洛与木卓伦互道别来情况。木卓伦心下不安，两个女儿同是自己至宝至爱，偏偏两人都爱上了这汉人。依回教规矩，男人可娶四个妻子，但陈家洛并非清真教徒，听说汉人只娶一妻，第二个女人就不算正式妻子了，这事不知如何了结，心想：“把清兵杀败了再说。青儿聪明伶俐，喀丝丽心地纯良，姊妹两人又要好，总有法子。”（战争告捷的喜悦，难掩儿女之情的惆怅，真难为木老英雄了。）
大队傍晚赶到了黑水河南岸。一名骑兵气急败坏地赶来报告：“清兵向我军猛扑，青旗二队队长阵亡，黑旗二队队长重伤，两队兄弟伤亡很重。”霍青桐道：“叫青旗二队副队长督战，不许退却一步。”那骑兵下去传令。（另一处战场，是硬碰硬的对决，回人难占上风。）
木卓伦道：“咱们上去增援吧？”霍青桐道：“不！”转头对亲兵道：“全军就地休息，不许举火，不许出声，大家吃干粮。”命令下传，一万多人在黑暗中默默休息。远远传来黑水河水声溅溅，（《林兰诗》：“不闻爷娘唤女声，但闻黄河流水鸣溅溅。”仿佛情景再现。）清兵与回兵杀声震天。（回兵受伤惨重，木卓伦提议派兵增援，而霍青桐却让赶来的队伍就地休息，自有深意。而木卓伦再无疑议，足见大胜之下，霍青桐已获得包括首领在内的全军信任，实在不易。）
一名骑兵急速奔来，报道：“青旗二队副队长又阵亡，弟兄们抵挡不住啦！”霍青桐道：“青旗三队队长，你这队上去增援，那边队伍归你指挥。”那队长长刀一举，大声答应，领队去了。（增援的亦只有小部队，大有深意）
章进叫道：“霍青桐姑娘，我也上去厮杀，好吗？”霍青桐道：“各位刚才辛苦啦，再休息一会儿吧。”章进见她指挥大军，威风凛凛，不敢再说。（霍青桐叫大军休息，原是让队伍恢复战斗力，比之疲惫之军，战斗力自然倍增。）
青旗三队上去不久，喊声大作，自是双方战斗惨烈。又过好一会儿，霍青桐见战士精力已复，叫道：“青旗各队在东边沙丘后面埋伏，白旗队、哈萨克、蒙古各队在西边埋伏。”长剑一挥，说道：“大伙儿上去！”（霍青桐用兵，轻重缓急，主次分明，实有古名将风范。）
众人在亲兵拥护下向前驰去，越向前奔，杀声越响。驰到近处，金铁交鸣之声铿然大作。只见回人战士奋力守住黑水河支流上的几座木桥，镶黄旗清兵前仆后继，拼死冲前夺桥。霍青桐叫道：“退后！”守桥的战士向两旁一撤，数千名铁甲军蜂拥过桥。霍青桐见清兵过来了一半，叫道：“拉去木条！”数百名回人早已牵了马匹藏在河岸之下，桥上的木梁事先都已拆松，用粗索缚在马上，一声令下，松缰鞭马，百余匹马奋蹄向前。只听得喀喇喇数声大响，木梁拉去，木桥立即折断，桥上数百名铁甲军堕入河中。清兵登时分为两截，隔河相望，相救不得。（拆掉木桥，将清兵一分为二，再聚力吃掉其一。用兵之妙，叹为观止。）
霍青桐令旗一挥，埋伏着的队伍掩杀上来。清兵训练有素，虽在混乱之中，仍听参领、佐领指挥，集合在一起，排成阵势。回人冲到清兵阵前数百步处，突然停步。霍青桐又是令旗一招。只听得轰隆、轰隆，巨响连珠不绝，震耳欲聋，黑烟弥漫，清兵脚下到处*药炸**爆发，只炸得血肉横飞，队伍登时大乱，对面乱箭射来，无处可逃，纷纷堕河。清兵身上铁甲厚重，一落河水，立时沉底，余下来的溃不成军，不多时尽数被回人大军歼灭。白雪皑皑的河岸上到处是尸体兵戈，旌旗衣甲。对岸清兵吓得心胆俱裂，向叶尔羌城中退去。（对付渡河的清兵，霍青桐先以*药火**炸之乱之，再以河水溺之，最后才是以优势兵力真刀真枪地歼灭余敌，妙哉！）
霍青桐道：“渡河追击！”战士架起木桥，大军向叶尔羌城冲去。（战场再度转移，令人目不暇接）
叶尔羌城中居民早已撤离一空。霍阿伊见正白旗清兵攻到，依着妹子事先嘱咐，稍加抵抗，便率队退出。（能遵号令的兄长才是好兄长）不久镶黄旗清兵从黑水河溃退下来，与城中大军会合。喘息甫定，主帅兆惠也率领百余残兵赶到。（总算聚集了两路兵马，可以与回军一战了）兆惠见镶黄旗精兵又遭大败，惊怒交集，忽然部下禀报，数百名官兵喝了水井的水中毒而死。（水中下毒，断了清兵生存之资，可谓釜底抽薪。）兆惠派兵到城外取水，刚想休息，只见满天通红，城中到处火光烛天。亲兵连珠价急报，四城起火。原来回疆盛产石油，不少地方掘地见油，霍青桐早就下令各处民房中贮藏石油，平民离家出城，这时伏兵放火，把全城烧得犹如一座大火炉相似。（城中放火，那是要将清兵尽数烧死，可谓火上浇油。泥淖坑、*药火**炸、河水溺、水下毒、火烧城，当真是环环相扣，着着精妙！兆惠之败，良有以也。）
兆惠在亲兵拥卫下冒火突烟，夺路逃命。城内清兵自相践踏。亲兵在兵卒丛中挥刀乱砍，杀开一条血路。奔到西门，对面大队铁甲军涌来，报说城门已被回人堵住，冲不出去。兆惠转而向东。这时火势更烈，铁甲一经火炙，热不可当，众清兵纷纷卸去铁甲，乱奔乱窜。叶尔羌城内人马杂沓，喊声震天。（火攻之猛，当真无可抵挡。更何况铁甲在身？铁甲之弊，唯霍青桐能击之。）
混乱中一小队人马奔来，大叫：“大将军在哪里？”兆惠的亲兵叫道：“在这里。”当先一人如风赶到，正是和尔大，对兆惠道：“东门敌兵少，咱们向东冲。”兆惠虽在危急之中，仍然镇静，率领将士向东门突围。回人万箭射来，清兵没了铁甲，死伤累累，数次冲不出去。（东门回军哪里少了？兆惠引君入瓮不成，反倒成了瓮中之鳖！）城中火势更烈，清兵已被烧死了数千名，焦臭中*欲人**呕，满城尽是哭喊之声。（惨烈之极！当此之时，兆惠不知是惧意多些，还是悔意多些？）
正危急间，张召重手持长剑，率领一队清兵驰到，内外夹击，把兆惠救了出去。（又是张召重，救走了兆惠，为清兵保留了一丝颜面。）
霍青桐等在高地望见。木卓伦连叫：“可惜！对惜！”霍青桐道：“青旗四队队长，你率本队去增援，堵死东门。”那队长领队去了。兆惠既已逃出，城中清兵群龙无首，四门都被回人重兵堵住，东逃西窜，最后尽皆烧死在这座大熔炉中。（接连三场大胜，精彩纷呈，端的令人血脉偾张，拍案惊奇！）
霍青桐道：“烧狼烟！”亲兵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大堆狼粪，黑烟巨柱冲天而起。原来狼粪之烟最浓，大漠上数十里外均可望见。周绮问徐天宏道：“烧这个干吗呀？”徐天宏道：“那是与远处的人通消息。”果然过不多时，西面二十多里外也是一道黑烟升起。徐天宏道：“在那边更西的人见了这道烟，也会点燃狼粪。这样一处传一处，片刻之间就可把信号传到数百里外。”周绮点头道：“这法子真好。”（中国古人早有烽燧传讯，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因此而断送了西周。回部不需建烽燧台，就地取材，以狼烟传讯，洵为巧妙。）
回人连打三个大胜仗，歼灭清兵精兵三万余人。成千成万战士互相拥抱，在叶尔羌城外高歌舞蹈。（如此大胜，于回部来说，可说绝无仅有。）
霍青桐传集各队队长，说道：“各队人马到预定地点驻扎，晚上每个人要烧十堆火，各堆火头距离越远越好。”（留下悬念，再睹霍青桐妙计）
清兵正红旗精兵一万余人在都统德鄂率领之下，向西猛追回人黑旗第三队。（清军还有一路生力军，且看下场如何）黑旗队坐骑都是特选的骏马，直驰人大漠之中。德鄂奉了兆惠之命，务必追到回兵，一鼓歼灭，是以衔尾疾追。两军人马烟尘滚滚，蹄声如雷，奔出数十里地。忽然斜刺里冲出数千头牛羊来。清兵大喜，纷纷捕杀饱餐，追势稍缓。（要将牛羊剥杀烤熟，非半个时辰不可，回军得以喘息稍许。）
黑旗三队不久就与白旗一队会合，继续奔逃，始终不与清兵接仗。到了傍晚，遥见东边狼烟升起，白旗一队队长叫道：“翠羽黄衫已打了胜仗，咱们转向东方！”众战士精神大振，勒缰回马。清兵见回人忽然回头，很是奇怪，上前冲杀，哪知回人远远兜了过去。德鄂叫道：“你们逃到天边，我们追到天边。”（其志可嘉，其终也哀）
两队回兵连夜奔逃，清兵正红旗铁甲军紧追不舍。都统德鄂一心要立大功，沿途马匹不断倒毙，（铁甲军沉重，长途奔袭，马匹难以持久，此又是铁甲军之劣势。）他下令死了坐骑的军士步行随后，其余骑兵继续急追。驰到半夜，几骑军士奔来报称：“大将军在右前方。”德鄂忙向右迎上，见兆惠率领着三千多名残兵败卒，狼狈不堪。（三万多名精兵，十去其九，仅存其一，可谓惨败也。）
兆惠见正红旗精兵开到，精神一振，心想：“敌兵大胜之后，今晚必定不备，我军出其不意偷袭，当可转败为胜。”（大胜之后，若不虑及敌军偷袭，岂能为大将乎？）于是下令向黑水河旁挺进。行了二三十里，前哨报知回人大军在前扎营。兆惠与德鄂、张召重、和尔大等登高一望，不由得一股凉气从心底直冒上来。
但见漫山遍野布满了火堆，放眼望去，无穷无尽，隐隐只听得人喧马嘶，不知有多少回兵。兆惠默然不语。和尔大道：“原来回人有十多万兵隐藏在这里，咱们以寡敌众，怪不得……怪不得受了……一些小小挫折。”他们怎知这是霍青桐虚张声势，她命每名回兵烧十堆火，远远望来，自是声势惊人。（霍青桐虚张声势，其计来自于《三国演义》。司马懿施反间计，让蜀主刘禅误以诸葛亮有反志，诏亮引兵回成都。诸葛亮为免退军之时，被司马懿挥军掩杀，便来个增灶减兵，让司马懿疑而不敢兴兵。此处霍青桐亦是如此，通过增烧火堆虚张声势，果然亦让兆惠不敢轻举妄动。）
兆惠下令道：“各队赶速上马，向南撤退，不许发出一点声息。”命令传了下去，众兵将不及吃饭，立即上马。和尔大道：“据向导说，这里向南要经过英奇盘山脚下，大雪之后，山路甚是难行。”兆惠道：“敌兵声势如此浩大，你瞧到处都是他们的队伍。富德将军有一支兵东越戈壁而来，咱们只有向东南去和他会师。”和尔大道：“大将*用军**兵确然神妙。”兆惠“哼”了一声，大败之后再听这些谄谀之言，脸皮再厚，可也不易安然领受了。（兆惠用兵果然神妙，稀里哗啦地一日之间就葬送了数万精兵，而自己惶惶似漏网之鱼，惴惴如惊弓之鸟。）
大军南行，道路愈来愈险，左面是黑水河，右面是英奇盘山，黑夜中星月无光，只有山上白雪映出一些淡淡光芒。兆惠下令：“谁发出一点声息，马上砍了。”清兵大都来自辽东苦寒之地，知道山上积雪甚厚，稍有声音震动积雪，立即酿成雪崩巨灾。众人小心翼翼，下马轻步而行。走了十多里，道路愈陡，幸而天色渐明，清兵一日一夜战斗奔驰，个个脸无人色。（人困马乏，地险路艰，兆惠和清兵何曾遭受如此大罪？）
忽然前面发喊，报称有回人来攻，德鄂亲率精兵上前迎敌。只见数百名回人从山坡上俯冲而下，（霍青桐于此早有安排）将到临近，突然下马，每人拔出一柄*首匕**，插入马臀。马匹负痛，向清兵阵里狂冲过来。道路本狭，登时挤成一团，人马纷纷落河。（铁甲军入河有死无生）山坡上的回人投下无数巨石，登时把道路封住。德鄂急令大军后退，却听后队喊声大作，原来后路也被截断了。（当真是前进无路，入地有门了）
德鄂亲冒矢石，向前猛冲，只见英奇盘山顶上新月大纛迎风飘扬，大纛下站着十多人在指挥督战。兆惠下令：“向前猛冲，不顾死伤。”一队铁甲军开了上去，一半人持盾挡箭，一半人抬起路上的大石、马匹、尸首、伤兵，尽数投入河中，清除了道路，一鼓作气猛地冲去。（铁甲军短兵相接，战斗力还是勇猛的，而霍青桐用兵之妙处，就在于不与铁甲军硬来，让其战斗力发挥不出来。）前面数十名回人挡住。道路狭窄，清兵虽多，难以一拥而上，（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之势）后面部队却继续推上来，一时间路口挤满了人马。
号角声起，挡路的回人突然散开，身后露出数十门土炮，清兵吓得魂飞天外，发一声喊，转身便逃。土炮放处，铁片铁钉直往阵中轰来。总算那土炮每次只能放得一响，再放又要填塞*药炸**铁片，搞上半天，清兵都已退开。这数十炮轰死了二百多名清兵，又把他们去路截断。（回军有土炮助攻，也算有“现代化”*器武**了）
兆惠又急又怒，忽听得悉悉之声，颈中一凉，一小团雪块掉入衣领，抬头望时，只见山峰上雪块缓缓滚落。和尔大叫道：“大将军，不好啦，快向后退！”兆惠掉转马头，向后疾奔。众亲兵乱砍乱打，把兵卒向河中乱推，抢夺道路。只听雪崩声愈来愈响，积雪挟着沙石，从天而降，犹如天崩地裂一般，轰轰之声，震耳欲聋。（突围无望，复遭雪崩，当真是天亡清军了。）
和尔大与张召重左右卫护兆惠，奔出了三里多远。回头只见路上积雪十多丈，数千精兵全被埋在雪下，连都统德鄂也未逃出。向前眺望，一般的是积雪满途，行走不得。兆惠身处绝境，四万多精兵在一日两夜之间全军覆没，不由得悲从中来，放声大哭。（精锐尽失，兆惠差不多是孤家寡人了，益见霍青桐算无遗策，用兵如神。）
张召重道：“大将军，咱们从山上走。”他左手拉住兆惠，提气往山上蹿去。和尔大施展轻功，手执单刀在后保护。（和尔大到回营下书时，何等意气风发，想不到几日之间，就落得如此恓惶境地。当真是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霍青桐在远处山头望见，叫道：“有人要逃，快去截拦。”数十名蒙古兵在小队长率领下飞奔而来，跑到临近，见爬上来的三人都穿大官服色，十分欣喜，摩拳擦掌，只待活捉。兆惠暗暗叫苦，心想今日兵败之余，还不免被擒受辱。（如此大败，不知如何向乾隆老儿交代？）
张召重一言不发，提劲疾上。他一手挽了兆惠，在这冰雪冻得滑溜异常的山上仍是步履如飞。和尔大虽然空手，拼了命还是追赶不上。张召重爬上山顶，一提之下，将兆惠甩起。数十名蒙古兵同时扑到。张召重把兆惠挟在腋下，“一鹤冲天”，从人圈中纵出。（张召重委实强悍，当此之时，犹能带人逃走。当然，*攻围**他的没有红花会高手。）蒙古兵扑了个空，互相撞得头肿鼻歪，回身来追，两人早冲下山去了。和尔大被一名蒙古兵扑到扭住，两人滚倒在地。其余蒙古兵抢上前来，将他横拖倒曳地擒住。
回军各队队长纷纷上来向霍青桐报捷。这一役正红旗清兵全军覆没，逃脱性命的除兆惠与张召重外，不过身手特别矫捷而运气又好的数十人而已。（虽然主帅逃脱，也算尽歼清敌，实为一场足以光耀千秋、载诸史册的大捷。）
霍青桐等回到营帐，回人战士将俘虏陆续解来。这时回人已攻破清兵大营，官兵、粮草、军器，缴获无数。俘虏中忽伦四兄弟也在其内。回人战士报称，攻进大营时发现他们被缚着放在篷帐之中。陈家洛询问原委，忽伦大虎说：“兆大将军怪我们帮你，要杀我们四人的头，说等打了胜仗再杀。”陈家洛向霍青桐求情，放了四人。四兄弟自回辽东，仍做猎户去了。（忽伦四虎救了陈家洛，未能参与战斗，实是救了自己，也算是好心有好报。）
其时哨探又有急报，戈壁中有清兵四五千人向东而来。霍青桐一跃而起，带了十队回兵上前迎敌。行了数十里，果见前面尘头大起，霍青桐令旗一招，两队青旗回兵乘着战胜余威，向前猛冲。原来这是兆惠副手富德带来的援兵，途中与兆惠及张召重相遇，得知清兵大军覆没，忙收集残兵，向东撤退，哪知终于被霍青桐拦住。清兵兼程赴援，人困马乏，人数又少，怎挡得住回人大军乘锐冲击。（兆惠虽有援军到来，但人数既少，回军士气正旺，正常交锋，已不是回军的对手了。）
兆惠不敢再战，下令车辆马匹围成一个圆圈，弓箭手在圈内固守。回兵几次冲锋，冲不进去。霍青桐道：“他们负隅死守，强攻损失必重。现今我众彼寡，不如围困。”（兵法云：十倍围之。）木卓伦道：“正该如此。”（木老英雄对女儿已是言听计从，信服无二）霍青桐下令掘壕。回兵万余人一齐动手，在清兵弩箭不及处四周掘起长壕深沟，要将清兵在大漠之中活活饿死渴死。到得傍晚，霍阿伊又带领了回人援兵数千到达，在长壕之前再堆土堤。
回人在黑水河英奇盘山脚大破清兵，再加围困，达四月之久，史称“黑水营之围”。（“黑水营之围”史有其事，但最后还是被清军援军救出，回部大败。）
文泰来站在高处，远远望见兆惠身旁一人指指点点，正是张召重，心中大怒，从回人手中接过弓箭。徐天宏道：“这奸贼原来在此，只怕太远，射他不到。”文泰来施展神力，啪的一声，一张铁胎弓登时拉断，当下拿过两张弓来，并在一起，一箭扣双弦，将两张铁胎弓都拉满了，手一放，羽箭如流星般直向张召重面门飞去。箭到临近，风声劲急，张召重侧身避过，那箭噗的一声，插入了他身边一名亲兵胸膛。（以张召重武功，相距如此之远，任何暗器对他都难以为害。文泰来也只是聊泄郁愤了。）
卫春华道：“四哥，咱们冲进去捉这奸贼。”徐天宏道：“不行！不可犯了霍青桐姑娘的将令。”文泰来、卫春华等点头称是。众人望着张召重，恨声不绝，说道：“终有一日要拿住这奸贼碎尸万段。”（众人如木卓伦一样，对霍青桐指挥若定，用兵如神，已视若天人。其实若真是闯入包围圈去捉拿张召重，霍青桐也当不以为意。）
只听得军中奏起哀乐，回人在地下挖掘深坑，将阵亡的将士放入坑内，面向西方，然后埋葬。陈家洛等很是奇怪，询问身旁的战士。那人道：“我们是伊斯兰教徒，死了魂归天国，肉体直立，面向西方圣地麦加。”群雄听了嗟叹不已。（虽然全歼清军，打了大胜仗，回军（联军）亦有颇多伤亡。所以古人云：兵者，不祥之器也，不得已而用之。）
埋葬已毕，木卓伦率领回人全军大祷，感谢真神佑护，打了这样一场大胜仗。祈祷完毕，全军欢声雷动，各队队长纷到木卓伦和霍青桐面前举刀致敬。
卫春华道：“这一仗把清兵杀得心碎胆裂，也给咱们出了一口恶气。”徐天宏沉吟道：“皇帝明明跟咱们结了盟，怎么却不撤军？难道他这是故意的，要把满清精兵在大漠中灭掉？”文泰来道：“我才不相信那皇帝呢。他怎能料到霍青桐姑娘会打这大胜仗？他派张召重来，用意显然不善。”文泰来等一直怀疑乾隆结盟之心不诚，另有奸谋，只是碍着陈家洛的面子，不便明言，只和章进等几人相对摇头。文泰来悄悄和徐天宏议论，都说要好好提醒总舵主。然这是兴汉驱满的唯一良机，除此之外，亦无别策。大家都说务必小心，即使得罪了总舵主，但众兄弟一片丹忱，亦盼他能谅鉴。 （此为新修版所加。说明大家对于乾隆不重盟约、“倒行逆施”早有防范，并拟提醒陈家洛，然而陈家洛似乎并没有听进去，致有最后的大失败。）
大家又都赞霍青桐用兵神妙。余鱼同道：“孙子曰：‘我专为一，敌分为十，是以十攻其一也，则我众而敌寡。’想不到回部一位年轻姑娘用兵，竟是暗合孙子兵法。”周绮睁大了一双圆眼，道：“你胡说八道！她打仗打得这样好，你还说她是孙子兵法？我说是爷爷兵法，老祖宗兵法！”众人都大笑不已。（霍青桐用兵，得之于《三国演义》，而汉末三国用兵谋略，亦难出《孙子兵法》之圭臬。周绮不知《孙子兵法》，虽然闹了大笑话，但亲切可爱，令人解颐，是作者的神来之笔。）
说话之间，只见陈家洛眼望霍青桐，显得又是关切，又是担心。众人循着他目光转头望去，见她脸色苍白，瞪着火光呆呆出神。*冰骆**走近前去，想逗她说话。霍青桐站起来相迎，突然身子一晃，吐出一口鲜血。*冰骆**吓了一跳，忙抢上扶住，问道：“青妹妹，怎样？”霍青桐不语，努力调匀气息，突然张口，又吐出一口血来。（就中最苦者，霍青桐也）香香公主、木卓伦、霍阿伊、陈家洛、周绮等都奔过来慰问。香香公主急得连叫：“姊姊，别再吐啦。”把姊姊扶入帐中，展开毡毯让她躺下。（霍青桐虽有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大将之才，然而情之所系，与妹同倾，如何区处，又岂是她一个小小儿女能够决断的？）
木卓伦心中痛惜。知道女儿指挥这一仗殚智竭力，亲身冲锋陷阵，加之自己和部将都对她怀疑，她自然是满怀气苦。而最令她难受的，只怕是陈家洛和她妹子要好了。一时也想不出话来安慰，叹了口气，走出帐来。（人人皆知大胜之欢乐，几人怜惜主帅之悲苦？木老英雄纵为部落之首领，却无大智大勇为两个女儿决断。）
他各处巡视，只听得四营都在夸奖霍青桐神机妙算。走到一处，见数百名战士围着一位阿訇，听他讲话。那阿訇道：“穆圣迁居到麦地那的第二年，墨克人来攻。敌人有战士九百五十人，战马一百匹，骆驼七百头，个个武装齐全。穆圣部下只有战士三百十三人，战马两队，骆驼七八十头，甲六副。敌人强过三倍，但穆圣终于击败了敌人。”一名少年叫道：“咱们这次也是以少胜多。”阿訇道：“不错，霍青桐姑娘依循穆圣遗教，领着咱们打胜仗，愿真主保佑她。《可兰经》第三章中说：‘在交战的两军之中，这一军是为主道而战的，那一军是不信道的，眼见那一军有自己的两倍。安拉却用他的佑护，扶助他所喜爱的人。’”众战士欢声雷动，齐声大叫：“真主保佑翠羽黄衫，她领着咱们打胜仗。”（回人信奉安拉真主，心中充满保卫家园的信念，终于赢得了这一场大胜。霍青桐指挥这一场大战，当真有如神助。）
木卓伦想着女儿，一夜没好睡。次日一早，天还没亮，便到霍青桐帐中探视。揭开帐门见帐中无人，吓了一跳，忙问帐外卫士。那卫士道：“霍青桐姑娘在一个时辰前出去了。”木卓伦道：“到哪里去？”卫士道：“不知道。这封信她要我交给族长。”木卓伦抢过信来，见信上寥寥写着数字：“爹爹，大事已了，只要加紧包围，清兵指日就歼。女儿青上。”（霍青桐不告而别，心中凄苦，那是要独自一人默默承受了。）
木卓伦呆了半晌，问道：“她向哪里去的？”那卫士指向东北方。
木卓伦跃上马背，向东北方直追，赶了半个时辰，茫茫大漠上一望数十里没一个人影，沙中也无蹄印足迹，（若无大风席卷，沙漠中的蹄印短时间内难以消除，霍青桐去向成谜。）只得回来。走到半路，香香公主、陈家洛、徐天宏等已得讯迎来。众人十分忧急，都知霍青桐病势不轻，单身出走，甚是凶险。（霍青桐刚刚带领大家取得前所未有之大捷，翠羽黄衫已成回部之精神象征，岂能有失？）
回到大帐，木卓伦派出四小队人往东南西北追寻。（木卓伦一来一回，已耽误了大把时间，再派人寻找亦已迟了。）傍晚时分，三小队都废然而返，派到东面的那小队却带来了一个身穿黑衫的汉人少年。（霍青桐没有找到，却带来了她的“情人”）
■本节，作者借霍青桐之手，为我们展现了一场精彩绝伦、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比之《射雕》中成吉思汗的征西大战、《神雕》中的襄阳大战、《鹿鼎记》中的*台攻**之战、雅克萨会战，毫不逊色，犹有过之。
霍青桐采取分而化之的战略，充分调动清军，让清军化整为零，从而形成回军的兵力优势，通过泥淖坑敌、*药火**炸敌、河水溺敌、井水毒敌、焚城烧敌、雪崩葬敌等变幻莫测的诸般手段，让清军防不胜防，溃不成军，以较小伤亡将四万多名以铁甲组装起来的无敌清军全歼。而清军主帅兆惠和数千名残余清兵亦被回军主力重重围困，残余清兵被歼也只在朝夕之间。堪称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捷。若真有其事，当可彪柄千秋，成为历史名战。
霍青桐在整个战争中，忍辱负重，运筹帷幄，指挥若定，可谓战功赫赫，光彩熠熠。她功虽高而心甚苦，以抱病之身悄然出走，木卓伦等遍寻不获，令人揪心。
本人曾发起过一个讨论，文泰来与张召重武功相似，都是出招迅捷，力道刚猛，看似半斤八两，但究竟谁高谁下？网上评论也是众说纷纭。本节中两人以拳掌功夫进行了一场较量，文泰来占据了主攻优势，而张召重似乎居于守势，却不露败相，并未分出高下。本人以为，单以拳掌功夫而论，文泰来或在张召重之上，而张召重加上武当剑法和芙蓉金针，文泰来便非其敌。武当功夫向以以柔克刚、后劲悠长在武林中独树一帜，两人斗到后来，当以张召重赢面居多。张召重配备了如此高强的武功，而终被陈家洛打败，则陈家洛后面武功之高可知。
战国时墨子大哲曾言：“爱人者，人必从而爱之”，观陈家洛与忽伦四虎可知。陈家洛与忽伦四虎较技，处处留有余地，不为己甚，让四虎心服口服。四虎佩服陈家洛，冒险帮助陈家洛逃脱，虽然被兆惠囚禁，但也因此没有参与战斗，得以保存性命，回归家乡。而爱心对之四虎尚可，对之追求功名富贵、利欲薰心的张召重却无丝毫用处。红花会多次放过他，他反而恩将仇报，屡与红花会作对，更残忍地杀害师兄。故知古哲之言，亦未可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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