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馒头

武姥姥 顺利姥姥2019-03-16

一个河南开封农民，姓柴，在海口卖馒头，回头客特别多，人称柴馒头。

海南岛不产小麦，海南人很少蒸馒头。近年也有店铺卖馒头，但不是味儿。有放糖的，有面很粘的，一捏就瘪了，没嚼头儿。想吃到北方正宗馒头，不太容易。

海口有个地界儿很热闹，有大学、妇幼保健院、菜市场和居民楼。每天下午至傍晚，个体商贩们推车的、叫卖的、摆地摊儿的几乎占满马路。人流鼎沸，熙熙攘攘。其中一辆电动自行车载着个大塑料泡沫箱子，上贴“北方馒头”红色大字。每天下午5点，准时出现在马路中间。电动车支架放稳，打开箱盖儿，生意就开始了。

他卖的馒头又圆又大，面发得很白很暄，掐一指，松手会鼓起来，弹性好。不放糖，嚼在嘴里却有面的香甜，很地道，是北方家乡的味儿。从北方飞来海南的“候鸟们”，偏爱这一口儿。他的周围总是围满了人，小生意挺兴隆。

近几年海口整顿市容市貌，街边盖了商铺，小贩一律进铺。禁止摆地摊儿，沿街叫卖，游击商贩们无立锥之地。可到了下午5点之前，柴馒头的老客户们还是来了。远远看着他的泡沫箱由小变大，北方馒头大红字却不见了。大家悄悄地围上去。当*盖帽大**（城管）们巡视来的瞬间，提着馒头的人们立即做鸟兽散。柴馒头骑上车，马上溜了。

几天后的下午5点，在那新盖的商铺后面，老榕树下露出半个泡沫箱角儿，北方馒头红色大字又出现了。心领神会的人们陆陆续续提着馒头走出来。远处站着几个*盖帽大**儿，连看都不看了，因为柴馒头没有影响市容市貌。就这样，”酒香不怕巷子深”。买馒头的人天天接踵而至，来晚了就买不上了。有些人4点半就在这儿等，相互打着招呼：“柴馒头快来了吧？”“快了，昨天我5点半来，他就卖完了。”……

柴馒头的箱子里整齐码放着热腾腾的馒头，罩层屉布，再盖条干干净净的小棉被。取馒头时，他把塑料食品袋翻过来，套住双手，真是讲究卫生。

现在海口所有店里卖的馒头，都在1元以上。柴馒头几年一贯制的价：1个1元，2个1.5元，10个7元。时间久了，谁买几个，柴馒头心里有数。北方人一般买10个；南方人一般都买4个；海南本地人常买2个。有个50来岁上海妇人，每次来，就买1个。她说：“老柴，你卖两个馒头1元5角钱，阿啦买1个8角钱好不啦？”柴馒头说：“不中！1块钱1个，这规矩破不得。”也有一群群的学生来，买一个，几个小伙伴儿分开吃，他们是当零食吃着玩儿的。每逢这时，柴馒头都从箱子里面找最热乎的给他们，再多给几个小食品袋儿。

柴馒头生意好，也因为他守时守信，风雨无阻。一次海口来台风，旁边大榕树刮倒了，砸了他的箱子，淋得他浑身泥水。有人说你不要命了？这天儿谁还来买馒头呀？他说，买卖嘛，一次不来两次不见，生意就没了，就是馒头卖不出去，俺也要来！

现在海口"候鸟"多了，他的生意越来越好，他说这叫抓住了商机。他爱说爱笑，见了大陆人都称老乡。他老伴、儿子、孙子都来海口了。提起老伴，柴馒头最兴奋：“我属小龙，她属虎。都说*虎斗龙**，俺俩是龙虎抱。她处处想着俺。俺回去多晚，她都做好饭等着。”“老乡，我对你说实话，我攒下几十万了，开封老家盖了二层小楼，买了小轿车。再过两年，俺老俩回家享清福去喽。”

太阳偏西，老榕树下，北方馒头，一道风景线。

突然有一天，风景变了，柴馒头不见了。有人说柴馒头老伴病重，他们回老家治病去了。想吃馒头的回头客们，无可奈何地怏怏散去。

一年后，柴馒头回来了。瘦了，动作也慢了，不再说笑，变了个人儿似的。一天，有人问：“老伴好点啦？”他只顾拿馒头，不语。又有人问了句“老伴病好了？”柴馒头抬头凄然一声：“上西天了。老天爷让她得病，不如让俺得病啊！她刚57岁，该享福的时候啦。是结肠癌，镜子一照就有馒头这么大。我算是弄明白了， 手术切癌就像割韮菜，化疗就像往地里撒除草剂。钱也花了，罪也受了，人也没了。”

一阵沉默。

“我买10个”，

“我买20个”，

那位阿啦上海妇人也买了10个。

这是个真实的故事。就发生在海口文坛路。

透过老榕树缕缕根须，夕阳的余晖，照得北方馒头和柴馒头昏黄昏黄的。像幅画配诗：“枯藤老树瘦马，断肠人在天涯”。

武姥姥2019/3/15

作于海口

责任编辑红旗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