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问:“昌哥找我什么事?”
文昌整天是酒不离口的,他酒量奇大,席面上白酒、洋酒、啤酒从不知醉,平时也要用酒煨着。但今天他身边没摆酒杯。
文昌伸手,叫二弟坐下,问:“这些日子有些什么感觉?”
这话问得突然,二弟想了想说:“也没见什么不妥?”
文昌说:“王二懒皮像要闹事,总是跟我有些过不去。”
二弟立刻应声说:“对的,我听杨猛讲,他手下的黑娃放过狂话,不把我们摆在眼里。”
文昌哼一声,说:“他还记着去年少娥湖的事情。各人有各的钱路,这个规矩他应该懂得。西郊市场我不跟他争,少娥湖,他也不该裹着成都人和我作对。”
少娥湖那场械斗发生在半年前,二弟并没参加。那时,他还没爬上这个位置。不过,事情的原委他是知晓的。
王二懒皮和成都人搭伙,在宜宾县柏溪镇少娥湖开了*场赌**,他们躲开宜宾市城区,选址在距城区20公里、与云南水富县比邻的风景区内。隋文昌知晓后,仍觉得喉咙里卡着鸡骨头,横竖难受。
仇家就是仇家,宜宾做*场赌**的也并非隋文昌一人,象鼻镇呼氏兄弟开的黄桷山*场赌**、华宾*场赌**规模都不算小。隋文昌虽然与呼七也有过冲突,那是另一回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王辛垣开*场赌**,他心里却记下一笔。
向手下吹吹风。老大一句话,不用点得太明白,下边柏溪的小弟廖尤便带人过去。那边*场赌**也开*家乐百**,都是同行,鸡蛋里挑骨头容易挑到点子上。廖尤押注超过了限额,与坐庄的内江人争吵起来。*场赌**出面干涉,两下里当即动了手。
消息传过来,隋文昌一声号令,手下小弟调动两辆大轿车,去了一百多人,把少娥湖*场赌**团团围住。双方对峙,片刀火枪齐刷刷的亮成一片。
王辛垣感到形势不对,打起来要吃大亏,传出话来要和隋文昌谈判。文昌在柏溪一家小茶馆接见王辛垣。王辛垣一米八的大个子,隋文昌不到一米七的身材,王辛垣却甘愿低头,愿作赔偿。
隋文昌并不买帐,冷笑两声说:“你要问问我的小弟干不干?”
手下杨威、杨猛一声招呼,百余人冲进*场赌**,把里里外外砸了个稀巴烂。
此事王辛垣与隋文昌结下很深的仇怨,两个团伙处于敌对状态,手下小弟摩擦不断。
隋文昌继续对二弟说:“去年11月,他要杀申小弟,你清楚吧?这件事郝四摸过。王辛垣说申小弟是我的*底卧**,吃饭的时候他手下用猎枪把申小弟的眼睛打烂了。申小弟早已经不跟我,码头上都清楚。他有心为我说说话,说明我们还有交情。他王辛垣手恨,打的是申小弟吗?他打的是我。”
二弟说:“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嘛。”
“事情是过去了。我把申小弟安置下,并不是说他真是我的*底卧**。他因我而打残了身体,我就要管他。”
二弟说:“昌哥这件事做得妥当。”
“这不算完——我得到消息,南岸有两兄弟,听说姓薛,找到王辛垣,要和王辛垣联手搞我……”说着,隋文昌嘿嘿冷笑了。
二弟听得明白,眼睛转了转说:“听说,王二懒皮手下好像在搞军枪。”
隋文昌冷笑一声说:“他王二懒皮扬言,要整掉我隋文昌,我倒要看看,他咋个样子整法。”
二弟说:“昌哥你说怎么办吧?”
“不慌,你先听我把话讲完。”隋文昌又说:“那边是王二懒皮要闹事,这边毛毛的手下也不安定。李山以前是跟着我的,现在跟了毛毛,在杜四的饭庄顶撞我,不晓得自己姓啥子了。”
这件事二弟也是知道的。
那是在春节前夕,隋文昌带着杨猛接待柏溪的廖尤,在长江源饭庄杜四的美食船上吃饭。美食船停靠在武庙门楼正对的岷江码头上,船是两层,楼上楼下,灯火辉煌。恰好黄毛毛手下的纪晓华、李山几人在船上另一雅间,得知昌哥在船上,便走过来敬酒。廖尤不认识他们,听外边人问:“文昌在不在?”觉得是对老大的不恭,仗着酒力,横晃悠着身子出去,把纪晓华、李山挡在门外。两句话不对,便和纪晓华揪在一起。
隋文昌出来,喝住廖尤,因李山曾做过他的小弟,又骂了李山两句,然后说:“都是自己的弟兄,就不要吵了。”
廖尤本已拉开架势——这群恶痞,酒后无德,打血架是常有的事。因着昌哥开了腔,只好说:“既然老大都发话了,算了也就算了。”他酒喝得太多,嘴巴不溜,错把老大说成了“老狼”。
李山接茬说:“昌哥就是昌哥,还啥*巴鸡**老狼?”
杨猛大为不满,揪住李山的衣领责问:“你敢管昌哥叫老狼?”
李山酒有些醒,知道讲错了话,支吾说:“我没管昌哥叫老狼。”
隋文昌已经冒火,训斥说:“你们两个私娃子,这样讲话,老子整死你们两个,就像打死两条狗一样。”
纪晓华、李山都没敢言语。
隋文昌酒不再喝,返身离开美食船,开他的本田雅哥轿车,回沁源茶楼去了。
李山十分后悔。没一刻的工夫,李山、纪晓华和新叫过来的于志军三人一起来到沁源茶楼大堂,报进话去给文昌陪不是。于志军原也是隋文昌的小弟,最近换了码头,也跟上黄毛毛。文昌有恩于于志军,两人交情不薄。李山把于志军找过来,也是因于志军说话有面子的缘故。
隋文昌火气未消,手下传出话去:“昌哥不见。”
第二天,恰赶上黄毛毛公司与隋文昌公司相互团拜。毛毛公司的二当家汤泉约到老社会的几位体面人物,请文昌喝酒,席面上再次解释,说李山把话听错,并无对隋文昌不恭之意。拘着面子,文昌说:“事情都过去了,谁也不要再提。”
今天文昌重提这个话头,说明他心中的火气并没真正消退,也说明这件事使他举一反三思考了很多。
文昌说:“李山那个私娃子,吃了豹子胆,也不敢那样跟我讲话。他觉得跟上毛毛,是个人物了。哪天,惹翻了老子,老子连毛毛一块收拾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