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湖之韵
散文
作者/徐景春
泉城济南，是一座因泉而生的城市。除了趵突泉、黑虎泉等名泉之外，还有数不清的“无名泉”，说济南市坐落于“泉眼”上并不为过。天地造化，在这样一个相对江南贫水的所在，偏遍济南富有泉水真是个奇迹。北朝北魏地理学家郦道远在撰写的《水经注》里描绘趵突泉时，用了“泉源上奋，水涌若轮”，似乎那时泉水已相当丰沛了。济南的泉水汇成了一洼洼水潭、一条条小溪、小河，汇成了波光粼粼的大明湖。地下水持续地补充着，泉水不竭地喷涌着，说济南是泉城，真是名副其实的。
山有了水便有了灵性，城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来泉城游历的文人墨客留下了诗篇佳句。让人们耳熟能详的有：唐代杜甫的“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宋代李清照的“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元朝张养浩的“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代印度诗人泰戈尔游济南时写下的“我怀念满城的泉池，它们在光芒下大声地说着光芒。”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倘若罗列出所有佳句来，汇成了独有的“泉文化”，诚然如泉水一样绵绵不绝了。
白天的泉城，我看过了。无论是春和景明、夏荷接天，还是秋韵风清、冬雪苔碧，只要是与有泉相伴的所在，便有了诗情画意。酷夏时节，一个偶然的机缘，我来到了泉城济南，一则有关“夜游大名湖”的资讯，着实让我兴奋不已。早晨起来，旭日东升，我便盼着它快些流转西沉。人已中年，我还没有在夜间游历任何一地的水上美景呢。实际上，这样的胜境本来就屈指可数、寥若晨星。但若从文学的描绘中，给予人印象较深的是南京秦淮河的浆声光影、灯红酒绿和吴娃娇声，似乎一下子如激活一般在眼前泛滥开来。吾生也晚，无缘胜境。所谓的六朝金粉繁华已走进了历史的风尘里。如今，在泉城济南，夜游大明湖的盛事居然与我不期而遇，这真是求之不得的人生幸事呀！
7月中旬的一天，我和友人便来到了北极庙码头，大明湖上淡云蒙蒙，夕晖晚照，远处的楼宇披上了晚霞，近处的绿树红花格外耀目。夕照是短暂的，但毕竟拉开了夜的大幕，从湖面上升起了透明的潮气，带着特有的、清鲜的泉水气息扑面而来，凉爽的的感觉一下子让遍身的热汗消去了大半。我知道，这是湖水的功劳。习习的湖风中，“船家”招呼我们上船了，这是一艘画舫，型体颇大，色彩鲜艳，似乎比江南的游船多了几分北方的豪爽。开船了，犁开了雪白的波浪，搅乱了铺陈在湖面的五光十色的光影，缤纷的光线宛如游蛇一般，扩张、收缩、振颤，又极力地维持着原状，水波赶着水波，光流交错着光流，这美好的光景，好似鲁迅先生散文《好的故事》中所描绘的山阴道里的情境。
满船的人声，老人在淡泊中的深沉，小孩子在踊跃中的惊羡，姑娘在恬静中的好奇，小伙在豪爽中的赞赏——喁喁私语、童稚的欢笑、银铃的魅力、洪钟的激越，和着平和的水声，沿着大明湖老区行进着。湖内画舫如织，碧荷花艳；湖岸花木扶疏、鸣蝉盈耳。随着夜色的浓重，整个湖上的水气也起来了，灯光阑珊中，整个湖充满了神秘的气氛。遥思先贤，风雅文士、淑女艳妇、达官贵人，都在此湖上泛游过吧。也许他们咏过诗、绘过画，在船上吃过酒，听过曲，让佳丽陪着、秀女簇拥，然而这些胜景大多在白天泛游了。甚至于在历史上，夜游大明湖见诸于典籍者实为罕见。所谓游玩者，也是趁着明媚*光春**、初夏荷盛、秋高气爽或初冬雪霁，观光赏景而已。
在璀璨华灯的辉映下，夜色下的大明湖幻化成五彩斑斓的了。水与光的汇融、风和船的相携，小桥和流水的婉约，城市与自然的和谐，这一切让人心旷神怡。随着画舫的航行，人们似乎整齐划一地“禅定”了，没有了大的声息。突然，破空而来的，是曼妙的声音，琴乐、锣鼓、掌声，降落在水面上滑过来了，宛若仙乐神曲一般。“这是南丰戏楼的曲儿，咱们上岸去听听罢！”戏迷们涌动着。不消一刻工夫，画舫拢岸了，大家围坐在灯火辉煌的戏楼前。可惜，我对戏曲之类是“门外汉”。听的不懂，又谈不上入情入理。单单从演员的华美衣饰、多情的神态，以及观众的热捧之状，我断言，必定是一出美妙的“天上仙乐”了。一位青春貌美的姑娘上台了——此时此刻，让我恍若穿越了时空，似乎与清代文人刘鄂《老残游记》中走出来的“白妞”相遇了。她的嗓音甜润、娇美动听，让人闻声识人，便晓得她一位花容月貌的佳丽。果然，她扮相若仙，气质不凡！随着她的表演，观众们倾刻间入戏了，观众或掌声阵阵，或鸦雀无声，意境时而如春潮拍岸，时而如幽泉映月、妙不可言了……唯有在大明湖畔，人文浸染的氛围才让素不晓得五音的我也痴迷戏曲了！
9时许，风清云淡，皓月当空。此次让我留连忘返的“夜游大明湖”之行结束了。我的心却浸入湖水里，留在了画舫上，挂在了戏楼前，魂牵梦绕。喷涌的泉，涟滟的波，高洁的荷花，飘逸的垂柳，魅力泉城，明湖月色，诗意夜韵，这一切的景致，深深地镌刻于我的心里……
文章作者
徐景春
职业：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