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牛耕部落
吴寿昌
在全球屡破记录的夏秋热浪季节，在吴锡锋会长的带领下，州苗学会一行四人（吴锡锋，吴寿昌，会副秘书长、小地产商文志，苗耕古稻创办人、苗医苗药专委沈飞），于2022年8月17日踏进了州苗学会“新科”会员杨正熙创办的“牛耕部落”。
牛耕部落
牛耕部落地处黎平、榕江、剑河三县交界的黎平县尚重镇洋洞片区，有了高速公路的加持，从凯里驱车到牛耕部落用了将近三个小时的车程，如果是过去的乡村公路，一趟“部落”单程可能用时一个大白天。“部落”坐落在远离高洋大寨的半山腰上，与村寨高差150-300米。
牛耕部落其实是一片规模宏大的梯田群。因为远离住户，长期以来，农户都在自家的稻田旁边修了两层的木质“坡上牛棚”，底层关牛养牛积肥，放置农具；二层用作农人躲雨闲凉、休闲午餐，久而久之，二层具备了基本的住宿条件，成为了农人的“山上别墅”。在此基础上，牛耕部落的发展催生了40栋独具特色的“牛耕部落民宿”——春天，可以夜听蛙声入梦，晨伴耙声早起，看波光粼粼，山雾轻拂；夏秋时节，满目葱绿，看云卷云舒，听蝉鸣鸟叫；冬赏云海翻腾，青山乍现。一年四季，饭稻羹鱼，妥妥的乡愁和童年的记忆。
划入牛耕部落统一耕作模式的面积共计2000亩，涉及一个大寨，两个小寨，有侗有苗，计600多户。有耕牛1100头，用牛耕地的农户600户。牛耕部落的这片梯田对于高洋大寨而言是实实在在的坡上梯田，而对于地处山肩的岑勒苗寨来说，这片梯田却是他们的寨脚梯田了，他们的主要田土也是在牛耕部落，起云海的时候，岑勒苗寨常常是出露在云海之上，要劳作，要下到“海”中的牛耕部落深处去。
牛耕部落坚持收集、耕种“老品种”，很早就在践行“中国人的饭碗装着中国人的饭，中国人的土地上种着中国人的品种”了。不沾“转基因”，施用农家肥和合格复合肥，拒绝施化学农药是牛耕部落的耕种“法则”，加上客观上的一律山泉水灌溉，牛耕部落专为那些“珍惜自己也珍惜别人”的人们提供良心、放心的有机食材。而这些，都是生产者特别用心、管理者特别不省心的心血产品。
从牛人到有牛哥
说到牛耕部落，绕不开牛人杨正熙。
说他牛，是很有原因的。洋洞人士杨正熙原来也是一心想跳出“农门”而考进农业大学的，和许许多多的人一样，大学毕业，考个公职。他就是这么一路走来，后来还当上了乡镇一把手。在其他人看来，乡镇一把手可不是小官了，可以向上一搏，问鼎县级干部什么的，足可以“功成名就”了。然而，“三农”心结很重的杨正熙，眼见农村外出打工越来越多，缺乏劳力的农业越来越依赖化肥、除草剂，在“优质高产高效”的诱惑之下，大量商业性品种长驱直入，原有的传统品种踪迹难觅。在一派商业喧嚣、产业喧嚣的背后，是怪病频发，是农业萎缩，农村日益“空心化”。机缘巧合，在得到“贤人”的指点和“贤人”有关项目的支持下，杨正熙作出了最令人不解的抉择：辞去公职，“领办”农业！于是，跳出“农门”的杨正熙，又跳回了“农门”，在纷纷离农而去的大军中，出现了“逆行”的美丽身影。从收集传统种子开始，到种植入田、活态保护，到扩大生产，到投放市场，到“千牛同耕”，到有机化生产，到农旅融合，终于打造出了具有区域性影响的品牌——牛耕部落。
从跳出“农门”，又跳回“农门”，这是一牛。但回归农业的冷门和“小众”农业才堪称牛中牛。毕竟，主流和官方的农业提倡“大棚化”“非粮化”“工厂化”，顺着这一潮流，是有相当的项目支持的。而杨正熙“小众”、逆势的传统有机农业除得到相关的基础设施建设项目支持而外，其他能够向上争取的支持项目实在太少。自创品牌，开拓市场，对接特定消费人群，深化价值，创意发展，在没有喧嚣响应的路上，默默地干着“小众”而神圣的事业，你说这样的人还不是牛人么？
杨正熙统筹了洋洞地区相邻的三个村的合作社，组建了“有牛合作社”，下辖三个公司，分别是“牛耕部落农业公司”“榕江牛耕部落公司”“贵州牛部落工建公司”。“榕江牛耕部落公司”的成立，标志着牛耕部落的耕作模式，要从雷公山区逐渐扩大到月亮山区去了，即有机生态农业在发挥“大湾区桥头堡”的作用方面，将会起到“舍我其谁”“没有之一”的地位和作用。
这个时代，广大农村养牛的越来越少了。有田又有牛堪称稀罕；能够发起“千牛同耕”更是了不得。杨正熙因为对牛耕部落的奠基性作用，于是，人们亲切地、祝福地称他为“有牛哥”。实至名归！
畅 想
州苗学会考察组里有同样从事传统农耕的同行，有长期关心关注传统农耕的同志，大家与牛哥杨正熙相谈甚欢。
1.大家的话题从当前台江台盘“村BA”大火的新闻谈起。认为乡村活动“火”的背后，是目前城市经济已经顶到了“天花板”，到城市工厂打工挣钱越来越难，大量农村青壮年劳力被迫回归农村，但又一时没有新的挣钱渠道，为了刷农村的存在感，也是为了让农村像城市一样的活泛起来，从而创造像城市一样的农村的工作机会，他们在农村掀起的活跃，实际上是对建设新农村、实现乡村振兴从心底里发出的呼唤（CCTV的特邀评论员也有类似的表达）。牛哥的牛耕部落、黄平的苗耕古稻，都是跳出“农门”，又跳回“农门”的先行者，不依赖资本，艰苦创业，固守农业、实践农业、发现问题、寻找新机，为下步振兴农业留下了成败的警示标识，树立了有机农业的标杆。从这个意义来说，传统农耕的实践者，有意或无意都为农村农业作出了历史贡献。
2.说及长期以来除草剂、农药、化肥、催熟剂泛滥对农业的为害，对消费者的健康、生殖、生命的危害，因为历历在目，大家如数家珍，痛陈弊端。在走访牛耕部落的过程中，我们有幸遇到来自青岛的企业家郭女士，她向我们激动地述说：经过她的悉心观察，牛耕部落和黔东南的广大梯田地区，庄稼灌溉客观上都是用洁净的山泉水，这是保证食材生态的基础。你们可能见惯不怪，在我们看来，这个是你们的无奈，但也是你们的优势。而平原地区的灌溉水，江河水、矿山处理水、工业废水乱七八糟的都有，哪有你们梯田地区的米吃得放心？这个是铁的事实，你们应该理直气壮的宣传！她还介绍她此次行程的目的，一是来看望她在牛耕部落长期认养的三头退役老牛。她认为，老牛辛劳一生，应该值得敬重，应该给它养老。她一共认养三头牛，每天提供的认养费每头7元，一年共出资7560元。她认为，这点认养费只是表达她对牛耕部落的一点点支持。为了认养，她坚持一年数次前来牛耕部落看牛。她还透露了她的一点点“私心”，去年她到这里度假和看牛，身患痛风的她，开始连坐农家的小板凳都坐不下去，吃住在这里一个星期后，可以自由起坐，可以轻松活动了。她一再认为，“你们这里的水的确好！我在山东喝生水，要闹肚子，在这里喝生水没事”。与她同行的一个女士插言道：山东的姜全国出名，吃了这里产的姜以后，我们才知道，原来最好的姜是在你们的大山深处。
经过这些交流，我们颇有“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感觉。大家认为，生产健康、放心、有机、生态的农业产品，应该是农业从业人员的良心之举，就像“仁者医，贤者师，公者官，武者兵”那样，提倡“良者农”。
3.以家庭经营为主的传统农业为何千年不倒？这是一直困惑现代经济学家的问题。其实，以家庭经营为主的传统农业从来都不是单打一的种粮食：稻-鱼-鸭-鸡-猪-牛-菜-果的种养，最大程度、最低成本、就近解决了物资循坏和能量流动，是最早、最初始的循坏经济学实践，也是农业生态学的实践，它解决了下脚料的处理问题，同时也解决了处处重新投资的问题；种-养-销解决了再生产和扩大再生产的问题；加-销-购-再加工-工艺增殖-匠师外出服务，解决了资本积累的初步问题。正如最“靠接地气”的三农专家温铁军教授所言：“从古到今，中国农村经济都不是单纯的种养经济。中国农民传统思想里就没有当产业工人的愿望，每个人的潜意识里就想当老板”。这便是喝洋墨水长大、满脑子生产要素的经济学家们始终困惑不解的原因所在。难怪但凡成功的农业企业都有这样的深切体会：请点工必亏，搞包工还行！
由此得到启示，传统农耕也必须搞多种经营：以短养长、以长补短、立体布局、弹性酬劳、输出产品、输出理念、创造价值、综合收益。牛耕部落在其影响力的感召下，最近新获得了2000亩林地的租赁权，这为牛耕部落的下一步发展提供了新的机遇。期望牛耕部落不仅为消费者提供放心使用的大米，还希望提供更多的、让人放心食用的肉、蛋和山珍。
4.相对于工厂化、大棚化的“高效”农业和滥用除草剂、农药、化肥、催熟剂的规模化“高产”农业，有机生态农业的生产成本无疑是较高的，产量又不会高，其价格铁定是不怎么的“亲民”。有机生态米如果与市场上两、三块钱一斤的米去竞争，无疑会落败而归。但日本的有机米在我们的中国可以卖到100元一斤，说明我们的有机生态米还有价格成长空间。在目前的消费水平之下，把有机生态米、生态肉蛋降到“亲民”价位，是不现实的。但针对性投放到特定消费者是很现实的：一是先知先觉有消费能力的一般消费者；二是提供给幼儿院的食堂，或敬老院或部队食堂或体育集训队，或高端食堂；三是为特殊人群提供保健食品，如围产期保健的新婚夫妇、产妇、哺乳期妇女、婴幼儿。
5.传统农耕在坚持有机、生态的原则之下，不能回避降低劳动强度和提高劳作效益的问题。化学入侵是当今农产品最大的污染源，而工程性、物理性的机械操作对有机生态没有实质性的影响。有机肥也不宜限于现有的农家肥，应该多渠道扩大有机肥源。
一是寻求支持项目，配置一户两台手持割草机（刀片割、塑料袋割两配）；一户一台小型耕整机一台小型收割机。割草机的推广使用，是从根上阻断滥用除草剂的有效办法，也是促进养牛积肥的重要举措，这是迫在眉睫的事项。
二是寻求基础设施建设项目的支持，完善小型机械的作业道路，修复损毁田块，维持梯田的优美形象。
三是利用多余稻草、秸秆、有机下脚料，经过粉碎后，用发酵池发酵，大量发展堆肥。“人哄地皮，地哄肚皮”，大水大肥才能保障高产稳产。
来源：秘境黔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