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清荷的母亲生她时难产，被接生婆硬生生从娘胎里拽出来，一只脚落下了毛病，走路一高一低，非常不便。
她拖着一只残脚活到二十六岁，才经媒人介绍说了一门亲，嫁到临村一户徐姓人家。
徐家在那个村子是大姓，她嫁的那户人家人口齐全，爷爷奶奶，公公婆婆具在，家里还有两个已经出嫁的大姑子，和一个已婚的小叔子。
清荷的丈夫因为太过老实木讷，之前说了好几门亲事，都因为女方对他不满意，最后不了了之。拖到二十大几，家里人实在看不下去，只好给他定下腿脚不太利索的清荷。
清荷嫁到徐家算是高嫁，父母亲人都替她高兴，欢欢喜喜地给她准备了不少嫁妆，热热闹闹地把人送到了徐家。
2
清荷嫁过去以后才发现，她的丈夫并不止像媒婆说得木讷而已，而是有些痴傻，经常一个人坐着发呆，除了一些简单的力气活，其余什么也不会。
不过她自小就因为身体的缺陷，活得非常自卑，就算知道丈夫痴傻，她也只能忍着。
公婆却是十分精明的人，知道自家儿子的缺陷，怕新娶的媳妇欺负了他，所以并没把大儿子一家分出去单过，而是和他们老两口在一个院子里生活。
清荷心里虽然不满意这样的安排，不过她自己是个瘸的，还嫁了这样一个人，本身就觉得低人一头，哪里敢有什么不满，只能低眉顺眼地跟着公婆过日子。
徐家老院不小，为了给大儿子娶媳妇，特意分了前后两进的院子。后院住了清荷的公婆和爷爷奶奶，前院加盖了三间瓦房给清荷小两口住。
说是三间，有一间做了杂物房，一间做了厨房，他们能自己用起来的只有一间房。
前院和后院之间没有隔开，中间有一个通道，连个门都没有，公婆随时都可以自由进入前院，甚至房间，这让清荷心底有种极不安全的感觉。
3
前院和后院都在角落搭了茅厕，一般人家比较讲究，男人和女人自觉分开，默认使用不同的厕所。
清荷以为徐家人口多，肯定也是讲究的人家，男女厕所是分开的。第一次看到婆婆进前院的厕所后，她就以为前院是女人用的厕所。
可是，她每次上厕所的时候都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等她赶紧提上裤子从厕所里面出来，又不见有人在周围。
回到屋里，公公坐在他们床上看电视，她的丈夫也正对着电视傻笑。
她陪嫁的电视比家里原来的电视要大，画面也更清楚，所以公公总是会跑到他们房间来看电视，一看就看到半夜。
清荷委婉地表达他们要睡觉了，可是公公只笑不叽地说：“你往里面去睡就是！”那种笑不是长辈对晚辈亲切的笑，清荷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清荷怎么可能上床睡觉，只能在小板凳上坐着一起看电视。那年头，很多电视剧拍得露骨，出其不意就会跳出一段让人眼红心跳的画面。
清荷臊地赶紧低下头，余光扫到公公，却见他正用手摸着*处私**蠕动。她惊吓地楞了一瞬，想要大喊，想要拿东西把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打出去，可是在他转头看了自己一眼后，却吓得什么都不敢做，只能自己躲出去。
4
清荷跟住在后院的奶奶说公公每天到他们房里看电视，这么做不合规矩，影响他们小两口休息，让奶奶管教一下公公。
奶奶盯着清荷有些颇的脚说道：“我们家好好的孙子娶了你这样一个瘸子，还花了大价钱给你买了彩电，你到处打听打听，有几家能买得起彩电的人家？……”
清荷从不敢与人争执，更何况她刚嫁到徐家，面对的又是长辈，只能委屈地躲在厨房哭了一场。
自从见到公公的丑态，她每天晚上都是躲在厨房，等公公什么时候看完电视离开才回房。
可是公公却没打算放过她。他后来偶然发现清荷躲在厨房里，就直接闯了进去。
那时候已经很晚了，清荷正坐在灶台前打瞌睡，他上前就把清荷摁在地上，翻身骑了上去。
清荷吓得连呼救都忘了，只拼命地挣扎，眼睛看到厨房窗户外面好像是她丈夫的身影，她才喊着丈夫的名字，让他过来救自己。
可是那人却傻呆呆地不动。清荷急了，慌乱中用手摸到摸到一根烧火用的木头，拿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砸下去。
老流氓哎呦一声，这才起身，骂骂咧咧地从清荷身上起来，捂着头离开时说道：“你等着，我早晚弄死你！”
5
清荷胆战心惊地过了一夜，第二天，趁着公公不在家的时间，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婆婆。
婆婆脸色变了几遍，赶紧拉着清荷哄着说道：“乖乖来，这话你可别到外面瞎说，只会让人笑话你憨熊。你公公快六十岁的人了，哪里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我跟他过了大半辈子了，还不了解他吗！你昨天多半是做梦魇到了，以后可别瞎说了。”
婆婆是个口甜心苦之人，对清荷总是好言好语地哄着，可是对于清荷的遭遇从来不放在心上。清荷孤立无援，在婆家的日子感觉很绝望。
她婆婆有句话还真说对了，这样的事她不敢往外说，一方面是害怕，她这么自卑的人，从小就会看别人脸色，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现在到了婆婆家，更是过得小心翼翼。
另一方面是臊得慌，这事从来没人教过她，但是她也知道人常伦理，公公和儿媳，这样的事说出去有没有人信不知道，但是一定会被人看笑话。
她只能更加小心地躲着公公过日子。白天干活就跟在婆婆跟前，晚上吃完饭就出去串门，在左邻右舍家里呆到半夜才回家。哪怕被村里人议论她不懂事，不安分，自己家里呆不住，总是往外跑，她还是硬着头皮去邻居家打扰。
她手很巧，每次到邻居家串门从不闲着，不是帮东家织毛衣，就是帮西家纳鞋底，还会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时间长了，邻居们反倒喜欢她来家里串门了。
6
邻居家里再好，自己家还是要回的。老老少少住在一个院子，左邻右舍的人也不少，清荷以为那老流氓就算再无耻，白天也不敢怎么样。
可是夏天一到，清荷的处境变得更加窘迫，老流氓一天到晚光着膀子，一点也不知道避讳一些。
有一天上午，清荷下地回来，想把鸡圈打扫一下，找不到扫帚。她看见婆婆从后院过来，便问了一声。婆婆说扫帚在后院，让她过去拿就是了，转身进了厨房。
清荷无知无觉地进了后院，刚拐进去就看到老流氓坐在在院子里的大盆里洗澡，全身脱得一干二净，看见清荷进来还不躲闪，反而大剌剌地站起来，正对着清荷。
清荷啐了一声，转身就跑出后院。她觉得婆婆肯定是故意的，恼怒地跑到厨房想问一问婆婆是什么心思，可是婆婆却一脸无辜地说道：
“他一把年纪了，怕热，在院子里洗个澡而已，你怕什么！咱们女人一辈子就是要忍着过日子，忍着老的，让着小的。我也是这么熬过来的，等你有了儿女就好了，你看*奶奶你**这样脾气的人，现在也不敢对我怎么样！”
清荷心里苦笑，奶奶快九十岁了，她现在要口吃的都要看你的脸色，她还敢怎么对你。
7
清荷对这一家人越来越失望，她总是借口回娘家，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从不提主动回来的事。
娘家人只当清荷耍小性子，又知道她从小就不爱出门，恋着娘家，恐 怕在婆家还不适应，所以也不拦着她回娘家，可是每次亲家来人接她的时候，娘家人都热情地招待，然后劝着清荷收拾东西跟着回去。
有些话清荷觉得太臊人，也不敢跟亲爹亲娘讲，只能忍着过日子，可是心里对公婆越来越恨，对他们总是能不理就不理，有时候做饭也只做自己和丈夫的。
有时候看到公公耍流氓，她直接他吐口水，骂他一句老不要脸的老东西，咒他早点死。
婆婆对清荷不冷不热的态度没有反应，她在徐家生活大半辈子，已经麻木了。老流氓每次都用阴戾的眼神看着她，清荷心里还是有些怕，只能小心翼翼地躲着。
秋收结束以后，田里的活计不多了，闲下来的男人们都商量着去城里的工地上做工，清荷的丈夫因为有把子力气，也被工头挑中，去了城里。
清荷一个人在家，更是万分小心。每天天一黑就回屋，拴上门，谁敲都不开，直说自己睡了，有事明天再说。
公公每天在她门前转一圈，说自己想看电视，清荷无论如何也不给他开门，他没办法，只能到别人家去看电视。
清荷以为自己这个法子管用，算是制住了老流氓，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8
农村洗澡不方便。夏天的时候大家都结伴到河里冲洗一下，到了秋冬天，各家都是在灶房放个大盆，一边烧水一边洗澡。
清荷家的厨房四处漏风，连门栓都是坏的，她从来不敢在厨房洗澡。她在杂物房拉一个帘子，每次都把门从里面栓死，在把帘子拉上，才能放心洗澡。
丈夫不在家，她几乎很少洗澡。可是在家做农活，一天喂鸡喂猪，味道大，时间长了，自己也受不了。
白天肯定没时间洗，晚上她听着后院都没了动静，才悄悄起来烧水，连灯都不敢开，怕惊动了后院的老流氓，只能摸黑在厨房里，就着灶火匆匆洗了一遍。
等她把水都倒掉，收拾完回房的时候，心里暗暗庆幸，幸好没有惊动后院的老东西。
她转身进屋，刚栓上门准备上床，忽然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清荷本能地挣扎，奈何那人力气很大，她挣脱不了，只能任他拖着往床上去。
等被摁到床上，她就着外面的星光看出那人正是她的公公，一定是趁着她去洗澡的时候偷偷躲进了她屋里，她竟然连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她张口想要喊，却被他狠狠地捂住了嘴。
她刚洗完澡，身上只披了外衣，里面的衣服都没穿好，被老流氓一扯，就全部扯了下来。
9
深秋的夜特别清冷，清荷被老畜生压制得死死的，他每一下动作都带着一股狠戾，好像要把她弄死一样。
清荷心底恨，她恨自己力气太小，恨自己抵抗不了这个老畜生。可是老畜生似乎越来越兴奋，清荷看着他满脸狰狞猥琐的表型，心底的恨渐渐成了绝望，绝望中又有不甘。
她才二十六岁，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从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凭什么只能任这个老畜生欺负，连吭都不敢吭，只能一昧地躲着。
老畜生就是看准她胆小怕事，不甘声张，所以一再欺负她。她现在连躲都躲不过，还是被这个老畜生欺负得死死的，凭什么……
心里存着一股不甘，让她咬着牙忍着，一直忍到老畜生泄气，她一把把人推开，连衣服都没穿，直接拉开屋门，从院子里一路喊着就打开了大门，跑到村子中间唯一的一条大路上。
紧张，害怕，委屈，生气……所有的情绪交织在她胸口，她捡了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向地面，一下又一下，村子里的狗全都惊醒了。
她用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嗓音大声喊着，喊着全村的父老乡亲都出来看看，看看徐家这个老畜生是怎么欺负她的，一声一声数落自己在徐家受过的欺辱。
10
四邻八舍的人都惊醒了，大家看着她跟疯子似的大喊大闹，都不敢靠近。清荷的婆婆和奶奶闻声赶来，一人一边要把她拉回家里去。
婆婆还不停地跟人解释，说清荷精神上一直不太正常，没想到今天夜里竟然闹出了这样的丑事，让大家别听清荷乱讲。
清荷挣扎着不肯回家，被逼急了，她拿着石头就往婆婆和奶奶身上丢，谁来拉她他就用石头往谁身上砸。
大家都吓得往后退，有跟清荷来往过得邻居觉得清荷不像是有精神病的人，看着她太可怜，悄悄往清荷的娘家跑了一趟。
清荷的爹和娘，还有哥哥嫂子都来了，他们看见清荷赤身裸体地坐在马路中间，双眼赤红，喉咙哑地都喊不出来了，可是手上还紧紧攥着一块砖头，心疼的不得了。
他们家的女儿有没有病，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如今才嫁入徐家几个月，就被折磨成这个样子，这叫他们如何能忍下这口气。
清荷的哥哥闯进徐家，把躲在床底下的老畜生拉出来，狠狠地揍了一顿。
清荷的爹娘要把清荷带回家，可是清荷怎么也不肯。爹娘都是传统的老实人，这样的事情只想捂着，将来再给清荷找一个婆家也不难。
清荷哭着说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这个老畜生。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她已经豁出去了，还有什么脸面不脸面的，关键是她的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她以后不好过，这个老畜生以后也不能好过，她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清荷的爹娘明白女儿心里的苦，也不想吃这个哑巴亏，直接带着女儿去了派出所。
法医从清荷体内提取了物证，徐家一家虽然死不承认，但是铁证如山，也容不得他们颠倒黑白。
清荷跟丈夫离了婚，过了一年，又在熟人的介绍下嫁给了隔壁村的一个鳏夫。
鳏夫虽然还有一个孩子，但是他对清荷特别好，家里的事大大小小都是清荷说了算，清荷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日子过得十分好，四邻八村的人都夸。
清荷现在活得越来越敞亮，身体的缺陷，以前的经历都不是她的错，而这些苦难对于她来说，都是让她认清自己的一个过程。她心里唯一的遗憾就是老畜生只判了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