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毕舸
前私募冠军叶飞突然在微博高调喊话中源家居的董事长和董秘，声称自己曾通过中间人参与该公司的市值管理，然而由于盘方的推卸赖账，最终蒙受了数百万元的损失。叶飞还扬言要陆续曝光18家上市公司。随后，证监会宣布对相关账户涉嫌操纵中源家居等股票价格立案调查。
有意思的是，举报上市公司“市值管理”的叶飞，早在2015年因集中资金优势在尾盘阶段连续买入信威集团、晋西车轴、江淮汽车、奥特迅、中青宝5只股票，影响相关股票价格与交易量，然后进行反向卖出操作，获利超过663万元，被证监会决定没收违法所得所有金额，并罚款1991万元。
一个有操纵股价前科的私募大佬，突然实名举报中源家居搞所谓“市值管理”，并声称自己掌握着更多上市公司的猛料，此情此景显然令人玩味。
显然，事件走向是投资者、公众、舆论关注的焦点。如果叶飞举证属实，那么就意味着被指证的上市公司确实参与了违法操作，通过对股价操纵谋取暴利。而这一现象并非个案，几乎可称为中国股市的一大顽疾。
随着新证券法的实施，监管层对于股市市场操纵现象加大了问责力度。就在近期，江丽芬、景华两大“牛散”，因操纵市场而遭重罚，涉及姚记科技（002605.SZ）、仁东控股（002647.SZ）等多只昔日“妖股”。景华因涉嫌操纵仁东控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证监会拟对其处以500万元罚款的行政处罚。江丽芬因控制使用7人名下的10个证券账户，操纵姚记扑克、宝钢包装（601968.SH）、康跃科技（300391.SZ）、蓉胜超微、彩虹股份（600707.SH）、美尔雅（600107.SH）、新劲刚（300629.SZ）、弘高创意8只股票股价的行为，遭罚没2221万元。
证监会还表示，2020年，市场操纵手法快速演变，有组织实施操纵市场现象突出。全年新增操纵市场立案案件51起，同比增长11%。而操纵手法进一步呈现团伙化、复合化特征。有的与配资中介串通，通过多个账户快速拉抬股价，引诱市场跟风，并企图掩盖交易痕迹规避调查；有的利用网站、直播间非法荐股充当股市黑嘴。
从各项数据来看，所谓“市值管理”包装下的市场操纵不仅没有因为新规出台而加以收敛，反而通过不断转化手法顶风作案。这还是因为操纵市场形成的暴利空间。根据证监会的调查，2020年全年22起操纵市场案件交易金额超过10亿元，平均获利约2亿元。如果套用一句老话就是：“只要有50%的利润，就会有人铤而走险；有100%的利润，就会使人不顾一切法律；有300%，就会使人不怕犯罪。”
股价操纵通过相关环节参与者的利益共谋，以向市场释放虚假信息、通过资金输入短期内推动股价快速上涨等手法，从而误导投资者，形成所谓“做多”氛围。当大量不知情的投资者投入真金白银入场，就演变成操纵者对投资者钱包的收割。
此类“市值管理”不仅让当事投资者损失惨重，更带来一系列深远影响。当操纵市场就能在短时间内获得超额利润，还会有多少上市公司安于日常经营发展等“苦活累活”？同时，被操纵的“妖股”“黑马股”不断出现，会让部分本来坚守价值投资的股民放弃原则，转而参与其中，甚至形成投机思维。
此外，在一轮又一轮市场操作中，市场资源被大量消耗，真正具有投资价值的蓝筹股反而会面临无人问津、市值下跌等风险，进而倒逼某些企业转向同样的操作手法，这就是典型的劣币驱逐良币，让股市本应具备的生态净化机制失灵。
就此而言，私募大佬叶飞的指证如果属实，也就是向监管层提供了举报线索，让相关违规操作的上市企业受到应有的惩治。从这个角度而言，叶飞更像是爱尔兰女作家艾捷尔·丽莲·伏尼契名著《牛虻》中的同名主角，作为一个斗士，敢于戳破股市造假现象，也就间接保护了投资者的权益。
然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叶飞此次举报的出发点，是因为所指上市企业与自己分赃不均。换言之，如果当时中源家居支付了相应费用，那么这起操作案件的真相就会淹没于尘烟之中，受害投资者也无从维权。
由此，叶飞似乎是另一种“牛虻”，也即刺吸牛等牲畜的害虫。
当然，不惟动机论，叶飞此举为一起事关众多股民权益与股市依法管理的案件带来了线索，无论最终结论是涉事上市公司违法操作，还是私募大佬虚假指证，相关责任人都会受到相应惩处。但对于监管层而言，值得思考的深层次命题就是，依法治理股市不能靠个别内部人举报，需要建立更加完善的监管体系，尤其是要持续加大其违法成本，除了经济层面要让这些造假操作者倾家荡产外，更要通过司法责任追究，让情节严重者锒铛入狱，从而形成更强大的综合监管威慑力，这才是股民与股市良性发展最需要的制度性保护。
作者为财经评论员
（校对：颜京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