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不是10086

作者：罗静 律师

来源：罗静律师法评

今天早上我退了一个律师群。

一个当事人在群里咨询法律问题后，发了一个红包做咨询费：2块钱。他还让参与解答的几个律师分一下。

虽然我没有参与解答，但被污辱的流弹击中。我选择消失。

这还不是最糟的。

今年国庆假期的某一天深夜近十点，我正要入睡，听到微信提示音，一看是高中同学小慧。小慧在节前就郑重告诉我不要打扰她，因为她要在节目期间修佛。

她发来信息说急事找我，所以我就应答“在”。结果是她所谓最好的朋友的事。

事情已经发生两天了，小波朋友的侄女在某大企业实权部门当主管（就不细说了，别对号入座）。酒后与他人发生纠纷，将制止她的警察打了。现被以涉嫌妨害公务罪关押于看守所。

小慧说家属问我能不能捞人。我说NO!律师业务没有这一项。小慧说家属怕影响侄女的工作。我说现在就别考虑工作了，要考虑是不是要会被判刑。

小慧喋喋不休地说朋友的侄女太年轻气盛。我说等等，你说过这个女人都四十岁了，用“年轻气盛“这词不客观吧，跟律师咨询要说事实。

小慧向我咨询了法律问题后，问我接这个案子律师费得多少钱？我说会推荐很好的刑事律师给家属，但律师要先会见那个在押的侄女一次。了解案情后才能确定是否接受委托以及工作量，争取给你朋友报最低价。

小慧坚持说家属要求律师明天会见，我无奈地反复解释节后看守所才能允许律师会见。

现在节后上班都快一礼拜了，小慧再没联系过我。不管委不委托，有个回话是基本礼貌，哪怕说考虑考虑也行。更何况家属通过小慧在深夜向我免费咨询，占用我近一小时休息时间。

是的，问题就出在免费咨询上。

谁家摊上这事，首先就是咨询律师。因此，这家人应该早就咨询过律师，甚至咨询不少律师了，之所以深夜又问我，是觉得我是小慧的同学不会收费，所以不用白不用。而如果我一开始就说咨询需要付费，哪怕我报个友情价，我都可以睡个好觉了。

还有一位年轻律师的经历催人泪下。他在网上留下电话注明免费法律咨询。某天接到一个当事人的电话，称有大案子要向他咨询。律师充分发挥自己多年所学，耐心细致热情地解答了几十分钟。当他询问当事人是否要委托时，当事人说，我已经请律师了，我问你就是想知道我的律师说得对不对，因为你不要钱。

我一直拒绝提供免费法律咨询了，除非至亲挚友。

因为免费咨询，律师不仅得不到尊重，而且会带来很多骚扰。而收费这一手段会有效排除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劣质客户。

以那个“侄女“为例，这事对她家自然是大事，但不是急事，因为都过去两天了。即使是急事，也是他们家的急事，不是律师的急事。他们没有权利在深夜打扰没有与他们建立委托关系的律师。如果咨询收费，就能筛除掉这样不尊重律师的当事人。

不是所有不尊重律师的客户都不想付费，但不想付费的客户一定不尊重律师。

有的人说律师咨询不就是动动嘴嘛。来，你动一动给我看看？

律师在提供法律服务的同时，不是没成本，相反成本惊人。有知识成本、运营成本和时间成本，说实话还有心情成本。

向律师咨询的当事人大多是遇到麻烦才想起律师，而他们的焦虑和不安是会传染的，等于把恶劣心情倾泻给律师。

而律师不仅要耐心听当事人倾诉，而且还要快速分析案情、甄别真伪、为当事人做出分析判断，而且还要承担着职业风险。

那么，你为什么要求律师免费？

而以所谓“友情“或”认识“为由要求律师免费，这既是道德绑架，也是零和思维，即只想得到好处又不想付出，要求对方心甘情愿地为自己奉献。抱歉，愿意这样做的，只有父母。

至于假意委托欺骗律师的劳动的，则人品不佳，收费正好可以PASS掉。

做为律师不要怕收咨询费会“得罪”当事人。咨询付费，就像看医生要挂号一样自然。付费是规则而且是义务，如果一个人因为要承担义务而生气，只能说明这样的人不是客户。

“律师是正义化身，什么？还收钱！”——《律师不是10086》续

作者：罗静 律师

来源：罗静律师法评

今天中国律师网叕转载我的文章，是这篇《律师不是10086》。这是中国律师网第一次转载我的写律师执业的文章，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写。

此前转载的几篇是生活类随笔，发表在我的大公号“罗猫猫”上，这篇文章是发到小公号 “法评”上。

我一直把“罗猫猫”看成亲生的，经常给朋友们布置阅读任务，学习我的“宏篇巨制“。小公号是用来写快餐的。

《律师不是10086》现在的阅读量2.6万+。而实际阅读量远高于此，听同行说，很多微博转载。

虽然这并不是我的文章最高阅读量，但这数字仍然让我震撼！由此可见，此文触动同行多少内心的痛！

渐渐地，事情发生了变化。文章下面的评论开始比文章精彩。

有律师同仁们的留言，讲述自己的经验教育，和痛的领悟，并与大家分享处理问题的灵活技巧；也有很多当事人发表意见。

有些当事人理解并支持律师咨询收费，但更多的是不想付费的当事人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对律师进行道德*压打**，甚至有些人对作者攻击和谩骂。过激的评论我没有放出来。

在文章发表的最初一两天，这些语言*力暴**让我受到伤害，我后悔写了这篇文章。

但我还是调整过来了

我意识到这些攻击者从律师的朋友圈看到文章后，发现免费的蛋糕不再提供，不好直接向律师发作，于是将怒火发泄到我身上。他们也是在对熟识的律师施压、敲山震虎。

我本可以不理他们，但回复会以正视听，不然他们会引导更多的当事人不付费。

也可以说，我是在替他们的律师回复。

其中有两个反对付费的当事人给我印象特别深刻。一位女当事人拿律师跟理发师比较，称理发师咨询不收费。

可是理发师提供的服务是美发，咨询并不会有损失，而律师的服务就是咨询。

她继续表达不满，称“律师没听到案情就说收费”。乍听像有道理，可是事先不说要收费，等律师听她讲了半天后才说要收费，这不浪费双方的时间吗？

她还说”不知道律师水平怎样，怎么付费“？并说律师代表正义的力量，太过功利的律师只会给社会带来麻烦。

我的回答尽可能礼貌，告诉她律师通过国家司法考试，有专业水准不用担心。我本想问问她按劳取酬怎么就成了太过功利了？难道她上班不要工资？律师按法定标准收费怎么就给社会带来麻烦了！

这个女人咨询过三四个律师，其中二位律师明确要收费，她的怒火指向了这两位律师。

怎么免费的律师她就不质疑“最在乎”的水平问题？所以她就是为不想花钱寻找道德制高点。

另一个男当事人则干脆声称“我不喜欢一开口就谈钱的”!”他质问律师咨询收费，说：”你能保证你比别人强吗？你一定会打赢官司吗“?

不可理喻!其实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在这些享受了免费咨询的当事人身上，我看不到一丝对律师的感谢，都是一副理所当然、振振有词的样子！而对主张收费的律师他们则强词夺理、恶语攻击。

这正与我的多次经验（来自教训）相符。

2008年，当事人老张给我挂电话，说他侄女有法律的事要找我咨询。

老张是少有的风险代理不赖账的当事人（写到这里，我似乎看到同行们苦笑的脸），所以我对他印象不错。

这个侄女和老张一样从农村来到大连，在某合资工厂打工，月收入很不错。她到律师所一坐下来就说：罗律师，我一看你就是好律师，我上礼拜在律师所遇到一个混蛋！我一惊忙问怎么回事，她说：“我一坐下来他就跟我说咨询要收费”！

我听了挺不高兴，但不能表现出来，我向她解释咨询律师确实要付费，律师就是靠法律服务吃饭的，而且这也是主管部门的规定，但她仍然怒火冲天没完没了地骂那位律师。

我克制住反感，引导她讲述案情，之后给她详细做了解答，结束时我对她说，你既然是老张的亲戚，那我就不收费了。她的脸上瞬间狂喜。

我突然明白她骂那位律师是骂给我听的，是为了让我不敢提收费。

两天后，她来电话让我给她打印全套的法律规定，她说要自己找纠纷的另一方谈。当时我和助理在外地开庭，再三犹豫，我给所里的男同事挂电话，烦请他帮忙查找并打印法律规定。

那时查找法律不像现在这么方便。也没有什么APP，男同事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完成工作后还给我来电话确认，我一听目录，整理的法律很全，内心十分过意不去。

几天后，这个女当事人给我挂电话，电话一接通她就怒骂，我又一惊！

这次她骂的是我男同事，说有个什么座谈纪要没给她打印，谈判的时候对方拿出来了。那个纪要效力等级低还不正式，在网上查不到。我知道她是骂给我听的。

我怒了，斥责她我给她咨询一个多小时一分没收，同事查找法律耗费了一个多小时没收费，给她打印上百页法律规定也没收费，我在你嘴里没听到一声感谢，你有什么权力骂我们！而且我们没代理你的案件，只有代理案件，才会查找所有的法律和文件！我同事给你查找的法律条文，就咨询来说，已经很全了，而且咨询时也不会给当事人打印这些，需要另外付费，给你统统免费你还骂骂咧咧！我们欠你的？！

挂断电话，我给老张去电话。老张听后非常抱歉，说和那个侄女其实是工友，她要求他称亲戚，说为了让律师多照顾，老乡告诉这个工友，照顾归照顾，你跟律师咨询可要交费啊。她满口答应。

这件事让我教训深刻，以后又发生了几件事，我总结出共同的规律：

当你好意免费的时候，你得到的不是真的尊重。对方嘴上虽然说谢谢，但内心却是占到便宜的自鸣得意。当他对你有一点不满意的时候，他不会考虑你帮了他，而是觉得你欠了他！

而收费，恰恰可以远离这样的人。

我们无法选择遇到谁，但我们可以选择不遇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