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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后,我随三表舅到兰州的黄河边上玩。黄河水域跨越数省,在兰州境内就有约80公里,一定很有看头。
三表舅是生意人,全国各地跑,来兰州也不是一次两次,他带着我总是更好的。
我们二人在兰州入水。
夏季多暴雨,每年5月至9月是黄河汛期,江河水位免不了急剧上涨。不过我们特意提前查了天气,近一段时间也无大雨台风,河面还算平稳。
掌船的老*皮人**肤晒得黝黑,三表舅叫他方伯,两人看着甚是熟识。
方伯见我对那些神鬼怪谈格外感兴趣,便操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给我讲黄河古道上一些流传下来的故事,尸抱船、鬼行舟、鱼骨庙……
我听得津津有味,其中我最感兴趣的是“黄河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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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水鬼”是捞尸人的俗称。
一般溺死在黄河中的人,过不了三五日就会自己漂上来。有个说法叫做“男俯女仰”,是说在浮出水面的过程中,上肢会先浮出来,然后才是下肢。又因为女性的盆骨会更大,所以漂在水上的尸体,俯身的是男人,仰身的就是女人。
还有种尸体,是直立在水中的,这种就叫“黄河立尸”。据说这种直立的浮尸是一种煞,很邪乎的。
连水鬼都不太敢碰这种“异状”的尸体。平时遇到尸体直立在水中,或是水上只漂了一抹头发什么的,水鬼也都是掉头就走。
三表舅见我听得认真,插进话来:“我见过立尸,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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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表舅说,他刚开始做生意那会儿,卖老家这边独产的药参,碰上个要急货的大老板,他得带上成箱的药参从兰州渡黄河。
那是他第一次过黄河,没经验,到了码头才知道,没人接这趟暴利的生意,是因为那时正逢黄河汛期,水流非常汹涌,再加上黄河暗流密布,一不小心掉下去神仙也找不回来,码头上压根儿没几个船夫愿意载人。
三表舅一家一家问过去,足足把船费提高到了平时的5倍,才找到愿意送他的船家。
那个船家是个憨厚的年轻船夫,一身腱子肉油光发亮。
三表舅上了船,两人一心都想着早些到岸。不料天不遂人愿,行至中途下了大雨,河浪起伏翻滚,滔声如雷,整只船被水流推得晃荡。
三表舅和船夫两个人要紧紧扒着船沿才不至于被颠出去。
三表舅扒着船沿,忽然看见泥浆一般的黄河水下似乎有个人。
他怕自己看花了,还努力把上半个身子撑出去,只见一大团长发在水中漂开,一张女人惨白的脸在水下忽隐忽现。
那女人的姿势也颇为奇怪,落水的人大多扑腾得歪七扭八,她却是直立在水下。三表舅他们的船被河浪四处冲,她也随着缓缓向前,就像是在漫步一样。
此情此景多少有些诡异,但三表舅怕她是刚落水的行人,想着没准儿还有救,就使劲伸出手想把她拉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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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夫在驾驶室,看到这一幕脸都白了,一个转舵歪了歪船身,让船朝另一个方向开出去。三表舅因为惯性,从一头摔到了另一头。等他再抬起脸,已经看不见那女人了。
“那不是人,是煞。”船夫和三表舅解释道,“我们管它叫‘立尸’,生前是横死之人,怨气太深,所以迟迟不肯离去,直到害死其他人才肯倒下。这东西邪得很,可千万碰不得!”
三表舅走南闯北,对各地民间传说都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听到这话也立马就点头应下了。
只是他思来想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过了一会儿,船夫凑到三表舅边上说:“我从小就听家里老人讲立尸,可还是头一遭遇到。你给我说说,那立尸到底长啥样儿呀!”
三表舅思忖片刻,也不好说是什么样的,无论如何邪乎,说到底也都是死于非命的可怜人罢了。
两人运气不算太差,天黑下来以后风雨也停了。人没事,货也没丢,只能算虚惊一场。
三表舅躺在船甲板上,他浑身还湿漉漉的,但刚才的遭遇实在耗了他太多心神体力,此时整个人都有些提不起劲。
就在他昏昏沉沉快睡着时,船夫轻轻绕到他身侧。三表舅听到脚步声,刚一睁眼,一圈有两个手指粗的绳子就紧紧锁在他喉咙上。
船夫鼓起肌肉用力收绳,三表舅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双手抓着绳子,两条腿往船身上乱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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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夫先发制人,一心致人于死地。三表舅一下子着了套,一时竟挣扎不出。
恰逢此时水流又急了起来,三表舅往死里蹬着船上的箱子,一个河浪颠到船,船翻了个个,人也全掉进了水里。
两人一下被水流推出三四米。锁在脖子上的绳子是松了下来,但三表舅很快被水淹得七荤八素,整个人呛了不少口黄河水进去。
河心望出去只有茫茫一片水面,船夫不知道被冲到底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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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表舅好不容易找到个船上掉下来的木板子扒拉着,泡了大半个小时才被路过的方伯拉上他的船。
上岸后,三表舅立*报马**案,短短几天就有了消息,那船夫的尸体被冲到了下游河岸的淤泥上。
警方的负责人叫范明,他告诉三表舅:“这个人是惯犯,他一直在码头那一带作案,船行至河心时杀人越货,再把人绑上重物投入河中,这样尸体不容易上浮,他手里可是犯了不少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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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表舅当即想起他看到的那具直立女尸,当时只是一晃而过,当时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被范明一提才反应过来,那女尸的脚上是缠着什么。
讲到这儿,三表舅感叹:“都说黄河水深不可测,可更深不可测的,是人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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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三表舅:“那这‘黄河立尸’都是假的喽?”
三表舅笑着摇摇头,讲完了剩下的故事:“当初我也这样问了那范警官,他告诉我事非如此。”
“和那船夫的尸体一起被冲上岸的,就是我当时看见的那个女尸。
“明明那时船已经开出去那么远了,不知道那女尸的头发怎么全都死死缠在了船夫身上,女尸身上之前又被船夫绑了重物,船夫就这样被拖下去,活生生在水底溺死了。
“不然,按船夫的水性,是能活下来的。没人能解释,绑着重物的女尸,是如何被冲上岸的。也许她想要求一个公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