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晋国家级“非遗”
革命烽烟中的闽西客家木偶戏
□何志溪
2021年6月10日传来一条大喜讯：国务院正式公布“闽西客家木偶戏”列入“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在闽西流传了六百余年的闽西木偶戏，从此进入了全新的历史时期。还是1954年9月，在上海市*共中**中央华东局的千人大礼堂内，来自华东各地的文艺精英济济一堂，隆重举行“华东区戏曲会演”开幕典礼。时任华东局宣传部长的柯庆施在大会致词中说：“我们的文艺工作者都为革命做出了贡献，甚至有剧团和老艺人参加了当年的土地革命斗争。在座的就有一位，是来自革命老区福建省上杭县的丘必书同志。现在请丘必书同志站起来和大家见面！”这是当时出席大会的丘必书所始料未及的，他面红耳赤的站了起来。旋即全场千余人的目光全投向了他，一阵如潮般的掌声响了起来……
闽西客家木偶戏晋京名剧《大名府》
社会底层的木偶艺人 闽西客家木偶戏俗称傀儡戏，曾经是闽西、赣南、粤东一带人们所喜闻乐见的一个地方剧种，有着十分深厚的群众基础。旧时在这一带别说电视电影，就是俗称为“大戏”的汉剧、潮剧，一年也难得看上一次；唯有俗称为“细戏”的闽西客家木偶戏，成为人们日常婚庆寿庆和民俗节庆的必有项目。普通老百姓的历史知识、故事传说以及传统人生观、价值观、伦理道德观的传承等，大多来自木偶戏的观看。旧时闽西客家木偶戏班的装备十分简单。行头只有一担称为“胡笼”的园筒形戏箱、和一捆供挂布幕和木偶用的24根竹竿的“竹把”，再加上五、六位艺人。他们到演出地后，取出《戏折》请东家“点戏”，然后据此演出。道白则在客家地区演出就讲客家话，在“福佬”地区演出就讲“福佬”话。一般在祠堂庙宇或东家正厅、门口坪演。就这么一支轻便灵活且接地气的戏班，十分适合在闽西山区入村串户演出。这些木偶戏班在给千家万户带来欢乐的同时，他们自己却处于社会的底层。他们吃千家饭，住百家屋，在祠堂庙宇睡舞台是家常事。进村演出，一旦没有讨好当地恶霸地痞，轻则被阻挡演出、逐出村子，重则行头被砸、挨打挨勒索，饱受欺凌。闽西早在1927年就有地下*党**领导的革命斗争活动。木偶艺人们由于整年走村串户四处演出，见多识广，也就经常听说*产党共**是为穷人打天下而闹革命的。所以总盼望着能早日遇到*产党共**，早日帮他们翻身得解放。 木偶戏班改成了“新剧团” 闽西客家木偶戏班参加土地革命斗争最具代表性的是“福胜堂”。“福胜堂”班主叫丘必书（1893年12月—1981年4月）。他出生于上杭县茶地乡樟树村一个贫苦农民家里。七岁时父亲被地主打伤不治身亡，姐姐领他去抚养，让他替人牧牛。十岁时，身为木偶戏班班主的姐夫让他学提线木偶戏。他生性聪慧，很快就成为戏班的头手。1915年他姐夫病故，姐姐就把整个戏班交给了他。从此，22岁的丘必书，就成为当时就已远近闻名的“福胜堂”木偶戏班的班主，活跃于闽西的山山岭岭。有一次他们在长汀演出，得罪了一个姓龚的保长，保长便把他们的木偶、道具全砸了；又一次在连城乡下演出，因没完全按一个姓罗的恶霸的意愿办事，竟要他们一个个当众下跪认错……他们就是这样终年过着饱受压迫、颠沛流离的穷困日子。他们盼望着*产党共**的早日到来。1929年3月，红四军进入闽西，点燃了革命的熊熊烈火。丘必书和其他几位木偶艺人一起，参加了他家乡茶地附近六个村的农民*动暴**，一举获得成功，成立了农民协会和苏维埃政府。丘必书先后被选为农民协会执行委员、村分田小组执行委员、乡苏维埃政府财政委员、乡合作社主任等职务。 1931年11月，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成立，闽西苏区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政权建设、经济建设和文化建设。苏区中央又颁布了《俱乐部纲要》《工农剧社简章》《苏维埃剧团组织法》等法规，群众性的“俱乐部”“新剧团”如雨后春笋般在各地建立起来。丘必书他们闻风而动，及时把“福胜堂”木偶戏班改成了乡俱乐部“新剧团”，丘必书担任“新剧团”主任。 革命斗争中显身手 早在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丘必书的“福胜堂”木偶戏班就曾上演过文明戏《孙文起义》《打武昌》等，第一次在木偶舞台上出现现代人物和洋枪洋炮。如今在轰轰烈烈的苏区文化建设中，丘必书把大部份时间投入到带领“新剧团”配合土地革命开展各种宣传的活动中。他们自编自演了《扩大红军》《打马灯》《打破迷信》《死要钱》《打花鼓》《不识字的痛苦》《婚姻自主》《团结力量》《打土豪》《老配少》《借衣劝友》等剧目。有的是时装木偶戏，有的是活报剧或短歌剧，到处宣传演出、慰问红军。这些小戏，取材于当时的斗争生活，演的是身边事，说出的是大家的心里话，所以演出到处受欢迎，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1930年的一天，上杭大洋坝举行全区赤卫队总检阅。丘必书带领木偶剧团前往慰问，演出了《老配少》《扩大红军》等剧目。《老配少》说的是旧社会穷人讨不起老婆，三、四十岁了还打光棍，而地主老财却有妻又有妾，七老八十了还讨少女做小老婆，深刻揭露了封建社会的阶级矛盾；接着又演出《扩大红军》，说明要改变不合理社会制度，就要参加红军*倒打***动反**派才能翻身过好日子。来参加赤卫队检阅的，大多是青壮年，其中不少就是无钱娶妻至今打光棍的。他们看了演出，想到自己的切身处境，受到很大教育，当场就有23人报名参加了红军。丘必书他们因此得到区苏维埃政府的表扬。有一次，木偶艺人们在演出中听到观众说：上杭县茶地乡的大洋坝红军医院最近住进了不少伤病员，他们是在最近几次反“围剿”战斗中光荣负伤的。丘必书他们“新剧团”得知后，第二天便全团出发，来到大洋坝为红军伤病员慰问演出。这个大洋坝村，地处大山深处。红军医院设在一个简陋的木板平房里。伤病员们平时就是开门见山听鸟叫，加上伤病在身，不免感到有些枯燥烦闷。突然“新剧团”前来慰问演出，整个医院便如同节日般一片欢腾。伤病员们都是一片朴素的阶级感情，他们看了演出后，个个兴奋异常。他们并不认为这是民间木偶剧团来慰问演出，而是当作上级*党**委对他们的关心爱护。于是人人充满光荣感、自豪感，纷纷表示要早日治好伤，好重返前线杀敌立功。这个红军医院的院长，是上杭县著名的地下*党**领导人罗化成。他看到演出取得了这么好的效果，十分高兴，热情地一个个握着木偶艺人的手，代表伤病员向他们表示感谢，对他们的演出大加赞扬一番。1931年，闽西革命队伍内部发生了“肃社*党**”事件，一批革命同志惨遭杀害。丘必书的俱乐部新剧团，也被诬陷是“社会民主*党**”的组织，一下子被抓去多人。丘必书恰好被上杭县苏维埃政府因事召去，得知情况后躲了起来。幸“肃社*党**”事件很快得到纠正，使丘必书躲过了一劫。 1933年春，国民*党**陈济堂部进犯苏区，上杭县苏维埃政府要求各地加强防范。丘必书此时在演出之余，又担负放哨执勤班的班长工作。他立即召*会集**议，布置加强警戒任务，并身先士卒，顶班放哨。他和同志们约定：以土铳为号，土铳一响，立即组织乡亲转移。那天他进入山顶哨棚不久，就觉察出敌军蠕动而来。他立即放响土铳。敌军听到铳声，便朝丘必书所在山头打来一阵阵排炮。他机智地左躲右闪，安然地跑回村里，见全村男女老少全都已安全转移上山，群众避免了一场劫难，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福胜堂”俨然成了秘密交通站 1934年冬，红军主力被迫撤离中央苏区。国民*党***动反**派在闽西*攻反**倒算，闽西开始了艰苦的游击战争。此时，丘必书他们恢复了“福胜堂”戏班名，仍然在闽西山区走村串户演出。因敌人的层层*锁封**，我游击队处境十分困难。丘必书他们借木偶戏班长年走乡串村演出的机会，经常为游击队提供情报，并利用戏箱中的暗藏，一次又一次的躲过国民*党**哨兵的盘查，为游击队传递信件、运送粮食、药品和日用品。1935年2月，他们戏班正在上杭坑头村演出。游击队得知后找上他们，说打游击急需电池，但却因*锁封**甚严无法买到。丘必书他们一听说，整个戏班12人，人人把随身自用的电池全部拿了出来送给了游击队；同年六月，戏班在龙岩大高畲村演出，得知游击队因敌人*锁封**买不到粮食和一些日用品，他们便以到梅村演出为名，在那里买到了全部所要的物品，安全送到游击队手中。此时的“福胜堂”戏班，俨然成了游击队的秘密交通站。 兄弟戏班同样配合革命斗争 闽西客家木偶戏的其他木偶戏班，也参与了革命活动。连城的“老福星堂”木偶戏班，班主叫徐传华（1906年9月-1988年7月）。他6岁时被上杭白砂的父亲送给他连城赖源的结拜兄弟、民间艺人徐象球为子，更名为徐传华。像“陪嫁”一样，还连同整台木偶、乐器、道具也送到了赖源。从此，在赖源山区出现了著名的木偶戏班“老福星堂”。 徐传华22岁时成为“老福星堂”戏班的班主。此时，闽西土地革命斗争已风起云涌，徐传华也率领剧团，主动配合革命斗争。他们也活跃在闽西苏区慰问红军和为翻身农民演出，除上演传统木偶戏外，还编创演出了《抓壮丁》《打土豪》等配合革命的现代剧目。1932年4月，毛*东泽**率领红四军攻克漳州，“老福星堂”立即尾随红四军入城，庆祝攻克漳州的胜利，上演了《宋江入城》和木偶现代戏《打武昌》。革命的内容和精湛的提线艺术，尤其首次看到木偶戏的现代人物和洋枪洋炮，使漳州百姓耳目一新，奔走相告，扩大了革命的影响。红军撤出漳州后，军阀张贞认为他们是红军的宣传队，立即追捕他们。幸得浦南纸客的帮助才得脱险。1949年9月连城解放。“老福星堂”木偶剧团即在轰轰烈烈的剿匪运动中，剧社主动配合，除演出了木偶现代戏《捉特务》《血泪仇》等宣传剧目以发动群众外，还利用演木偶戏熟悉村村户户之便，主动当向导，为剿匪的解放大军带路，起了很好的配合作用。长汀县涂坊乡红坊村的“荣庆堂”木偶戏班，班主叫张旋仁（1885—1948）。1931年，国民*党**师长张辉瓒在与红军战斗中战败被俘。“荣庆堂”木偶戏班当即排演了木偶戏剧目《活捉张辉瓒》，同样在剧中出现洋枪洋炮等现代*器武**道具，引起观众的轰动，很好的配合了政治宣传，鼓舞了斗志。长汀县元坑的“福*堂春**”木偶戏班，班主叫曹如锋（1907—1977）。1950年，为了配合剿匪、土改和抗美援朝运动，他们编演了《抗美援朝，跨过鸭绿江》《剿金峰山》和改编了《赤叶河》等剧目配合斗争，收到很好的宣传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