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
狂风裹挟着蚕豆大的雨点儿,劈头盖脸扑向纱窗,橡胶厂化验室的。我紧走几步,关上了玻璃窗,透过斜飞的雨帘向对面大楼望去。三楼第二个窗口站着一个女人,齐耳短发,猛然挥动乳白色的窗帘,随即严严实实拉上了。我的心略噔一下,收紧了窗帘,背后的人在干什么?这个谜团引起了我天马行空般的猜想,遐想,胡思乱想。
我的丈夫武大军就工作在那间刚刚拉臂窗帘的办公室,办公桌对面坐着已婚女人柳如烟。柳如烟中等个头儿,齐耳短发,说话银铃般响亮,一双杏核儿眼在武大军面前总是闪烁着有内涵的微笑。

柳如烟原本是二车间的操作工人,结婚不久便从二车间调到了电话总机当话务员。没过多久又被安排给武大军当徒弟。起初负责电话班工作的武大军并未引起柳如烟格外注意,太太一般了,论模样平平常常,没有任何特点,论个头属于二等残废。

一次值夜班的时候总机突然瘫痪,厂外的电话打不进来,厂里的电话打不出去。柳如烟面对突发的故障束手无策,她双眉紧锁,有人提醒她赶紧通知班长。武大军机房里一排排交换机,无数个接点连线密密麻麻,看得柳如烟目瞪口呆,头都大了。眼前的情景简直如同大海捞针,无从下手,天知道故障会出在哪个旮旯犄角。
正当柳如烟发愁的时候,武大军找到了毛病,故障排除,总机开始正常运行,条条线路畅通无阻。柳如烟看了一下墙上的钟表,从武大军进机房到排除故障还不到10分钟的功夫,眼神儿里充满了对武大军的敬佩。突然萌生了一种欲望,想跟武大军学徒。

武大军对通过后门安来的柳如烟有点抵触情绪,自己负责的电话班成了某些头头安插亲信的地方,心里很不舒服。柳如烟就不同了,自从成为武大军的徒弟,心里美滋滋的。接触的时间越长,她对武大军的技术越是佩服。

没几天,我发现他们办公室的窗帘拉上,就心生疑惑,下班后向武大军大白天拉窗帘干嘛?武大军说是柳如烟拉的,他说阳光刺眼,喜欢柔和的光线,为此我俩还吵了几句。
一次快吃午饭的时候,他正在修理一部多功能电话,柳如烟喊他去食堂吃饭,他像没听见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柳如烟只好自己去食堂为师傅买回一份饭菜,那种投入,那种执着,那种忘我,让他对自己的师傅由佩服逐渐转化为仰慕爱慕。

天气明显暖和起来了,院里的香椿树芽眼看就窜出一大截子,嫩嫩的很喜人。婆婆看着一树的香椿芽,突然想吃香椿炒鸡蛋,他找来带铁钩的竹竿站在树下,仰头勾住树枝往下撸,毕竟上了岁数,顾上顾不了下,脚下一半摔倒了。婆婆急忙拨通儿子办公室的电话,武大军到局里开会去了。
接电话的是柳如烟,柳如烟热情地安慰老太太,搭了一辆车火速赶到武大军家,带老人上了医院。武大军赶到家里的时候,母亲正在安然无恙的坐在沙发上喝茶。老太太当着儿子的面夸起了柳如烟,武大军心头涌出一股感激之情,看到母亲对柳如烟很亲热的样子,就挽留道快中午了,吃了饭再走吧。

柳如烟巴不得和师傅多待一会,听到武大军的话,便爽快地答应了,你陪大妈说话儿,我来做。柳如烟说着,挽起袖子进了厨房,她做饭很麻利,不大功夫饭菜就做好了。饭后,柳如烟愣是抢着把锅碗瓢盆也刷了。

柳如烟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武大军翻着报纸,两人相对而坐,竟有些不自然起来。柳如烟环视了一下客厅,说你家收拾的真利落。他轻轻走进卧室,绣花床单淡雅漂亮,铺的平平展展,一点皱褶都没有。墙壁上的全家福,大人孩子全都甜蜜的微笑着,显得那么和谐美好。
窗帘的颜色素洁高雅,他一边欣赏窗帘的图案,一边将那层薄纱帘轻轻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