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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栏语
“办理破产”是世界银行营商环境评估体系中的一级指标。
在竞争激烈的经济社会，任何企业都有可能出现资不抵债、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况，犹如人的一生，企业运行也遵循着“生老病死”的市场经济规律。企业全生命周期中，法院肩负了“生病企业医院”的重要功能，破产既可以是一剂镇定剂，及时出清“僵尸企业”，实现各类要素资源优化配置，也可以是一味强效药，挽救“危困企业”，促其涅槃新生……
打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一流营商环境，破产重整的价值体现在哪里？在危困企业的生死关头，法治的有形之手如何发挥重要的作用？近日，本报记者蹲点多家曾经面临死亡，如今脱困新生、再立潮头的企业，为您展现敢破善立的成都探索。
“喝仙牌灵芝茶：吃得下、睡得香、排得畅、抗疲劳、身体好，哈哈哈……”
提起保健茶饮，不少“80后”“90后”脑海中立刻就会跳出这句著名的广告语。
20多年前，仙牌林芝茶在众多保健品中脱颖而出，风靡全国，甚至远销美国、日本、新加坡。然而几年前，这款“国民保健品”突然淡出市场，背后的企业面临破产。
时至今日，破产重整后的“仙牌”强势归来，引起了业内极大关注。短短几年，“仙牌”经历了啥？谁在挽救它？背后有着哪些故事？
暮春4月，蓉城风和日丽，记者来到位于成都高新西区的企业进行采访。
从“辉煌”到“至暗”
从城区出发一路往西，伴随着一路黄花风铃，来到以电子信息为龙头以及汇集现代中药等高新技术的重要基地， 仙牌林芝茶的所有人四川仙牌灵芝集团有限公司就坐落于此。
该公司成立于上世纪90年代，1996年迁入成都高新西区，是四川省首批保健品生产型企业，为国内较早专业从事灵芝研究和灵芝产品开发的科技型集团化企业，名下有灵芝茶、灵芝胶囊等多款知名保健产品。
这里曾经历经辉煌：2000年初，“仙牌”凭借优秀的产品质量和有效的推广家喻户晓，特别是在四川省范围内具有较高的品牌影响力。“仙牌”曾在2014年被评为中国驰名品牌，集团公司被评为“中国优秀民营科技企业”，仅灵芝茶一款产品，年营收额在2亿元以上。
然而好景不长，因公司经营不善以及为关联公司借贷担保等原因，2017年开始，仙牌集团公司银行账户及主要资产被陆续查封，生产经营停滞，后逐步遣散职工。
2018年，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病亡后，公司经营进一步陷入困顿，同时随着债务陆续到期，公司资金链断裂，核心资产被诉讼执行，公司陷入流动性危机，“仙牌林芝茶”也随之淡出市场。据统计，在破产案件受理日，仙牌集团公司账面负债约3亿元，资产账面值仅近1千万元。
随着大量债权人以及案件涌入法院，2020年12月28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受理债权人对仙牌集团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之后，成都中院指定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的任伟律师担任仙牌集团公司管理人的负责人。
曾经万人瞩目的仙牌集团公司走到了生死存亡的至暗时刻。
一破了之？仙牌何去何从
此时，摆在成都中院破产法庭法官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为破产清算，一条为破产重整。
“清算后卖地卖厂房，把钱分给债权人，企业注销，这样的方式操作起来更加简单直观。然而若按清算方向推动工作，仙牌集团公司势必最终走向‘死亡’，留在‘80’‘90’一代人童年记忆里的仙牌灵芝茶也将画上句号。”成都中院破产法庭法官徐尔双作为案件的承办人告诉记者，自己以及管理人并不愿意看到这个结果。
此外，清算的弊端还在于依附于公司的品牌、声誉等价值无法变现，老旧设备处置较为困难，可能产生较大折价，无法促进债权人利益最大化。
“破产清算就像企业进了ICU，但不是必死无疑，如果有机会重整，不仅可以助力企业脱困，还能盘活经济，保障名优产业，更是大功一件。”一锤定音！为了挽救“仙牌”，徐尔双以及破产审判团队多次走进企业，与管理人、债务人召开座谈会，全面了解公司生产线、职工班组等生产情况。
在一次又一次的走访调查中，很多“利好”消息浮出水面：公司有三条闲置待利用的完整生产线，另外，部分债权人曾以公司货存产品抵偿债务，说明货品市场价值仍被较高程度认同，如果盘活，不仅债权*权人**益、职工工资有着落，市场前景也值得期待。
综合企业陷入经营困难的原因以及生产、产品现状等情况，破产审判团队判断企业具有挽救可能性，并以此确定案件审理基本思路：在全面清理资产负债的情况下，促成企业恢复生产经营，争取实现重整。
从清算到重整，这无疑给濒临死亡的仙牌集团公司注入一剂强心针。
穿透价值 企业起死回生
既然要重整，就要找到投资方，那么，到哪里去找投资人呢？他们会看得上“仙牌”吗？
“仙牌”管理人负责人任伟律师告诉记者，这起案件面临一个很大的难点在于：近30年的生产型企业，公司实控人去世、企业停止经营、员工悉数遣散，企业各类资料、历史手工财务账册庞杂且缺漏，各类权证资料分散、债权债务关系混杂，接管、清产核资等非常困难。
此后在较长的一段时间里，在成都中院的指导下，管理人团队开展资产接管、账册清理、审计评估、税务申报减免等各项工作，深度参与企业救治，扎实完成企业清产核资、生产线维护等系列工作，让企业呈现正常“体征”，为之后的重整打下了坚实基础。
2021年11月9日，管理人发布招募公告，在全国范围内寻找“仙牌”意向投资人。此时，一家远在福建的企业也正在为自身的转型升级寻找项目。作为“七匹狼集团”的投资企业，泉州汇鑫行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立即与任伟取得了联系。在坦诚“交底”后，双方有了多次商谈。
此后，围绕“仙牌”的重整计划速度进一步加快：2022年10月31日，成都中院依法裁定对仙牌集团公司进行重整。2023年3月20日，经公开招募选定重整投资人。11月8日，成都中院依法裁定批准重整计划。此时的汇鑫行公司从一众投资公司中脱颖而出，以自身的实力和满满的诚意成了仙牌集团公司投资人。
2024年2月，按照《重整计划（草案）》，汇鑫行公司两笔重整投资款已经全部到位。“重整后仙牌集团公司实现了担保债权全面保障、职工债权全额受偿、普通债权受偿率大幅提升的良好效果。不仅如此，经营方案以恢复企业生产经营为核心，真正实现恢复职工就业、增加生产效能、提高缴税基数的多赢局面。”徐尔双面对记者，不讲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却难掩欣慰和自豪：这家四川老牌保健品生产型企业终于在停业6年后重获新生，再次起航，可以预见，新生的仙牌集团公司将为区域经济发展作出更多贡献。
双向奔赴 “涅槃+升级”
4月初，暮春的成都阳光明媚，仙牌集团公司厂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停产多年未清理的垃圾也全部打扫干净，露出了花园式厂区的原貌，厂房内外消防标识、防水处理正在恢复和检修，生产线的通电、试生产的手续也在同步测试和办理进行中，复工复产指日可待。
“成都是个好地方。” 如今的仙牌负责人杨远欣感慨。最近这段时间，他时不时地会到车间走一走，想象这里的生产线已经重启，新老员工齐心协力，新一代的仙牌产品从这里发往全国各地，供不应求。
他告诉记者，公司非常看好“仙牌”品牌价值以及背靠的成都大健康产业，除此之外，厂区具备良好的区域环境，周边配套完善，今后招募员工以及人才有很大的优势，重整投资仙牌是公司落地成都、布局四川的重要一步棋，“2021年底看到招募公告的时候，我们在全国范围寻找符合产业投资方向的项目，最终选择仙牌重整投资，可以说，合适的标的、良好的区域、可控的风险，以及我们具有食品、调味品等相关行业的丰富投资经验让大家双向奔赴。”
“按照时间表，公司目前正在对现有的情况进行评估，作可行性方案，极有可能会对品牌形象进行全面升级，向食品门类进行延伸，切入更加年轻化的市场，让产品更加适合年轻人。另外，有可能还会在厂区修建车间匹配产品布局，往保健产业园思路整合。总之可能性很多，唯一不变的是一定会保留‘仙牌’两个字。”杨远欣表示。
法治是最好的营商环境，参与了重整过程的杨远欣透过法官和法院，对投资成都充满了信心：“企业重整考量的是法院的智慧和担当，良好的营商环境与产业发展相辅相成，成都会成为外来投资者的热土。”
“像爱护生命一样重视产品质量。”这句写在公司里的标语同时也写在了杨远欣心上：重视产品质量，对消费者负责，绝不辜负来之不易的新生机会。
“复工复产的时候，请你们和法官一起来看看。”临走的时候，杨远欣发出邀请。
采访结束后，从任伟律师处传来了仙牌老员工的心声：想都不敢想，法院彻底解决了我们的工资问题，还保住了企业，让我们有机会回到岗位。
成都日报锦观新闻 记者 晨迪 摄影/视频 李冬 视频制作 曾诗蕴 责任编辑 罗皓 编辑 刘春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