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时我们在东北的黑土地上相识,那里有漫天的大雪,金黄的秋,包含着雨水和云彩味道的夏天,有和冬天一样的春。

在残存小学印象里,我和这位朋友一起爬过大学的围墙,踩着暖气管子抄近路去上学,在沙石的操场上和大学生一起踢球,在水泥路上相互飙车炫耀车技,在路边三轮车搭建的书屋里看机器猫,路灯下用瓶盖砸成铁片,玩着输赢的游戏,这样可以无成本的挥霍着精力,在这样好像永无止境的日子里,在光,雨,雪,风里,一起长大。那些日子,很快乐。
上了初中,我们的往来少了,没在一起重复那些小学时常做的事,人好像突然长大了一些,对异性有了冲动,对一些事情知道了明争暗斗,那些日子里有些人开窍的很早,他们有的专心学习,有的专心谈恋爱,有的专心欺负人,有的成为了校园黑社会,网吧,bp机,游戏机房,成了主旋律。我和我的那位朋友在有限的交流里,依旧重复着一个主题“幼稚”。也许,我们就是人群里发育缓慢,心智缓慢的那几个。
再后来,朋友去了南方,在一个很大的城市插班。在许多年后的酒局里,我听他讲述了后来的故事。
朋友这个人,有一个很幼稚的心,他仿佛不因事情和年岁的增长而变得更成熟,绝大多数时间里,他相信别人,依赖别人,很好有自己的思考,很少会规划未来,他也没有读书的天赋,在学校里稳稳的倒数着,他满不在乎,逆来顺受,不觉得成绩好坏有什么大不了,明天考试,今天在玩,一个大条的人,一个懒惰的人,一个注意力不能集中的人,一个天马行空的人,一个死要面子的人,一个对自己很烂的人。
后来的日子里除了混日子,好像也没有什么让朋友值得骄傲个炫耀的事情了,我仿佛也感受的到,他并没有什么成就感。
第一份工作开始,朋友做了销售,人生中第一次开了挂,据说那阵子,他对工作的认真态度和集中度,都达到了顶峰,但来的快去的快,没有留下一丝留恋,浑浑噩噩的日子又开始了,也许这样的日子,这样的活法,他能感受到舒服。
在之后的历程里,他也许被我们国家的创业热潮刺激到,开始不断创业,也不断重复着,创业~懒惰,创业~懒惰,像一个死循环,笼罩着他的一切,他没有买房的欲望,没有买车的欲望,甚至觉得自己不应该想这些所有人都在想得到的东西,对他来说,一个安静的房间,一个没心事的状态,一个能上网的电脑,一包烟,一个能吃的东西,就是全部想得到的,用今天流行的词来说,他是个低欲望的人。
不断创业好像只是他用来证明自己还是一个上进的人,他用这个来给混日子穿上时髦的外衣,但混日子创业,不断给他添了新的难题,他负债了。
从几千块到几百万,过程中他自己也不知道钱去了哪里,他欠了所有人的钱,所有人都不在相信他,各种讽刺和屈辱不停地摩擦着他的尊严,直到有一天,他所有的尊严被干干净净的磨初了,他变成了一个可以不用脸活着的人,没有朋友,没有伙伴,没有家人,因为钱和拖欠,所有人对他有了新的定义,各种新定义,但是不约而同,都是等同于垃圾一样的代名词,无一例外,因为影响了别人的生存和快乐,辜负了别人的信任,得到这些,真怪不得别人和所谓的人性,只能说这位朋友实在是从没想过这些事,落得这样的结局,给自己的幼稚敲响丧钟,难道不是个最好的结局?
听完诉说,看了看而立的朋友,我对他说,你能和我说说,你有了那些感想和决定吗,你准备接下来怎么过接下来的人生?
朋友沉思了很久,末了,他说,弱肉强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很多美好的事情,必须去抢,一定要得到,要尊严,要生存,要美好的活着,必须脚踏实地,去争,去抢,去索取,否则,命运永远不在自己手里,和奴隶没有区别。
看着一个幼稚的男人在我面前死去,我哽咽着不知该说什么,我想起进化论,想起各种,只觉得,生命,确实在进化,只是这种进化是随心还是随事,我已经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