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为什么说刘禹锡是诗豪 (白居易号称诗仙诗圣诗魔诗豪)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陋室铭》一文,诞生于刘禹锡人生失意的时刻,但其中所流露出的自信与狂傲,却丝毫不见遭贬之人的困顿。

白居易号称诗仙诗圣诗魔诗豪,唐诗人白居易有诗豪之称是对是错

或许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才会遭遇到那般堪称惨淡的官途吧。

01

写诗穷三代,怼人毁一生

经历了安史之乱的唐朝,再不见当年"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的鼎鼎气象。藩镇割据,宦官专权,贪腐之风肆虐朝野,都让这个饱经战乱之苦的国度更添衰意。

这时的刘禹锡,少年登科,名重一时,心里怀着革除朝中积弊、做出一番事业的大志。

很快,他受到了时任太子侍读的王叔文的欣赏,"叔文每称其有宰相器",太子登基后,王叔文更是对他"所言必从",在顺宗的支持下,他和同道者掀起了一场"市里欢呼""人情大悦"的变革。

可惜,世间好景不长圆。力图改革的唐顺宗重病在身,口不能言,在朝中势力的反扑下,顺宗无奈退位,太子李纯(唐宪宗)登基,刘禹锡遭贬为朗州司马。

时年,刘禹锡34岁,再次回到长安,已是十年光阴。

元和九年12月,刘禹锡奉诏回京。他和同期回朝的柳宗元去玄都观赏桃花,观中桃花灼灼,香气怡人,刘禹锡诗兴大发,作诗一首:

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

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诗中以"桃花"比朝中奸佞,嘲讽之意溢于言表:你们这帮趋炎附势的小人,都不过是在我走后才得以得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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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怼人自然痛快,但诗中被影射的举朝权贵从此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回到长安的时候,已经是元和十年2月,当年3月,他便再次遭贬。从此,又是多年废锢。

等到他得以召回洛阳,任职东都,刘禹锡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但他仍不改昔年的"怼人"风范,又一年回到长安,他写下:

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

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

和前诗一样,刘禹锡用"桃花净尽"来嘲讽当年的权贵们,指斥如今的新贵不过是"菜花"罢了。当年的权相如今已不见踪影,而我刘禹锡却又回来了,颇有扬眉吐气之感。

"执政又闻诗、序,滋不悦。"理所当然的,他再次惹怒了满朝大臣,第三次遭贬,辗转苏州、汝州、同州等地。

白居易曾赞"彭城刘梦得,诗豪者也,其锋森然,少敢当者。"但也正是"其风森然"的才华,毁掉了他的仕途。

02

有一种友情,叫刘禹锡和柳宗元

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

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

这首诗,写于刘禹锡二次起复之时,见证了刘禹锡和白居易的初次相见。此后多年,二人志向相投,来往频频,彼此唱和,有《刘白唱和诗》三卷。后人将它们并称为"刘白",算是纪念了他们的友情。

但你知道吗,论起刘禹锡的第一CP,还是"刘柳"当先。

两人"二十年来万事同"的友谊,令世人动容:

刘禹锡得志之时,他们在一起。"(王叔文)引禹锡及柳宗元与议禁中,所言必从";

刘禹锡初次遭贬,他们在一起。"叔文败,(柳宗元)与同辈七人俱贬",其中的同辈,便有刘禹锡了。遭贬的十年间,两人隔着千山万水互传诗文,"昵亲密友";

刘禹锡回朝,他们在一起。元和十年,除不幸逝于任上的韦执谊、凌准外,当年被贬的"八司马"都被召回长安;

刘禹锡"怼人"被贬,他们仍在一起。两人一同出发上任,到湖南方才执手分别。二人连作数首别诗,刘禹锡更是以"耦耕若便遗身老,黄发相看万事休"答复了"晚岁当为邻舍翁"的心愿;

刘禹锡二次起复,他们……没有在一起了。元和十四年,柳宗元染上疟疾,撒手人世。得知噩耗,刘禹锡"惊号大哭,如得狂病……涕洟迸落,魂魄震越",他为柳宗元写下祭文:

呜呼子厚!卿真死矣!终我此生,无相见矣。何人不达?使君终否。何人不老?使君夭死。皇天后土,胡宁忍此!知悲无益,奈恨无已。子之不闻,余心不理。含酸执笔,辄复中止。誓使周六,同于己子。魂兮来思,知我深旨。

白居易号称诗仙诗圣诗魔诗豪,唐诗人白居易有诗豪之称是对是错

祭文中提到的周六,是柳宗元的长子,刘禹锡的确不负自己的诺言,收养周六,将自己一身所学传与他。他还依照柳宗元临终之言,编纂《柳河东集》。

"怀旧空吟闻笛赋",多年后,刘禹锡坐在宴席之中,忆起当年"会待休车骑,相随出罻罗"的约定,其间哀痛,又岂是短短一句诗足以道尽的呢?

这样的友情,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付出。玄都观诗案后,刘禹锡自己遭贬不说,还带累了自己的好基友被贬柳州(今属广西)。

贬谪十年终见天光,却毁于小伙伴的一张嘴。一般人碰到这种事,就算不到恩断义绝的地步,也得闹个别扭。

柳宗元没有。得知刘禹锡被贬到播州(今贵州遵义)后,他对身边的人说:播州地处西南绝域,路途遥远,刘禹锡的母亲年龄大了,怎么受得了长途跋涉。但如果不带母亲上任,母子天各一方,稍有意外便是永别。我和禹锡是好朋友,怎么能看他这样呢?

于是他上奏皇帝,"请以柳州授予锡,自往播",在御史中丞裴度的斡旋下,刘禹锡改授连州。

有了志同道合的友人,即使身处逆境,遭受世人冷眼,也足以不改初心。也难怪刘禹锡怼天怼地,铁骨铮铮,数遭贬谪而不悔,却会因为友人的逝世痛不欲生。

03

箪食瓢饮,不改其骨

古人的诗,往往出于本心,于是写物是情,写景是情,万般事物皆是情。

身居陋室,仕途不遇,别人写下的是"魂随南翥鸟,泪尽北枝花",刘禹锡却说,"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陋室又如何?有我这样的德行,陋室也是芳居!也只有他这样的傲气,才能配得上那般的才华吧。

有人说,刘禹锡乐观。同是写秋,但也只在他的笔下,才有"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的豪气,才有"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的豁然。

我却觉得,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他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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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禹锡的一生,以长安登科的志得意满为开篇,此后数十年间,贬谪却是唯一的主题。

他的失意,表面上看是他放荡不羁爱怼人,实际上,确实因为他的君子之风,任侠之骨。有这般的风骨,怎么能忍受朝中的种种阴私,与人同流呢?

也正因有这样的风骨支撑,他连番遭贬,前程无亮,仍能保持少年时的志向,扫除朝中奸邪,复世人朗朗晴天。

晚年和白居易等人联诗,他写下"谁能拉花住,争换得春回",和早年得志时的"天地肃清堪四望,为君扶病上高台"相比,不得不让人感慨,在他的身上,变化的只有时间罢了。

怼人,谁都会。为天下人怼尽满朝权贵,几逢变故,仍不改其骨,怼人依旧,刘禹锡之外,又能有几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