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O年深秋的一天下午,一个身穿哈尼人粗布衣裤的中年汉子,牵着马蹚过*芒蓝**河,钻进了土匪出没的约哈古大森林。看样子,他是出远门走亲戚的。

森林里静得出奇,只有凝结在繁枝密叶上的水珠,不时滴滴嗒嗒地落下来。中年汉子正走着,突然间,白马惊嘶一声,紧跟着,唰的一下,从树上甩下来一根拴着圈套的棕绳。
不容中年汉子躲闪,绳套就套住了他的脖颈。中年汉子急忙伸手去抓,可是,晚了,绳套猛地向上一收,就勒得他吐出了舌头。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咽了气。
看到主人被突然吊上半空,白马惊嘶着逃跑了。森林里的风轻轻地摇晃着这个中年汉子的尸体。他,就是连长顾铭派出去侦察匪情的二班长大刘。
大刘已经牺牲了,可顾铭还在焦急地等待着他的归来呢。是啊,剿匪的大部队很快就要赶到格黑寨了,而侦察连却还没有摸清土匪的活动规律,顾铭怎么能不焦急呢?
一连过了五天,大刘也没有音讯。顾铭的邻居页布老爹做了一罐鸡汤端过来,对顾铭说:“你两眼都熬红了,快喝点补补身子吧!依我看,大刘准是遭了匪,他不会回来啦!
顾铭决定再派一排长莽勒戈和入伍不久的果沙去侦察。他对这两位哈尼族战友说:“你们一定要摸清土匪的活动规律,以便在大部队赶到的时候,把他们全部引出森林,一网打尽!”
莽勒戈的小儿子戈龙知道爸爸要去侦察匪情,也闹哄着要去。莽勒戈连连摇着蒲扇大手说:“这又不是去摸鱼打鸟,不行!不行!
第二天清早,果沙换上蓝衬黑裤,莽勒戈穿了个上下一身黑,俩人装扮成粮贩子,吆着一队驮着谷子的马帮,朝约哈古森林走去。
正午时分,他们赶到了*芒蓝**河边,赶着马帮下了水。走到河心,一匹老马滑倒在水中。果沙和莽勒戈急忙上前去挽扶,也被河底的石头害得跌了几个滚,弄得浑身透湿。
等到吆着马帮蹚过了河,两个人都累得软了脖梗。他们脱下湿衣裤,摊在河边的灌木枝上晒着,然后,赤条条地躺在沙滩上闭目歇息。
很快就被太阳晒干了的衣裤,让河风吹得在灌木枝上挂不住了。当果沙发现这一情况时,他的蓝褂子已经落在水里,被冲卷得无影无踪了。
莽勒戈把自己的黑布褂子披在果沙的肩头上:“来,穿我的!”果沙推辞道:“不行,我穿你的,你穿什么?
()“放心吧,我不会光着脊梁去约哈古森林里做客的!”莽勒戈说着,从装日用杂物的箩筐里取出一个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件蓝布褂子,冲果沙一抖:“瞧,这就是有老婆的好处!”
果沙苦笑笑,只好穿上莽勒戈的黑褂子。俩人吆着马帮钻进了约哈古森林。在森林深处,有一个由曼萨老板开的黑宝石马店。莽勒戈估摸着,不等太阳落山,他们就能赶到马店。
俩人走着走着,突然,走在后面的果沙哇地惨叫一声,扑腾一下,象一根齐根砍倒的马桩子,栽倒在地上,痉挛不止地抽动着手脚。
莽勒戈大吃一惊,抢上前去,抱起了果沙。这一抱不要紧,他摸到果沙的脊梁上深深地插着一把牛角尖刀。
啊,碰上土匪了!莽勒戈扑闪着鹰似的亮眼,急促地朝四下打量着。不多一会,从一棵老刺树后面,幽灵似地现出一个身穿黑衣黑裤的彪形大汉。
这大汉,膀粗腰圆,横生着一脸黑肉。他赤着一双大脚,毫不在意地踩着地上的长满了刺的枯枝,晃着身子,直冲莽勒戈走过来。
莽勒戈压着心火,装得十分害怕的样子,放下果沙,哆嗦着朝后退去。黑脸大汉似乎根本不把莽勒戈放在眼里,他走上去,一把揪着果沙的衣领,把果沙提将起来,脸对脸盯着。
果沙那被痛苦折磨得扭歪了的脸,惨白得象蒙上了一张纸,嘴里不住*吟呻**着。黑脸大汉见果沙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一甩手,把他抛在地上,然后,冲莽勒戈一笑:“嘿,完蛋了!
不等莽勒戈做出反应,黑脸大汉就把手朝他眼前一伸:“拿来吧!”莽勒戈心想:这家伙跟我要什么呢?是要大烟,还是要金条?
莽勒戈装出一副恐惧而又糊涂的样子,反问道:“你想要什么呢?”不料黑脸大汉却仰脸大笑起来:“嘿嘿嘿,别跟我绕山绕水的啦,快把带给曼萨老板的密信交给我!
啊?密信!?这一回,莽勒戈可真的糊涂了,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应这当口,躺倒在地的果沙突然嚎叫一声,爬了起来,一把搂住了黑脸大汉的一只脚。
黑脸大汉惊出一身冷汗,拼命地抖着脚杆,莽勒戈瞅准这个节骨眼,朝那匹驮着日用杂品的小黄马靠近了一步,他想从箩筐里抽出枪来,生擒这个匪徒,弄清楚“密信”是怎么回事。
这时,搂着黑脸大汉的果沙突然鬼哭似地嚎叫起来:“你杀·····杀错了人啊!·”一听这话,莽勒戈和黑脸大汉都猛吃一惊。果沙用手摸索着自己的裤带:“密信,在,在·....”
他话没说完,哇地吐出一口紫血,白眼一翻,断了气。黑脸大汉恶狠狠地瞪了莽勒戈一眼,半信半疑地弯下腰,在果沙的裤带上胡乱抓摸着。
果然,这匪徒从果沙的裤带里摸出了一根手拇指大小的竹管。
见此情景,莽勒戈知道不妙,猛一回手,从箩筐里拔出二十响驳壳枪,不等他举枪,只听黑脸大汉大喝一声:“吃刀!”紧接着,嗖一!一把牛角尖刀就闪着白光,飞出他的袖口。
莽勒戈眼急身快,一猫腰,躲过飞刀,就地打个出溜,从小黄马的肚皮下钻了过去。扑哧一声,飞刀扎在箩筐上。
莽勒戈半直着身子,躲在马驮后面,咔吧一声,掰上机头,用枪口指着黑脸大汉,厉声喝道:“别动!再动,我掀了你脑盖
黑脸大汉瞪圆了眼睛,死盯着枪口。突然,哗的一声,他双手撕开了布衫,露出胸口。只见紧勒在他肚子上的虎皮腰带上,一把挨一把地插着一排牛角尖刀。
黑脸大汉啪地一拍胸口:“来吧,瞄这打”一瞅这家伙摆出了玩命的架式,莽勒戈倒为难了:要留活的,问线索,就不能打死他;伤他的胳膊腿放倒他吧,说不定枪声会引来别的土匪。

就在莽勒戈为难的刹那间,黑脸大汉噌的一下,拔出双刀,左右开弓,哇哇地叫着,直朝躲在马后的莽勒戈猛扑过来。
眼看匪徒冲到了面前,莽勒戈把枪往腰里一插,用力朝前一推马驮子,小黄马站立不稳,连马带驮一齐冲黑脸大汉歪倒过去。
黑脸大汉收不住脚,被撞得打个趔趄,连退了两步,莽勒戈趁势一个虎跳,跃过被驮子坠得躺在地上乱蹬蹄子的小黄马,扑向黑脸大汉。
黑脸大汉急忙迎着猛扑过来的莽勒戈举起了手中的两把尖刀。莽勒戈伸出两手,攥住黑脸大汉的手腕,往后一撑。两把尖刀被架在半空中。
黑脸大汉急得直喘粗气,莽勒戈直起脖梗,奋力向上一顶,一头撞在黑脸大汉的下巴上。黑脸大汉猝不及防,被撞得上下牙咬住了舌头,痛得他怪叫一声。
莽勒戈紧跟着向上一提右腿,用弯曲的膝头对准黑脸大汉的小腹狠命一顶,顶得黑脸大汉朝后一仰,两手松了刀子,咕咚一声,跌倒在地上。
莽勒戈飞扑上去,骑在他身上,伸手就去掐他的脖子。
黑脸大汉被掐得直翻白眼,他鼓起腮巴,扑的一声,把一嘴黑血连同半截咬掉的舌头,一齐喷吐在莽勒戈脸上,粘津津的血水一下子糊住了莽勒戈的眼睛。
莽勒戈忙松开一只手去揩,黑脸大汉乘机扬起关头,狠狠地兜了他腮巴一拳。莽勒戈上身一歪,从黑脸大汉身上滚下来。
黑脸大汉一挺腰杆拱起来,噌的一声,又拔出两把尖刀,直扑上来。可是,不容他刀尖沾莽勒戈的身,莽勒戈双手从背后往前一捅,就将两把尖刀插进了他的肚皮里。
黑脸大汉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中,莽勒戈翻身起来,又拣起黑脸大汉丢掉的两把刀,嘿的一声,一齐插进他的胸口里。
原来,刚才莽勒戈是故意从黑脸大汉身上跌下来的,目的是拣起地上的两把尖刀。莽勒戈结果了这个家伙,想到没能留下活口,非常遗憾地摇摇头。他上下搜摸着黑脸大汉。
从匪徒的衣服口袋里,莽勒戈找到了那根小竹管。他把竹管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着,发现里面装着一卷卷成了一根小棍似的芭蕉叶。啊,不用说,这就是要带给曼萨老板的密信了。
莽勒戈正要抽出芭蕉叶,猛然觉得脑后生起一阵阴风,不容他回头看个明白,崩登一声,一根粗大的栗木棒子就狠狠地打在他的后脑勺上。
莽勒戈两眼一黑,仆倒在地上。突然用木棒*倒打**了莽勒戈的是一个矮敦敦的长了一脸毛胡子的哈尼汉子。他掰开莽勒戈的手巴掌,从里面拿出那根小竹管。
毛脸汉子刚把小竹管塞进腰间的一个皮盒子里,突然,嗖!--一支长着眼睛的利箭飞过来,准准地射中了他的太阳穴。毛脸汉子连吭都没吭一声,就直挺挺地栽倒了。
这一箭,是戈龙射的!原来,一心想跟爸爸去侦察土匪的戈龙,昨天半夜溜出家门,倒掉了已经绑上马驮的一箩筐谷子,自己钻进箩筐里躲起来,跟着马帮一同进了约哈古森林。
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的箩筐,象个大摇篮似的,出寨不久,戈龙就在里面睡着了。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毛脸汉子用木棒*倒打**了爸爸,戈龙当机立断,放箭射倒了这家伙。
戈龙钻出箩筐,跳下马背,扑在爸爸的身上,拼命地呼叫着:“阿爸!阿爸!你醒醒,醒醒!
莽勒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怎么也想不到出现在面前的竟是戈龙:“是你?你,你怎么来啦?”戈龙一歪脑瓜:“我救你来啦!”
救我?几乎是一刹那间,恢复了神志的莽勒戈就回忆起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从毛脸汉子的身上翻出了那根小竹管。戈龙问:“这是什么?”莽勒戈抖出竹管里的芭蕉叶:“看看才能知道。
莽勒戈展开芭蕉叶一看,只见上面用刀尖刻着两行字:除掉黑瘟神,详问送信人。莽勒戈的浓眉顿时拧成个大疙瘩:这“黑瘟神”,无疑是指我,因为我出寨时穿着一身黑;而“送信人”就是指果沙了。
事实说明,果沙是土匪的坐探。莽勒戈又想起了黑脸匪徒说的“曼萨老板”,显然,这个曼萨老板就是收信人;而如果不是重名重姓的误会,他很可能就是黑宝石马店的曼萨老板。
曼萨老板应该在收到密信之后,才能采取行动除掉“黑瘟神”,可为什么信还没到,他就先下手了呢?他要向果沙“详问”什么呢?一连串的问题,都涌进了莽勒戈的脑海。
在进行了一系列思考和斗争后,莽勒戈拿定主意。他对戈龙说:“好,孩子,现在我同意你跟我一道去侦察了。不过,你得服从我的指挥!”戈龙答道:“那当然啦,你是排长嘛!
父子俩把三个坏家伙的尸体,用马驮到*芒蓝**河边,找准了一处深水的地方,挨个绑上大石头,沉入了水底。
莽勒戈从马帮里选出了一匹好样的枣红马,然后,又牵着识途的领路老马调了个头,让它带着马帮从原路返回格黑寨。
做完这一切之后,莽勒戈飞身上了枣红马,一张胳膊,把戈龙也夹上了马背。他双脚用力一蹬马肚子,枣红马嘶叫一声,腾起四蹄,直奔黑宝石马店而去。
黑宝石马店座落在森林深处的马帮路旁,莽勒戈父子俩还离着老远,马店的伙计普利诺就笑着迎了出来:“啊哈,一匹马,父子俩,一定是出远门走亲戚的,快请到店里歇脚吧!
“算你猜对了!我弟弟捎话来,说他打翻了一头野牛,叫我去分两腿好肉!”莽勒戈说着,夹着戈龙跳下马。普利诺让父子俩先上竹楼,自己拉着枣红马朝后院的马棚走去。
父子俩走上竹楼,推门一看,嗬,屋里有五、六个过路客,正围在一起喝酒呢。看看来了新客,一个大嘴巴的汉子站起身,客气地给莽勒戈父子俩让座。
父子俩刚刚座下,竹门吱嘎一声响,进来一个抱着大竹烟筒的胖老头。认识他的几个人都站起身,客气而又尊敬地招呼道:“曼萨老板
知道这就是曼萨老板了,莽勒戈也急忙拉着戈龙站了起来。曼萨老板笑着摆摆手:“坐下,坐下!听普利诺说来了新客,我过来看看。”莽勒戈说:“飞累的鸟,向曼萨老板讨个歇脚处!
曼萨老板笑起来:“哪里哪里!只是这条路不静,我总替赶马人担心。哎,你们在路上遇没遇马帮啊?”莽勒戈眼神一扑闪:“没遇上啊!”这时,普利诺端了饭菜进来。
曼萨老板对普利诺说:“这屋里够挤的啦,后头不是还有空铺吗?让他们父子住后头吧!”说罢,起身告辞了。
吃*饭罢**,父子俩随普利诺走出竹楼,来到后院。普利诺边走边问:“听说大军就要来打这股害人的土匪啦,真有这事吗?”莽勒戈点点头:“我也听说罗!”
普利诺又问:“还听说剿匪的大部队已经开到格黑寨罗!”莽勒戈眨眨眼睛:“是吗?今天早上我们打格黑寨过,怎么没看见呢?也没听寨子里有人说起啊?
普利诺不再问了。他把父子俩引进一间竹楼后,客气几句就转身走了。莽勒戈打量了一下,这是一间堆放杂物的竹楼,靠窗的墙角下铺着一床收拾得十分干净的地铺。
莽勒戈侧耳听听普利诺走远了,就对戈龙说:“你老实在地铺上躺着,我把马店四周的情况摸一下。要是有人问,你就说我看马去了」”说着,他轻轻拉开竹门,走了出去。
戈龙怎么躺得住呢?爸爸走了不多一会儿,他就从地铺上翻爬起来,扒着窗口朝四处乱看。
小小的马店被密密的森林团团围住,头顶上只留下了一片不大的天空。戈龙望着望着,忽然发现天空中有一个小黑点正慢慢地向马店移动下来。
当这个不断降落下来的小黑点变成一只灰色的鸢鹰时,戈龙惊得差点叫出声来:啊!这不是贡布老爹养的鸢鹰吗?五天前,它突然丢失了,页布老爹为此还一直伤心呢
戈龙紧盯着鸢鹰,只见它径直朝一幢掩在芭蕉丛中的竹楼扎下去;而普利诺正站在这幢竹楼的晒台上,一面仰脸张望着,一面摇晃着手里的白毛巾。
鸢鹰忽悠忽悠地落在竹楼的尖顶上,很快收敛了翅膀,停了片刻,竟然从天窗钻进了竹楼里。啊?这是怎么回事呢?戈龙记得,贡布老爹说过,他的鸢鹰从不往陌生的竹楼钻。

戈龙的心里实在装不下这么多问题了,他决定溜出去看个明白。他环顾房间四周,想找个东西防身,一掀被褥,一个东西掉了出来,红色宛然,竟是一个耳朵,人的!戈龙大吃一惊,这个客栈是个黑店,至此做实。
戈龙轻轻拉开竹门,钻了出去,蹑手蹑脚地下了木梯,扭身躲进芭蕉丛里。
借着芭蕉丛的掩护,戈龙很快钻到了普利诺的竹楼下。他透过竹楼墙缝往里一看,不由大吃一惊:普利诺正从飞进竹楼的鸢鹰的尾巴下,解下一根小竹管,并从里面取出了密信。
坐在火塘边的曼萨老板问道:“信上说什么?”普利诺说:“信上说,运谷子的马帮又回到格黑寨了,只是出来的两个人都没回去;还说那黑瘟神的小儿子也偷愉地跟着马帮出来了。
曼萨老板不满地嘟囔道:“妈的,到底玩的什么把戏!依我看,干脆,明天一早就招呼兄弟们闯出林子,拿下格黑寨,先把那几个*产党共**收拾了,闹几杆好枪,捞些吃穿!”
啊?!戈龙的心一下子收紧了:曼萨老板果然是个大土匪啊!怪不得果沙的信还没带到,他就派人先下手了,原来是有人利用页布老爹的鸢鹰不断给他通风报信啊!这是什么人呢?
这时,只听普利诺说:“没弄清解放军的大部队是不是到了格黑寨,可不能贸然出林啊!”曼萨老板说:“我就是要向蓝衣人问问这件事,可他到现在也没有来啊!
普利诺说:“我又叫特约骑马去找啦。幸亏这鸢鹰叫蟒蛇咬伤了以后,在店里养了五日,今天一早能飞回去了,要不然,咱们就都成了瞎子、聋子,什么情况也不知道罗!”
听到这里,戈龙全明白了,怪不得鸢鹰离开页布老爹五天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难道给土匪送信的人就是贡布老爹吗?不,这不可能,贡布老爹可不象坏人!
戈龙正在猜疑,忽听普利诺说:“老板,信上说的是一父一子,刚才咱们这儿来的也是父子俩啊...”“啊,普利诺已经怀疑上我们了!”戈龙知道事情不妙,急忙扭身往回走。
他穿过芭蕉丛,来到那幢堆放着杂物的竹楼下。只见竹门虚掩着,竹楼里静悄悄的,一切都象他离开时一样。
戈龙轻手轻脚地爬上木梯,推开竹门,一脚跨进竹楼里。这时,房柱后面仿佛有什么响动,戈龙抬头一看,啊!只见一个壮得象头野牛似的大汉,正鼓着眼珠站立在自己面前。
戈龙见势不好,刚要扭身出门,那大汉抢上一步,砰地一拳打在戈龙的腮巴上。戈龙惨叫一声,朝后跌去。
大汉还不松手,紧跟上去,对准戈龙的脑门上又是一拳!这一拳打得多狠啊,可怜的戈龙顿时象一只断了气的羊羔,软手软脚地瘫倒在楼板上。
大汉象老鹰抓小鸡似的,抓起戈龙,夹在胳膊下。他拉开竹门,刚想跨出去,忽觉眼前有个黑影一闪,抬头一看,正对住莽勒戈黑洞洞的枪口。
原来莽勒戈查看了马店的整个情况后,就回到住处,他刚要踏上木梯,忽听竹楼里有响动,就迎面扑上去,堵住了大汉。大汉见势不妙,把戈龙往胸前一横,挡住了莽勒戈的枪口。
莽勒戈抬高了枪口,大汉又举着戈龙退回竹楼里。莽勒戈正担心在外面久了会被人发觉,见对手缩进了竹楼,也跟着逼了进去。
大汉又见莽勒戈进来了,突然举起戈龙,猛地朝莽勒戈砸过去。莽勒戈怕摔坏了孩子,不敢躲闪,慌忙之间,张开胳膊,一把抱住了戈龙。
趁这机会,大汉飞起一脚,踢落了莽勒戈的驳壳枪。
莽勒戈顾此失彼,慌忙扭身把戈龙甩在毛地铺上,回眼一瞅,只见大汉正弯腰拾枪。
莽勒戈抢上一步,照着大汉拾枪的手背上,狠跺了一脚。这一脚,跺得那大汉怪叫一声,松了枪。
莽勒戈不容他直起腰来,兜腮帮子就是一拳。砰!这一拳就象打在了石头上,震得莽勒戈的手背直发麻,而大汉却象没事人似的,咧嘴冲莽勒戈傻笑着,根本不想还手。
莽勒戈不管三七二十一,逼上去照他腮帮子上又是一拳,这一拳,也象打在石头上一样,那大汉,连肩头都不晃一下。
莽勒戈定睛一看,这个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大汉,正在浑身运气,才知道这家伙有一手好气功,不由得暗暗有些发慌。
大汉看出莽勒戈有些慌了神,狞笑着扑了过来。莽勒戈一面一步步后退着,一面琢磨着对付这个大汉的办法。
莽勒戈退着,退着,退到了那杂物跟前,脚后跟碰在一个小瓦罐上。他灵机一动,突然闪身抄起小瓦罐,呼地一下,直朝那大汉头上砸去。
大汉一偏头,让过了小瓦罐。帮当一声,小瓦罐砸在房柱上,摔了个粉碎。
就在小瓦罐出手的刹那间,莽勒戈朝前猛跨一步,瞅准大汉偏头让小瓦罐的空子,砰的一拳,打在他的左眼珠上。
这一拳,出手快,劲头狠,目标准,一下子打炸了大汉的眼珠子。大汉怪叫一声,伸手捂眼,一包眼水,从他的指缝中,连青带红的流淌出来。
莽勒戈乘胜又抢上一步,对准大汉的右眼又是一拳,想打他个俩眼一摸黑。不料,这一拳被大汉偏头躲过,莽勒戈用力过猛,一时没收住身子。
大汉趁势朝上猛一提膝盖,那铁球似的膝头,就准准地顶在莽勒戈的小肚子上。
莽勒戈痛得一哈腰,大汉扬起*刀砍**似的手巴掌,在莽勒戈伸长的后脖颈上狠狠地剁了一掌,直剁得莽勒戈踉踉跄跄向前栽下去,仆倒在地铺上。
大汉一个虎跳,骑在莽勒戈的后脊背上,一手按住莽勒戈的后脖颈,一手从腰里拔出一把牛角尖刀,对准莽勒戈的后心猛扎下去··...
就在这时,清醒过来的戈龙从杂物堆里抄起一把挖山芋用的剁铲,对准大汉的脑瓜铲过去。
大汉觉出脑瓜顶上扑来了一阵凉风,猛一抬脸,只见铲头生风,银光一闪,扑哧哧!锋利的剁铲一下子铲进了他的额头。大汉惨叫一声,仆倒在楼板上。
戈龙把自己看到和听到的一切情况都告诉了爸爸。莽勒戈一听,全明白了:黑宝石马店是土匪的一个指挥部,曼萨老板靠鸢鹰不断提供的情况,来指挥士匪们出林抢掠村寨。
莽勒戈拉过戈龙的手说:“好,我们现在马上离开这里,把这一情报送回去。在剿匪的大部队赶到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利用鸢鹰送假情报,把土匪调”出森林,一网全歼!
莽勒戈带着戈龙来到马店后院的马棚里。他们刚要解下枣红马,忽听后院的小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有人在小门外翻身下了马,直冲马棚走来。
莽勒戈急忙拉着戈龙躲进马棚旁边一间堆马草的小竹屋里。
小屋有门无窗,门一关起来,屋里就黑呼呼的。就着竹墙缝透进来的一丝光亮,只见地上高高地堆着几垛马草。
这时,来人牵着马进了马棚。莽勒戈从门缝一看,正是那大嘴巴汉子。普利诺赶过来问:“情况如何?”特约说:“别提啦,我连个鬼也没碰见。不要说黑瘟神,连老板派出的两个家伙也没影啦

普利诺说:“说不定让黑瘟神给扔到河里去啦。刚才来的准是*产党共**的探子!”特约忙说:“那还不把他们抓起来问问?”普利诺说:“我早叫大个子盯住他们啦!”特约拴好了马,一看槽里没有马草料了,竟直奔草料房走过来。
莽勒戈一看,不好,要让这家伙给堵在屋里啦,他噌地一下拔出了驳壳枪;转念一想,不行,枪一响,马店里就炸了窝。莽勒戈拉着戈龙躲在门后,准备狠狠地给这家伙一枪把。
可是,几乎是在一刹那间,莽勒戈又改变了主意:这也不行!普利诺还没走远,万一听到响动也不好办。干脆,先藏起来;万一藏不住了再下手。
莽勒戈拽着戈龙,轻手轻脚地走到草料房最里头,躲在一堆马草后面。他们刚蹲下身,吱嘎一声,竹门就被推开了。门外的光亮,一下子把特约的身影斜铺在地上。
莽勒戈瞪圆双眼,盯着特约的身影。特约愣在门口,半天也不往里走。怎么?难道他发现我们啦?莽勒戈心想:哼!只要他敢叫唤,我就先一枪揭下他的天灵盖。
可是,特约并没有喊叫,他唰啦唰啦地蹚着碎草,走进草料房,抱起一抱马草,又扭身走了出去。
莽勒戈从草垛后面探出头,通过敞开的竹门,看到特约正把马草往槽里添,边哼哼唧唧地唱着小调:“·一只呀螃蟹么八只脚,横着呀爬来么竖着梭
添完了草,特约哼唧着小调,离开了马棚。莽勒戈听着那小调的声音越哼越小,脚步越走越远,最后一点响动也没有了。他叫戈龙仍躲在草堆后,自己先出去看看。
莽勒戈假装添料的样子,抱着一抱马草走出草料房,来到枣红马面前。他四下瞅瞅没有动静,就把草添进槽里,伸手去解缰绳。
缰绳还没解开,莽勒戈猛然间觉得脑后嗖地生起一阵阴风,他急忙一闪身,一根碗口粗的木棒就紧擦着他的耳边砸了下来,嘣的一声,把个树身挖成的马槽砸掉了大半边。
莽勒戈一看是特约,就猛扑过去,经过一番搏斗,掐死了特约。解决了这个匪徒,莽勒戈才长出了一口气。他解下枣红马,先把戈龙抱上马,然后飞身上马,双腿一夹,枣红马就冲出马棚。
枣红马驮着父子俩冲出马店后院的小门,跑进了茫茫的约哈古森林的时候,普利诺带着几个土匪来到了堆放着杂物的竹楼下,准备抓莽勒戈父子。
普利诺在竹楼下没找到大个子,心里正犯嘀咕,突然,竹门从里面被推开了。大个子两手捧着额头上裂开了一个月牙儿形大口子的血脸,象个长了三只眼睛的魔鬼似的,出现在大家面前。
普利诺吓得*退倒**两步。大个子吃力地张开被血糊住了的嘴巴:“跑··跑····”话没说完,崩登一声,倒在木梯上。
从后面赶来的曼萨老板大叫起来:“跑?往哪儿跑?他们要回格黑寨,就离不开马帮路。快给我追!不管老的还是小的,一个活口也不能留,一定要追上他们,一定要杀死他们!
曼萨老板判断得不错,莽勒戈父子俩的确没有离开马帮路。他们不能离开;离开了,就会在茫无边际的约哈古森林里迷失方向。
莽勒戈不停地夹着枣红马的肚子,枣红马发疯似的狂奔着。可是,没有多长时间,普利诺和匪徒们的马群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砰!砰!匪徒们开枪了,*弹子**嗖嗖地从枣红马身边飞过去。莽勒戈骂起来:“好啊,喂老豹子的,先动手啦,叫你们尝尝爷爷的厉害!”骂罢,回手两枪,撂倒了跑在最前面的匪徒。
可是,后面的匪徒又紧跟着冲上来,枪声开始密起来。莽勒戈接连放倒了两个匪徒,突然,他感到右腿肚子象被蝎子螫了一下似的。糟糕,叫*弹子**咬着啦!
“戈龙,后头枪太密,咱们不能再骑马跑啦,准备下马钻林!”莽勒戈说着,又猛力夹了两下马肚子,枣红马理解主人的心情,刮风一般飞腾起来,把匪徒们远远地甩在后面。
看看身后没了匪徒的影子,莽勒戈在一棵高大的橄仁树下勒住缰绳,下了马。当他的右腿落地的时候,痛得身子一歪。这一歪,叫戈龙看见啦:“爸爸,你受伤啦!
莽勒戈一摇头:“没啥的,快钻林子!”说着,一打马屁股,枣红马沿着马帮路,咔哒哒地直朝密林深处跑去。莽勒戈父子迅速钻进了森林里。
不多一会,从后面赶上来的气势汹汹的匪徒们,紧追着枣红马的蹄声,仨一群、俩一伙地打着马冲过橄仁树,一直朝前面追去。
跑在最后面的普利诺,突然在橄仁树下勒住马头,扯开嗓门,冲匪徒们吼起来:“站住!”匪徒们慌忙收住马。普利诺用他的左轮手枪朝树下的草丛里一指:“血!”
寻着血迹,土匪们很快又追上了莽勒戈父子俩。一场激战在密林中展开了。莽勒戈接连*倒打**三个匪徒之后,驳壳枪就哑巴了。“妈的!没子了!”莽勒戈骂了一句,把枪甩丢了。
他噌地从怀里拔出唯一的一颗*榴弹手**,对戈龙说:“孩子,你先走,我掩护你」”戈龙抱住爸爸,死活也不走。莽勒戈说:“孩子,情报要紧啊!我们不就是为情报来的吗?”
说着,他掏出果沙带的小竹管,交给戈龙:“你把这个交给顾铭叔叔,把我们侦察到的情况都告诉他!快走吧!在你找汪以路时,你就爬到一棵高树上去望望,一直朝东走!”
戈龙忍痛离开了爸爸,象一只小马鹿,钻进了密林中。莽勒戈*榴弹手**弦拉出来,拴在裤带上,然后,把*榴弹手**插在腰里,双手搂在胸前掩护着,躲在大树后一动也不动。
听见树后枪声不响了,土匪们嘀咕了一阵,壮着胆子围上来。当他们快要接近大树的时候,谁也不敢先上前去。
普利诺冲着他们使了使眼色,突然,他大叫一声:“哇!”叫声一落,四个土匪就象四只老豹子似的,突然出现在莽勒戈面前,每个人手里都高举着一把闪着寒光的牛角尖刀。
普利诺恶狠狠地冲莽勒戈叫道:“笼中的鸟儿网中的鱼,我看你还往哪儿跑?」”莽勒戈回敬了他一个白眼。普利诺斜起眼睛朝四处溜了溜:“嗯?你儿子哪儿去啦?”
莽勒戈不屑一理地冷笑笑。普利诺指着戈龙留在潮湿而松软的泥地上的一溜小脚印:“啊哈!跑啦?他想活着出去?没那么便宜!逃不了你,也跑不了他!是硬汉子,你就自己撞死!
土匪们跟着乱吼起来:“撞啊!撞啊!”莽勒戈瞪着眼珠子道:“你们有胆的上来,一个个都是老母狗下的,只会汪汪叫!”一句话激怒了匪徒们,他们一齐举着刀扑上来。
莽勒戈瞅准这个空子,猛地从腰里拔出*榴弹手**,裤带上的弦扯断了,*榴弹手**冒起了青烟。“哇呀!”匪徒们惊叫起来。莽勒戈大喝一声:“有种的谁也别跑!
*榴弹手**嗞嗞地响着,土匪们都惊愣了,一个个就象泥捏的,谁也动不了窝。可是,万万没料到,当青烟冒尽了的时候,*榴弹手**竞没有响。这是一颗臭弹!
莽勒戈惊得大叫一声,浑身顿时冒出一层冷汗。他举起这个臭弹,照着普利诺的脑壳狠砸下去。普利诺猛一偏头,躲过了*榴弹手**。
莽勒戈扑了个空,不容他再举起*榴弹手**,四把牛角尖刀就一齐捅进了他的心窝·.·
莽勒戈倒下了。土匪们又寻着地上的脚印,继续追赶戈龙。
戈龙在密林中拼命地奔跑着,跑着,跑着,树木有些稀疏了,面前出现一大片灌木丛。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两声枪响。戈龙回头一看,不好,土匪们又追上来啦!
戈龙不顾一切地钻进了灌木丛。他个子小,窜得快,嗖嗖嗖!很快钻进了灌木丛深处。追上来的土匪们见灌木枝子晃动,也跟着钻了进来。
戈龙钻着钻着,猛然间发现面前闪动着两只黑亮亮的大眼珠子。戈龙大吃一惊,急忙收住身子,定睛一看,嗬,灌木丛中威风凛凛地站立着一头高大的野牛!
这野牛,竖着一对刀似的尖角,喘着粗气,不安地蹬刨着泥地,两只核桃大眼,直愣愣地闪着凶光,正摆出一副斗架的雄姿。不用说,是被刚才的几声枪响惊了魂,动了怒。
糟啦!再往前跑,非叫这头惊牛给顶死不可。戈龙急得一把抓住盘在头上的红布包头,一使力扯了下来。突然间,戈龙想起爸爸曾经讲过,受了惊的野牛最见不得红!
顿时,戈龙来了主意。他回头听听身后越追越近的脚步声,突然冲出灌木丛,迎着正在寻找斗架目标的惊牛,哗地抖展开手中的红布包头。惊牛一见红,狂叫着朝戈龙猛扑过来。

戈龙一抡胳膊,把红布包头缠绕在手臂上,然后把手臂往小黑布衫里一插,将红布包头藏了起来,顺势一个翻滚,骨碌碌,滚进一边的灌木丛里,躲开了直扑过来的惊牛。
正在火头上的惊牛,哪里收得住蹄子,仍旧朝前直扑过去。这一扑,正跟紧紧追赶戈龙的土匪们打个照面。
土匪们顿时慌了手脚,一个斜眼睛的家伙躲闪不及,抬手就给了野牛一枪。这一枪。正打在野牛的肚子上,野牛更火啦,一歪脖子一鼓眼,认准了斜眼睛冲上去。
斜眼睛扭头就跑,野牛蹽蹄子猛追。其他的土匪想开枪打,又怕伤着斜眼睛,一时没了主意。
斜眼睛被野牛追到了一棵大叶子树下,再也跑不动了。野牛直脖斜角,哞的一声,冲他的后心挑上去。斜眼睛躲避不开,惨叫一声,被野牛挑得扑在大树身上。
普利诺冲上去,对准野牛连开数枪,可野牛并不松劲,挺直尖角,狠命往前一顶,只听扑哧一声,一对刀似的牛角就从斜眼睛的后心刺了进去。斜眼睛顿时软了手脚。
野牛被打死了,可斜眼睛也完蛋了。普利诺带着剩下的两个匪徒,又扭转身去追赶戈龙。
这时,戈龙已经跑出去好远了。跑着跑着,森林里的地势发生了变化,戈龙的脚下没有了路,一道刀劈似的山涧,横拦在他的面前。山涧之间,横倒着一棵野桂花树。
戈龙低头一看,山涧很深,涧底都是乱石。他回头听听,土匪们又追来了,一狠心,冲过野桂花树,跳到山涧对面。
可是,戈龙马上就发现自己走上了一条绝路,这里不再是森林,而是悬崖绝壁。然而,退回去也晚了,戈龙咬咬牙,钻进一片齐人深的蒿草丛里,窸窸窣窣地往前爬去。
爬着爬着,戈龙发现眼前不远的地方有一棵大树,树身上有一个黑糊糊的树洞。这个洞,被深草包围着,十分隐蔽。戈龙决定先钻进树洞里躲一躲。
戈龙摸到了树洞下,刚一探身进去,突然,一双长满黑毛的大爪子从洞里伸出来,一下子抓在戈龙的脸上。
好家伙,原来树洞里蹲着一只个头跟戈龙不相上下的大黑猴子。事到如今,戈龙不能再躲闪了;一躲闪,大黑猴子就会冲出树洞,吱哇乱叫着引来土匪。戈龙勇敢地迎了上去。
他伸出双手,死死地掐住大黑猴子的脖颈。大黑猴子被掐得喘不出气来了,更加拼命地抓挠戈龙的脸,它那尖利的爪子,把戈龙的脸全抓烂了。
戈龙强忍疼痛,紧咬牙关,更死力地掐大黑猴子。不多一会儿,大黑猴子嘴吐白沫,眼珠乱翻,脑袋一耷拉就咽了气。戈龙的力气也耗尽了,他抱住死猴子,侧耳听听树外的动静。
这时,匪徒们已经追过野桂花树,来到了悬崖边上。普利诺大声叫着:“好呀,只有巴掌大的地方了,看他还往哪躲!你们俩搜那片树林子,我搜这块蒿草地!”
说着,普利诺就蹚着蒿草冲戈龙躲藏的大树走过来。戈龙急红了眼,蹭地从腰里拔出了小腰刀,紧攥在手里:哼!只要他发现了我,就跟他拼啦!捅不死他,也要放放他的血!
普利诺越走越近,戈龙的刀越攥越紧,忽然,普利诺扭头叫起来:“你们俩把眼珠子瞪大点!”林子那边传来回答:“嗨,这鬼娃娃就是变成猴子蹿上树,我们也要抓住尾巴把他揪下来!”
戈龙一听,什么?变成猴子?他低头瞅瞅怀里的大黑猴子,突然计上心来,把自己的红布包头死死地缠在猴头上,又脱下自己的黑布衣裤,给猴子穿上。
戈龙钻出树洞,扛起大黑猴子就朝野桂花树的方向猛跑起来。普利诺一听草响,边追边叫:“快来呀!这鬼娃娃在这里!”听到喊声,另外两个匪徒也追过来。
戈龙很快就跑到了野桂花树边。这时,身后传来砰砰的枪声,*弹子**擦着他耳边飞过去。戈龙假装中弹,惨叫一声,把大黑猴子脸冲下丢进山涧底,自己闪身滚进崖边的草丛里。
匪徒们追到崖边,就着苍茫的暮色,他们看见涧底的乱石堆里,躺着一个头缠红布包头的孩子,摔得浑身上下血糊糊的,没有了一点好地方。
“我看你还跑不跑!”普利诺说着,一甩左轮,朝那“孩子”的后心给了两枪。不多一会儿,只见一小股殷红的血,象条细蛇似的,从这“孩子”的肚子底下慢慢爬了出来。
普利诺盯住那小股血流,确信这孩子再也不能活了。他收起枪,冲匪徒们一歪脖梗:“走!”匪徒们走了,戈龙终于脱险了!
戈龙钻出草丛,越过野桂花树,来到森林里。他想起爸爸交给他的辨认道路的方法,就噌噌噌地爬上一棵最高最高的树。
戈龙爬到了树尖上,极目朝东方望去。在茫茫的林海边缘,他望到了一座熟悉的大山。啊!格黑寨就扎在这大山的山腰里。戈龙多么激动啊,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林海!
当戈龙辨认着方向,朝格黑寨奔去时,页布老爹的鸢鹰从马店起飞了。它带着曼萨老板的一封写着“入林的父子已被除尽”的密信,直朝格黑寨飞去
黑夜过去了,黎明的曙光照亮了格黑寨。在一幢竹楼里,有个人正就着从后窗口射进来的晨光,用牛角尖刀在一片芭蕉叶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大雨来临,切莫出门。
鸢鹰站在藤篾圆桌上,闪着亮眼、盯着刻字人的一举一动。刻字人熟练地把芭蕉叶卷成小卷,小心地塞进一根手指粗细的小竹管里。
突然,砰的一声,竹门猛地被推开了,顾铭和两个战士走了进来。刻字人大吃一惊!但是当他扭过头来的时候,脸上却堆满了笑。这不是别人,正是鸢鹰的主人贡布。
页布笑道:“早啊,顾铭连长!”顾铭点点头:“没有你早啊!页布老爹!你今天又要向曼萨老板报告什么消息啊?是不是告诉他,剿匪的大部队已经提前赶到了,让他不要出林啊?”
贡布的脸唰地变了色,他急忙从小竹管里抽出芭蕉叶。一个战士抢上一步,去夺芭蕉叶。可是,晚了,页布已经把芭蕉叶塞进嘴里嚼烂了。
顾铭在一旁冷笑道:“用不着吃掉了,反正它已经没有用了!”贡布的眼里闪出凶光,他突然举起牛角尖刀,直朝鸢鹰猛刺过去。
砰!顾铭的枪响了,*弹子**正打在页布握刀的手上。当啷一声,刀掉了。受了惊的鸢鹰扑打着翅膀飞起来,落在后窗口上,忽悠着身子,回头朝竹楼里张望。
页布用脚一跺楼板,冲鸢鹰大叫起来:“飞!飞!”鸢鹰一扭脖子,扑楞楞!从后窗口飞了出去。页布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狞笑。
顾铭道:“别高兴得太早了,难道你忘啦?每次鸢鹰飞起来的时候,总要在你的竹楼上空绕三个圈。等你发出最后的信号,它才决定自己的去向!
说罢,顾铭走到晒台上,仰脸一看,只见那鸢鹰正在空中盘旋。他从怀里抽出一条白毛巾,在头上晃了晃,鸢鹰看见了信号,又慢慢地朝页布的竹楼降落下来。
顾铭扭脸对页布说:“对你养的这只鹰,我已经观察很久了。假如你晃红布包头,它就要飞向马店;假如你一直不发信号,它就自由自在地飞出去找食吃!对吗?
说话间,鸢鹰已经落到眼前了。顾铭一扬胳膊,鸢鹰就落在了他的手臂上。见此情景,贡布气得一屁股坐在藤篾圆凳上,慢慢地闭起眼皮。
顾铭对他说:“曼萨老板不是想打下格黑寨吗?我们就让鸢鹰通知他集合全部人马,明天拂晓出林行动。”贡布叫道:“你们休想学会我的字体!字体不象,曼萨老板是不会相信的!”
顾铭从衣袋里掏出了一小片芭蕉叶,展现在贡布面前:“可惜啊,你的字体,还是你自己教给我们的!”页布一看,这正是自己让果沙带给曼萨老板的那封密信。
顾铭说:“我们的情况,你已经知道了,剿匪的大部队提前在今天中午就赶到了。今天半夜,我们在*芒蓝**河布下伏兵,明天一早,只要你的难兄难弟一过*芒蓝**河,就休想再回森林了!”

页布听罢,长叹了一口气。突然,他朝前一扑,拣起地上的尖刀,大叫一声,对准自己的手腕,狠割了一刀。登时,一股紫血箭似的喷在竹墙上,咕咚一声,贡布倒下了。
鸢鹰又飞起来了。顾铭站在晒台上,晃动着一块红布包头,指示着它的去向。鸢鹰扑楞着灰色的翅膀,飞向了约哈古森林。
戈龙从一幢竹楼的窗口里,探出缠满纱布的小脸。他朝着高飞的鸢鹰,伸出一只小手:“飞吧,鸢鹰,你这是最后一次往马店送信了!”完
根据长篇小说《这里是恐怖的森林》改编。
原著:李迪
改编:七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