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喜欢大她五六岁的隔壁邻家哥哥,高大英俊,才智超群…2

第十五章

出去旅行是一件很浪费钱的事情。人在外地,衣食住行都得花钱,不如在家里安逸。

苏清玉当然很清楚这一点,但她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眼下经济应该也能周转开,如果可以的话,出去转转,以后哪怕他们分开了,她至少还有点美好的回忆。

不是都说,一起出去旅行是增进感情的最佳方式吗?而且,她真的很想和他一起过一个有意义的生日,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她第一次过生日。

不过,只可惜这是她一头热,许泯尘对此没什么兴趣。

报纸递过去,他扫了一眼便转身走开了,看着他的背影,他在走出门前回了一次头,说了他之前说的那两个字。

“吃饭。”

低头看着桌子上摆着的饭菜,苏清玉慢慢吐了口气,有点无奈地笑了,虽然可能旅行他不会去,但至少他现在对她的关注越来越多了,如果可以的话,继续这样下去也是好的,她都有幸尝到他的厨艺了不是吗?

带着这种欣喜,苏清玉快速吃了饭,很给面子地把一盘子菜都吃光了,许泯尘再次走出卧室的时候,就看见她正在收拾屋子,刷盘子和碗碟,嘴里小声地哼着歌,心情不错的样子。

她好像总是这样,前一秒可能应该会有点伤心,下一秒立刻又高兴起来,不需要他道歉,更不需要他做任何解释,她会在脑海中给他自动自发地做出解释,然后安抚她自己的情绪,这看上去体贴极了,可也是因为这样,总会让人忽略她的感受。

许泯尘可以有那样的成就,在看人和才能方面肯定是过于常人的。像苏清玉这种女孩,不要说是他了,便是个普普通通的人,都能一眼把她看穿。

虽然她外貌很普通,但她的性格真的特别好。安静,敏感,能第一时间察觉身边人的情绪,然后不着痕迹地安慰你,既不显得太侵犯你的隐私,又可以让你心里舒服一点。

她待人真诚而不做作,除非触及底线,否则绝对不主动招惹麻烦,就像插花时做陪衬的绿叶,永远是衬托着娇艳鲜花的存在,从没有抢夺过一丁点光芒。

这样听起来是很好的品格,可这样的女孩放在人群里却是最不起眼的,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这样的女孩一直都能得到许泯尘很高的评价,但……绝对不会成为重要的人。

苏清玉这样的人,好像天生就是来给人当备胎的,或许这样对待她会遭到他人的鄙夷与看不起,但不管换在谁身上,恐怕都难免会有这样自私的想法,因为和这样的女孩在一起会很舒服,却也真的会很无聊。

能让人真正地去喜欢、热爱与注目的,始终都是娇艳的玫瑰。

国庆假期前的最后一天班很快就到了,苏清玉在办公室里工作,文档上对于网站的更改要求她已经完成了一些,效果也不错,王主管看过之后还赞赏了一下。

夏沐泽打开电脑,登陆公司网站,看着上面那些苏清玉所做的修改,虽然不如之前外包给艾博的时候更加完美无缺,但也还算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修改的人是她,所以他不自觉地降低了要求。

正思索间,房门被敲响,夏沐泽低头看了看走廊外面的监控,是王主管,刚才打电话来说有事情要汇报,这会儿人已经到了。

“请进。”

夏沐泽关闭电脑,站起来朝会客区走,王主管进来的时候正看见他坐在沙发上倒茶。

“夏总。”王主管恭敬地打招呼,夏沐泽微微颔首,抬手示意她坐到他对面去,她受宠若惊地走过去坐下,斟酌了一下用词说,“我这次过来是有点关于苏小姐的事情要跟您汇报,您说苏小姐的动态要及时告诉您,所以我就来打搅了。”

夏沐泽是个非常不一样的老板,全夏氏集团的人都知道。或许是因为他早年父母双双离世的打击让大家觉得他会有个性上的缺陷,所以在他有什么古怪行为的时候也宽容地给予理解。

比如说他从来不用秘书,也不允许有无关人士在他所在的楼层办公,除非必要,也不接见什么下属,只有在见客户的时候,他的要求才没有那么多。

苏清玉是第一个在这一层工作的“员工”,所以即便她本人不知道什么,但全公司已经传遍了这个女孩不一般的消息,都抱着“也许是未来的老板娘”的想法认真对待的。

这也是苏清玉在夏氏集团工作之后,心情比以前更加轻松的原因,因为在这里,每一个人都在尽可能地对她好。

“你做得很好,是什么事?”夏沐泽把倒的茶推到王主管对面。

王主管受宠若惊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说:“是这样的,苏小姐前几天跟我申请了预支薪水,不多,只预支三千块,我想着这件事应该也告诉夏总一下,听一听您的意见。”

夏沐泽温和地点点头,笑得和善极了:“她预支薪水,肯定是有什么难处,我们夏氏集团是一个人性化的企业,员工如果真的有需要,当然要尽可能地帮助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行或者不行,但这种事说法已经是在暗示王主管“完全没问题”了。

王主管心领神会,笑着说:“我知道了夏总,您真是个好老板,如果苏小姐知道的话,一定会非常庆幸遇见您的。”

夏沐泽和善的笑容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古怪地停顿了一下,很快便恢复正常,他捏着自己的茶杯边缘,意味深长道:“话是这么说,但年轻女孩的自尊心强,有些事还是不要让她知道了,免得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你说是不是?”

王主管立刻道:“夏总你放心,我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那就最好了。”

夏沐泽站起来,送客的意思很明显,王主管赶忙放下茶杯告辞,夏沐泽笑着送她离开,等她走之后他回到桌子边,看着刚才对方使用过的茶杯,慢慢弯腰捡起来,直接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当天傍晚下班之前,苏清玉收到了王主管的内线电话,让她走之前到楼下她的办公室去一趟。

苏清玉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下班,她也没多想,全神贯注地做着最后一点修改,假期以来,她也想好好休息一下,下次再来上班就是一个星期之后了,临走之前她想把工作有一个阶段性地完结。

也因此,她走的时候又晚了一会,苏清玉发现每次她晚走都会遇见夏沐泽,这其实挺尴尬的,她和他相处的时候总觉得不太自在,但又挑不出错来,为了自己舒服一点,她都在尽可能地减少和对方见面以及相处的次数。

“夏总。”

电梯里,苏清玉礼貌地跟他打招呼,夏沐泽笑着点点头,问她:“去哪一层?”

苏清玉眨眨眼,报了王主管所在的楼层,夏沐泽似不经意道:“已经很晚了,不直接回去吗?”

苏清玉笑道:“也没有很晚,天还亮着。”

“过阵子可就不会这样了,马上就要十月份了,秋日渐深,天也会黑得越来越早。”夏沐泽随意地谈论着气候,倒是让苏清玉放松了很多。

“到时候公司应该会修改下班时间吧?”她大胆地问了一句,问完了就觉得自己太冒犯了,赶忙补救道,“不修改也没关系,我们现在下班时间就挺早的。”

她窘迫地笑了笑,明明是挑不出什么出彩之处的五官,可笑起来给人的感觉就很不一样,夏沐泽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放低声音道:“我记得我们有过约定,在私下里没人的时候,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苏清玉一怔,望着他没有说话,几秒钟之后电梯门打开,是她要去的楼层到了,这会儿外面有几个人在等电梯,当他们看见电梯是从老板所在的那一层下来的时候,都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开,不进去,所以没人按开门,但电梯却在这一层停下来了,他们不胜惶恐。

当他们看见和老板在一层工作的苏小姐下了电梯,和老板点头告别便离开后,顿时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再看看老板,在苏小姐离开之后,他随和地笑了一下,再次关闭电梯下去,这一来一去的,看上去是没什么,但总感觉有种不同寻常的味道。

苏清玉找到王主管,对方夸奖了她的工作进度,还给了她一个信封,她没当场看,但也知道是什么,感激地道了谢。

“不用谢我,好好工作就是了,是公司的政策好,就算要感谢,也该感谢夏总。”王主管意味不明地说。

“……什么?”苏清玉微微蹙眉。

“没什么,时间不早了,假期愉快,我先走了。”

王主管没说下去,笑着道别离开,苏清玉看着手里的钱,心里不免有些不安。

带着这种心情,苏清玉神不守舍地回了家,刚一进门,饭菜的香味就飘了出来,最近许泯尘似乎喜欢上了做饭,每天下午她下班回来总能吃到好吃美味的饭菜,今天也不例外。

想到这些,苏清玉又高兴起来,非常活泼地钻进厨房,看见许泯尘正在炒菜,面容严肃,好像对待着什么非常重要的会议一样。

“我回来了。”她先打了招呼,免得自己突然出现吓到对方,很快便接着说,“你最近很喜欢做饭啊,还做得那么好,智商高就是不一样,我学了很久才有现在的厨艺。”

许泯尘面不改色地关了火,将锅里的菜盛到盘子里,在她笑眯眯的注视下说了一句话。

“只是忽然又找到了一件在一无所有的时候也能做的事,暂时比较有兴趣。”

轰隆一下子,苏清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她噎了半晌,慢吞吞地从口袋里取出几张海报说:“我买了去杭州的机票,我小时候去过一次,印象中那里还不错的,十月份也没那么热,我们一起去转转,你先预习一下。”把海报塞到他手里之后,她便把背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丢,活动了一下筋骨说,“下面的事情就让我来做吧,虽然你目前对做饭比较感兴趣,但这也是我能为你做的为数不多的事,不要剥夺我的福利。”

许泯尘看着手里的海报,听着她的话,手上不自觉紧了紧,眼神一黯。

第十六章

出去玩的事情苏清玉先斩后奏,许泯尘最终还是没有拒绝,虽然他一开始表现出来的便是沉默的拒绝了,但苏清玉也知道,他只是不希望自己把钱花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他很清楚她现在过得日子多拮据,还一直想给他好的东西,如果这个负担再加重,他或许会选择离开。

苏清玉很担心那一天来到,所以她一直努力让自己走得更稳,赚得更多,虽然无法达到他的那种位置去感受一下他的感受,但她依然可以努力地翻山越岭、跋山涉水,尽可能地靠近他的顶峰,去理解一下他的想法和情绪,虽然那可能会很累。

他们去杭州的机票是十月二号的,因为一号恰好是周末,苏清玉需要去一趟夏沐泽家,给夏妍做英语家教。上周因为换工作的事情,苏清玉耽误了一周的家教,所以虽然这次是在国庆假期内,也不能再搁置了。

早上起来,她做好了饭便离开了,许泯尘起来后看着桌子上的饭菜,以及便签纸上她的嘱咐,稍微想想就知道她是去做家教了。

一起生活了三个多月,以许泯尘的记忆力,她每天需要做些什么,做多久,规律是什么,他都清清楚楚。

想起之前见过的那个夏沐泽,许泯尘对他多少有些印象,之前在艾博的时候有接触过,但接触不深。至于他对苏清玉,苏清玉身为感情经历不多的年轻女孩,会看不出来对方隐藏很深的感情并不奇怪,但许泯尘看得出来。

他曾经在另一个人眼中看到过和夏沐泽一样的眼神,那个人就是他的好兄弟于然,于然每次见到安红和他在一起都是那种眼神,他一开始也没放在心上,但今后恐怕是终生难忘了。

拿出手机,想发点什么给苏清玉,可手指放在按键上,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收起手机,许泯尘没吃早餐,直接开门出去,小区北边有个花园,这个时间会有很多乘凉的老人,他们偶尔会下棋,在目前为数不多可以进行的娱乐活动中,许泯尘最乐衷于此,大概是因为那些人里,没有人会认出他。

苏清玉准时到达夏沐泽家,按响了门铃,来开门的是他本人。

“我正在做早饭,假期第一天你就来了,真勤奋。”夏沐泽身上系着围裙,脸上带着阳光的笑容,侧过身让着路,虽然嘴上说着“我还以为你这周不来了”,但嘴角还是挂着克制不住的欣慰笑容。

“已经耽误了一周了,这周再不来怎么行。”苏清玉笑着说完话便进去了,夏妍听见动静从下了楼,见到她高兴地扑了上来。

“苏老师。”夏妍笑弯了眼睛,“你可来啦,哥哥念叨了你上午,还说你不来的话我也不要太伤心,因为放假了,是国家庆祝的节日,大家都要放假。”

苏清玉下意识看了一眼夏沐泽,他像是有点尴尬一样摸了摸鼻子,然后说:“我去继续做早饭,我们今天起得都比较晚,还没吃,你吃过了吗?好了你不需要回答,就当是陪我们也要吃一点。”

夏沐泽自说自话,很快就转身走掉了,苏清玉站在那和夏妍面面相觑,最后无奈地笑了笑说:“你哥哥这样,倒像是我特地来蹭饭的一样,虽然那香味真是闻得人五脏庙都在闹了。”

夏妍笑了,拉着她的手说:“苏老师,我有几个单词不认识,可是哥哥也不告诉我,就让我等你来了再问。”

家教是苏清玉的工作,谈到工作上的事情她总会很认真,夏妍抱着英语书和课外书在那里找她问攒了两周的问题,苏清玉对外界的事情也就没那么关注了,所以夏沐泽曾经从厨房出来站在门口笑着看了她们好久的事她也不知道。

吃早饭的时候,夏沐泽似不经意道:“对了,清玉你假期有什么安排?我和妍妍准备去三亚逛逛,你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那边……”

他话还没说完,苏清玉不得不打断道:“不好意思夏总,我明天要和男朋友一起去杭州。”

夏沐泽吃饭的动作猛地顿住,夏妍也僵了一下,苏清玉捏着筷子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不甚自然地笑了笑,夏沐泽缓和了一下表情笑着说:“啊,那也是应该的,毕竟是难得的长假,当然要和男朋友出去玩了,我也就是问问,不过你们打算去杭州?杭州我可熟悉了……”

接下来的时间夏沐泽都是在说他对杭州的理解,以及建议他们去哪里玩,听上去就像个温和好相处的朋友一样,苏清玉渐渐地也就不紧张和尴尬了。

以前在周末都只是下午才来给夏妍做家教,这次做了一天,也算是把之前没来得那周给补齐了,她在和夏妍学习的期间,夏沐泽就在旁边的书房里工作,中午她本来是想回去一趟给许泯尘做饭,但夏妍拉着她可怜兮兮地说能不能一起出去吃火锅,她已经很久没出去过了,苏清玉不好拒绝,只好给许泯尘发了短信,告诉他自己中午不回去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许泯尘现在会做饭了,不至于她一次不回去就饿着,苏清玉也稍稍放了心。

许泯尘收到她短信的时候,正在往回走,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几个简单的字,回到家的时候直接去了厨房,桌子上还摆着她早上做的早餐。

许泯尘慢慢坐下,也没热,就那么凉着吃了,吃饭的时候拿出钱包看了看,上次苏清玉塞进他钱包里的钱他没怎么用,基本还都剩着,想起过几天的安排,他在吃饭结束后去了超市。

苏清玉并没有什么旅行的经验,在临走前一天就只知道收拾一些行李,出行需要带的一些必备品都没什么安排,虽然他身上的钱不多,但应该足够准备齐全了。

这会儿超市里人不多,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多人都回了家。

许泯尘在拎了购物篮在超市里转了三圈,去结账时篮子里已经是满满当当的东西。

对于帅哥,结账的收银员异常热情,甚至还搭讪了几句:“先生是要去旅行吗?我看你买了很多旅行装的东西哦。”

许泯尘抬眼睨了睨她,平平无奇的长相,脸上挂着恭维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期待,某个角度甚至有点像苏清玉。

不知为什么,想到这些,他原本该保持沉默的态度就转变了一些。

“是的。”

他简要地回答了两个字,谢过对方便拎着袋子离开,收银员望着他的背影感叹道:“真帅啊,又有礼貌,要是能认识他就好了。”

出了超市,许泯尘自然直接朝回去的方向走,他走得很快,因为腿长,但还是被一个人捕捉到了。

正在给丈夫打电话确定女儿所住小区名称的苏妈妈惊呼道:“诶?那不是老许家的儿子吗?”

电话那头的苏爸爸疑惑道:“什么?老许家的儿子?你在哪看见了?”

“在咱们闺女的小区。”苏妈妈有点担心,“我说老苏啊,你说他们俩该不会是有什么吧?”

苏爸爸那头沉默了一会才说:“哪那么巧啊,说不定是你看错了,再说就算是他也不代表他和咱们闺女就有什么啊,俩人差着五六岁呢,老许家的儿子有段日子没见着了,老许不是说去干别的工作了吗?”

苏妈妈是女人,女人的直觉让她对目前的状况不太放心,所以没和苏爸爸多说什么就挂了电话,朝着许泯尘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以前许泯尘没有落魄的时候,苏清玉就对他表示出了极大的热情,家里还挂着他的海报,并且这种热情持续了好几年都没被浇灭,所以苏妈妈对此有点担心也是情有可原的。

她一路小跑,总算是追上了正常走路的许泯尘,他一手提着袋子,一手在手机,微蹙眉头,似乎是来电的是他不喜欢的人,所以很快操作了几下就把手机塞进了口袋,然后进了一旁的单元楼。

苏妈妈像个侦查员一样追上去,小碎步跟着他上楼,因为担心他发现还刻意和他保持着一个楼层的差距,等到听见上方有开门声的时候,她才一点点往上走。

恰好在这个时候,在夏家的苏清玉不放心地打来了电话,许泯尘当时正在开门,拿出手机看到是她便接了起来。

“是我。”苏清玉不等他说话就说,“你中午吃饭了吗?随便做点吃,不要不要吃,中午饭也很重要的。”

“吃过了。”

许泯尘简单地回答,进了屋子关上门。

苏妈妈这个时候正好走到楼上来,她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拨打女儿的手机,那边响起一起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苏妈妈浑身一凛,嘀咕了一句:“不会吧?”

她迟疑再三,果断上前敲响了许泯尘走进去的那扇门。

第十七章

有人敲门,当然是要开门的。

因为租住的不算是新小区,房屋质量也一般,所以门上的猫眼早就不怎么能用了,也不存在在屋子里朝外看是谁的那种可能。

许泯尘当时刚把袋子里的东西方到桌上,听见敲门声便回身去开门,他当时的想法有两个,一个是快递来了,一个便是安红,这会儿苏清玉正在夏家做家教,就算是要回来也不可能这么快。

然而,他的两个猜测都错了,当他打开门看见一个有点面熟的中年妇人的时候,眉梢轻不可见地挑了一下。

“你好。”许泯尘礼貌地打招呼,疏淡道,“找谁。”

苏妈妈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不记得她了,她有点尴尬地僵了一下说:“你是老许家的儿子泯尘吧,我是你苏阿姨,住在你们家对面的。”

许泯尘听完她的自我介绍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下意识道:“你找苏清玉。”

苏妈妈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她的视线越过许泯尘飘到里面,屋子里收拾得整整齐齐井井有条,因为面积不大,只是个一居室,所以从门口一看就能看见没关门的卧室内景,卧室的衣架上挂着两条裙子,身为苏清玉的母亲,她当然知道那是女儿的。

“对……我是找她,不过看起来她不在。”苏妈妈强迫自己冷静一点,克制着问,“那小许你怎么在这里?”

许泯尘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唇,思索几秒钟后,他侧身让开位置,去厨房给苏妈妈倒水了。

苏妈妈走进来,快步来到卧室门口往里看,这一看就所有事情都清楚了。

里面不止有女*用品性**,还有男人的衣服和日常用品,包括洗手间里,除了女性的护肤品,还有男士的。苏妈妈是不懂什么大牌子和小牌子的,如果懂的话她只会更生气,因为苏清玉自己用的护肤品都是非常便宜的那种,可她给许泯尘买的却都是些昂贵的大牌子。

不一会,许泯尘倒了水出来,看苏妈妈的神色就知道她什么都懂了,不需要他多费口舌解释了。

“喝水。”

他惜字如金地招待对方,要是换做以前他还很有钱的时候,苏妈妈也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因为人家地位摆在那里,可今时不同往日了,他现在落魄到一毛钱都没有还欠了一屁股债,可以说是身败名裂,他在这里吃住,保准都是花的自己闺女的钱,这个吃软的还敢用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对待她,苏妈妈怎么能忍得了?

不过,顾忌着老许一家的面子,苏妈妈还是尽量让自己的措词和善一些:“是这样的,看起来我女儿正在和你同居,我们老两口是不知道这件事的,我能问一下许先生现在做些什么吗?”

许泯尘站在桌子边,苏妈妈已经坐下了,他个子很高,去看苏妈妈时难免会有点居高临下的感觉,给苏妈妈的感官更不好了。

“我没事做。”

许泯尘如实回答,面上一点变化都没有,似乎并不以此为耻。

苏妈妈这下可忍不住了,她有点生气地说:“所以呢?你现在是让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女孩来养活着你吗?”

许泯尘没回答,但沉默也是一种回答,在苏妈妈眼里他就是默认了,事实也的确是那样。

苏妈妈气得血压都上来了,她站起来握着拳说:“许先生,我们两家也算是老亲戚了,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当年有成就的时候我们家也没能沾上您什么,现在您都这样了,就也别来拖累我们了,行吗?”她换了个恳切的语气,“我知道我家闺女人傻,心眼好使,这多年一直也很崇拜你,把你当偶像一样,但她年轻,不懂一些事,许先生应该懂吧?”她放缓语气道,“我拜托你和她分开,现在什么都还来得及。我作为一个母亲,我求你放过我女儿吧。”

许泯尘就像块石头一样,不管苏妈妈说什么,他都只是沉默地听着,不反对,当然也不回应。

苏妈妈说着说着就有点着急了,差点当场给许泯尘跪下,这次许泯尘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手拉住了苏妈妈的身体,让她站好,随后睨了一眼放在桌上的袋子,那里面本来装着他打算和苏清玉一起去旅行时用的东西,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

“我知道了。”他很冷静地说话,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你可以留在这等她回来把这件事告诉她,免得她回来找不到我会着急。”

他说完话转身就走,什么东西都不拿,苏妈妈都有点着急:“你不带着你的东西吗?”

许泯尘在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意味不明地扯着嘴角笑了笑,轻声道:“这里没有我的东西。”

语毕,他转身离开,这次头也不曾回一次。

“什么叫这里没有他的东西,那那些是什么?”苏妈妈不理解,认为他是没安好心,想着等她走掉之后再回来,可其实真的不是那样。

许泯尘是火这里没有他的东西就是真的没有,至少他是那么认为的,因为这个家里他所使用的,不管是衣服、护肤品,甚至是香水和一些电器,都是苏清玉置办的。

他来到这里的时候是孑然一身,走的时候自然也是这样。

苏清玉这会还在夏家,盼着时间过得快一点,因为她心里特别乱,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临近傍晚她下班时间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来一看,是母亲打来的,瞬间又歇菜了,她还以为是许泯尘。

“喂,妈,你有事吗?我正在给人做家教……”

苏清玉的话说到这里就断了,因为苏妈妈在电话那头说:“你抓紧时间回来吧,我在你家里。”

苏妈妈甚至不需要仔细说什么,苏清玉就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

她顾不上所有事情,只丢下一句“我家里有点急事需要马上回去”便走了,夏妍和夏沐泽站在家门口看着她飞快离开的背影,前者好奇道:“哥哥,苏老师去哪了?今天还会回来吗?”

夏沐泽凝望着远方道:“她今天应该不会回来了。”

夏妍失望了低下头,夏沐泽蹲下来捧住她的脸说:“妍妍不要难过,总有一天,哥哥会让苏老师永远陪在我们身边的。”

夏妍睁大眼睛看着哥哥:“真的吗?”

夏沐泽笑道:“当然,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夏妍高兴地欢呼,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哥哥,而另一边,苏清玉也顾不上贵了,直接打车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家。

当她打开家门走进去的第一秒她就知道,她日日怕夜夜怕,最担心的那件事,还是发生了。

苏妈妈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已经平复了情绪,她看着女儿走进来,用的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可苏清玉根本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没说一句话,直接跑进屋子里,发现许泯尘什么东西都没拿,于是她跑出来问母亲:“他就那么走了?什么都没拿?”

苏妈妈拧眉:“我也让他拿点东西走了,可是他说这里没有他的东西。”

苏清玉感觉自己的心本来就够碎了,可听见母亲他说过的话的那一瞬间心好像又碎了一次。

她掩饰性地转开头说:“你跟他说了什么?他是不是一会就回来了?”

苏妈妈听她还在自己骗自己彻底生气了:“我说你怎么就那么傻呢?人家就是仗着你这傻脑子才来吃你的住你的,整天游手好闲!你说你就不能好好地谈个恋爱吗?找这种人做什么?他好不了!你一辈子都是乖孩子,怎么念完书出来就彻底变了呢!?”

听母亲这样说,不难想象出她会对许泯尘说些什么,苏清玉一下子变得很烦躁,红着眼圈说:“你知道什么!是我求着他跟我在一起的,他根本就没想和我在一起,是我一厢情愿那么做,不管他的事!”

苏清玉的余光瞥见桌子上的袋子,她走过去打开,里面都是一些旅行需要用的东西,她一直张罗着出去玩,却忘记准备这些,这应该是许泯尘准备的。

他已经做好了和她一起出去玩的准备,即便他其实根本不想去。

苏清玉心里一下子变得特别难受,她顾不上母亲还在这里,拿着背包转身就跑了,买那些东西应该花了不少钱,她之前也没给他多少钱,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可以去哪里呢?况且他还生着病,得按时吃药,不然的话胃部和肺部的毛病随时可能会恶化。

苏清玉担心得不行,不管母亲打来多少电话都直接挂断,只是不断地拨给许泯尘电话,一开始还能打通,可到了最后他直接就关机了。

他这次是要彻底离开了吧。

他一直都是随时可能会离开她的,这次是真的要走了吧。

其实从和他在一起的那天起,苏清玉就知道他总是要走的,但她一直觉得,那会是在他们有过什么激烈的矛盾充足之后,然而事实根本不是那样。

真正要离开的人,他不会带走任何东西,只会挑一个天气明媚,平静安逸的时间,随便拿着一件外套离开,然后就再也不回来,甚至不会有机会跟他说一句再见。

苏清玉感觉到自己可能在掉眼泪,但她无暇顾及,她在路上跑着,脑海中不断回忆着他可能去的地方,可是她忽然发现,她根本就想不到。

他们在一起三个多月,她从来没敢问过他白天会去哪里,她觉得他是需要隐私的,两人都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才能在一起更长久,可她现在真后悔她为什么没问过,哪怕问过一次,也可以找到一个他可能在的地方。

苏清玉跑了很远很远,问了很多人,可谁也没见过他。

她最后跌倒在一个花园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口袋的手机里母亲还一直在打电话,她想自己对母亲说的话,也知道她不应该那么做,母亲只是为她好罢了。

摸出手机,苏清玉慢慢站起来朝花园里走,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来,在电话接听后母亲的紧张追问中平静地说:“我没事,我在外面散散心,一会就回去,你不用担心我,之前是我太激动了,对不起,妈。”

苏妈妈担心地继续说着什么,但苏清玉其实听不见什么,她快速地说了句“我自己一个人待会”便挂断了电话,她下意识又拨打许泯尘的号码,依旧处于关机状态。

苏清玉有点崩溃地捂住了脸,低着头躲在花园的角落里沉默着,直到夜里十点钟也没有离开。

秋天昼夜已经有了温差,苏清玉没穿外套坐在那,很快就感觉到寒冷。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晚,花园里已经没了锻炼的人,她一个年轻女孩坐在这,即便相貌不出众,也并不安全。

她慢慢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腿有些麻,不免有些步履蹒跚。

她慢慢朝外走,等走到街道上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她告诉自己,不能就那么轻易放弃,即便真的要分开,要结束这短暂的一场美梦,那也要亲口和他说过再见。

既然不知道他常常会去一些什么地方,那么,就去她曾经和他一起去过的地方。

那些地方不多,总共不过家里附近的几个地方,苏清玉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第十八章

时间已经很晚了,连号称不夜城的江城都慢慢沉寂下来,通达的街道上见不到任何车子或者人的影子。偶尔有一辆巡逻警车开过去,打开着车窗的警察们会警惕地关注着苏清玉,毕竟在这样的夜晚里独自走在街上,身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真是个不恰当的行为。

苏清玉好像不自知一样,脚步很快地往她和许泯尘总会散步的花园走去,对巡逻车上的关怀表示了沉默的拒绝。

要快点了,已经十一点多了,再不回去的话,他自己也知道不安全,更知道如果再找不到他,找到他的希望就太少了。

拿出手机,拨打电话给许泯尘,对方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这是自他们认识三个月以来,她第一次怎么都联系不上他。以前就算是他没接电话,不多会也会给她回过来了,十月份的江城晚上有多冷,她现在心里就得有多期盼时光*退倒**回那个时候。

可是谁都知道,时间是不可能*退倒**的,不管人发生了什么,时间总在流逝。

好不容易走到了花园里,连平日里在这里跳广场舞和散步的大爷大妈都不见了,偌大的花园里一个人都瞧不见,空荡荡的显得有些阴森。

苏清玉看见这幅情景,已经有点绝望了,她步伐虚浮地走进去,沿着花坛一点点往花园深处走,这对一个年轻女孩来说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现在夜已经深了,除非是找刺激的情侣,否则孤身一个女孩走进花园深处,实在是太危险了。

一边走,苏清玉一边在想,有句话说“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现在想想那是对的。不属于她的东西,始终还是要走的,哪怕她再小心呵护,早晚还是会失去。她干嘛要强求呢?他的关机,和不带一样东西的离开,已经是他的表态了,从头到尾看不清楚的都只是她一个人,她是不是也该醒醒了,不要再做那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花园很大,建造得也很美,但在深夜里却看不出什么美感。

苏清玉走了一半,颓丧地停下了脚步,失魂落魄地坐到一旁的长椅上。

草丛里喵喵的有流浪猫在叫,苏清玉忽然产生了一种和它同病相怜的感觉,也不知道许泯尘这个时间在哪里,他身上没钱,能去哪里呢?是回家了吗?如果是那样,她也就放心了。

离开长椅,苏清玉走到草丛边蹲下来,找到了在夜晚里轻轻叫唤的流浪猫。它个头不大,看上去挺脏的,落魄极了,也很瘦,瞧见她也没跑,畏畏缩缩地躲在那里,不敢上前也不敢后退,像是担心她袭击它一样。

苏清玉吸了吸鼻子,在身上找了找,也没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小猫恐怕要失望了。

一阵风刮过来,本来苏清玉不想哭的,可是眼泪还是莫名其妙掉了下来。

夜里快要十二点的时候,她呆在黑漆漆的花园里迎着风和流浪猫在一起,到处找不到那个男人的身影,想想父母要是知道她在做什么傻事,不知道该有多心疼。

真对不起爸妈。

苏清玉抹了抹眼泪,站起来转身离开,或许这就是命吧,老天爷让她幸福了三个月,却在她想要和他过第一个生日的时候毁掉了这段脆弱的关系,她要怎么争取也没用了。

在真正和许泯尘在一起之前,苏清玉虽然一直惦记着他,但她也知道不可能,所以她也没太在乎他去做些什么、或者和谁在一起,那时候的她还是很快乐的。

可是和许泯尘在一起之后,她开始变得猜忌和贪心,那个时候她猛然发现,其实不在乎固然快乐,而真正不在乎的原因是,她在乎一切都没有用。

这个发现,可真是令人感到痛苦。

没穿外套,单穿了一条长裙,走*十月在**份的江城夜晚,苏清玉觉得有些冷,大概明天会下雨吧,天有些阴了,看不见一颗星星。

她脚步很慢地准备离开,在经过一个圆形花坛的时候,似乎看到有什么影子转了过去,苏清玉浑身一凛,竟然不觉得那是什么坏人,脚步不自觉跟了上去,脑子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直在骂她自己怎么那么蠢,万一是坏人怎么办?可等她真的追上了那个身影,她不得不庆幸地想,幸好她追上来了。

“许泯尘!”

苏清玉高声喊着他的名字,他个子高腿又长,正常走路和她小跑一样快,所以她追逐得有些吃力。

许泯尘像是没听见她的呼唤一样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他身上穿着她早上离开家的时候那件黑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颀长挺拔的身影在夜幕里有些影影绰绰,好像随时会消失一样。

想到自己可能会追不上她,彻底错失这次机会,苏清玉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加快速度跑上去抱住了他的后腰,许泯尘的脚步倏地停在原地,一片黑暗中,两个以暧昧的姿势停滞在那里,周围的气氛却只有冷冽与疏离,让人感受不到半分的旖旎。

“你去哪了?我找了一个晚上,你为什么不开机,是不是没电了?”苏清玉还在自己骗自己,妄图把这件事就这么草草地揭过去,但其实她自己也知道不可能。

她放在许泯尘腰间的手尽管用了最大的力气,却还是被他轻而易举地扯开了。

苏清玉茫然地看着他转过身,目光流连在他英俊却冷淡的脸上,三个月之前,他也是用这种表情看着她的,那时候可能里面还要夹杂着一点陌生,但自从他们在一起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这种表情了,现在又回来了,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我、我很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妈怎么找到那里的,但你放心,我已经解释清楚了,她特别支持我们在一起,你千万不要误会什么。”苏清玉傻乎乎地解释着,就好像她拙劣的谎言真的可以骗过许泯尘一样,说着说着自己就开始哭,因为她很清楚,这些话连鬼都不会信。

许泯尘一直都安静疏淡地看着她,目光清清冷冷的,直到她开始掉眼泪。

他抿了抿唇,开口说话时声音沙哑低沉,听得出来,大概是从和苏妈妈说完话离开家到现在,他都没开口说过一个字。

“我不值得你为我做这么多,更不值得你为我撒谎。”许泯尘的声音伴着夜晚的冷风刮过来,直刮得苏清玉体无完肤,但这还没有结束,因为他很快便继续道,“现在是时候结束了。”仿佛他也有点伤感一样,下面再开口时,他的语气带着些萧索,“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跟我分开,你才能遇见你真正的那个人。”

苏清玉不想掉眼泪的,但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哭了,没什么声音,甚至也没有抽泣,就是掉眼泪,擦都擦不掉,停也停不下来。

她有点尴尬为难地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他眼睛里有些她读不懂的东西,但她知道不管她懂不懂,以后可能都跟她没关系了。

只是,她还在牵强地支撑着,妄图做一些改变:“是……其实你身上也有我很不喜欢的地方。”

许泯尘眼神一暗,稍稍转开些,然后就听见她带着哭腔说:“可是,我还是没有办法不喜欢你。”

有时候做人真的挺痛苦的。

你明明知道这个时候你要维护你最后一点自尊,劝说自己放下这段感情,你明明知道继续坚持下去不会有好结果,只会更丢脸,可你还是在期待着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你还是在放弃和坚持之中徘徊挣扎,最可悲的是,你最后还是选择了坚持。

“对不起。”

最后,许泯尘只能说这三个字。

其实这样的结果在苏清玉的意料之中。

虽然许泯尘现在落魄了,但他仍然是个好人,在以前的相处中,他也总是在用他的方式表达着隐晦的善意,现在的他又怎么可能违背苏妈妈的话,继续留在她身边呢。

许泯尘笔直地站在那,看着眼前带着微弱期盼的眼睛,明明没什么精美出众的地方,但他就是移不开视线。

脑海中忽然回想起苏妈妈最后那句话——我作为一个母亲,我求你放过我女儿。

一字一句,诚恳得让人为难。

许泯尘慢慢抬起手,揉了揉苏清玉的头,又说了一句“对不起”,随后便转身走了。

苏清玉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还是走了。

不久之后,一辆出租车来到了这里,司机下来寻找了一下,看见了苏清玉。

“小姐,是你要找出租车吧?”司机师傅问道。

苏清玉愣了愣,稍微想想就知道是许泯尘帮她叫了车。

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点头说:“是我。”

司机师傅应了声,去车边等着了,苏清玉慢慢跟上去,来到街边时,这里已经看不见任何人影了。

她慢慢上了车,出租车渐渐驶离这里,许泯尘从角落的慢慢走出来,看着出租车离开,记住了车子的车牌号。如果有什么意外,车牌号会是救人的关键。

人果然不能落魄,在你辉煌的时候,哪怕你只是打个喷嚏,别人也会详细赘述出一些根本不符其实的内容,将你这个简简单单的喷嚏塑造成什么伟大的事情。

当你落魄了,过去一切的捧都会变成杀,甚至是和谁在一起,从过去的“受宠若惊”,也只能变成“徒增负担”……

那么,还是不要成为任何人的负担了。

第十九章

苏清玉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么回去的,她夜里也没怎么睡,好像那段时间就是间歇性失忆了一样,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给忘了。

只是,哪怕她忘了,走掉的人也不可能再回来,发生的事也不能再倒流。

苏清玉有记得给母亲发短信,让她不要太挂念,虽然许泯尘的离开和母亲的突然造访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但这也是她的失误,如果她早就打过预防针,没有想着隐瞒一天是一天,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子,至少不会这么不可收拾。

没怎么睡觉,也就不存在醒过来,天亮起来的时候,苏清玉就下了床,把她早就收拾好的行李检查了一遍,又看了看桌上明显是昨天许泯尘买回来的东西,果断塞进行李箱,然后在厨房随便做了点东西吃,吃了之后就拉着行李走掉了。

不是要换地方住,只是因为机票已经订了,在杭州的旅行安排也早就有了计划,就这么全都浪费掉的话,她心里也不怎么舒服。

反正都这样了,她就一个人去好了,就当做他还是陪在她身边的,只是她和别人都看不见他而已。

临走之前,苏清玉去了一趟银行,给她唯一知道的一张写着许泯尘名字的银行卡里打了两千块钱,他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昨天晚上住在哪都不知道,尽管要分开,她还是不希望他吃太多苦头。

当然了,也许他最后根本不会用,也可能连银行卡丢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但只有这么做了她心里才会踏实一点,她已经顾不上他会不会接受了,这会儿就请让她自私一回。

到达机场,苏清玉顺顺利利地办理值机,过安检,候机,飞机也没晚点,准时到达,在上飞机之前,苏清玉给母亲发了短信,告诉她自己要去散散心,出去旅行,他们不必担心,至于许泯尘那边……

也许他早就删掉了她的联系方式。

带着这样的想法,苏清玉上了飞机,按照空乘的要求关闭手机,靠在椅背上等待飞机起飞。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昨天太不顺利了,今天的一切都意外的顺利,她上飞机没多久,飞机就开始滑行,感觉到身下的颤动和高度一点点在变化,苏清玉的心情非常微妙。

她的位置靠窗,这会儿可以清晰地看见江城市在飞机一点点升空中变成小小的一块地方,那个时候她觉得,什么矫情的情绪其实都只是自寻烦恼,你看,那么大的江城都会变得如此渺小,更不要说是一个小小的人了。

在她离开了江城的时候,许泯尘才打开手机,手机开机之后,不断地有短信提醒发送进来,大部分是昨天晚上苏清玉给他打电话没被接通的提醒。

一条条看下来,明明都是格式化的词句,除了时间不同没什么不一样,但看着每一条,心情都不太一样。

最近一条发来的短信是银行的到账提醒,有人给他的银行卡里打了两千块钱,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会这么做。

许泯尘的手指停留在手机屏幕上,许久才慢慢翻过去,将短信息全部清空,收起手机放在口袋里,徒步朝最近的银行走。

银行卡已经丢掉了,因为里面的钱已经全都划出去还债了,卡再留着也没什么用,现在要拿到卡就只有一个办法,挂失,重新办理。

还好,身份证他一直带在身上,到了银行便在取号机上拿了号,等着办理业务。

这会儿,正是银行人多的时候,他等了很久才轮到他,办理完业务的时候时间也不早了,带着那张空荡荡的新卡,钱包里是从卡里取出来的两千块钱,许泯尘再次回到了他曾经和苏清玉同居三个月的地方。

今天,本该是他们一起前往杭州的日子,如今他走了,她应该也不会去了,许泯尘抱着这样的念头,想要把钱悄无声息地塞进门里还给她,但等他到了的时候,却发现其实家里根本没人。

苏清玉走之前在门上贴了便利贴,这是为了给快递看的——“主人外出旅行,有快递请放在物业”,这种行为,许泯尘过去一直不赞同,这等同于告诉心存不轨的人,你可以尽情地来偷这里,主人出去玩了,一时半刻回不来。

许泯尘看着手里的钱包,里面的钱本想着从门缝底下塞进去,现在看来塞进去主人也未见得会收到。而且,自从他认识苏清玉以来,她想什么、要做什么,他总是可以提前猜到,但在来这里之前,他真的没料到她会照常去旅行,这第一次出乎他意料的发生,多少会让人有些意外和沉默。

你看,你总是有漏洞的,不管是对什么样的人,总会有失算的时候,哪怕是你自以为非常了解的苏清玉,那样一个简单的女孩,也会有让你意想不到的时候。

许泯尘在门前沉默地站了片刻,撕掉了门上的便利贴,转身走了。

之后几天,每天他都会过来看一下,没有变化,证明苏清玉还没回来,他便再离开,之后再来,再离开,一直重复到十月五号这一天。

这一天发生了一件令人意外的事,许泯尘在这里见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夏沐泽。

他捧着一束花,站在门口,正在按门铃。

夏沐泽是个敏锐的人,有外人出现在这里,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下意识放下了继续按门铃的手,朝来人的地方看了过去。

于是,各怀心事的两个男人有了第一次正面交锋,四目相对,两人谁也不先开口,一个面上始终挂着和善可亲的笑容,一个始终没有露出什么有意义的表情。

“你好。”最后先开口的到底还是夏沐泽,他腾出一只手朝许泯尘伸过去,笑着说,“我是夏沐泽,我们之前有见过的,许先生有印象吗?”

许泯尘没有和他握手,甚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她不在。”

夏沐泽挑了挑眉说:“是吗?我以为她在呢,毕竟许先生在这里啊。你们不是一起去旅行了吗?他之前告诉我要和男朋友一起去旅行,难道……不是和许先生?”或许也是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夏沐泽不等许泯尘回答就立刻说,“啊,肯定是她出去买东西了,不过没关系,我也没什么大事儿,今天是苏小姐的生日,我代表我妹妹来感谢她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和教导,这束花和生日礼物还请许先生转角给她。”

这样说下来,就好像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绅士,来此只是为了感谢妹妹的家教老师,祝贺对方生日快乐一样官方而自然。

按理说,这是不应该被拒绝的,所以夏沐泽的神色笃定而平静,但他这次却错了。

“她的生日。”许泯尘微微蹙眉,低声说了这么四个字,也不接夏沐泽的礼物和花朵,很快就转身走掉了。

夏沐泽看着怀里的东西,又看看许泯尘的背影,抬脚来到楼道的窗户那里往下看,很快就瞧见许泯尘离开了。

走掉了?

夏沐泽心中百转千回,最后还是抱着花和礼物离开了,回到自己车上,拨了电话给公司下属,低声吩咐道:“帮我查一下公司新入职的苏清玉最近的航班记录,查到之后发到我手机上。”

下属在那边应了是,夏沐泽挂断电话,看着副驾驶上的花和礼物,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离开之后的许泯尘其实也没有走得太快,或者太远,他在想些事情,专注起来旁边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也就不怎么放在心上。

没想到今天居然是苏清玉的生日。

她好像从来没提过这些事,如今回想着她当时提出旅行时的激动期待的表情,就知道她那时候抱着什么样的美好期待。

他好像从来没有操心过这种事情,谁过生日都和他关系不大,以前就是那样,除了父母的,他连自己的生日都记不清楚,那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身边的人也都是万分迁就,因为他那时候“很忙”,脑子里要记着都是一些“重要”的事。

那时候的他也没觉得这有什么,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听见夏沐泽那么说,他一个还和她关系不那么近的人都知道她的生日,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莫名的就有些内疚。

走走停停,翻出手机通讯录,手指在上面起起伏伏就是按不下去,最终还是没有拨通那个电话。

如果他打过去,或者发送什么短信,等同于再次给了她希望,他们的关系最终不会有什么结果,与其这样反反复复地让她受伤害,倒不如一次性解决掉。

所以最后许泯尘什么也没做,就好像完全不知道一样,回到了父母所在的家,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躺在屋子里,拉着帘子,好几天没出门,直到——出了一件大事。

第二十章

十月份天气不冷不热,又赶上黄金长假,来杭州旅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人一多,就会显得拥挤,很多景点就算去了也只是看人,欣赏不了太多好看的地方。

苏清玉抱着避开人群的想法,选择了在杭州一个比较偏僻和不知名的景点,叫环霞山,因为太阳下山的时候霞光可以整个环绕着山而得名,看着百度上的图片,也是非常好看的。

逛偏僻景点的好处就是,在这里没有那么多人,拍照和走路都方便,但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相对来说救援措施之类的相较于热门景点来说不怎么完善。

苏清玉到达杭州第一天是二号,当天就在酒店休息,哪里也没去,三号和四号去了比较著名的西湖以及灵隐寺,五号这一天就是图清净,想到环霞山的山顶上看看日初,许个愿什么的。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前几天杭州的天气就不算太好,她来之前台风才走,五号这天,早上出门时苏清玉就觉得天气不是太好,她琢磨了一下带了雨衣和手电等工具,还是踏上了行程。

要是一直呆在酒店里,那她跑到这里来的钱不是白花了?稍微小心一点,见到势头不对就下山,应该没什么事吧。

这样想着,苏清玉开始照着图册上的路线图搭公交车前往环霞山的位置,因为在偏僻的市郊,路途比较远,公交车路上又要走走停停,还要换乘,她到达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阴天唯一的好处就是,没有烈日的暴晒,走在路上凉爽舒服,再来点风的话那就更好了,可惜没有。

环霞山的地段偏高,周围的人熙熙攘攘,有在售卖门票的人,苏清玉走过去买票的时候正听见他们在讨论天气,好像天气不好的话随时准备闭山,避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是在说这个,但苏清玉表示要买票之后,他们还是二话不说把票给她了,只有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提醒说:“小姑娘,早点下山,看到有苗头要下雨就下来,别有什么危险。”

苏清玉笑着谢过对方,转身去检票,踏进了今天的行程重点——环霞山。

天气是真的不怎么好,苏清玉背着双肩包,一边走一边喝水吃东西,午饭就这么在路上打发了。

上山的途中,可以三三两两地看见几个爬山的人,大多都是情侣,男女一对儿,甚至还有男男一对儿的,形单影只的只有她自己,看着别人,她免不得有点惭愧,干脆调转方向,朝别的入口处走。

江城市。

夜晚来临,万家灯火,许家也不例外。

三个月没有回来的儿子突然回来了,许家二老也不敢问他去做了什么,自从他出事以来,二老只盼着他可以重新振作,找份工作养家糊口就行,也不需要他再有太大的成就,可这样似乎也已经是为难他了。

尽管许泯尘一蹶不振,但他到底还是他们的儿子,关怀和爱护还是必须的。

许妈妈在夜里七点钟的时候敲响了许泯尘的房门,轻声道:“泯尘,该吃饭了。”

许泯尘这会儿就在床上躺着,也没睡着,听见敲门就应了一声,许妈妈在外面松了口气,扭头对客厅里的丈夫点了一下头。

其实许泯尘可以理解父母的苦心,但理解是一回事,真的能做出一些改变现状的事情来又是另一回事。

他从床上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拉开门出去,这个时候父母正在等他吃饭,顺便看新闻联播,许爸爸就怕他乱想,等他上桌之后就开始和他讨论一些时事。

恰好这时,新闻播报到关于杭州的一些内容,许泯尘不自觉用余光瞥了一眼,才发现杭州那边突降暴雨,水位暴涨,游客滞留,十分危险,新闻正在说这件事。

许爸爸本以为许泯尘对这种新闻不感兴趣,但见到儿子竟然盯着电视看,立刻解释说:“前阵子也没什么征兆,哪料到突然下那么大雨,措手不及的,国庆黄金周游客又多,这不就容易出事儿吗?”

许泯尘听完父亲的话就拿出了手机,这次他拨电话出去的时候一点都没迟疑,可结果却令人失望。

电话是打出去了,但那边却提示“暂时无法接通”。

很难想象那边是个什么情况,是手机没电了?亦或是所在的地方没信号,还是……手机摔坏了,人出事了。

每一种猜测都不怎么让人放心,许泯尘看着一桌子的菜,始终保持沉默的他忽然站了起来,对父母说:“我出去几天,过阵子再回来。”

语毕,什么也没拿,直接走掉了。

许家二老面面相觑地愣在那里,都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同样的,这个时间夏沐泽也在家里陪妹妹吃晚饭,因为家太大,两个人吃饭又不爱说话,所以总会开着电视机来当背景音。

夏妍吃得很认真,夏沐泽则一边吃一边看手机,手机里是下属发来的苏清玉最近的航班行程,原来她去了杭州,那的确是个不错的旅行地点,但这个时候去人太多了点,也看不到什么。

这个时候,夏沐泽还没什么想法,直到夏妍开口说:“哥哥,又有地方发生灾患了,你要捐钱吗?”

小女孩稚嫩悦耳的声音吸引了夏沐泽的注意,他看向妹妹望着的地方,电视里正在*放播**着杭州的新闻,稍微推算一下时间,估计那一批滞留的游客里面,就有苏清玉。

“要。”夏沐泽果断道,“不但要捐钱,哥哥还要亲自去一趟,你自己一个人在家,我会让吴阿姨来照顾你。”

夏妍懂事地点点头,又有点迟疑道:“不能让苏老师来吗?”

夏沐泽轻抚过妹妹的发丝说:“苏老师有点事情,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很快把她接来陪你玩的。”

夏妍开心地笑了,夏沐泽拿出手机编辑了几条短信,去杭州的最快航班就已经定下了机票。

夏沐泽要乘坐的,肯定是头等舱,巧合的是,许泯尘和他在同一个飞机上。

当然,许泯尘并没发现这一点,是呆在头等舱的夏沐泽发现了登机去经济舱的许泯尘。

放下帘子,夏沐泽轻抚过唇瓣,自然可以猜到许泯尘这一趟去杭州是为什么,他们的目的基本上是相同的,但在目的相同的前提下,是否可以做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来“缓和”他和苏清玉之间友好的情侣关系呢?

夏沐泽打着这样的注意,许泯尘自然不清楚,他靠在椅背上,从窗户那注视着飞机慢慢起飞,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这大概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大多数都已经变卖了,除了这块表。

现在是夜里,飞机凌晨可以到达杭州萧山机场,再从萧山机场赶到苏清玉可能滞留的地方,打车的话,大半夜的可能不怎么顺利,或许该从APP上叫个车。

这边许泯尘一直在脑海中思索着到达杭州后要做些什么,那边苏清玉并不知道已经有两个男人因为一个新闻就跑到了这里。

一下飞机,许泯尘就打开手机再次给苏清玉打电话,毫无疑问地依旧是“暂时无法接通”。

许泯尘收起电话,按照在飞机上想好的路线离开,夏沐泽也没费脑子,大部分时间里,可以捡现成的他都是捡现成的,比如说现在。他直接尾随在许泯尘身后,去停车场拿了安排下属放在这里的车,不着痕迹地跟在他后面。

他看见许泯尘叫了车离开,于是便跟在出租车后面行驶,杭州的天气不太好,雨依旧在下,不见有停止的迹象,街上的车子不多,积水却很深,稍微不留神车子可能就要陷在这里。

其实要说许泯尘现在是什么想法,他倒是真的没想那么多,唯一的念头就是苏清玉安全就行,别的都不怎么重要。在人命面前,什么感情和利益都要让步。而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其实也不需要纠结,这就是他为人的成熟之处。命运本身就充满了无数种可能,只要你心里有了决定,不会后悔,那么去做就是了,与其纠结,只能说是浪费时间。

雨越下越大,两个男人心里都在担心苏清玉的安危,但其实苏清玉现在很安全。

她是个成年人了,不是小孩子,上山时就觉得天气不好,于是走了一段路拍了些照片就下来了,期间有下一会雷阵雨,她稍稍淋了一点,手机进了水打不开,但人没事,在山脚下稍作休息就坐车回到了酒店。

在雨真正下起来,并且下大了的时候,她正在酒店里面睡觉。手机拿电吹风吹了吹就放在了桌上,也没尝试去打开,因为她下意识觉得不会有人打电话来找她,她也没告诉父母她具体去哪里旅行,所以即便新闻上有写杭州怎么样了,爸妈应该也不会担心。

她想得很周到,非常全面,就是遗漏了许泯尘。

与其说是遗漏了对方,倒不如说是自卑,自暴自弃地认为,即便天塌下来,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不会过问她的死活。

第二天早上,苏清玉醒过来之后,缓慢地洗漱了一下,拿起手机打算看时间时才想起来手机昨天进了水,开不了机,于是她尝试着再打开试试,经过大吹风吹,又放了一夜之后,居然能打开了,好像也没坏掉。

苏清玉庆幸了一下可以省钱不用送去修了,可还没平静一会,来电提示就全都涌了出来。

大部分都是来自于那个她以为以后永远不会再给她打电话的男人。

是许泯尘。

从昨天深夜开始,一直到今天早上五点多,三十几个电话,如果她开着机,可能也被他打到没电关机了。

五点多的时候,他没再打电话,苏清玉意识到他可能一晚上没睡觉,一直在给她打电话,该不会是误会她在杭州出事了吧?

苏清玉慌张地给许泯尘的手机回电话,通话音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明明是与平日里听起来没有区别的冷淡声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在哪。”

他甚至没问她怎么了,为什么电话一直无法接通,只是问出了你在哪,苏清玉一愣,嘴巴上就乖乖地报了自己的地址,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苏清玉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呆了半晌,过了约莫半个小时,酒店房门被人敲响,她快步走上去,也没问是谁,直接就把门打开了。

许泯尘站在门口,看上去风尘仆仆,身上的外套和皮鞋上都沾着泥点子,不难看出他去过什么地方。

他没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像在确定她有没有受伤。

苏清玉回望着他,他眼下青黑一片,脸色也不好看,明显是睡眠不好外加没按时吃药造成的,她一下子就心酸得不行,自责道:“对不起,是我让你担心了,我没事,我看天气不好就早早回酒店了,回来的时候淋了雨手机坏掉了,所以一直放着没开机,我不是故意让你担心……”

她的话还没说完,许泯尘就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要走,苏清玉知道这可能是她最后的机会,于是她毫不犹豫地上前抱住他的腰,使劲浑身的力气,把他拉进了她的房间。

砰的一声,酒店房门关上了,苏清玉站在门里面,看着略显惊讶望着她的许泯尘,深吸一口气说:“我们好好谈一谈。”

第二十一章

苏清玉大多数是时间都是个谨小慎微,甚至有些胆小的人。

她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应该全都用在了喜欢许泯尘这件事情上。

许泯尘站在酒店客房里,外面响起雷声,杭州又开始下雨了,他一夜未眠,身上的衣服也没换,明明该是看上去狼狈又邋遢的,可是并没有,他无论站在哪里,在什么样的场合,脊背永远都挺得笔直,丝毫不显得失态,这也是苏清玉最佩服他的地方,即便经历了那样的变故,他也没有再任何人面前暴露过脆弱的一面,真不知道是他身边人的悲哀,还是他自己的悲哀。

“你想谈什么?”

他回望着站在门口附近的苏清玉,黑色的短发显得有些长了,稍稍有些挡眼睛,下巴上也有些微的胡渣,衬得面容沧桑沉默,但他的眼神比面容更加沉默,像是接下来不管她要谈些什么,他的回答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拒绝。

“其实你可能不知道。”苏清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朝他走过去,深吸一口气说,“你今天出现在这里,对我来说代表什么意义。”

许泯尘垂眼睨着她,修长的眸子不曾眨一下,好像雕塑一样,毫无生物。

苏清玉仰头望着他说:“在这之前,我以为我们在一起这三个月,从夏天走到秋天,一直都是我一厢情愿的,我从来不敢自以为是地当做你心里也有个位置是属于我的,但是今天,我想自恋一回,就那么以为,可以吗?”

问出这些话的时候,苏清玉就知道不会得到回答,最起码不会得到正面的回答,是事业不出她所料。

“你值得更好的。”

他站在那,像空气一样,没什么存在感,非常安静,说话时语气里也没什么感情。

苏清玉听完他的话就笑了,转开头有些自嘲道:“我再也不会遇见比你更好的人了,虽然你现在可能遇到了一些挫折,但我知道你肯定会扛过去的,能跟你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总觉得是我偷来的,即便你说我值得更好的人,可我却想要留在你这里。”

许泯尘慢慢转开了头,拉开一边的椅子落了座,还顺便拉开了对面的椅子,这是不打算很快离开了,苏清玉心里顿时落下了一块大石头,立刻走上去坐到了他面前,两人四目相对,她方才还冷静的心顿时又猛跳了起来。

“我妈那边,我知道她可能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话,换做以前,我可能真的没勇气再第二次挽留你,但是你今天出现在这里,让我想再试一次……我觉得,不管怎么样,你都得再给我们之间一个机会,我在家里遇见你之前,你已经离开艾博两个多月了,算起来你已经休息了近半年,真的没想过重新开始吗?”

这个问题是苏清玉过去一直不敢问出口的,但大概是有了前面的铺垫,又或者是因为他坐下了,总之她终于有勇气谈论这个话题了。

“我希望,即便我们要分开,也是你重新走到顶峰,拿回属于你的东西的时候。”苏清玉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说,“在这段路途当中,我希望可以一直站在你身后,尽管我可能没什么用,但我希望你回头的时候就能看见我,这样你不会觉得太孤单。”

许泯尘从刚才就一直保持着沉默,这会儿也没有要开口的迹象,他微微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让她分辨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但是,沉默也是好的,因为这个时刻的沉默至少代表着没有被拒绝。

苏清玉舔了舔干涩的唇,她心里很没底,也非常紧张,但她知道此刻是她最大的机会。

“许泯尘,顾城说过一句话,我现在想将它送给你。”她深呼吸了一下说,“如果你痛恨所处的黑暗,请成为你想要的光。”

这句话让许泯尘无法再继续保持沉默,他像是想起了过去,又像是透过她看到了过去的安红,他微勾嘴角,却不是在笑,略显嘲讽道:“你觉得我还能行吗?我还能再站起来吗?”

苏清玉立刻道:“当然可以啊,如果是你的话,没有什么是不行的,那是你的梦想不是吗?”

许泯尘似乎闭了闭眼,手下不自觉地握着拳,苏清玉下意识握住了他握拳的手,他僵硬了一下,许久之后,因为阴天而光线昏暗的酒店房间里响起了他沙哑又疲倦的声音。

“梦想又怎么样呢,我现在,已经没有实现它的渴望了。”

苏清玉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她皱着眉,慢慢地看上去竟然有些愤怒,她放开手站起来,扳正他的脸让他与她对视,费解道:“真的至于这样吗?那点小麻烦算什么啊?你不是还活的好好的,还能摸到电脑吗?你最开始不就只有这些吗?那时候你是怎么一点点建立了艾博,你现在就依然可以重新开始。既然你最初只有一台电脑和你自己,那么现在的你只是重新回到原点,你已经有了一次经验,第二次只会比第一次更快而已。”

许泯尘专注地望着她,过去的她是从来不会谈论这个的,哪怕提到一个字,也会立马转开话题,慌张地掩饰,好像生怕提起他的“伤心事”之后他会选择离开,亦或是不高兴。

或许是因为她把这次对话当做最后一次,又或者是她在想着什么破釜沉舟的法子,总之她说出了她过去一直想说却不敢说的话,在他望着她的时候也没有退缩。

“许泯尘,你好好想想。”苏清玉心跳得她几乎听不见在场的其他声音,只能听见自己紧接着道,“你好好想想,现在提起什么还能让你热血沸腾,那就是你想要做的事。”

她想,说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不管他给予什么反应,再多她也表达不出来了。

她想过最坏的结局就是许泯尘继续拒绝,最好的结局是他接受她的说法,然而却从来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发展。

在她说完话之后,许泯尘就望着她说:“那么你呢,你想从中得到什么。”

每个人都是有欲望的,只是分多少而已,每个人做每件事,都是抱着一种欲望去做的,苏清玉不可能毫无所求,如果说她只是想要他这个人,让他重新开始显然是个错误的选择,因为一旦他真的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很可能就会回到过去那种模式中去,苏清玉这样的女孩,在他身边不怎么混得下去。

那么,她这么做的原因究竟是什么?许泯尘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

苏清玉被他问得噎了一下,接着她慢慢转开身去开了灯,在骤然明亮起来的房间里,她缓缓转回来,看着他的脸,声音很轻地说:“我其实也没想得到什么,我只是想证明一件事,不管是证明给你,还是我父母,亦或是其他那些围观过我们的看客。”

许泯尘不曾停顿地追问:“你想证明什么。”

苏清玉这次也没迟疑,她执拗地说:“我只是想证明一点,我们在一起只会让彼此更好,而不是一起堕落。我喜欢你不是被迷恋冲昏了头脑,我只是想让自己成为更配的上你、更好的人,你+我,从来都不是负数。”

在她说话的时候,许泯尘一直凝视着她,当她说完这些话之后,他忽然开口道:“生日快乐。”

苏清玉一怔,有些惊讶地望着他,他扫视周围,在桌子上找到了笔记本电脑,于是走过去打开,坐在椅子上敲击了一会键盘,几分钟之后他朝她招招手,她稀里糊涂地就走了过去。

许泯尘将电脑转过来面对着她,在运行里输入一串指令,然后屏幕上就跳出来了一个大大的蛋糕,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23”,蛋糕一闪一闪的,跟着生日快乐歌的节奏,苏清玉的心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虽然并不是真实的蛋糕,也没有好闻的玫瑰花,但这样的画面对她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浪漫了。

那天之后许泯尘没再说什么,但他也没有再想过单独离开。

苏清玉收拾了行李,打算第二天就和他一起回江城,假期马上就结束了,她也要赶回去工作,至于那之后许泯尘要做什么,她一点都不担心,只要他打定了主意,那么什么都不会成为阻碍他前进的因素,他可以独自解决一切难题,她那点小主意完全不够看。

当晚,许泯尘留在了苏清玉的房间里,那时候他们俩都知道,本来住在他们隔壁的人匆匆退了房,新住进来的另外一个人,那个人盯着两个房间紧挨着的墙壁看了一整晚,在此*他日**们打开房门的时候,他也开了门。

许泯尘拖着行李走出去,苏清玉站在他后面,他们这是打算去退房离开,然而在苏清玉转头欲走的时候,恰好看见了夏沐泽从隔壁的房间里走出来。

他穿着不那么正式的西装,瞧见他们似乎也有些意外,惊讶道:“清玉,许先生?真巧,你们也住在这?”

许泯尘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拖着行李离开,苏清玉作为他的女朋友自然非常自觉地跟了上去,但碍于夏沐泽是她现在的老板,她走的时候还是仓促地道了别,点头致意,根本没考虑到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当两人消失在转角位置的时候,夏沐泽一直温和无害的脸突然沉了下来,他面无表情地拉开身后的门回了房间,房门关上时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第二十二章

其实现在选择离开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因为最近杭州的天气一直不太好,机场的飞机总是在延误,他们从早上退了房,到中午到达机场过完安检候机,这个时间是很快速的,可开始候机之后,直到下午五点钟,飞机的起飞时间仍然一直在往后拖。

这相对于苏清玉来杭州时的顺利,着实有点纠结了,但即便如此她现在的心情却比来的时候好多了,大概是因为有许泯尘在旁边?

“你要吃哪个?”苏清玉指着快餐店的招牌说,“虽然机场里吃的东西都比较贵,但我看飞机一时半会也起飞不了,飞机餐又难吃,吃了还容易晕机,我们还是在上飞机之前吃点比较好。”

行李托运了,许泯尘的手就腾了出来,他单手抄兜站在她身边,眼睛落在她指着的招牌上像是认真在看,苏清玉偷瞄了他一眼,掩饰性地咳了一声,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他没有任何反应,就那么任由她握着,没有僵硬和抗拒,当然也没有回握,不过仅仅是这样,苏清玉已经超级满足了。

“就吃那个吧。”她指着一个汉堡说,“你坐下等我一会,我去帮你买。”

她说完话就松开了刚握住没多久的手,虽然有点不舍,但这会儿还是吃东西比较重要。

许泯尘坐到靠近快餐店门口的位置,视线定在苏清玉的背影上,她是那种真的很普通的女孩,瘦瘦高高,身材普通,长相也普通,连肤色也不出挑,走在人堆里很难分辨不出来哪个是她,尤其是这种开在机场的快餐店里,在飞机延误的时候总会有很多人,她一去排队,有别人站到她后面之后,就更难分清楚哪个是她了。

如果放在以前,他只能靠衣服的不同来辨认她在哪里,但是现在不同了。

明明是那么普通的一个人,就好像完全相同的几个字母摆在一起,他居然能分辨出来他们从书写角度有哪些细微的差别,这本身就是一种惊人的改变了,不是么。

苏清玉买了大包小包的吃的回来,全都放到了桌上,推到许泯尘那边,她自己那边则没什么,在许泯尘看过来的时候她笑着说:“我在减肥,你吃就好。你都不知道,我都有小肚子了,本来长得就不好看,如果再胖的话,那就更减分了。”

许泯尘开口要说什么,恰好这时苏清玉的手机响了,她的手机就平放在桌上,余光一瞥就能看见打电话的是谁,所以他到了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

是苏妈妈打来的电话,苏清玉看见的时候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虽然已经有了决定,但知道要说服父母仍然是非常困难的事,她下意识拿起手机站了起来,对着许泯尘耐人寻味的眼神说:“这里有点吵,我到一边去接。”

这个理由倒是正当合理,许泯尘自然不会拒绝,他目送她离开,她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好像担心她稍微一转眼他就跑掉不见了,想到这些,许泯尘嘴角轻不可见地勾了勾,这次是一个难得的,没有带着什么讽刺和调侃的笑。

苏清玉一直走到厕所附近才接起电话,母亲那边早就着急了,等她接起来就快速道:“囡囡啊,你在哪呢?回来了吗?明天就要开始上班了,怎么你家里还是没有人。”

听这话的意思就是苏妈妈又跑去她家找她了,如果她接下来还是和许泯尘在一起,免不得母亲还会发现,苏清玉琢磨了一下说:“飞机延误了,我正在机场等着呢,不会耽误明天上班的。另外,妈,你不要再去我之前住的地方找我了,我搬走了,不在那里了。”

“搬走了?”苏妈妈惊讶道,“你为什么搬走呀?”

苏清玉解释说:“那地方房租又涨了,我想着不能让房东占便宜,恰好我新找的工作公司会给分配宿舍,所以我就搬到宿舍去了。”

苏妈妈“哦”了一声,似乎恍然大悟,可是还是有点迟疑道:“住宿舍啊?你现在在哪个公司上班啊?”

“在夏氏集团。”说到这苏清玉就道,“好了妈,我不跟你说了,我该登机了,你就别去之前我住的地方找我了,免得打搅到新租客。”

语毕,苏清玉快速挂了电话,生怕苏妈妈继续问下去她会露出马脚。

慢慢地吐了口气,苏清玉有点惭愧地笑了笑,心里是真的觉得对不起爸妈,不该跟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撒谎,可最恨的还是她自己的懦弱,有些话不敢直面地讲出来。

在墙壁上靠了一会,苏清玉转身准备离开,却在不远处看见了拎着袋子的许泯尘,他打包了她买的东西,显然是站在那等着她,也不知道听见了多少。

“那个……”她走过去,不知该怎么开口,如果他全都听见了,会不会再次离开?

只不过,她的担心似乎有点多余,许泯尘应该是什么都没听见,因为他直接打断她说:“该登机了,东西留在飞机上吃,走吧。”

苏清玉懵懵懂懂地点了一下头,小跟班似的追着许泯尘离开,一起登机。就好像很小的时候,两家住在隔壁,她总会在暑假的时候趴在他家的窗户前面偷看,然后被许泯尘发现之后,害羞地表示想和他一起玩,接着由大她不少已经抽条的男孩带着去见识她从没发现过的小区里的有趣地方,那个时候,大概是他们之间最单纯,也是最快乐的时候。

两人在飞机上的座位并不是挨着的,苏清玉的位置靠窗,在后面,许泯尘的位置在前面的地方,她抿抿唇,有点不甘心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然后看着许泯尘坐到他的位置上。

许泯尘偶尔回头就看见她眼巴巴的期待眼神,他面上没有什么变化,依旧那么平淡,但在飞机起飞之前,本该已经坐在他原本位置上的许泯尘忽然又走了回来,苏清玉仰头瞧见他时愣住了,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他接下来的行为彻底让她傻了。

“你好,请问可以换一下位置吗?我的位置在前面一些,下飞机时比较方便。”许泯尘声音低沉礼貌地和坐在苏清玉身边的女孩说话,那女孩瞬间红了脸,精神都集中不起来了,别说是接受了,连拒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很抱歉打搅到您,但我希望可以跟我女朋友坐在一起。”

“女朋友”三个字似乎点醒了那女孩,她瞬间回头看了一下身边,苏清玉茫然地与她对视,那女孩瞧着比苏清玉还漂亮一点,对方顿时表情古怪了些许,点头答应了许泯尘的请求。

于是,在飞机起飞之前,许泯尘换到了苏清玉身边的位置,这本来是在飞机靠后面一段发生的故事,但坐在最前面头等舱的夏沐泽几乎看完了全程。

“先生,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回到位置上,系好安全带,可以吗?”空姐优雅而甜美地对夏沐泽说道。

夏沐泽笑着点头,回到属于他的位置,想起仅仅只是换个位置而已,苏清玉居然都能因此那么甜蜜而害羞地微笑着,偏生他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她却只有苦恼和抗拒,这之间的差别究竟在哪里?只是因为做那些事的人不一样吗?

还真是让人觉得很不公平呢。

如果另外一个人不存在,只剩下他来做这些事,是不是就没有了差别,没有了不同等的待遇?

夏沐泽微垂眼睑,敛了笑意,拿出随身携带的文件,状似认真地看着。

飞机渐渐起飞,许泯尘一夜未眠,在飞机上也不用做其他事,他总算是休息了一会。

苏清玉转头时就看见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似乎是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请空姐递给她一条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坐在他们旁边的一个中年阿姨瞧见,善意地笑了笑,大约是把他们当做了新婚的小两口,那么甜蜜恩爱。

苏清玉摸摸脸,觉得有点窘迫,可更多的却是喜悦,她果然还是没办法改掉本性,只要是和他有关的任何事,都可以让她轻而易举地高兴起来。

只是,在杭州酒店的对话,他应该是听进去了吧,回去之后,或许他就要做点什么了,她完全不怀疑,一旦他开始做了,肯定会达到他的目的,时间也不会太久。

等到那一天,她又该把自己摆在什么位置呢?

算了,烦恼那些做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命运朝什么方向发展谁也无法预料,但她始终愿意相信,下一个路口会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第二十三章

国庆假期虽然结束了,但江城市还保持在一个节日气氛比较浓郁的氛围里。

苏清玉和许泯尘自然回到了他们之前的住处,她也没提到过要搬家,虽然担心母亲再找过来,但找房子、换地方住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事,刚到江城,她还得安排一下工作才能去做那些。

第一天回公司上班,在一楼等电梯的时候遇见不少同事,虽然在不同部门,但大家对于这位可以和夏沐泽在同一层办公的苏小姐都有所耳闻,传闻中她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于是在大家看见仙女的真面目时,不免有些大跌眼镜。

感受到其他人的视线有些奇怪,苏清玉也没放在心上,虽然到夏氏集团工作的时间还不长,但这种视线她已经感受过太多,现在这点程度已经不足以让她失态了。

照例,在她按下自己要去的楼层时,大家都或直接或间接地打量她,她保持着目不斜视的状态,在电梯一层一层上升,直到达到她的目的地前一层时,电梯里的人已经全都光了。

看着电梯门关上,苏清玉慢慢送了口气,接下来就没什么事了,下次离开要么还是走楼梯吧,虽然楼层有点高,但不至于这样被围观。

其实主要还是谣言的力量太强大,她只是做着分内的工作,即便和夏沐泽在同一个楼层办公室,一整天也是没什么联系的,大家往往都会对出于自己意料的事情过于脑补,这就是烦恼和流言的来源。

电梯门打开,苏清玉转身朝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她站在门前打算用钥匙开门,却发现门开着,她愣了一下,也没想那么多,只当是保洁来打扫房间了,毕竟放假七天,一直没人收拾的话要落尘土的。

可是,当苏清玉推开房门后,却在里面见到了一个她万万没想到的人。

安红侧坐在她的办公桌上,翻看着她的笔记本和一些办公文件,表情随意冷漠,姿态漫不经心,好像她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你来了,真准时,再晚一会就迟到了。”

见到苏清玉进来,安红放下了手里的笔记本,若无其事地从桌子上下来,踩着高跟鞋走到苏清玉面前,神色专注地打量了她好一会,才轻嗤一声笑了。

“怎么,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吗?”安红捋了捋长发,朝苏清玉伸出手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许泯尘的女朋友,不,确切来说是未婚妻,如果没有发生那个意外,我们现在肯定已经结婚了。”

苏清玉看着安红伸过来的手,修长白皙,光洁无暇,美丽极了,看得出来她的美甲应该是新做的,款式漂亮但不怎么实用,自从开始做这一行开始,苏清玉就再也没有留过长指甲,因为那会影响她的打字速度,而安红现在的地位,已经不需要她亲自去打字或者做些什么了。

“你好。”苏清玉最终还是伸出手和她握了握,虽然她垂着眼睛不和她对视,但也做了较为强硬的自我介绍,“安小姐,久仰大名,泯尘的前女友。”

“前女友”三个字成功地膈应到了安红,她牵起嘴角妩媚地笑了笑,但凡有点智商的人来做选择的话都会在她们之间选择安红,即便苏清玉比安红年轻好几岁,可她实在太过普通了,哪怕是年轻十几岁,也不足以比对方耀眼。

“你倒是很自信。”安红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退后几步道,“我今天来这里,是找夏总谈合作的事,和你关系不大,只是想着你在这里上班,顺便来看看。”她闲适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而后回头望着她,“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他?我没多少耐心给你,不要让事情发展到难看的地步,到时候你会在CBD里混不下。”

这算是威胁了吧,如果她不老老实实地远离许泯尘,安红就让她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吗?

苏清玉抿了抿唇,还没开口说话,办公室的门就被打开了,夏沐泽站在那里,微眯着眼睛睨着安红,意味深长道:“原来安总在这里,我说怎么到处找不到您,如果安总还要谈合作的事,就跟我过来,如果不谈了,您可以直接离开,我并不喜欢自己的员工在上班时间和无关紧要的人浪费太多时间。”

这算是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安红自然听得出来,她挑高了眉毛,视线在苏清玉和夏沐泽之间来回流转,最后是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她抬脚离开,路过苏清玉身边时拍了拍她的肩膀,啧了一声说:“你还真是不简单,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这话说得不清不楚,苏清玉却奇异地可以明白她的意思,安红大概是觉得,苏清玉这样毫不起眼,身上一点闪光点都没有的女孩,居然能博得许泯尘和夏沐泽这样的男人的青睐,肯定是有什么不一般的手段,所以她才觉得她不简单。

想到这些,苏清玉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抬起眼睛直视安红,在她准备离开之前轻声说道:“还是不能跟安总比,安总比我可复杂多了,至少夏总和泯尘并不认识。”

她并没费那个力气去解释她和夏沐泽之间根本不是安红想的那样,因为那只是白费口舌罢了,安红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她只相信自己看见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听见苏清玉那么说,安红惊讶地笑了,转头望向夏沐泽道:“夏总手下可真是卧虎藏龙,人才济济,我真是要好好和夏总学学怎么找到这样的人才。”

说完话,她人已经离开了这间办公室,作为主人,夏沐泽自然要陪伴作为客人的安红离开,虽然苏清玉和安红说得那句话声音非常轻,但夏沐泽还是多少听见了一些,当苏清玉用有点担忧的视线望着他的时候,他扬了扬嘴角说:“这次可是我帮了你的忙,口头感谢我是不会接受的,晚上下班在路口等我,陪我吃个饭算是道谢。”

语毕,他直接关门离开,显然是不接受拒绝。

苏清玉站在原地看了看表,距离上班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钟,其实不算是太长的时间,但为什么她感觉好像度过了一年呢?

和夏沐泽吃饭,那更是度秒如年的事情,她当然不愿意去,为了想到逃避这顿饭的法子,她一整天工作都心不在焉,临近下班也没能做出什么效果来。

没心情,再做也投入不进去,苏清玉干脆直接关了电脑,准时下班,但却没有按照夏沐泽说的那样在路口等她。

她直接下楼去了地铁站,等上了地铁才发了个短信给夏沐泽。

内容很简单,无非就是撒了个谎,她假说母亲找她有点事得回家一趟,今天不能和他一起吃饭了。而其实她是坐地铁去了电脑城,算计着银行卡上的钱,咬了咬牙,买了一台高配的笔记本电脑。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完全没想过会有谁跟着她,直到回了小区进了家里,也没察觉到周围有什么异样。事实是,从她下楼到进了地铁站,夏沐泽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她在电脑城买电脑的时候,他就在门口不远处看着,一边看,一边低头睨着手机上的短信,他嘴角始终挂着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完全不似人前那么温和,反而透着一股子毛骨悚然的味道。

“我回来了。”

苏清玉背着包,抱着电脑进了屋,扑鼻而来的饭菜香气让她感觉十分窝心,这代表着许泯尘在家,还照常给她做了饭,他没有不声不响的离开,真好。

她一进屋就发现许泯尘并不在客厅或者厨房,卧室的门虚掩着,她抱着电脑走过去,透过门缝可以看见里面正专注地看着电脑的男人。

为了省钱省地方,苏清玉家里没有台式机,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也不算大。这会儿许泯尘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衬衣,下面是黑色的长裤,他端端正正地坐在电脑前,应该是洗过澡了,也刮过胡子,下巴光洁白皙,干干净净,被电脑屏幕的反光照着,像是她幻想出来的人。

“饭在厨房,还热着,我吃过了,你去吃。”

听见门口响动,他头也不回地做出了回应,修长的手指快速地敲击着键盘,苏清玉靠近一些发现他在写什么东西,看着代码的组合应该是网站,相较于他写代码的速度,苏清玉真是惭愧得不行,她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云泥之别。

“你试试这个。”苏清玉迟疑好久还是出声打断了他,将怀里的盒子放到了桌子旁边。

许泯尘停下动作转头看了看,只一眼就能知道里面是什么,他不着痕迹地瞥了她一眼,利落地拆开了盒子,把笔记本拿出来开始调试,苏清玉眼巴巴地看着他熟练的动作,预想当中他的推辞啊拒绝啊都没出现,她准备了一肚子的劝说也都无处展示,真是……挺憋屈的。

看了一遍,许泯尘下了结论:“我收下了。”

……居然这么干脆的收下了?

大概是苏清玉脸上的惊讶太明显了,解决她的惊讶就摆在第一位。

许泯尘将电脑放到一边,长臂轻轻一伸便把她拉进了怀里,为了不摔倒在地上,她只能把全部的重量都放在他的双腿和胳膊上。

“怎么了?”苏清玉脸上已经不仅仅是惊讶了,这下还要算上惊恐,她整个人依旧处于不在线的状态内。

许泯尘垂眼望着她,刘海落下来,因为他们距离太近,几乎打在她额头上,那种有些发痒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舒服,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就在那一刻,许泯尘闭上眼睛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苏清玉瞬间好像被点穴一样,一动也动不了了。

然后,她就听见她在她耳边低声说:“等以后,我给你更好的。”

说这句话可能有点矫情,但那一瞬间苏清玉真的有点多年媳妇熬成婆的感觉。

其实他现在的状态,就是她理想中的状态了,他们不像以前那么客气,也不再是她单方面无所期盼的付出,未来的日子,可能还会有更好的转变,这真是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不用等以后。”苏清玉捧住他脸说,“你现在就是最好的。”

第二十四章

接下来几天,许泯尘基本都不怎么出门,除了每天按时在苏清玉回到家的时候给她做好饭之外,几乎不曾离开过房间,总是面对着她的电脑。

苏清玉琢磨着他这样很费眼睛,上班的时候就像等下班了去给他配个防蓝光的眼镜,顺便给她自己也配一个,之前她结束了其他的兼职工作,把薪水都结算下来了,再加上在夏氏集团预支的薪水,付完电脑的钱和房租之后,还剩下一些,再过十天这边公司也该发薪水了,这段时间他们只要省着点花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想到这些,苏清玉的心情振奋极了,感觉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这是她目前最满意的事,相信过不了多久,许泯尘就能做出点成绩来,到时候她再跟母亲解释一下,就什么问题都不存在了。

想到这里,苏清玉忍不住露出笑容,一个突兀的男声响起来,吓了她一跳。

“清玉。”

是夏沐泽的声音。

苏清玉倏地抬头看向门口,夏沐泽站在门里,一手扶着门把手,看上去非常担忧的样子。

“我在外面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回答,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所以就进来了,你没事吧?”他好似非常担心,快步走过来双臂撑在桌子上专注地望着她。

苏清玉浑身一凛,蹙眉道:“夏总你喊了我好几声?”

夏沐泽认真道:“是啊,我喊了你好几声,你没听见吗?”

苏清玉疑惑道:“没有啊,我一直在屋里,什么都没听见。不过我刚才确实有点走神,可能是忽略了,夏总找我有什么事吗?”她站了起来,不想坐着和俯下身来的夏沐泽对视,那种姿势有点暧昧的味道,她得避嫌。

夏沐泽也跟着缓缓直起身,笑着说:“没什么事。”他的手落在桌子上,轻轻敲打着桌面,似不经意道,“就是来看看你的工作进程怎么样了。”

苏清玉立刻将电脑转过去给他看:“夏总可以看一下,基本上文档上要求的内容我已经修改完毕了,但可能不如之前艾博外包的时候做得那么好。”

夏沐泽似乎非常重视地半弯着腰用鼠标检查了一下网站,神色一直没什么变化,但苏清玉一开始并不担心,因为她觉得她做得还是不错的,相较于在之前的公司,这里自由度更大,她操作起来不用束手束脚,所以完成的效果更理想一些。

然而,夏沐泽一直保持沉默,看得非常仔细,渐渐地还皱起了眉,好像并不满意。

苏清玉的心猛跳了一下,开始有些紧张,又过了一会,夏沐泽慢慢直起身,长舒了一口气,皱着眉说:“你知道的清玉,妍妍一直非常喜欢你,你教导她英语也很好,我对你的印象也是非常不错的。”

苏清玉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但隐约有些感觉到,不免有些慌乱地说:“夏总,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夏沐泽就接着快速说:“但你的工作能力让我有些失望,文档上的内容,如果像以前那样交给艾博外包,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就可以做完。而且……”他露出遗憾的表情,“你完成的效果,的确达不到我的要求。”

苏清玉脸色发白道:“抱歉夏总,我会尽快再按照您的要求来修改,您能具体跟我说一下您的要求吗?因为文档上只说了希望朝哪个方向修改,没有具体说要什么效果,我只能……”

夏沐泽挥挥手打断了苏清玉的话,放缓声音道:“你也不用太紧张,虽然你完成的不够好,但你也算是完成了,我相信你在这期间也没有偷懒。”他漫不经心地在房间了来回走动了一下说,“这里面也有我的责任,我不能像对待其他下属那样只是提出方向来让你揣测我的心思,毕竟我们接触的时间不长。我还是挺看重企业形象这个东西的,虽然你可能觉得一个上市公司的老板有时间亲自过问企业网站这件事有点可笑,但我和别人也许不太一样。”

他转过身站定在原地,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说:“你知道,我的经历和大多数人也不一样,前几年我爸妈突然去世,只留下我和妹妹两个人,我在那种情况下接受家族企业,从那开始就习惯于什么事都尽可能的亲力亲为,因为可以信任的人不多。”他说到这戛然而止,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苏清玉才听见他仿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样,轻声细语道,“我想不如这样吧,你暂时先到我的办公室跟我一起工作,这样一来我可以直接指导你,我们可以多接触一点,你也更了解我的想法。”

苏清玉错愕地看着他,正想拒绝就见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拧眉道:“我有个会,现在得马上过去,一会我会让人来帮你把东西搬到我那里,你随便挑个位置就可以。”

语毕,夏沐泽直接转身离开,他的行为和语气都表示了她没有拒绝的机会。

苏清玉稍稍握拳,夏沐泽将这件事说得那么坦然和直接,似乎是挑不出什么可疑的地方,可她还是觉得浑身不舒服,好像自己就是他手下的蚂蚁,她想要做什么,会做什么,全都在他的掌控和操作之下。

也许,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夏沐泽到这里来工作,可事到如今她已经自绝后路,把其他兼职全部辞掉了,再想要潇洒地离开夏氏集团就有点麻烦了。

回到位置上,苏清玉思考了许久,暂时先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打开了招聘网站。

夏沐泽这会儿,其实根本没有会议,他去了下面一层员工办公室,其实苏清玉不知道,夏氏集团那么大的上市公司,怎么会只让她一个人专门负责公司网站?

即便不是公司网站,在网络这方面,肯定也有专门的部门负责,这些都是苏清玉这个来了还不到一个月的人毫不知情的。

她被*锁封**在夏沐泽单独占用的那层办公楼,除了王主管几乎没有认识的同事,这在别人眼中代表着什么意义自不待言。

“我需要一个软件。”夏沐泽直接对网络部的主管说,“可以看到一台电脑上所有的操作记录,比如她看了什么网站,又或者和什么人聊了些什么,我都想看见。”

主管立刻说:“没问题夏总,需要安装在哪部电脑上?”

夏沐泽温和地笑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说:“呆会你上去帮苏小姐把电脑搬到我的办公室,安排一个靠近我办公桌的位置,然后悄悄安上那个软件。”

网络部主管思索了一下,夏总要的那种软件只要在原有的办公监控软件上修改一下再多加几项追踪功能就可以了,虽然有点费时间,但对夏总说这个问题那是自找不自在,所以他很快就点头答应了。

送走老板,主管立刻啧了一声,想起前几天在电梯上见过的那个不起眼的女孩,真是好奇她到底是哪里吸引了老板,难道是……床上功夫?

男人,好像只能想到这些。

苏清玉这个时候,还什么都不知道,依旧在招聘网站上投简历,直到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有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来帮她搬东西,她才匆忙地关闭了网站。

看着别人把她的东西一点点搬到另外一边的总裁办公室,苏清玉深刻地感觉到自己似乎走进了什么圈套,她总觉得夏沐泽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亲切随和,但又挑不出他的什么毛病,也抓不到什么小辫子,一切危机好像都是她臆想出来的,她连跟人说都没人可说,别人只会当做她是“自恋过头”和“发神经”。

真难办。

苏清玉心情焦灼,却无法阻拦别人的速度和脚步,很快她为数不多的东西就被转移走了,她跟着那两人来到了夏沐泽的办公室,想当然的整洁和高雅,比起她之前工作的那间公司的老板办公室,不说大小和质感,单单是品味就是天壤之别。

“苏小姐在这里工作就好了,我们先走了。”

帮忙搬东西的人在给她打开电脑摆弄了一下之后就道别离开了,苏清玉不疑有他,回到位置上尴尬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总裁办公桌,慢慢吐了口气,再次打开招聘网站,继续投简历。

这个工作不能再干下去了,直觉告诉她如果她没有打算和夏沐泽发展到什么亲密关系上,就不能再继续和他有过多接触。

伺候直到下班时间到了,夏沐泽一直都没有回办公室,这倒让苏清玉松了口气。

一到下班时间,苏清玉便立刻收拾东西下班,逃似的回家去了。

夏沐泽在她离开后前后脚回到办公室,在她的办公桌边转了一圈,才回到他的位置上。

他打开电脑,找到下属装在他电脑上的软件,上面清晰地记录着苏清玉浏览过的网页记录。

夏沐泽一个个打开,脸上本来还算平和的神色一点点凝结成冰。

苏清玉心事重重地回到家里,一进门就看见许泯尘刚好从厨房里出来,身上系着她买回来的围裙,花花绿绿的印着卡通图案,和他本人的气质完全不相符,那幅画面不但不显得滑稽,还很可爱,她一下子笑了出来,觉得看见她整个人心情都轻松了。

好的感情应该就是这样吧,让你感觉不到压力和为难,一见到彼此,就会忍不住笑出来了。

“今天很早。”许泯尘干脆直接坐到了客厅的椅子上,“没加班?”

苏清玉想了想说:“我打算再换个工作。”

许泯尘抬抬眼皮:“你的老板终于暴漏了他对你的企图心么。”

苏清玉瞪大眼睛说:“你在乱说什么啊,没有那回事。”

许泯尘轻嗤一声,显得调侃而玩世不恭,但显然不是对她,而是对夏沐泽。

“做了什么好吃的?”苏清玉抓住机会转移话题,放下背包挂在门口溜进了厨房,很快就端着面碗出来了,“今天吃面这么好?”

许泯尘解开围裙放到一边,心不在焉道:“你的生日耽误了,现在算补偿。长寿面,做了很久,很难保证一根连下来不断,比写代码可难多了。”

苏清玉又想笑又感动,心里又软又暖,如果说前面三个月和他在一起完全是她单方面付出,他们几乎无交流,那么现在这样在她看来才是真正在谈恋爱,如果不是手上端着面碗感觉到了烫,她肯定会怀疑自己是在做梦,还没睡醒。

“谢谢。”

把面碗放到桌上,苏清玉感激地看着许泯尘,许泯尘的头发是真的长了一些,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雅贵气,倒是多了几分落拓。

像他这样的男人,外表英俊,个性沉默内敛,气质高冷,不为女色所动,但一旦喜欢上谁,就会比一般人爱得更加深刻,对其他无关紧要的闲杂人等拒之千里之外,很容易给人非常强烈的安全感。

在某种意义上,苏清玉或许要感*安谢**红和那个背叛了他们友情的男人,如果没有他们,或许她就不会有机会接近许泯尘,甚至是和他在一起,因为那时候她每次好不容易看见许泯尘一次,安红总是跟在身边,而她那时候所处的位置,都是那个“闲杂人等”的范围。

“在想什么。”

眼前忽然出现一双眼睛,苏清玉倏地回神,许泯尘倾身越过桌子目不转睛地与她对视,她脸一红,看着那双深邃幽雅的眼睛,下意识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在想你。”

她说着,心里跟着道了一句,真是越来越没皮没脸了。

第二十五章

偌大的宅子里。

安红背着背包,戴着墨镜打算离开,身后有个男人拉住了她的胳膊,她冷着脸回过头说:“你不走我就走,别拉着我行吗?非要闹得那么难看吗?”

于然蹙眉道:“你要去哪里?找许泯尘?你觉得在你和我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他还会给你好脸色看吗?”

安红稍稍拉低墨镜淡声道:“他给不给我好脸色是我的事,和于先生没有关系吧。意见不合的时候常有,只是这次闹得比较僵而已,只要泯尘愿意,他还是可以回到艾博,做他的CEO。”

“你疯了!”于然直接扯着安红的胳膊拉进了屋子里,安红被拉得很疼,不由痛呼一声。

于然看上去有点担心,但还是硬着心肠道:“安红,你这个女人真是太异想天开了,你真以为你和许泯尘的感情可以深厚到让他变成现在这样他还爱你吗?你也不想想看,这次仅仅只是闹得比较僵而已吗?他失去了所有的支持,还被唾弃,被踩在脚下,背了一身的债,将来想要再在这个圈子里站起来都是难题,你居然还想着他会回艾博?别说我不同意,董事会都不会同意!”

安红冷眼道:“那又怎么样,我可以养着他啊,就和那个小丫头一样。”

说到这她忽然顿住了,感觉自己似乎说漏嘴了什么,于然眯起眼道:“和那个小丫头一样?哪个小丫头?”

安红转开头不说话,于然笑着说:“你这倒是提醒了我,虽然他现在落魄了,但他还年轻,照他的性格和能力,说不定可以东山再起,我得帮帮他才行,让他再受点打击。”

说着话,于然就要打电话,安红立刻冲上去说:“你要做什么?他都已经那样了,你何必赶尽杀绝!”

于然冷笑道:“这不是被你提醒了吗?安红,你好好想想,许泯尘是什么人物?只要给他一个契机,他肯定可以卷土重来,到时候吃亏受苦的可就变成我们了,你想经历一下他的经历吗?我可是不想的,只要一想想把自己换到他的位置上,我就害怕的想发抖。”

于然的话虽然糙,但道理不糙,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不能指望许泯尘在经历了那些事之后还对她全心全意,那个小丫头就是证明。

安红的沉默让于然也平复了一些情绪,他叹了口气说:“安红,我这是为了我们大家好,只要许泯尘一辈子站不起来,我们就可以高枕无忧,即便到时候你不想跟我在一起,想要把他圈禁起来,我想他也是会接受的。毕竟,一个走投无路毫无建树的男人,堕落到被人玩弄,也不足为奇。”

安红皱眉斜睨了于然一眼,手里紧紧抓着背包带子,没有说话。

于然上前扶着安红坐到沙发上,拿来了药箱亲自给她青紫的胳膊上药,温声细语地道歉,安红听着,感受着,脑子里却满是和许泯尘相处时的过去,一时心乱如麻。

苏清玉自那天开始就一直在找工作,可是很奇怪,她投去的所有简历全都石沉大海,好像没有一家公司看得上她的简历一样,哪怕是一些刚成立的小企业,急缺人的,也一样不做任何回复,要么就是直接拒绝。

苏清玉一再检查自己的简历,没有出错的地方,甚至好比之前写得好,毕竟有了曾经在夏氏集团工作过的这个工作经历之后,会为她的简历更加分。

可是明明挑不出错,为什么还是没有人回应?

午饭时间,苏清玉没有去吃,她有点烦躁,撑着头在椅子上坐着发呆,今天上午夏沐泽没有出现,在她搬到这间办公室以来,他上班来的时间会抽出一个小时来单独跟她接触,但内容全都是非常正经的工作,甚至会给出她也认为非常合理化的建议,让她的工作事半功倍,这让她不得不觉得,是自己之前太心胸狭隘了一些。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三下,随后夏沐泽开门走了进来,他最近一直这样,这非常礼貌,在他们共用一个办公室,而这个办公室还是他的情况下,他可以做到这样给她一些收拾自己的时间再来面对他,实在是周到体贴地挑不出任何问题。

“夏总。”苏清玉站起来朝他鞠了个躬。

夏沐泽观察到她脸色不太好,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说:“怎么没去吃饭呢?”

苏清玉掩饰性道:“我吃过了,今天胃口不太好。”

夏沐泽微微颔首,注视了她一会说:“你脸色不太好看呢,是有什么事吗?有事的话可以跟我说,我会批给你假期的。”

苏清玉笑了笑说:“没有,可能昨晚没睡好。”

夏沐泽笑道:“那么你休息一下,我来拿点文件,下午要见客户。”他说着话就从办公桌上拿了一个文件夹,然后和她告别离开。

苏清玉看着他的办公桌,他也不知道是对她有多放心,什么重要文件都往桌上一放,就不怕她看见了会泄露公司机密吗?

苏清玉有点累地坐了下来,按着额角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算她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可和夏沐泽朝夕相处,公司流言蜚语不说,万一丢了什么重要文件,这屋子里只有她和他常在,即便不是她拿的,大家也肯定会觉得是她干的,那样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苏清玉这样想的时候,根本没料到她也会有成为半仙的资质,只是脑子里想想的事情而已,竟然会成了真。

这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苏清玉还很高兴的,因为她收到了一束花,能让她高兴,送花的当然是许泯尘。

苏清玉昨晚早饭端出来的时候,本想着留个便利贴给他自己先走,因为他昨天晚上睡得很晚,一直在电脑前忙着,她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他还没睡的,哪料到她刚走出厨房就看见他站在客厅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出一束花,那花还很……很不一样。

“这是……什么花啊?”苏清玉系着围裙有点懵地问。

许泯尘把包得非常漂亮的粉色花束递给她,他个子那么高挑,她几乎是仰视他的。

“给我的?”

其实她更担心的是,他身上有钱吗?这花看起来就很贵,她上次给他打过的两千块钱他早就还了回来,她偷偷放进他钱包的钱他也悄无声息地放回了原处,那么他的钱是哪里来的呢?

许泯尘很快就替她解了惑,苏清玉听完简直自惭形秽。

“这是天竺葵,收下吧,忙了这么多天,总会赚点钱。”

原来他这些天一直在忙着赚钱的事情,苏清玉还以为他在架构什么类似于艾博网的网站。

“能问问你都在做什么赚钱吗?”苏清玉觉得他们之间需要一点改变,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她什么都不问,不去了解他,连他最后走掉她都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

许泯尘倒是比她以前想象的好说话的多,可能大多人脑子里的男神都是高冷而难以接触的,但其实许泯尘不是那样,他只是性子有点沉默内敛,不过他现在和苏清玉在一起,即便是之前那三个月之中,她要是问的话,他一样会回答。

“在网上找了点事情做。”

网上有很多种服务交易的网站,有人发布任务,注册会员接任务,完成后赚取佣金,不见面,不接触,的确适合他目前的身份来做。

许泯尘说完话就坐到了椅子上,时间不早了,苏清玉吃完饭就该去上班,他们说话的时候最好还是一边吃着饭。

相处了一段时间,苏清玉也算了解他,知道他的意思,她把花小心翼翼地放到卧室里,回来后也坐下来吃饭,她沉默了一会说:“我觉得,你做这些事太大材小用了,这些小开销只要有我就在可以了,你该做那些大事。”

她说得严肃认真,许泯尘偶然抬头看见,明明那是一张普普通通的脸,大概是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给她的脸渡上了柔光,那一刻他竟然觉得,她比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要好看。

“事情不分大小,最终的目的都一样。”他从外套里侧口袋取出一个信封放到桌上推给了她,在苏清玉不解地注视下说,“生活费,给你。”

苏清玉脑子里轰的一下,好像有什么爆炸了一下,这阵子发生的一切都不真实的让她像走在云彩里一样不踏实。

“这个……”

“不要推辞,我这么做,你母亲才会更放心你和我在一起。你不是说过么,我们要证明我们在一起只会越来越好,不会更加堕落。”

他的话让她无法拒绝,她热着眼眶把钱收下来,却从来没想过要去动这些钱。

其实,她有一个问题非常想问,却可能一辈子没有勇气问出口。

她现在可以确认的是,他是真心想和她在一起,不会再突然消失,也没有什么所谓的过一天算一天的颓废感。

可是,她一点都不确定,他和她在一起,究竟是因为和她在一起“安全”和“平静”,还因为——“爱”。

他爱她吗?或者说,有一点喜欢她吗?

难以想象,她什么时候才能鼓起勇气问出这句话。

第二十六章

因为一大早收到了“生活费”还有一束粉红色的天竺葵,上班时苏清玉的心情都还很不错,即便发现投出去的简历不是被拒绝就是没回应,也没搅乱她的好心情。

关闭网页之后,苏清玉打开软件打算开始工作,在那之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了搜索引擎在里面输入了:粉红色天竺葵的花语。

搜索引擎很快给出了结果,粉红色天竺葵的花语是——很高兴陪在你身边。

一瞬间,心里的甜蜜好像爆发了一样,苏清玉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但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办公室了,她已经不会再因为这些分神,知道了之后就关闭网页,开始工作。

一直到十点钟的时候,一切都非常正常,在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夏沐泽回来过一次,放了文件在办公室,然后有一个女员工来帮他拿文件离开,一切都非常正常,之前也经常会有这种事,但在十一点的时候却发生了意外。

一堆人突然冲了进来,把专心工作的苏清玉吓了一跳,她赶紧站了起来,疑惑地注视着这些人,里面还有之前给夏沐泽来拿文件的那个女员工。

“我真的没拿,文件就摆在桌上,我来的时候就已经只剩下那些了。”那个女员工紧张地解释说。

另外一个男人苏清玉见过,他经常来找夏沐泽,年纪约莫四十多岁,职位肯定不会低。

“夏总放在这里的时候,明明是齐全的文件,为什么让你拿了一次就会少了最关键的地方?”

男人严肃地说着话,忽然抬眼睨了睨苏清玉的方向,那女员工像是找到帮手了一样赶紧跑到了苏清玉面前,焦急说道:“苏小姐,我来的时候你也是在这里的,你快跟陈董解释一下,我当时没有乱翻,直接拿了就走了!”

被称呼为陈董的人望着苏清玉道:“苏小姐,我提醒一下你,有些事和你没关系,就不要乱掺和,不然小心最后惹得一身骚。”

那女员工都哭了,拉着苏清玉的胳膊说:“苏小姐,你得帮帮我啊,你不帮我我就完了,那份合同关乎到几千万的生意,要是真的怪到我头上我这辈子都过不下去了!”

苏清玉皱起眉,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她被逼得不得不表个态,但也只是中肯地说:“我当时在工作,没仔细看,不能做什么保证,我只能说她的确没停留多久,拿了就走了。”

陈董眯起眼,似有若无地笑了一下,这个时候夏沐泽走了进来,他的办公桌没人敢动,只有他自己可以动,所以在桌子上找东西这件事只能他本人来做。

夏沐泽无视女员工的哀求和解释,在桌子那绕了一圈,翻看了一些文件,随后抬头看着女员工遗憾道:“桌子上也没有呢,真抱歉,我没找到。”

女员工一下子崩溃大哭起来,苏清玉抿了抿唇,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能说的已经说了,她连自己的摊子都处理不好,也没那么能力去帮助别人。

女员工哭着哭着说:“夏总,我真没有拿,这一路都有监控,您可以调出监控看看,我在路上有没有翻那份文件。”

夏沐泽点点头:“这倒是个主意,你去看看。”

站在他身边的下属立刻照办了,夏沐泽坐到椅子上,停顿了一会说:“我进来的时候,似乎听见苏小姐说,你在办公室的时候的确没乱翻什么,停留的时间不多。”

苏清玉见事情扯到自己,不得不解释了一下说:“我没确保她没乱翻,我只是说她停留时间不长。”

夏沐泽笑道:“稍安勿躁,我知道了,我没误会什么。”

苏清玉扯扯嘴角,觉得自己这样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有点自私了,干脆坐下去做自己的事。

她当时觉得这些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也没想过会招惹到自己,但事情的结果却出乎她的意料。

去调查监控录像的人回来告诉夏沐泽,监控上那个女员工的确没翻动文件,直接进了会议室,如果她在办公室里的时候没动手脚,那她的嫌疑就可以洗脱了。

这样一来,那文件出错的源头只可能是……在这间办公室里面。

苏清玉一下子被所有人盯住了,她终于开始有点慌乱,但还是克制着道:“我一直在工作,什么也没做过,如果不信的话,夏总也可以调监控来看看。”

此话一出,夏沐泽还没表示什么,陈董就先不屑一笑道:“苏小姐来夏氏集团也工作了一个月了,我不信你不知道夏总的办公室里没有安装监控。”

尽管强装镇定,但在看陈董说完话的那一刻,苏清玉还是有点着急了。

“可是这真的和我没关系,我一直在这里面没有离开过,文件丢失了我也没地方放啊。”她拿起自己的背包,拉出抽屉说,“你们可以随便搜我的东西。”

夏沐泽凝视着她不说话,倒是陈董继续说:“这可是几千万的生意,如果你是受人之托来破坏我们和艾博集团的合作,你完全可以直接把丢失的文件给搅碎了处理掉,夏总的办公室没有监控,还有成套的洗手间,你冲进马桶里的话,我们怎么找?”

这猜测太合理了,连苏清玉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驳,她着急地看着夏沐泽,夏沐泽面上露出为难,抬手按了按额角道:“清玉,我知道你和许先生是男女朋友,你可能会为了他做一些打击报复艾博的手段,但你这次搞错了,虽然我们是要和艾博集团合作,但这个项目,是我们来为艾博服务,刚才于总来,我们迟迟拿不出原本写好的计划书,于总已经因为我们没有合作诚意的理由,换了合作商了。”

陈董补充道:“所以苏小姐,如果还没毁掉那份计划书,麻烦你把最关键的部分拿出来,我们还可以少追究一些你的责任,一旦事情无法挽回,那可是几千万的损失,如果我们告到法院,你可是要吃官司,去坐牢的。”

苏清玉死都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惹上这样的无妄之灾,她觉得脑子好像有点缺氧,整个人处于呆滞状态,只能僵硬地解释:“我真的没动过,我根本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计划书放在那里,又或者是和艾博集团有什么合作,至于许先生……这件事更不可能和他有关系,你们把人心想得太狭隘了!”

这话直接把夏沐泽也说了进去,他表情古怪地变了变,忽然转身走了,走之前在门口叫走了所有人,陈董皱着眉迟疑半晌,还是跟着走了,偌大的办公室里顿时只剩下她自己,她茫然地立在那里,想起自己之前的担心,不免觉得这一些都太巧合了。

她颓丧地坐下来,还来不及细细思索,夏沐泽又去而复返,他们认识以来他第一次冷着脸对她,不苟言笑道:“虽然可能有些冒犯,但这事关几千万的合作,苏小姐,我希望你可以带我去见一下许先生。”

许泯尘是苏清玉的逆鳞,提起要去拿这些无稽之谈去耽误他的心情和时间,苏清玉也有点受不了了。

“我根本没靠近过你的办公室。”苏清玉站起来,紧握着拳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从我搬到你的办公室来上班那天开始我就知道早晚会出事,没想到还真的应验了,夏总如果非要说是我做的这一些,你就直接去告我吧,或者去报警,让警察来抓我,看看你的桌子上有没有我的指纹!”

夏沐泽冷着的脸渐渐有了一丝缝隙,他声音很轻地说:“如果你真的有心这么做,不会留下指纹这种把柄的,一张手帕,一张纸,都可以清理掉。”

苏清玉难以置信地看着夏沐泽,似乎没料到他是这么是非不分的人,夏沐泽被她这样注视,有点头疼地说:“抱歉,清玉,我是太着急了,我当然相信这不是你做的。”

苏清玉皱起眉:“你真的相信我?可你刚才……”

“事发突然,即便是我也需要一个时间来缓和情绪。”他慢慢走到桌子边,看着苏清玉说,“我相信你,这件事我会再调查,但在调查期间,希望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配合我。”

苏清玉表情还是不太好看,但也没有反驳,夏沐泽接下来又说了什么,大概就是让她暂时搬到之前的办公室办公,其他事情等事情查清楚再说,她简直求之不得。

只是,她没料到的是,夏沐泽的平静只是表面的,他面子上稳住了她,背地里却做了一些别的事。

傍晚时分,在苏清玉即将下班的时候,许泯尘出门打算去买菜,刚到楼梯口就看见了正往上走的夏沐泽。他一身昂贵西装,与破旧的楼道格格不入。

许泯尘瞧见他,本想无视离开,但就在他要越过他身边时,夏沐泽开口说:“许先生,一起喝一杯吧,我有点话想跟你说,关于你的女朋友苏清玉的。”

许泯尘侧头睨着她,深邃的黑眸中流露出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尽管落魄至此,他身上依旧有着上位者不同于别人的威势,令人不容小觑。

夏沐泽笑着,瞳孔收缩,像是野兽看见了猎物一般的兴奋。

第二十七章

苏清玉回到家的时候,屋子里空荡荡的,找不见许泯尘的身影。

她现在已经不会像一开始那么担心他不辞而别,见他不在家也没那么慌乱,很冷静地拿出手机打算给他打电话问问,一看手机屏幕才发现他给她发过短信,可能是因为走在路上没注意到。

他出去了,没说去做什么了,只说会晚一点回来。在苏清玉心里,他是什么事都可以做得非常好的那种类型,所以她虽然好奇他去做什么了,但完全不会担心。

解锁回复了短信,告诉他刚才她走在路上没听见手机震动所以回复晚了,许泯尘收到她这条短信的时候,正和夏沐泽坐在一家高级会所里面。

私人会所,每个VIP会员都是实名实姓的,这里的服务人员脑子里都有一张网,上面印着所有会员的样子,当夏沐泽和许泯尘到这里的时候,大家当然都认识他们,以前许泯尘接待客户也来过这里,但自从他出事,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

接待小姐训练有素,在他们面前没有露出丝毫不恰当的地方,可当他们进入包厢,外面只剩下她们自己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低声议论。

“许先生可好久没来了,我还以为他出事之后就不会再来了。”一个女孩小声说。

另一个女孩接道:“我还挺遗憾的,毕竟他长得那么好,目前还是单身,如果不是那件事,可是活脱脱的钻石王老五。”

有个女孩笑道:“别胡思乱想了,要是没出事儿也轮不到你呀,你想想,总是和他一起来的那个安总,两人明显是情侣关系,不过现在许先生倒了,那个安总就和于总在一起了,真是……”女孩啧了一声,看见主管过来了,几人便散了。

包厢里,许泯尘毫不避讳夏沐泽,当着他的面平静地看了苏清玉的短信,看完就把手机扔到了桌上,夏沐泽若有所思地打量他,以前虽然也有机会接触过许泯尘,但从来没有深交过,这个人他听说过一些外界的传言,说是不怎么交际,大多数时间都是由女朋友和好兄弟负责外交,他更专注于技术研发还有企业管理,艾博也实实在在是由他一手建立起来的,要说他的女朋友安红还有好兄弟于然都做过什么付出,最大的可能就是在他不甚关心的外交上做了不小的努力,让艾博和其他企业之间的互利互助关系建立得更加牢固。

其实挺难想象的,一个曾经有那样顶峰成就的人,数年蝉联国内外统计的国内富豪排行榜第一的人,忽然一下子跌落神坛,竟然没有摔死,竟然还好好地活着,看上去也不是非常落魄或者颓废,身上的衣服依旧撑得住场面,面貌也不曾一下子苍老多少,依旧是曾经新闻画报上的模样,下巴光洁白皙,胡子明显精心修缮过,除了头发稍稍有些长了,显得不那么正式之外,没有任何不同之处。

“我还真是佩服许先生。”夏沐泽真心真意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许泯尘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漫不经心道:“夏总看了这么久,就想说这个?”

夏沐泽笑了笑说:“我是真心的夸赞,我很佩服许先生经历过一系列变数之后还可以这么平静,要是换做我的话,可能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

许泯尘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似不经意道:“比如杀人?”

夏沐泽意味深长地笑出声来,笑了好久才说:“许先生真会开玩笑,杀人是犯法的,我可是个知识分子,怎么会知法犯法呢?”

许泯尘没说话,但一直平静的嘴角稍稍弯曲了一些,整体表情看上去偏向于嘲讽。

夏沐泽微微敛了笑容,沉默了一会说:“明人不说暗话,今天苏小姐在公司出了点事情,我想她可能是为了许先生才那么做的,后果……比较严重呢。”

话题步入正轨,许泯尘的眼神总算是没有在那么不在意,夏沐泽抓住这个机会说:“是这样的,我们今天本来和艾博集团有一个合作会议,我们之前做了一份计划书,我就放在我的办公室……哦,我忘记说前提了,苏小姐和我在一个办公室办公,为了方便她领会我对公司网站的一些构思,许先生应该可以理解,我工作很忙,没有太多时间到她的办公室或者和她在社交软件上交谈这些事。”

他说得理所当然,坦坦荡荡,倒叫人挑不出错来,许泯尘全程保持沉默,但也没有打断,这表示他还是有兴趣听下去的。

于是夏沐泽继续说:“那么,前提就是这个,后续是,那份计划书只有一份,就放在我的办公室,谁都没想过会有什么问题,毕竟那是最安全的地方,然而……也许苏小姐觉得艾博的于总和安总对许先生做过不可饶恕的事情,所以想要报复对方,我放在办公室的计划书缺少了最重要的部分,那个时候再打印也来不及了,安总和于总已经都走了。我们查过监控,在计划书放进去之后,除了去拿计划书的女员工之外,没人再进去过,那个女员工我们也查过,在她走出办公室之后,没有对文件做任何事,在我的办公室里,苏小姐也证实了她是直接拿了文件就离开了,没有做手脚。”

其实夏沐泽的话听起来似乎挺长的,但也没用多长时间,并且内容很好理解。

大体就是,苏清玉为了替他出口气,毁掉了艾博和夏氏集团合作的计划书。

许泯尘听完便没有笑意地笑了笑,夏沐泽当然知道没那么容易打动他,于是很快接着说:“当时董事会有人在,这件事我不能因为私下苏小姐和我的妹妹关系不错就作罢,因为那涉及到非常大的一笔钱。”他惭愧地笑笑,“虽然夏氏集团的效益还不能够超得过艾博,但……几千万的合同,还是拿得下的。”

这话说完,夏沐泽什么意思昭然若揭了。

许泯尘放下水杯,玩味地注视着他:“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稍稍挑眉,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他刚开始走进包厢的时候很低调,锋芒不露的,但这会儿只是挑了挑眉,周围的气氛瞬间就不一样了,看来他不是不能表现得和失败之前一样高不可攀,只看他想不想。

“你的意思是,这几千万的账要算在苏清玉身上。”

许泯尘下了结论,直戳夏沐泽的心窝子,他可不是那个意思么,不这么做,怎么利用苏清玉来打击许泯尘,让他和安红那边关系更加混乱,让苏清玉本身情绪更差劲,再不费一兵一卒地把合同拿回来呢?

夏沐泽早就想好了,他怎么可能为了算计一个人就把几千万的合同丢掉?于然虽然甩脸子走人了,但他会让别人来劝服对方,乖乖回来把合同签下来,这样不但能保住入账的钱,还可以给许泯尘还有苏清玉捣乱,破坏他们的感情,一石N鸟,何乐不为?

但是,口头上他是决计不会承认的。

“许先生这么说就太冤枉我了。”夏沐泽诚恳又为难道,“我怎么会这么做呢,如果当时只有我在场那还好办些,大不了就再找机会和艾博的于总吃个饭,虽然不一定能打动对方,因为许先生肯定也了解于总的脾气,但总还是有点机会的。不过……”他叹了口气说,“当时我公司的陈董事也在,他已经咬定了是苏小姐做的,苏小姐拿不出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又恰好和你有这层关系,所以……”他抬手按了按额角,显得很苦恼,“如果艾博那边不改变主意,苏小姐肯定要吃官司了,几千万的关系,难以想象她要如何承担。”

看上去夏沐泽是在担忧,但他心底里其实根本没有,因为他把自己摆在了制高点的位置上,这些麻烦在他看来都是九牛一毛,只要他一句话就能够解除危机,他完全是在演戏。

同样的,他这么做,在对许泯尘的感官来说,已经等同于看不起后者了。

是的,许泯尘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夏沐泽会看不起他理所应当,可这不代表,他会甘心被他玩弄。

“我大概能猜到你这个计划的目的了。”许泯尘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夏沐泽道,“夏沐泽,如果你真喜欢苏清玉,不要用这种方式,这只会让她离你越来越远。”

语毕,许泯尘转身准备离开,在他出去之前,夏沐泽回过神来,站起来说:“许先生的话我听不太懂,但我也不需要你的解释,我只问你一句,你就要看着苏小姐吃上官司,也不愿意去找你的好兄弟和前女友说说情,让他们重新和夏氏集团签订合同?”

许泯尘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他迟疑了几秒钟便继续离开,门关上,很轻,礼貌而绅士,值得赞赏。

看上去,夏沐泽似乎被拒绝了,他应该不高兴的,但他笑了,因为他知道,许泯尘一定会按照他想的那么做,即便他知道这一切可能都只是他的计划而已。

不为什么,只因为,他相信他回去见到苏清玉,就会改变主意。

这会儿,苏清玉已经做好了饭,坐在桌子前等许泯尘回来一起吃饭。

白天上班时发生的事让她至今仍然忧心忡忡,眉头紧蹙,差不多一直保持着脑子发懵的状态,连许泯尘开门进来都没察觉到,直到他坐在她面前,敲了一下桌子。

“吓我一跳。”苏清玉直接站了起来,眼神有些慌乱,“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听见。”

许泯尘没有很快说话,他专注地看了她一会,开口道:“你脸色不好,有什么事?”

苏清玉噎住,半晌才笑着说:“没事啊,我就是在想明天早上要吃什么,我买了蘑菇,吃点菌类对身体好。”她抬脚朝厨房走,虽然在佯装轻松,可眉宇间还是有可以看到的勉强,“我去盛饭,你回来的正好,还没凉。”

话音落下,她人已经进了厨房,还关上了厨房的门,靠在门上深呼吸缓和自己的情绪,不想让这些负面的事影响到许泯尘。

单单是这份心,坐在外面椅子上的许泯尘就已经无法辜负。

他看着桌上的菜,全都用盖子盖着,这是怕他回来之后凉掉,她今天在公司遭遇了那样事,回来却对可能会帮到她的人只字不提,为的是什么,他也能想到。

微微蹙眉,被爱人和兄弟算计背叛的时候许泯尘没有叹气,落魄被人随意践踏的时候他也没叹气,面对着尽管语气和善神情却免不得高高在上的夏沐泽他也没叹气,如今回到家里,看见若无其事的苏清玉,他却叹了口气。

他自己听见的时候,都有些失神。

也许,这是他可以用来回报她给予他那份沉重感情的时刻。

第二十八章

当天晚上,苏清玉洗完澡躺到床上之后,就被许泯尘拉到了怀里,她僵了一下,仰头看着他,他沉沉的视线落下来,接下来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其实自打从杭州回来之后,他们就一直没有过太亲密的肢体接触,虽然还是睡在一起,有时候会抱着彼此,但没有更进一步了。

而在去杭州之前,他们因为那些繁杂事,也没心情做什么,想想也算是有不少时间了。

苏清玉忽然变得有点脸红,莫名其妙的,明明不是第一次和他做了。

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英俊脸庞,她脑子里跟开了弹幕一样,不断地闪过“这样的男人居然是我的”、“怎么能这么帅”、“这大长腿太美了什么人受得了”之类的话,心里头又慌又麻,恨不得跳上来窜出房顶,但她知道不能,她可不想错过接下来的事。

说起来,现在和他亲密,感觉也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他似乎也有了转变。

以前他们频率很稳定地做,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每次做,许泯尘都好像只是在发泄,又或者只是在完成任务一样,他们仿佛老夫老妻一般,规规矩矩,缺少激情。

现在和那时候一点都不一样了。

他的肌肤贴着她的,即便已经入秋,此刻他们的彼此的身体却都十分火热,苏清玉几乎忘记了呼吸,差一点窒息在他身下,而她的身体也非常给面子,很快就软得一塌糊涂,任由他如何折腾,都只能给出刺激的反应,尽可能地招架着。

有一个成语叫,水、乳、交、融……他们现在的状态,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苏清玉这次可以清清楚楚感受到,他这场亲密无间里,也是投入,并且有享受到的。

第二天是周末。

不用去公司面对那些烦心事,苏清玉的情绪好了一些。

早上她睡了个懒觉,昨晚折腾得很晚,身体又累,精神好不容易松懈下来,这一觉醒来就已经是第二天十点多了。

在被子里伸了懒腰,手臂搭在身边,凉的,没人,许泯尘应该已经起来一段时间了。

苏清玉揉了揉眼睛,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扫了一眼桌子上的时钟,噌的一下子下了床。

“居然都十点了。”她念叨了一句就开门去洗漱,当时脑子还不是很清醒,等洗漱完了彻底醒了,出门就发现许泯尘不在家。

这两天他好心总是不怎么在家,是出去有什么工作吗?

这样想着,苏清玉来到了客厅的桌子边,在上面看见了他留下的字条。

便利贴是她买的,用来提醒他什么时间该做什么,因为他老是忘记。

不过也不能说是忘记,只能说是那时候他根本没把那些事放在心上,对于不在意的事,没有记忆力也是正常的,而关于他的专业,他又好像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字条上写着他出门办点事,已经吃过药,这是怕她担心,虽然只是短短的字条,苏清玉还是看得忍不住笑了,摸摸自己的脑袋,挺惭愧的,怎么越来越朝花痴的方向发展呢?呃,好像一开始她就是花痴了,即便自己不愿意承认,在别人眼里也肯定是那样。

放下手里的字条,苏清玉坐下来想了想,下午还得去夏家给夏妍做家教,不行的话,她想推掉这份工作,和夏沐泽彻底断绝任何联系,前提是,公司那件事得到圆满解决。

目前,她还想不出什么理由来解释自己的清白,想到陈董事咄咄逼人的态度和可能会惹上的几千万的官司,苏清玉就头疼得不行。

如果不是这件事,说不定她现在已经潇潇洒洒地辞职,顺便辞掉家教工作了。许泯尘现在也会做点事,赚来的钱已经足够支撑家里的吃穿用度,再加上她赚的,他们可以过得很好。

这件事突然发生,直接打乱了苏清玉的一切规划,她到底该怎么办。

在苏清玉苦恼这些事的时候,许泯尘已经站在了艾博集团大厦的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看见他,很多都驻足围观,表情各异,他却好像什么都瞧不见一样,目不斜视地走进去,和他们一起等电梯。

在他出现的一瞬间,总裁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保安把这个消息上报给了秘书,秘书直接打到总裁办公室,安红接起电话,听见秘书快速说:“安总,下面的人说许总……不,是许先生,许先生来了。”

安红惊诧道:“什么?许先生?你是说许泯尘?”

秘书赶忙道:“对,已经上了电梯,可能一会就要到您这一层了,你要见吗?”

安红毫不犹豫道:“当然要见!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扯过电话直接挂断了,于然站在办公桌另一边蹙眉道:“你说什么?许泯尘来了?”

安红斜睨着他说:“怎么了,做了对不起兄弟的事,现在他突然回来了,你心虚了?”

于然别开头沉默了几秒才说:“没有的事,只是好奇他忽然上门做什么。”

安红照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容貌说:“见到不就清楚了。”

于然有些着急地说:“我不见他,要见你自己见。”

安红不屑地笑了笑:“说到底还是心虚啊,你*引勾**我的时候可不是这副面孔,窜着我背地里算计他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面孔呢。”

于然冷着脸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果我不先出手,那么我就会成为最大的输家,既然非要有一个失败,我还是选择让别人失败。”

安红挑眉道:“你这个态度我还是蛮欣赏的,你既然都做了还怕什么?你要是不敢见他,我自己见好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于然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毫不避讳她的欣喜,他紧着拳,心思百转千回,但最后还是在快要来不及的时候匆匆走掉了。

许泯尘到达他记忆里无比熟悉的那个楼层的时候,电梯门一开就瞧见了安红。

她还是老样子,他们是同岁,但她看上去依旧很年轻,十分漂亮,惊艳,与记忆中的完全重合,一直都是那样,倒是没什么新意了。

“你会来,我真的很惊讶。”她伸出手想拉住许泯尘的手腕,就像他们过去许多次牵手那样,但毫无疑问地失败了。

在她即将触碰到他的失败,他绕开了她,走出了电梯。

安红看着空荡荡的手,不可否认那一刻她有点受伤,但多年来的女强人形象让她习惯了不在人前暴露自己的脆弱,即便那个人是许泯尘。

“好,不牵手也可以。”她转过身跟在他身边,“你想通了吗?只要你想通了,随时都可以回来,董事会那边我会和于然一起解决掉。”她笑着道,“看看这里,几个月没来的,会有点陌生吗?肯定不会吧,这是你一手设计的办公环境,当时我们俩熬了好几个晚上,虽然做出来和图纸上的不太一样,但还算能看。”

秘书齐齐整整地站在办公室门口毕恭毕敬地看着原来的董事长和副总一起走过来,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许泯尘,好在安红也没为难她们,不等她们开口就直接吩咐道:“去准备咖啡,许总的习惯没忘吧。”

秘书立刻应是,心里想着,看来虽然明面上许总似乎是落魄了,不再属于公司,但只要他愿意,还是随时可以回来的啊。

许泯尘瞥了一眼那些女秘书,有两个面生,应该是后招的,不用想也知道于然肯定不能全心全意不顾忌地用着他过去的心腹,换掉一些人在所难免。

“你不用那么麻烦。”走进办公室,许泯尘看着这个他曾经工作过很多年,熟悉得闭上眼都知道每一份文件放在哪里的地方,面无表情道,“我今天来只是跟和你说件事。”

安红关上门,好奇地看着他:“哦?你只是来跟我说一件事吗?我还以为,除非你是想回到艾博,否则绝对不会再踏进这里了呢。我记得,你走的时候跟我说,你这辈子要跟我说的所有话都在那天说完了。”

她强撑着,没有露出任何伤心的神情,但握着门扶手的手还是紧了紧。

有的女人就是这样,嘴上再硬,不肯承认或许当初的选择是她错,但夜深人静独处的时候,她心里最清楚,最后的胜利到底属于谁。

他的原则和她的执拗战胜了他们感情,就是如此。

第二十九章

安红、于然和许泯尘这三个人,当年会闹到那个地步,其实在一开始就有征兆。

但是,最后安红还是选择了支持于然。不为什么,只是因为她觉得,许泯尘的原则性太强,如果不改变一下的很可能走到瓶颈,局限于当时的发展,她当时觉得,让许泯尘认清现实,他肯定服软了再回来,什么事都没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三个多月了,快四个月,他一点音讯都没有,谁也联系不上,她去他家,还被老人赶出来了,好像这次,真的是她太自以为是了。

“说说吧。”安红勉强平静道,“你要跟我说什么事。”她走到沙发边,伸手比着对面道,“坐吧。”

许泯尘也没推辞,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落座,身上穿的是苏清玉买给他的衣服,她一直拮据着自己,为的只是给他一如既往的体面生活,西装的系列可能不是最好的,但也是他过去常穿的牌子,此时此刻也不至于失礼。

安红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说:“你身上的衣服我没见过,新买的?”略顿,自问自答道,“我知道的,那个小丫头给你买的。”

说完话,她等待许泯尘的回答,可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眼神毫无感情地回望着她,两人四目相对,片刻后她败下阵来,稍显狼狈道:“你为什么不解释?”

许泯尘的语气听不出半丝起伏,从见面到现在也没有对她笑过一次,几乎是只是过去了不到四个月,他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与过去他们之间甜蜜的氛围,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说的事实,为什么要解释。”他不咸不淡地讲话,手上习惯性地想要点根烟,但行动到一半想起苏清玉的嘱托和自己的身体,还是放弃了。

安红多么了解他,当然知道他的想法,下意识要去给他拿雪茄,许泯尘眼都不抬地拒绝了。

“不用了,谢谢,戒了。”

三段话,每一段都客客气气,冷冷淡淡,安红再强硬,也难免不露出愤恨的神情。

“你今天来就是给我添堵的是吧?”她拧眉道。

“没有,我跟你直说。”他清清冷冷道,“你和于然昨天去夏氏集团了吧,和那边有个合作项目对么?”

安红皱起眉:“你怎么知道?”问完了立刻就明白了,恍然道,“哦,对了,那个小丫头在那上班,说起来,你应该不知道吧,她本事可大着呢,把夏氏集团年纪轻轻的董事长给迷得神魂颠倒,都跑到一个办公室工作去了,上班时间周围也没什么人,做了点什么大家也不知道。”

这话似乎是说得有点过了,因为在安红话音落下的时候,她看见许泯尘眼神冷了许多,一开始他不是那样的,那时候他只是没有情绪,并不至于太冷漠。

“我说错了吗?”安红强撑着道。

许泯尘抿唇说道:“我对背后说人没有兴趣,我来是告诉你,我需要你和夏沐泽签订本来要签的合同。”

安红睁大眼睛道:“这和你关系应该不大吧?你已经不在艾博了,夏氏集团也和你没关系,你掺和这件事做什么?那个夏沐泽明显是狗眼看人低,耍着我和于然玩,我们那么忙,叫我们去浪费半天时间,连个计划书做得都不完全……”说到这里她忽然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道,“难不成,这件事和那个小丫头有关系?”

许泯尘直接站了起来:“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你不觉得对我有亏欠吗,如果你有类似的想法,把那个合同该怎么签还怎么签,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事,再见。”

他说完话头也不回地抬脚就走,安红站在原地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回应,甚至她最后都说了“你再不站住的话我不可能去签订那份合同”这些话,他依然没有停留。

也许,这已经是他可以做出的,最大的让步和改变了。

安红颓丧地倒在沙发上,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沉默着。许泯尘离开没多久,于然就开门进来了,安红还以为他又回来了,惊喜地看向门口,瞧见是于然,立刻失望了。

“怎么,看见不是许泯尘那么失望?”于然冷着面孔关上门道,“他和你说了些什么,怎么走得这么快?”

安红闭上眼睛说:“他让我们和夏氏集团签订合作协议。”

于然皱起眉:“这关他什么事?难不成夏沐泽和他有什么关系?”

安红疲惫道:“你问我我问谁?你去调查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再做打算。”

于然迟疑了一下说:“你该不会真的打算照办吧。”

安红睁开眼睛望着他说:“做过那些事,你心里不是也常常有愧疚的想法吗?这不是一个弥补他的好机会吗?他走的时候跟我说,如果我觉得对他有所亏欠,那就答应他的要求。”

于然缄默不语,转身去打电话,几分钟后他回来了,表情古怪极了。

“问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安红没什么精神道。

于然坐到她对面,半晌才说:“问是问清楚了,但你确定要听?”

安红皱着眉道:“还能有什么更糟糕的消息吗?反正我已经猜到了一点,你直说吧。”

于然点头道:“我直接问的夏沐泽,他倒是没什么隐瞒,说的也比较清楚,他手下有个管理网站的员工姓苏,是个年轻姑娘,现在跟许泯尘在一起,那天的意外似乎是这个姑娘在计划书上做了手脚,想替许泯尘报复我们,所以才造成了后来半天拿不出完整计划书的乌龙。”他轻嗤一声,“许泯尘会来,估计是为了那个姑娘,我们要是不和夏氏集团合作,他们公司肯定会追究那个苏小姐的责任,几千万的合同,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怎么负担得起?估计都快吓死了。”

安红的表情随着于然的话说得越多变得越冷,她慢慢仰起头闭上了眼,不发一言。

于然追问道:“你怎么打算?要按照许泯尘说的做吗?其实这也没什么,和夏氏合作本来也是说好的,只是上次他们做得实在没什么信用才闹僵,如果照他说的做就能把之前的事一笔勾销,倒也算是个划算的买卖。”

他这么说,安红还是不开口,于然皱眉道:“你倒是说句话啊!”

安红这才不得不开口回答,语气非常不好,睁开眼睛瞪着他说:“你也说了是个划算的买卖,还来问我做什么?出去,我要一个人呆会。”

于然睨着她,先是面无表情,随后忽然笑了,显然是弄清楚她情绪不高兴的原因,乐呵呵地出去了,她和许泯尘关系越差,对他越有好处。

下午的时候,苏清玉才等到许泯尘回家,听见闷响她就从床上跳了下去,飞快地跑到门口,看见是他后笑着说:“你怎么才回来啊,我等你半天了,吃中饭了吗?我去给你做。”

许泯尘拉住她的胳膊低头蹙眉道:“鞋呢?”

苏清玉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出来得太急了,把穿鞋这件事给忘了,正光着脚踩在地上。

“我不冷。”她掩饰性地后退几步想回去穿鞋,但一眨眼就被许泯尘给抱了起来,她惊呼一声说,“我最近胖了可多,你快把我放下,太沉了。”

许泯尘完全无视她的话,直接把她抱到了床上,然后蹲在床边,捡来拖鞋,穿到她的脚上。

他再抬起头时,看见她眼眶红红的,似乎是怕被他发现,在他抬起头的一瞬间转开了脸,咳了一声说:“吃饭了吗?还没回答我呢。”

“没有。”他如实回答,坐到她身边,看了一眼挂钟说,“你今天不是有家教要做。”

苏清玉站起来说:“我请假了,我不想再做这份家教了,未来可能……把工作也换掉,但现在估计还走不了。”她没说清楚原因,含含糊糊道,“我去给你做饭,吃蘑菇吧。”

许泯尘当然清楚她放弃那份工作的员工,而不去做家教,大概也是不希望见到夏沐泽。

他什么都没说,装作什么都不清楚,朝她点了一下头,她就高高兴兴地去做饭了。

离开艾博集团之后,其实时间不算晚,要回去的话完全赶得上吃午饭,但许泯尘没有回去。

他找了个不起眼的小酒馆,要了几瓶啤酒,拎着去了江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看着将面发呆。而他身边的啤酒,本来是要喝的,可刚刚拿起来耳边就响起了苏清玉念念叨叨的嘱托,于是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喝下去。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几个月他的身体被糟蹋的不太好。

即便他去艾博的时候面对安红的状态无懈可击,可他心里很清楚,现在常常会咳嗽,每次咳嗽,肺部都火辣辣的疼。一旦吃了什么稍微生冷辣的东西,胃也会发胀难受。

身体健康可能是他现在唯一可以控制的事情,也是最重大的事情,这东西一旦毁掉了,即便你有再多的梦想也不可能再实现,更不要提什么一雪前耻了。

他在江边坐了很久,幸好秋日的日头不算晒。这期间他其实也没想那么多,就是发了会呆,把心里对艾博的怀念消化干净了,才拎着酒瓶离开。

他是怀念艾博的,那毕竟是他一手创办的企业,是孩子一样的存在,可他一点都不怀念现在操纵着艾博的人。

回去的路上遇到乞丐,将酒全都给了对方,乞丐千恩万谢,看着对方脸上的笑容,许泯尘觉得,几个月前醉生梦死的自己太懦弱了,世界上有很多人比你过得更不好,但他们也没有因此而要死要活。

如今再看在厨房里给他做饭的苏清玉,如果这几个月没有她,可能他现在已经躺在医院里奄奄一息了。

老话常说,命运为你关上了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这话连幼儿园的孩子都能说上几句,他过去是不信的,但是现在,他有点相信了。

第三十章

整个双休日,苏清玉表现出来的情绪在许泯尘这里看来,是和之前没有两样的。

但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她这两天其实过得浑浑噩噩,不知躲过了这两天之后,回到夏氏集团又要如何面对那些麻烦。她年纪太轻了,面对可能涉及到的几千万的大官司,说不慌张是假的,可她没想过要找许泯尘帮忙。

她一直在想,既然是误会,肯定就有解开的可能,只是她还没有想到哪里可以证明她的清白罢了。明天上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就报警,警察总会还她清白的。

相较于她此刻大不了一了百了的心思,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夏沐泽就要安然很多了。

周末的深夜,临近午夜十二点,夏妍已经睡着了,空荡荡的大宅里一盏灯都没开,夏沐泽坐在一楼会客区的沙发上,黑色的身影像幽灵一样,如果有人这个时候推门进来,肯定会被他吓一跳。

等十二点的大钟敲响的时候,夏沐泽忽然站了起来,他拿着手机,开了照明,高挑的影子倒映在墙面上,在这个时间这个光线里,还挺吓人的。

不过,这里除了他也没有别人,吓也不会吓到谁。

夏沐泽穿着件白衬衫,黑色长裤,上衣松散地扎进裤子里,他用手机做灯,朝一楼角落里一扇很不起眼的门走过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节奏很稳定,直到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钥匙,将那扇门打开,握着手机走了进去。

这是一扇通往地下室的门,走进去之后有向下的楼梯,在下楼梯这一块儿是没有灯的开关的,夏沐泽用手机照着前面的路,一步步走下去,知道来到平地上,才十分熟稔地走到一面墙旁边,按下了一个开关,然后整个地下室顿时灯火通明起来。

有钱人家的豪宅就是不一样,一个地下室都要苏清玉现在住的房子两个都要大,装修得也相当奢华,并且极为有情调,如果再加上这里面摆放着的那些东西一起来看,那简直,就是一个爆炸性的大新闻。

这间装修极为精美的地下室里,摆放着各种各样难以言说的用具,一般人走进来大概会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小说《五十度灰》里面。夏沐泽来到一张床前面,坐下来,上面放着一个人偶娃娃,做得非常逼真,但脸蛋真的不算漂亮,眉梢眼角看着都有点熟悉,仔细瞧瞧,就会发现,竟然和苏清玉长得十分相似。

夏沐泽抬起手,轻轻拉起躺着的人偶娃娃,修长的手指抚过娃娃的脸,本来没有表情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点点的笑容,然后笑容无限扩大,直到形成一个肆无忌惮的大笑,看上去有些神经质,而他手下抚过人偶娃娃脸庞的手也加大了力度,娃娃的脸几乎被攥得有些扭曲。

就在这个时候,夏沐泽忽然放开娃娃站了起来,从旁边的架子上拿出一条鞭子,使劲往娃娃身上抽,因为地下室采用了非常隔音的设计,关上门之后,在二楼睡觉的夏妍不会发现任何端倪。

也许在青少年时期经历过父母被害去世,能够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带着自己的妹妹从惨烈的财产争夺战成为胜利者,一直平稳地走到今天,在心里面,的确需要一个发泄内心诉求的地方,这个地方不需要让别人知道,一旦被暴露出来,很可能就会引起大恐慌了。

次日一早。

苏清玉起床的时候许泯尘还在睡,他平躺在那里,刘海有些长了,细碎柔软地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睡着的时候看着特别安稳无害,好像她要对他做什么都可以似的。

苏清玉趴在他身边琢磨了一下,伸手捋了捋他的刘海,仰头看表觉得时间还早,便起身去抽屉里取出了剪刀,重新回到床上,半趴着给他剪刘海。

其实苏清玉以前是不会这种事的,小时候给娃娃乱剪头发那件事不算。

剪刘海这个技能,还是在许泯尘多次表示不喜欢去理发店,然后任由头发疯长的时候才学会的,前几次技术都不怎么好,剪出来的刘海有点可笑,所幸那时候许泯尘也不怎么出门,所以剪坏了也没什么。

后来,时间久了,苏清玉的技术就越来越好了,各种姿势各种情况下都可以剪,眼看着都能独挡一面去开个小理发店了,专门给小区里不怎么喜欢出门的人剪头发。

她微微低下头,温柔清甜的呼吸弥漫在许泯尘鼻息间,其实这个时候他已经醒了,但猜到他现在睁开眼估计会把她吓一跳,然后剪刀可能就会戳进他的眼睛里,许泯尘明智地决定不睁开眼。

所以苏清玉根本不知道他醒着,轻手轻脚地剪着,小心地用光滑的布垫在他的脸上,免得掉下来的碎头发会搅乱他的睡眠,毕竟那感觉还挺痒挺不舒服的。

她这样周到,动作这样小心,竟然让本来已经醒来的许泯尘过了一会又睡着了,昏昏沉沉的,也不清楚她是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离开的。

等许泯尘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刺眼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射在了卧室大部分的位置上,这是他在摘掉眼罩之后才发现的,大约是担心会影响他睡眠,苏清玉离开的时候给他戴上了眼罩。许泯尘沉默地看着手里的眼罩,又抬手揉了揉松软的头发,明显感觉短了不少,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在躺着睡觉,但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将一切都做好了。

可能要做一个比较夸张的比方,但事实也差不离。苏清玉对待许泯尘,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无微不至,他几乎不需要浪费任何精力去关心那些小事,她总会处理得很好,他可以拿出全身心的精力放在工作这件事上。

他们都必须承认的一个事实是,在苏清玉和许泯尘这一段关系当中,前者付出了太多,而后者,他本身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付出了。

不,也许还有。

许泯尘从床上起身,洗漱过后,也不拉开窗帘,拿起笔记本打开,再次回到床上,支起简易的床桌,在电脑启动之后,他浏览了几个网页,然后摸出手机开始挨个拨了个电话。

以他的技术,想要拉点建立网站的业务,相当简单,但这要是被苏清玉看见,又该咬着下唇觉得他受了委屈,觉得这是大材小用,太暴殄天物了。

但是许泯尘其实一点都不在意,都是做自己喜欢的事,大又或是小,只要赚来的钱清白干净,那就都没有关系。而他要接一些制作网站的工作,免不得要和需要制作网站的单位负责人见面,听取对方的意见,虽然在电话里他也可以理解对方的意图,但从签订制作合同,到交付网站,都还是见面来解决比较好。

这一见面,小公司也就罢了,认不出他,有点稍微大的公司,就可能认出他,但这已经没所谓了,混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已经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了。

苏清玉这会儿已经到公司上班了,对家里许泯尘在做什么根本不清楚,她需要面临的情况肯定是比目前的他要严峻的,因为那可是几千万的大买卖。

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第二天到公司之后,没有任何人来找她的麻烦,她还在夏沐泽的办公室里工作,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一直在等谁来审判她,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直到十一点的时候,夏沐泽才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他提着公文包,面带斯文儒雅的笑容,戴了一副方方正正的无框眼镜,看上去智慧又无害。

“夏总。”苏清玉赶紧站了起来和他打招呼,态度恭敬,这就无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种拒他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夏沐泽不着痕迹地关上门,微笑着说:“别客气,坐下吧,忙你的。”

苏清玉严肃地说:“夏总,周末休息了两天,我想您对之前那件事应该也有了想法了,我同样也做了考虑,我觉得……”

她的话还没说完,夏沐泽便头也不抬道:“哦,那件事啊,你不用在意,已经解决了。”

苏清玉愣住了,惊讶地看着他道:“您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事情解决了,你没事了,还像之前那样工作就可以了。”夏沐泽已经走到了办公桌后面,他脱掉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随意地坐到了椅子上,双眸含笑地望着她。

苏清玉有点反应不过来,好一会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皱着眉头说:“……是怎么解决的?”

夏沐泽抬手轻抚过下巴,迟疑了几秒才说:“你是清白的,当然就可以解决了,你不要想太多,继续做你的事就好,我会帮你把一切都弄好的。”

他这样说话,免不得有点避重就轻的感觉,并没有丝毫透露这件事是许泯尘摆平的结果,字里行间还有点想把功劳加在他自己身上的味道,苏清玉并不知道许泯尘做了什么,更不知道夏沐泽去找过他,所以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就当成了这是夏沐泽的努力。

她难免有些感激地看着他说:“夏总,真的很感谢你,虽然这件事的确和我无关,但我还是得跟您说一声,谢谢,还有,对不起。”

夏沐泽像被定住了一样,嘴角的笑意慢慢敛起,视线凝在她身上,怎么都移不开。

过了好一会,苏清玉有点不自在了,开始闪躲着身体,他才倏地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失态,立刻站起来说:“不好意思,你别误会,我刚才突然想到了妍妍的事所以有点走神,并没有……”他一笑,也没挑明是什么事,换了个话题说,“妍妍最近身体不太好,一直没去上课,现在一个人在家,怪孤单的。”说着话,他叹了口气,仿佛很苦恼。

苏清玉微微蹙眉,没有言语,似乎并没有被他的话打动,夏沐泽嘴角一挑,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仿若自语道:“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不称职,我们已经没有爸妈了,我又不能好好地照顾她,都是我的错。”

说句实在话,在苏清玉这边,目前夏沐泽算是个大好人了,本来她已经做好了一了百了的准备,那几千万的事到了她身上她也没打算躲着,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最坏的结果就是说不清楚的话去坐牢,但是夏沐泽解决了,几千万的生意,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处理的,她对他的帮助,是非常感激的。再加上他对妹妹生病事的自责,这样一个好兄长、好上司的形象竖立起来,很难不让人对他留下好印象。

夏沐泽要的就是这个目的,他倒不强求她这么快就回到他家里去看夏妍,但还是要稍微有点成效的,比如……

“清玉,我这几天可能会在家里陪妍妍,不会到公司来,网站的事情你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就回到你原来的办公室工作吧,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多操点心,回来我们在讨*公论**事。”

他一本正经地说话,仿佛真的只是个和蔼可亲的老板,苏清玉看着,有他帮忙的事情在前,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纠结僵硬了一会,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好,夏总你放心。”

夏沐泽这才再次露出了笑容,眉梢眼角都是喜色,似乎真的很开心。

苏清玉见他这样,心里又开始不安起来,敷衍地笑了一下,低头看着电脑屏幕,落了座,关闭了已经打开准备继续投简历的照片网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