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白羽
1958年夏,死赖在台湾海峡上空不肯离去的乌云,像一块能把整个太平洋都吸收进去怎么拧也挤不干的大海绵,那雨忽大忽小说来就来直把人下得五脏六腑都要发霉长毛;又像一床不知有多宽多重多厚的大棉被,三伏天里把整个世界捂盖得严严实实,憋闷潮湿不亚于眼下时髦的“桑拿浴” 偶尔,太阳贼似的扒开云隙探头探脑露个脸,便又缩到见不得人的地方去,阳光,简直成了干金难求的奢侈品。夜半,有时又突然会刮起一阵强劲的海风,让浑身透湿的人们两手抱紧了双肩牙齿不停地打颤,身上那一片片麻麻点点的东西不知是白天热出的痱子还是这会儿冷出的鸡皮疙瘩。 恶劣的天候,给部队备战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困难和艰辛。 几乎所有接受采访的老头都说:1958年那雨,真把部队折腾稀了。
我看过一部南疆自卫反击战期间摄制的反映我某山区阵地实况的纪录片,对多雨地区阵地战的艰苦性有了一点感性认识,有几个镜头深深刻在脑子里:一战士根本不穿衣服,连裤头都不穿,光着屁股持枪据守在战壕里;一战士脚泡烂,全身长满了疥疮,痛苦地坐在泥里发呆;一平米见方的猫耳洞已成了水坑,一战士双膝跪下,用钢盔向外舀水…… 曾任九十三师炮团二营教导员的郭子兴老人说:嗨呀,我们当年从厦门到围头,沿海一线,到处都是那个样儿。
郭子兴的阵地设在大嶝岛最前沿。夜间上岛,一条舢板一门炮,很不容易。上了岛更不容易。85炮本是小炮,不重,柏油大马路上,五个人可以拉着跑。现在不行了,乡间小路全翻成了泥浆,一脚下去,陷到小腿肚,炮轮子陷进去就再也转不动。卸掉轮子反而好拉。稍平一点地方,一个排可以拉动。上坡,得一个连。陡处,一个营加上民兵好几百人,才拉得动。从渡口到前沿,七、八里地远,就那么一寸一寸往前拖往前挪。拳头粗的绳子,炮三连拉断了十七根。全营十二门小炮,拉了三个晚上才到位。
可想而知,后面两个122加榴营,炮大,拉到位的困难程度。炮轮上了架,人也散了架,随便什么地方,躺倒就叫不醒。迷糊几小时,干部脚踢巴掌拍一个一个拽起来,不能睡,事情火急得接茬干!搞伪装,挖堑壕,修炮位,搬炮弹!整整一个月,棉布军衣没干的时候,全都糟成了烂布条。没有替换,提倡穿麻袋,上边剪个洞,头套进去,再两边掏个洞,胳膊伸出来,腰里扎根绳子,下边刚好盖到大腿膝盖,集合站队,活脱一个原始人部落。好多战士不穿裤头,晚上索性连麻袋也不穿,反正老百姓大多已迁移,近处没有女人。有女人也不管,扭转身去,捧把稀泥往要害处抹一把,迅速完成“战场伪装”就行了。还记得二连副连长邓明善到营部汇报,头发胡子老长,满脸满身泥巴,几个营干以为进来了野人,一开口说话才知道是谁。 连绵雨给部队带来的最大困难还是疥疮。郭子兴的营,有70%-80%的官兵烂脚。鞋,不是灌满了泥浆就是叫烂泥拔了去,南方红土壤碱性又大,每天泡在泥里怎能不烂。整个沿海一线基层单位烂脚的全是郭子兴营这个比例数。轻者脱皮、流血,重者化脓、掉趾甲盖、露骨头碴,没有特效药,用淡盐水泡泡脚,清水洗净,抹红药水、紫药水,发点白布包起来,然后继续在烂泥地里跑路。 卫生条件差拉痢的也特别多,高峰时有的连队超过半数。炮九师十六团原副团长楚云汉打上前线就拉,一直拉了两年多,吃什么药都不管用,拉到最后,人瘦得只剩下骨头了,连提裤子的劲儿都没了,好歹止住,但落下了病根,现在吃东西仍要格外加小心,稍不合适,还会拉。二十八军原炮兵副军长刘华老人还记得,病号一下子猛增,太多了,黄连素根本供不上,几个军领导急得眼冒火,多亏八十二师三六二团一个卫生员,名字忘记了,贡献很大,他在山坡上发现了土黄连,采摘回来熬汤,治痢疾,一喝就灵百发百中,于是,迅速在部队推广,有病没病都要喝,才抗住了痢疾的蔓延。 整天生活在潮湿阴雨之中,得风湿性关节炎的也不在少数。炮十三团侦察参谋郭学瀛条件还算好的,住在一所华侨房子里,红地砖,无铺盖,忙回来倒头便睡,啥时起来地上都是一滩人形水印子,当时年轻无所谓,现在上了年纪,阴天下雨腰、腿、背都会疼。 环境已经够恶劣了,永远消灭不完的苍蝇、蟑螂、蚊子、蚂蚁、蜈蚣、蝎子又成群结队跑出来助纣为虐,使溃烂、流脓的伤口雪上加霜,给早已体无完肤的身躯添加新的伤口。战士们说:当头号二号公敌根本轮不到美帝、蒋介石,真要排队,他们七、八号以后稍息去吧! 十数万部队突然间集结厦门一线,各种供应成了大问题。最令各级头痛的是官兵体力、精力付出耗费巨大,却吃不饱吃不好。地方政府己竭尽全力,先把大猪抬来慰问,最后连四、五十斤的小猪也送了来,无奈部队太多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郭子兴那个营伙房每天就是烧点开水,炊事员都上阵地修工事去了,“那时增加一个人也了不得啊。”部队每天吃压缩饼干,菜只有一种:海蛎子罐头,又咸又腥,北方兵尤其吃不惯,许多人一闻味就会呕吐。 炮三十九团原团长梁树森还记得,天天下雨,炊事班做的干饭,送到地方就是稀饭了,而且菜顿顿只有一种——盐水煮南瓜。气得梁树森把后勤处长叫来训:*他妈你**天天让我们吃南瓜,人都吃虚了,不会想办法改善么?后勤处长一脸委屈:能吃上南瓜就不错了,你到下边去看看,都吃啥? 下边的确更惨,炮三十九团原八连指导员赵树和老人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民以食为天,兵也不例外。可那会儿,断顿一天、两天都是常事,当年最强有力的政治思想工作,莫过于给士兵填饱了肚子,甭管冷热干稀,能喂个半拉饱那士气也是嗷嗷的。也怪那个年代,干什么事都偏点“左”部队已经够共产主义的了,还要学苏联,一个团只开两个伙房,军官一个,士兵一个,分得清清楚楚,互相不许“串秧”试行几个月,问题冒了出来:没有干部在场,士兵吃饭赛土匪,你争我夺甚至动起了拳脚,气得梁树森大骂:这哪里是饭堂,简直是猪圈! 于是,大锅饭由团缩小为营。营食堂刚刚垒起炉灶,部队就拉上前线去了。伙房开始跟不上。好不容易跟上了做得饭又找不到连队的位置。开始一星期,罐头饼干也没有发下来,眼瞅部队饿得实在挺不住了,赵树和像个没头苍蝇似地乱撞。闯进附近一个步兵连连部进门就下命令:你们的饭通通给我,我打借条,改日还。还好,碰到了一个识大体顾大局的步兵连长,说:行,饭刚得,炮兵老大哥先抬去吃吧,我们再做。如此这般,打了一回“土豪”才解决了七十几个肚子问题。饭拉回来,天色已暗,地处前沿,不许掌灯,就那么黑灯瞎火地往嘴里扒拉。听着那阵阵酣畅的“巴叽”声,作为指导员赵树和心头涌上稍许的宽慰。刚巴叽了一会儿,怎么,没一点声响了?摸出手电筒照,一连官兵,都端着饭碗张大嘴,头歪在一边睡死过去。战士们的疲劳困倦早已超出了饥肠辘辘。赵树和眼眶一热,泪水泉涌而出。 赵树和的炮八连,七十几号人,临到炮战前夕,只剩不到二十个“全劳力”其余五十几个非病即伤,好多战士虚弱得风一吹走路都打晃,但无一人下火线,各出其力,各尽所能,全在工事坚持干。每逢吹哨休息,赵树和就同几个连干到处去察看,瞅见哪个睡着了,赶紧去扒拉,再困也得把他弄醒,怕战士们带着汗睡着凉感冒。现在回忆,备战阶段那一个月实在太苦,苦不堪言。真打起来就好了,全国支援,各种供应、吃喝也跟上来了,反而不太苦。打得最热闹时,赵树和还组织战士们在阵地上包饺子,没有芹菜韭菜,就包土豆馅的,战士们狼吞虎咽说:天天有这玩艺吃,上级叫打多久咱就打多久。
苦,某种意义也是自我的。施工强度大,是因为所有部队在质量和标准问题上均严肃认真精益求精,不敢有半点的马虎和取巧。郭子兴说,思想动员我就讲两句话: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道理没必要多说,战士们哪个不懂?这回是笃定要真打大打了,修工事谁敢玩虚的!每天晚上我集合各连干部讲评,只要说到某某连、排、班进度如何快,质量怎样好,你看吧,明天保准全营都是这个标准,甚至超过。 负责全线阵地设置和施工的是福州军区两位副司令:张翼翔和皮定均。 老头们的印象里,张翼翔这个人没什么架子,平常待人热情、随便、嘻嘻哈哈。 说话坦诚、直率,时不时会带出点“荤腥”来,使人初次相见,感到这大*长首**比较好接近,很快化解了拘谨感。但有一条,下边工作,不管大小事,很少有让他一次性就看上眼的,而且他说你应该怎样你就得怎样,表现得十分固执。批过的事,几天后他肯定会回来检查你改正没有。改了,笑得像大肚弥勒。没改,发起火来也是六亲不认的金刚。 梁树森印象很深刻,有一个炮工事四围做得坚固,顶部略薄,射击口稍显歪斜不甚雅观。张翼翔说,瞧你们做的这个吊工事吧,一*巴鸡**就给挑翻了。在场的都抿紧了嘴不吭气。张冀翔刚离开,战士们笑得前俯后仰,说:张副司令的家伙真他妈硬!不敢怠慢,赶快加固改修。几天后,张翼翔果然又来察看,背着手转几圈,十分严肃地说:嗯,这还差不多,国民*党**他三个*巴鸡**一起干,也挑不动啦。 皮定均特点个性恰好相反,整天表情严峻,见人绷着脸感觉不太好接近。工作要求极严厉,发生在下面的问题好拿主官开刀,不管你是哪一级的头头脑脑,照批不误,往往让人下不来台。但了解他的人都晓得,发多大火由他去,千万别往心里搁,此君外刚内柔,不会记小账的,在诸如干部提升等等关键事情上从不整人。 福州军区情报部原部长王建行讲述了皮定均的几个小故事: 某日,皮定均上街检查军容风纪,抓到一穿破裤子的士兵带回,一个电话把士兵的师长召了来,丢过去一个针线包,命令该师长亲自穿针引线给士兵缝补完裤子再走。师长怒气冲天回营即下达一道训令:今后谁他妈再把脸给我丢到大街上,我罚他光腚蹲一礼拜禁闭室!街面上遂再看不到穿破衣烂衫的士兵。 一士兵因完全不该发生之意外事故死亡。皮定均责令部队深刻检讨。事故团将预防措施若干条呈上。皮大笔一挥加一条:士兵下葬,团长抬棺!于是,追悼会结束,团长在前,团干们在两侧,缓缓将棺材抬到了基地。哀悼可谓隆重,教训亦可谓镂骨。 情报部一参谋随手把烟头从窗户丢出。恰被皮定均看到。副司令站在办公室门口,脸拉得老长:哪个丢的,捡回来!肇事者红着脸抬腿要走,皮定均一指王建行: 你是部长,你亲自去!于是,王建行替自己参谋上下了一趟三层楼。自嘲解烦:就算是锻炼一回身体吧。 王老说:我不学皮定均这一套,但我也不计较皮定均这一套。*长首**们作法风格各异,本意都是要贯彻“治军必严”嘛。 以“严”着称的皮定均每天冒雨在阵地上穿梭巡视,一个炮位一个炮位地贯彻他的“严”字。*队军**就是这样,有姓“严”的司令,才有姓“严”的士兵。 交通堑壕必须深于一米八○,宽可二人并行,保证中等个头士兵敌火下能够扛炮弹行走。 电话干线必须深埋一米,防止被敌炮轻易切断。 加盖炮掩体必须先用40-50公分直径圆木盖顶,再用水泥挂浆,再铺沙子,再用砖石垒垛半米,再铺土一米夯实,再铺砌一层砖石。…… 凡达不到要求者,从皮定均嘴里甩出来的就是两个字:返工! 福州军区炮司《一九五八年炮击金门资料》载: 从七月二十日开始,奉令到达了集结地域的各炮兵部队陆续开始构筑工事,在时间紧迫,任务繁重,气候恶劣的情况下,广大指战员顶着狂风暴雨,不畏艰难辛苦,夜以继日地进行构工作业,有的连队由于连续数日在泥水中作业,全连百分之七十五的人员脚被泥水浸蚀腐烂,有的战士拿着饭碗便卧地而睡,但无一人叫苦……在实施大量工程作业中,厦门炮兵群得到两个步兵营的加强,莲河炮兵群得到十二个工兵连和二个步兵团的加强,并有地方民工的大力支援,到八月二十三日止,共构筑带掩盖炮工事一百二十个,计使用木料八千七百余立方米,石料一万四千四百余立方米,麻袋十万零八十条(*战野**工事用料未计在内) 又载,炮战前后,还完成: 各级观察所三十六个,连排发令所一百零四个,*药弹**室二百七十二个,救护所三个,通信枢纽部四个,各种工事七百六十五个(*战野**工事、交通壕、防炮洞均未统计在内)并新建及加修道路八条,全长约四十公里,新建和加固桥梁十一座,开掘群指挥所坑道一条,各分群开掘小坑道三十条,全长约六百米。 数字虽然枯燥,但累加之总和正是前线官兵在恶劣环境中体力、精力、汗水、健康付出的总量。三十天含辛茹苦,配套成龙的炮兵阵地群从无到有初具规模,虽谈不上固若金汤,但抗轰击的防护力确已成倍加强,为日后持久作战打下了较为坚实的基础。刘华老人说:备战一个月,我们炮兵的感觉不一样了。首先,磨刀不误砍柴功,有了更充裕的时间侦察敌人,标定目标,精算诸元,不打则已,要打就一定叫敌人喊疼。再则,大大减少了无谓的伤亡。七月底,部队拉上去照样打,但工事粗糙简陋,长期对抗,损失肯定小不了。推迟了一个月,抢修工事,给大炮造窝,不知少死多少人哩。现在有一个口号:时间就是金钱。对*队军**而言,时间永远是鲜血,是生命。1958年开战前那一个月,可是分分秒秒金不换哪! 毛*东泽**7月26日的缓打令传达下来,厦门前线的“大炮”们异口同声:*党**中央、毛主席,英明、正确!身为统帅的毛*东泽**,终日冥想的是如何在复杂多变的国际关系中游刃有余操掌主动。与强敌隔海对峙的军人,每天算计的是怎样更有效地保存自己发扬火力摧毁对方。 缓打,使北京的战略思考与前线的战术要求像瞄准中的缺口与准星,在最佳点重合。
8月17日,北戴河。 高级别墅区内吉斯和吉姆小轿车骤然增多,清闲了许久的保密总机一下子也变得繁忙起来,手拎公文包的文秘机要人员匆匆往返于各别墅和会议室之间…… 盛夏酷暑,把*共中**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由北京搬迁到了这片避暑胜地。 如果按照当今时兴的“××周”、“××月”、“××年”程式来想,中国的1958,则是不折不扣的“三面红旗”年。北戴河会议,给高烧中的“人民公社化运动”和“大炼钢铁”再添了一把火,升温至沸点。 “炮击金门”的最后决心,也由此次会议一锤敲定,向着世界原本就不平静的湖面又投去一块巨石。 三十多年过去,我们回过头来,用长焦距镜头把这次会议拉到近前,仍会折服和惊叹毛*东泽**那吞吐风云俯仰天地的气魄、魅力。或许,也只有毛*东泽**,才能够在一次会议上同时做出好几项让全世界都感震惊的决定。 *小平邓**阐述:毛主席全部思想的精华乃“实事求是”今天人们已能运用毛*东泽**给予的利器,对毛*东泽**主持的北戴河会议以实事求是的剖析,于是,我们看到了在经济建设领域步入误区和在军事外交领域获得辉煌成功反差如阴晴日月般强烈的毛*东泽**。 历史,是一架绝对公正的天平,一端盛着功与成,一端载着失与过。一般人关注孰重孰轻。我却钻牛角地琢磨“天平”两端相互依存、关联的原因和方式。谁也无法否认,1958年的“大炼钢铁”与“炮击金门”两桩风马牛不相及的历史事件,确实隐含着某种相通的原始动源。 “动源”根植于毛*东泽**不知疲倦的大脑。在银浪闲拍的海滩,在凉风习习的林荫,在自己的房间或到他人的房间,毛*东泽**尽兴愉悦地同高级干部们大聊其天。今天,我只拾得几片“落叶”或许可以窥视一下“森林”——我们这个国家,吹起牛皮来,了不起,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历史悠久,文明古国,等等,但是钢赶不上比利时,因此,过去帝国主义欺侮我们,现在世界上的一些人,比如美国的杜勒斯等,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实力政策、实力地位,世界上没有不搞实力的。手中没有一把米,*鸡叫**都不来。我们处于被轻视的地位就是钢铁不够。——没有现代化工业,哪有现代化国防?资本主义国家看不起我们,憋一口气有好处。 我的视线里,闪现出两个毛*东泽**:一位一声令下,把几十万发炮弹从海峡此岸打到了彼岸;一位一声号召,钢产指标立即翻了一番,1070万吨,差一吨也不行! 渐渐,两位毛*东泽**重叠而一,在北戴河海滨伟岸矗立,遥望褐石,极目天海,浪涛卷,涌起无限诗情浪漫: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 毛*东泽**的思维逻辑可以揣摸亦不难理解:炮弹者,发射出去会自行爆炸之钢铁也。打炮仗,即拼钢铁。中国被蓝眼睛高鼻梁的西洋人和矮个子塌鼻梁的东洋人欺侮了整整一百年,还不是因为没有现代大工业,缺钢少铁。如今,那个世界上最霸道的国家依旧横行海峡,将中华完整的国土割裂。逆来顺受忍气吞声?做不到!只有奋起抗争,为神圣的独立、主权、统一呐喊。想过没有,如此,将引发的就不仅仅是太平洋东海岸和西海岸两个面积相当的国家的对抗, 而且是弱小的535万吨钢同强大的1。02亿吨钢的较量。你打过去一发炮弹,有可能得到十发二十发的回敬。 原*弹子**是真老虎亦是纸老虎。钢是纸老虎亦是真老虎。要想在这个世界上一跺脚一个坑一说话有人听,不能没有钢。六亿人意志的体现者岂能不想钢盼钢言必讲钢以钢为纲全*党**搞钢全民办钢?现在看,憋一口气,矢志增强自己实力,企望提前再提前同世界最发达最强大者并驾齐驱,初衷本无可责难,该责难的是不懂得经济规律。 一头强健的公牛,你顺着它的脾性调教它,它会服服贴贴地为你犁地、干活,你逆着它的性子鞭挞它,它亦会勃然发怒,调转头来,毫不客气地顶你一个跟斗。 教训就是如此,好心好意请“钢铁元帅升帐”不料“元帅”竟瞎引路,使得捷径走不成,偏偏绕了一段漫长的“弓背” 历史说,毛*东泽**是人不是神。毛*东泽**说,地球上不会犯错误的人还没有生出来。
北戴河,浩瀚如昔,风起潮涌,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1993年,毛*东泽**诞辰一百周年,已经故去十七年的“有错误但不失为伟大的人”再次从歌曲、图片、荧屏、舞台上走出,走进依然怀念、景仰他的亿万人的心中。此刻,没有“三面红旗”中国已飞跃而上毛*东泽**不曾想过的高台阶,没有六千万人上阵垒土高炉,钢产量已远远超过毛*东泽**曾朝思暮想的1070,达到8千万吨。世界上没有不搞实力的,对这个不事张扬而扎扎实实“*跃进大**”着的中国,全世界都不能不刮目相看了。 一家西方大报评论:在邓(小平)开放政策中更加富足、自信的中国人,正用宽容的态度去回顾纪念毛*东泽**。人们已很少计较故主席的失误,而只对毛致力中国强盛、维护国家独立表示尊敬和理解。毛的错误已随毛而去,毛的理想肯定会在中国永存。 1994年夏,凌晨,我站在北戴河毛*东泽**下海游泳处,清新的海风扑面而来,红透的朝阳破水而出,海碧心阔,天高意远。蓦然间,只觉身后所有关于北戴河的失误已随风而去,唯余北戴河曾经有过的理想,仍像那一轮生命力旺盛的旭日,在眼前冉冉腾升。
北戴河,1958年8月20日。 斜阳西悬,母亲般亲和慈爱的大海,披上一件色泽斑斓的盛装,白浪舒展她修长的臂膀,轻声哼吟着“哗”“哗”的安神曲,柔缓地抚拍着岸边的礁岩。 毛*东泽**除去浴衣,活动一下身躯,向那一片镀金的蔚蓝走去。 毛*东泽**喜爱在大自然中游泳,古今鲜有人能与之相比。从湖南湘潭韶山冲的池塘,到遍布神州的江河湖海,他的业绩同水密切相联。 凡赴北戴河,每天下海一次是他必修的功课。 今天,他很少用独特的侧泳去迎接一波波漾来的微浪,而是靠手脚缓慢的拨划保持浮力,仰躺在海面上,闭目凝神,任其漂流,像鸥鸟一样于漫不经心自由自在的高远境界中凌驾统驭着大海。 他已进入躯体得到休息,大脑高效工作的最佳状态。 此次会议,重点讨论紧迫的经济、建设问题。虽然,对钢铁等主要工业产品产量到底是十五年,还是七八年,还是两三年即可赶上或超过英国,同志们看法不一,发言热烈,颇费时间和精力,但大家对必须高扬“三面红旗”加快发展速度,看法是空前一致的。真正难以决断的议题,还是那个是否应在台湾海峡采取大规模军事行动的问题。现在,万事已经具备,亦不欠什么“东风”打还是不打,一念而差之千里。事到临头方知难,决心不好下哟! 大海,给人以滤清纷繁的明彻。 大海,赋予人心盛寰宇的胆魄。 毛*东泽**畅游大海,大脑从未停转,思绪依然围绕着将把整个大海都搅动起来的焦点——炮打金门。 据说,许多重大决策,毛*东泽**是在游泳之后做出的。 上岸。回房。奉召前来的国防部长彭德怀元帅和总参作战部部长王尚荣中将已在等候。会客厅里,挂起数张台湾海峡*用军**地图。 毛*东泽**指一指彭德怀:彭老总,你是主战的,我是主和的。开场戏归你了,你先唱。 彭德怀从皮包内抽出一叠公文,择要报告台海形势和前线备战情况: 美国因得手中东而在台海问题上调门愈加蛮横强硬。其远东海、空军得到加强,活动频繁、异常,屠牛式导弹已运抵台湾。美政要和军方不断发出准备干涉台海的恫吓性言论。 台湾因有美国撑腰而很“牛气”假想在大陆沿海大规模登陆攻取福州的“夏阳演习”正在部署,“加速进行*攻反**准备”言论不绝于耳。最近,台空军多次侵入福建与我空战,拼抢台海制空权的劲头很足,并在台湾首次发射了美制“响尾蛇” 导弹。 我方,则因主席下达缓攻令,前线战斗准备更为充分,空军顺利入闽,*战野**工事已大体完成并不断加强,大小金门及其所有重要目标,均在我火炮射程之内。…… 毛*东泽**聚精会神听,不在任何一处打断。待彭德怀讲完,他说了一句:针尖对麦芒,剑拔对弩张,多年如此,不足为奇。然后问:蒋介石在金门、马祖问题上到底是何打算? 彭德怀抽出一份文件:总参谋部刚刚搞到一个情报,蒋介石鉴于国际形势和台湾海峡形势紧张,最近曾连续几天召集谋士幕僚们开会,专门研究金门、马祖的撤、守问题。 毛*东泽**眼睛一亮,听得格外仔细。彭总继续:国民*党**得出结论,从政治战略上讲,固守金、马不仅是*攻反**大陆的跳板问题,同时对国际观感与海内外的“民心士气”都有莫大关系。但从军事战略上讲,则死守金、马是不利的,因增援成问题,续防力薄弱。目前国民*党**总兵力共计557000人,其中驻守在金、马等沿海岛屿已占112000人,如金、马发生战事,台湾本岛还要守卫,无力再分兵支援,何况岛屿战争,稍一不慎,即可能全军覆没,所以,这些岛屿军事上对台湾实无死守的价值。 据说,不少人力劝蒋介石下定决心撤出金、马,一则避免损失,二则台、澎暴露,可将犹疑不决的美军推入与我直接对抗的第一线。 毛*东泽**道:聪明主意!我要是蒋介石,就按这个意见办。占住两个小岛,就能搞成*攻反**大陆?天大的牛皮嘛 彭德怀笑道:可惜蒋介石不是毛主席。他反复权衡,最后仍决定不惜以任何代价防守金门、马祖到底。我们分析,一方面,蒋介石很看重他的政治战略。另一方面,他骨子里,仍抱有很大幻想,即现在逼迫美国宣布协防金、马已不可能了,但只要战事一开,他拼出血本也要把美国拖下水,使美国在金门、马祖一线直接同我对抗。蒋介石的意图是,只要美军介入,就是最大的胜利。 毛*东泽**:岛小赌注大,上面住着占他三分之一的十几万*队军**嘛。好啊,人家的思路已经理清了,彭老总,说说看,我们应该怎么办? 彭德怀:他如放弃金、马,我们不妨网开一面,让他撤。现在,他要困守金、马,那么,这一仗迟早要打,晚打不如早打。我们研究,真打起来,美国确实是个未知数,但不怕,主席讲过,道义在我方,人心在我方,政治主动在我方,地理优势在我方,军事上,我们也不差太多。还有,大家在朝鲜交过手,互相都摸底嘛。 总之,打,有风险,但有利。 毛*东泽**:你们主战的有那么多条理由,我这个主和的还有什么话说? 元帅与中将对视一笑,互相点点头。他们知道,至此,毛*东泽**“打”的决心已下,台湾海峡,即将迎来惊天动地的时刻。 毛*东泽**点燃一支香烟,在客厅内来回踱着步子,最后,在地图前站定,他的话题,一般是从引经据典开头的:《聊斋》里面,有一个“狂生坐夜”的故事。说的是夜深时分,某书生和一个鬼面对面坐着,鬼作出各种嘴脸吓唬书生,书生照此办理,也呲牙咧嘴地吓鬼,最后还是鬼先抬屁股跑掉了。现在,我们同美国也面对面坐着,大家心里都怕。我们也怕,美国有原*弹子**,航空母舰,你能不怕?可是美国真的就那么想打三次世界大战?我们有六亿人口,有那么大的国土,有社会主义阵营,他心里其实也怕。谁更怕谁呢?我看还是美国人怕的更多一点吧。 毛*东泽**拿香烟的手在空中有力地一挥,红亮的烟头指定地图上的金门岛:不要怕,狠狠地打,把它四面*锁封**起来。我们此次是直接打蒋,间接打美! 王尚荣赶紧插话:主席是否还有登岛作战的考虑? 毛*东泽**:先打三天,无非两种可能,登与不登。好比下棋,我们走一步看一步。 王尚荣又问:主席,您看,炮击时间…… 毛*东泽**对彭德怀说:哎,这几天没有见到叶飞嘛。打电话叫他到北戴河来。司令官不在,仗如何打? 王尚荣接住话茬:我立即打电话通知叶政委,估计明天能到。明天是8月21日,再给前线两天准备, 炮击时间定在8月23日,正好是个星期六,敌人容易麻痹。可以吗,主席? 好嘛,就是你说的这个“八·二三”叶飞一到,就开炮! 三人开怀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