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青涩
作者 锐汾
站在窗前,顾远两眼望着前方,顾远在想,陈苹苹找我干啥?他忽然想起一件往事。记得初三临近毕业的一天。陈苹苹在身后喊他:“顾远,我今天去我姨家,我们一路。”顾远说:“我不回家,我还有别的事。”说完扭头走了。只听陈苹苹在他身后喊道:“顾远,你好酷。”顾远回头说:“陈苹苹,你真讨人嫌。”
现在想想当初的自己,真是有点无情。
门铃响了,顾远打开门,陈苹苹打扮入时,傲立眼前。
坐在顾远家简陋的沙发上,陈苹苹环顾四周,她感叹顾远家的清贫依旧,内心产生了一丝怜悯。同时,生活的优越感不自觉地在她脸上显现。瞬间,她又有了施舍的欲望。
顾远给陈苹苹沏了茶,坐在她对面。
陈苹苹是顾远初中同班同学。上初中时,她学习差,家里生活困难。她的父母和顾远的父母都是一个工厂的工人,和顾远的父母一样也双双下岗。陈苹苹初中毕业后,考入了一所职业高中,学习烹饪。顾远考入重点中学,后来上了大学。顾远是陈苹苹学生时代的少女梦。
坐在陈苹苹对面,顾远有一些变扭,又有点儿不好意思。上中学时,顾远是学习班长,他讨厌陈苹苹的大大咧咧,更看不起他的邋里邋遢,为了催交作业,他总是斥责陈苹苹。
陈苹苹说:“顾远,我直人说直话,听说你毕业后还没有合适的工作,如果你不嫌弃,去给我当助理吧。”
顾远低下头,搓着自己的双手。她做梦都没想到,眼前这个曾让她讨厌、让他看见就躲的女同学,来请他这个当年的学习班长给她当助手。他不想答应,也不敢拒绝,所以沉默。
陈苹苹说:“是不是看不起我的小饭店,我还有事,你要是想来,就给我打个电话,这是我的名片。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顾远送走陈苹苹,一脚踢翻他坐过的小凳子。他感到自己从没有今天这样没面子。
面子对于男人来说,似乎是件很重要的事情。面子,对于刚出校门的顾远只是开始,还有些模糊,但无形的面子,今天,让顾远感到在自己的脸面上已经掉了一角。
顾远想将陈苹苹留下的名片撕碎,但他没有。
整整两年了。第一年他想一边打工一边复习考研,可学费没挣下多少,考研没考上。后来,他除了找工作,就是和同学吃饭,要不就在家上网。他考上大学时让父母高兴、为他骄傲的余温已经降到零度以下,每次听到父母的叹息,要么关门打游戏,或者躲到外面去。现在,他在家复习,准备再次考研。
顾远所学专业是美学,他毕业后,所学专业和招考部门的岗位总是不对口。有一次,好不容易一个岗位不限专业,可他差两分没能录取。去一二线城市,他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即使在外地就了业,他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开房租。
大学生越来越多了,大学生再不是时代的宠儿。有一张大学文凭就可以找到理想的工作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有时他也想出去打临工,可他放不下面子。一个大学毕业生怎么能去干苦力,如果和自己的父亲一样干苦力,他为什么要上大学,他小学毕业就可以,甚至不上学都可以。
顾远经过一下午的思考,终于决定去给陈苹苹当助理。他没有给陈苹苹打电话,而是给他发了短信:“同意。”
陈苹苹看到顾远的短信,笑了。现在的陈苹苹,比顾远多了六年的社会经验,更让顾远想不到的还有陈苹苹的头衔:苹苹饭店的总经理,滨河市知名女企业家。陈苹苹已经是一个身价过亿的财富女杰,走出校门的顾远还待业在家。
陈苹苹回了短信:“收到。”
对陈苹苹的饭店,顾远并不陌生。他在她的苹苹饭店吃过好几次饭,而且还亲眼目睹了陈苹苹在自己饭店呼风唤雨的派头。
陈苹苹的饭店坐落在市中心位置,虽然不是很大,但饭店的内外装修在滨河市是一流的。第一次去陈苹苹饭店是他上大二时的暑假。他们班同学聚会。当时,陈苹苹饭店开业不久,饭店内外装饰一新,饭店服务员个个青春靓丽,男服务员着统一的栗色中式装,女服务员是粉色绣花小旗袍。服务员个个训练有素,端庄大气,服务热情。顾远不再小觑陈苹苹,只是当时他并没有想到,陈苹苹以后成为他的老板。
顾远来到陈苹苹办公室。办公室四十多平米,一角摆放着一张很大的老板桌。站在门口看去,老板陈苹苹若一只猫蹲坐在诺大的老板椅里。陈苹苹正爬在桌上低头看着什么。
“陈经理。”顾远很幽默也很恭敬叫了一声。
“你来了,快坐。” 陈苹苹说着走到沙发前。顾远坐在酒红色的大真皮沙发上。陈苹苹按了一下门边的按钮,一个女服务员过来,给他们沏了茶水。
“顾远,你想好了?”陈苹苹问他。
顾远说:“想好了。”
陈苹苹说:“那我就不说客套话了,我们是同学,我也不和你客气,我的饭店不大,我聘用你为饭店经理助理,三个月内,你熟悉饭店各环节。我给你月工资八千,外加年终奖金。年终奖金是和饭店利润挂钩的,如果你同意,就去人力资源部签合同。”
顾远来以前想,自己只是暂时没有合适的工作,不会在这里停留多长时间。
他问:“合同?签时间多长?”
陈苹苹回答:“三年。”
“三年?我觉得有点长,苹苹,能不能签一年?”
陈苹苹说:“那不行,你是外行,你学习、熟悉工作将近一年时间,你认为签一年合同合适吗?”
在社会上、在商界摸爬滚打了六年的陈苹苹,让社会经验稚嫩的顾远瞬间产生了恐惧感。
他低头不语,但工资是不低的,他想。
“顾远,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的小饭店,你答应我,是因为暂时没有合适的工作,但是,对我来说,这个小饭店从开业到现在,就如一个孩子,我一天天抚育它,和它共同成长,我不能有丝毫的懈怠,否则我和我的员工将失业,没饭吃。”
顾远听着陈苹苹讲述她的理由,同时他仿佛听见了父母的叹息。
但他还是低着头小声回答:“一年,就一年。”
陈苹苹看着顾远的神态,想了想说:“那好吧,办完手续,你回家准备一下,明天正式上班。”
顾远走出饭店。他感觉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他高兴不起来,心情也不那么沉重了。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也许这说不出的滋味需要顾远日后漫漫咀嚼品味。
回到家,母亲正在做饭,他回到自己房间。顾远怎么都不能将现在的陈苹苹和以前的陈苹苹视为同一个人。
吃饭时顾远告诉父母亲,他明天要去陈苹苹的饭店上班。父亲听了非常高兴。他说:“好啊,哪儿上都一样,有口饭吃就行,陈苹苹那孩子从小我们看着长大,厚道,不会亏待你的。”
母亲没有发表意见,但可以看出,她对顾远很失望。
第二天,顾远准时来到陈苹苹饭店。他走进陈苹苹的办公室,陈苹苹笑吟吟地迎接他。她看了一眼一身运动装的顾远说 :“饭店可不能这样着装,饭店要给你订做工作服的。”
顾远说:“陈苹苹,从此我就是马戏团的小毛猴,任你摆布,由你打扮、调教,你说怎样、就怎样。”
陈苹苹笑着说:“顾远,你可不能这样说,我这儿可不是马戏团,我这儿面对的全是上帝,在上帝面前,可不能有丝毫的大意,否则我们就没有顾客,没有银子可赚了。顾远,你的办公室就在隔壁,我们去看看。”
顾远的办公室大约15平米左右,一张字台,一套沙发,一个衣架,一个小书架。
陈苹苹问:“顾远,你看行吗?”
顾远说:“行,我有个座位就行。苹苹,我刚出校门,对餐饮又是外行,我具体搞什么工作?”
陈苹苹说:“顾远,市就业服务中心最近举办一个创业培训班,为期半个月,讲的就是饭店管理,我也学过,讲得不错。我们有一个名额,你去学习,你看行吗?”
顾远说:“行啊,对我这个外行,是一件好事。”
陈苹苹说:“那好,一会儿,我带你去熟悉一下店里的环境,这几天你到各部门看一看,下周一开课后,你去学习。”
陈苹苹领着顾远看了饭店的宴会厅、厨房等设施。陈苹苹和顾远所到之处,员工们面带微笑向经理问好。接着,陈苹苹在会议室开了个见面会,将饭店的管理层人员和顾远作了相互介绍。顾远和陈苹苹回到陈苹苹办公室。陈苹苹微微浅笑着问顾远:“顾远,你还满意吗?”
顾远突然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很谦恭地回答到:“满意、满意。”
陈苹苹说:“那好,还有两天,就是周末,但饭店有轮休,周末不休息。这几天你先熟悉前台工作。因为下周一你要去学习,学习回来再安排熟悉各环节工作。”
陈苹苹说完离开了。顾远忽然想起了上初中时,当学习班长的自己催促陈苹苹交作业的往事。他当时很不耐烦地对陈苹苹说:“陈苹苹,就差你了,写作业都拖拖拉拉,是不是又等老师修理你。”他想陈苹苹是否还记得这事儿。她会不会记恨自己。
他发现桌上多了一盆绿萝,还有办公用品,他有了一丝新奇感、归属感。
顾远为期一个月的学习很快就结束了。他回到饭店,陈苹苹不在,随市妇联组织的考察团到外地参观学习去了。
饭店的一切似乎秩序井然。他在饭店四处转悠,听到有人小声说:“看,帅哥,大学生,新来的,是老板的同学,说不定以后还是……。”
顾远心里莫名有些怅惘。他突然想到了大学同学吴静,吴静在读研,还有一年半,她就毕业了。大学毕业以后,吴静对他来说,如天上的星星,若隐若现,只能台头仰望,没了现实中的交往。初恋如一颗没有熟透就脱离枝干的果实,酸涩中有一丝甜味,却因失去养分而在渐渐枯萎。他不禁轻轻叹气。
陈苹苹回来了,她满面春风,她滔滔不绝讲述着她的见闻和感想,顾远一边听一边想,我什么时候才能熬过这一年。在陈苹苹身上有股活力,但不是顾远喜欢的。
陈苹苹说:“顾远,今天晚上,我的几个朋友要为我接风,你也参加,就在我的饭店,他们也全是我们的客户,还有我的闺蜜。”
顾远说:“好啊,只是有言在先,我可不会喝酒。”
陈苹苹说:“那要看你自己如何招架了,我可保护不了你。”说完,回眸一笑出去了。
在陈苹苹饭店一个豪华雅间,客人已经到齐。
陈苹苹一一作了介绍,当介绍顾远时,陈苹苹说,他是我初中同学,大学毕业,现在是我的助理。陈苹苹笑吟吟地向客人介绍了顾远,她的一个闺蜜开玩笑说:“也许还是未来的姐夫呢。”
大家哄堂大笑。顾远脸红了。他仿佛吃了一颗看去完好,里面蠕动着小虫子的果实,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陈苹苹偷偷看了一眼顾远,对她说:“不要乱开玩笑,你这是给我选金龟婿?还是才子佳人配?。
顾远听了,仿佛被黄蜂蛰了一下,神经都感到了疼痛。
顾远根本应付不了大家的劝酒。
陈苹苹敬酒,他不喝。有人说,你连老板敬的酒都不喝,怎么当助手?他喝了。
客户敬酒,他不喝。有人说,第一次见,你就不给面子,以后还怎么合作,他喝了。
有一个人,一直不说话,他提议请大家喝酒时说,我不强求,能喝的就喝了,不能喝的不勉强。顾远想,总算可以不喝这一杯了。他旁边的人对他说,顾哥,他敬的酒,你可不能不喝,你看,在座的人,谁没喝?他可是咱这儿有头脸的人。要想在这儿混出个人样儿,你不能得罪他。顾远这时已经醉意朦胧。他一听,脖子一仰又尽一杯。
顾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第二天,他醒来后,恨自己软弱。
他不喜欢昨夜的热闹和应酬。当别人高高兴兴、热热闹闹时,他仿佛局外人。
他想起临近毕业时,吴静劝自己不要回家,劝他考研,他只好说家里非让他回去不可。他不是不想留在大都市,也不是不想考研,只是年迈的父母,为了供自己上学已经付出了很多。他想尽快工作,让父母亲不要因他再劳累。他想着、想着,叹了口气。
来陈苹苹饭店已经三个月了,顾远似乎进入了角色。苹苹饭店的营业额比以前有所上升。让陈苹苹吃惊的是,饭店的服务质量提升了,饭菜的花色品种多了,成本却下降了。近一个月内流出员工为零。这是以前没有的。在小小的县城,陈苹苹的饭店的顾客竟然排队等候吃饭,以前是没有过的。陈苹苹心里暗暗高兴,满脸绯红。
陈苹苹走进顾远办公室,顾远正伏案在电脑上阅读,陈苹苹亲切地问:“顾远,看什么呢?”顾远抬起头说没看什么,很快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可陈苹苹以少有的撒娇的语气说:“我看看么。”
“这是我的隐私,不能看。”顾远回答。“和我还有什么隐私,她说着,凑上前去看。”
屏幕上一个漂亮的长发女孩站在在海边的沙滩。
“这是谁呀?”陈苹苹问到。
“我大学同学。”
“哦!”陈苹苹若有所思。
“你看吧,我不打扰你了。”陈苹苹似乎毫不在乎地出去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陈苹苹感到酸酸的,她想,顾远不想来自己的饭店,原来是有意中人了。
你考上大学了,又怎样呢?不是给我打工了吗,你当初多么自负,从不将我当回事,你以为你永远都是我的学习班长,我看你也只不过是单相思吧。陈苹苹有些生气地瞎想着。
陈苹苹是一个有韧性的女人,她从来没有过多的思想,在她看来,这世上的任何东西,只要你努力,你付出,没有得不到的。
要开始行动,陈苹苹想。这也是陈苹苹的独特个性。她从职业高中毕业后,是她同学中第一个开饭馆的,每次当她遇到机会时,她总是告诉自己,要开始行动。
第二天,她叫顾远来她办公室,她很沉稳地请顾远和她去见一个人。她说:“顾远,我们走着去,不是太远。”
这个城市太小了,西、北东面是山。南面是一条小河。小城就坐落在小山、小河之间。陈苹苹走在街上,没有几个人不认识她。
北方的夏天炎热、干燥。七月里,因干旱少雨,街道两旁的树叶都蔫儿了。花,开的无精打采。
顾远和陈苹苹走在街上,听见有人在身后窃窃私语。他们说,陈苹苹找下了,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听说是顾铁匠家的儿子,大学毕业没找下工作,去给陈苹苹当助理了。
其实,顾远的父亲原是镇上机械厂的一名工人,当地人将捣鼓铁的人叫铁匠。
陈苹苹一身珠光宝气。金手镯金光闪闪。衣服上的水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苹苹很随和地和熟人打着招呼,没有一点当地名人的架子。顾远倒显得很不自在,听到路人的议论,他更是火从心生,但他还是小心翼翼走在陈苹苹身边,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一样。陈苹苹要见的是一个大棚种植户。她一边走一边和顾远说,她想买下他的大棚,有了大棚,饭店的蔬菜的质量能得到保证,花色品种也多了。
顾远表示反对,他说,你开饭店,还需要冰柜、冰箱、桌椅。你不能再开个冰箱厂或木工厂。他建议陈苹苹和菜农签订供货协议,不要自己种植蔬菜。可陈苹苹很自信,她说她已经决定了,要自己种菜。顾远再不言语。
经过讨价还价,陈苹苹很快就买下了20亩地和地上的蔬菜大棚。
陈苹苹的雷厉风行,让顾远对陈苹苹做事草率的看法有所改变,反而有点佩服她的办事效率。
陈苹苹对顾远说,很多人想来她的饭店工作,让亲戚朋友、同学来说情。有些人,她的饭店不需要。她想买下一个种植基地,让他们就业。她说她职中的同学就是学大棚种植的。她将改造现有大棚,以适用科学种植。这样一方面可以解决饭店的蔬菜供应问题,一方面可以安排他们就业。顾远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又不得不欣赏陈苹苹的情商和人脉。
在回来的路上,顾远偷偷地看了一眼陈苹苹,他可能已经找不到他初中同学陈苹苹的影子了。
回到饭店,陈苹苹要顾远召集一个管理层会议。
如果说陈苹苹亲自登门,请顾远来她的饭店工作,开始是出于同情心,现在则是庆幸自己得到了一位既得力又配合默契的助手,一向自信的陈苹苹非常自信了。
顾远不但将工作安排的井井有条,让陈苹苹饭店营业额直线上升。还让陈苹苹感到轻松了许多,不再感到力不从心。
顾远来饭店以后,建议陈苹苹,每周日上午开周会。周会上,各部门总结汇报饭店一周的营业状况。每月一日,开月会,各部门总结汇报当月总结当月的工作。今天是月会。顾远主持会议。陈苹苹听了各部门经理的月工作汇报,并安排布置了下个月的工作。自从陈苹苹按照顾远的这种规范的管理方式开展工作以来,她感觉工作轻松了许多。不知不觉中,陈苹苹从事业到情感越来越依赖顾远。
会议结束,陈苹苹叫顾远去她办公室座一会儿。
“顾远,我最近想请你父母和我的父母、家人吃饭,你安排一下。”陈苹苹说。顾远已隐隐感觉到陈苹苹的攻势。
顾远说:“我母亲最近身体不是太好,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陈苹苹说:“今晚我去看看阿姨。”顾远没说话。
晚上,陈苹苹到顾远家探望顾远妈妈。顾远的父亲似乎有点受宠若惊,不知如何招待陈苹苹。顾远的母亲从卧室出来,她说她只是感冒了,没什么大病。
陈苹苹体贴地说:“叔、姨,你们要注意身体,别再劳累了,顾远可以养家了。”她带了些滋补品,又给顾远妈妈放下2000元钱。他们聊了一会儿,陈苹苹回去了。两位老人很喜欢陈苹苹。顾远的父亲顾永忠说:“你看苹苹,这么小年纪就创下那么大一份家业,她真有能耐。”顾远妈妈冯翠兰说:“苹苹是有本事女孩子,人长得也福气,又懂礼,是个好女孩儿。”
顾远听着脸发红。他说:“我看书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第二天上班,陈苹苹叫顾远去他办公室,顾远一进门,看见同学李秀英座在沙发上。
李秀英笑着对顾远说:“没想到我来吧,你来苹苹这儿工作,算来对了。以后就是开夫妻店了。”顾远说:“秀英你这嘴还是这么凌厉,出社会几年了,也没打磨平滑?”
陈苹苹说:“秀英从高职毕业后,开了影楼,现在都有好几家连锁店了。”
李秀英说:“你们的婚纱照,我亲自拍,一定会拍出明星的效果。”顾远感觉到陈苹苹的攻势了。
顾远说:“秀英,你干脆再开个婚姻介绍所,当媒婆子得了。”
“我正有这个打算,现在小年青,不找对象,结了婚的闹离婚,离婚率直线上升,媒婆子这行当应很吃香。我开了,你俩要捧个场,好好配合我,让我来个开门红。”李秀英笑着说。
“我和顾远也要你介绍。你躺着数钱就行了,还用开影楼吗?”陈苹苹笑着抢白李秀英。
几个人正斗嘴,餐厅经理任娜进来汇报工作。
李秀英说,“你们忙吧,我还有事儿,改天我们再聊。”
任娜说:“陈经理,有一家人要给孩子过十二岁生日,他们要定三十桌,我给他们介绍了套餐标准,按公司的标准打了折。他们非要见你,嫌我给的折扣低了。”
“顾远,你去处理一下,在最后结算时,再适当优惠。”陈苹苹说。
顾远让餐厅经理作了成本合算,最后结算时又给顾客让了利。
“顾远,这几天不是太忙,沈力从外地挂职回来了,你定时间,我请同学们聚聚。”陈苹苹说。
顾远说:“好的,如果你明天没什么安排,就定在明天晚上。”
“可以。”陈苹苹笑着说。
在一个大雅间里,一张二十人的大餐桌,中间是微型园林。小巧的假山上,瀑布飞流,穿过小桥流入水池。水池里小金鱼在几株水草间来回游动。几株水仙花清雅娴静地开着。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花鸟画。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
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沈力赏画吟诗。
“王维的《画》,让沈科长吟出了山水画的优美意境和空灵,让人心向往之。”顾远称赞。
“没想到苹苹还有如此雅兴。”沈力笑着说。
在这样一个优雅的包间里,坐着市三中九届七班的学生。
陈苹苹举起酒杯微笑着说:“今天是周末,同学们好长时间没有聚会了,大家各忙各的。今天,我请大家来叙叙旧,玩一玩、乐一乐。还有一层意思是我们有几位同学已大有成就。我们大家在这儿共同为他们庆贺。首先呢,为从外地挂职回来的沈力接风; 第二是祝贺白兰同学提升副局长;三是祝贺我们秀英同学又新开了两处影楼。接下来这杯酒,我请顾远来主持今天的宴会。同学们要尽情吃、尽情喝、尽情玩儿。”
顾远说:首先祝贺二位同学。我来陈经理这儿打工快一年了,希望大家经常光顾苹苹饭店。我们饭店最近新推出了好多菜,一会儿上菜,服务员会给大家报菜名。接下来,大家自由发挥。顾远的主持,陈苹苹不满意,她知道顾远不是经常参加这样的聚会,可以看出,他对酒桌上的应酬并不熟悉。
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服务员开始上菜。她一边上菜,一边报菜名。
“这道菜叫冰山雪莲,请慢用。”
“寒江独钓,请慢用。”
“春江明月,请慢用。”
“藕断丝连,请慢用。”
“秀色可餐,请慢用。”
这道菜上来,顾远说:“我给大家上一堂养生课。这道菜的主料是豆腐。辅料是油菜叶和玫瑰花。《本草纲目》中说,豆腐能宽中益气,和脾胃,消胀满,下大肠浊气,清热散血。油菜能活血化瘀,消肿止血,宽肠通便,还有抗癌的作用。油菜富含维生素C,又是美容食品,还可降血脂。玫瑰花,可以行气解郁,活血止痛。这道秀色不仅可餐,还可美容、治病、养生。”
还没等顾远讲远,一盘秀色皆被食尽。
“姹紫嫣红,请慢用。”
“紫气东来,请慢用。”这道菜上来,整个餐桌紫色雾气弥漫。
“苹苹,你这是菜,还是艺术品,菜名都这么诗意,要不是听了顾远讲了这些菜的药用和养生价值,我都不忍心动筷子。”白兰说。
“这都是顾远搞的,好多顾客不是来吃,而是享受一种情趣。”陈苹苹笑着说。
我偿偿这冰山雪莲,好吃,啥做的?
顾远说:“白萝卜、青萝卜。”
“顾远,你这藕断丝连,不就是拔丝红薯吗,你这是哄死人不偿命。”同学关晓明笑着说。
“顾远,你自己可别有什么藕断丝连的事情啊,你和苹苹简直就是天生的一对儿,我们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了。”李秀英笑着说。
“本人已名花有主了,你可不能乱点鸳鸯谱。”顾远也笑着回答。
顾远又说:“关晓明,你尝尝味道再说,你看看味道一样不一样。”
“大家尝尝,味道真不一样。”关晓明说。
春江明月是用鸡蛋清做月亮,漂浮在高汤上的一道菜。女同学说,美的不忍心吃。
“顾远,你这些菜,除“寒江独钓”是牛排做的,其它菜,全是素菜。”同学林倩倩说。
顾远说:“我们现在不是提倡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吗,我们在保证客人营养的基础上,尽量提倡一种环保、健康的饮食理念。美食、美食,就是要把美学渗透到饮食中。这也是中国饮食文化的一个独特之处。全世界,只有中国的东西南北中有八大菜系。大家都看过《舌尖上的中国》,好多民间大厨更是将食品的营养、味道、花色很好地展现在餐饮中。常言道民以食为天,中国人不管在多么贫瘠的地区,总是把不同的食材做的色香味俱全,做成当地名吃。我们要继承祖国的餐饮文化。这就是我们饭店为什么会推出这些特色菜的原因。”
陈苹苹暗自惊喜,顾远讲的,她知道一些,但只是略知一二,没想到他在近一年的时间,竟然学习了这么多饮食文化知识。他偷偷看了顾远,心里更加喜欢顾远了,尽管陈苹苹对顾远刚才的主持不是很满意。
这一聚会,似乎是顾远普及美食文化一次讲座。大家吃着听着,不知不觉时间已晚。李秀英给大家照了一张合影,各自散去。
一转眼,顾远来苹苹饭店已近一年。顾远一边工作,一边复习备考。有一天,他走进陈苹苹办公室说:“苹苹,我有一件事,想对你说,你不要生气,我准备考研,合同期满,不再续签了。
陈苹苹皱了一下眉头,看了一眼顾远,扭头看窗外。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陈苹苹说:“行,我这儿不敢耽误你的远大前程。我会按合同,除工资外,一次性付给你年终奖金。”
“谢谢陈经理的理解。”顾远轻声地说。
顾远如愿考上了研究生。
八月末,正是收获的季节。宽阔的街道两边花团锦簇,绿树成荫,街心小公园的笑脸造型,看上去就让人开心。一个个小动物的造型,口涌清泉。修剪成火炬型的、球形型、塔形的柏树绿意盎然。顾远的心情如这收获的季节,感觉整个人生都是沉甸甸的。夜色朦胧,已经走了近一个小时的顾远和陈苹苹却没说几句话。顾远似乎心生内疚,而陈苹苹则心乱如麻。彼此都很少言语。顾远的离去,让轻松了一年的陈苹苹又要开始忙碌,创业阶段,让她忽略了自己生活中的爱情、家庭等。在过去的几年,她人生活似乎全都围绕着饭店。她萌动的春心如缺乏水分的幼苗。
还是顾远先开了口。他说:“苹苹,我不可能对你说出感谢两个字。在我最难的时候,你不但帮了我,还让我实现了自己的价值。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我挽留过你吗?我理解,怎么能不理解呢?上学时,你是好学生,长得又帅,从来就不想搭理我,而我呢学习差,看上去像一个小丑。我是个只上过职业学校的小老板。你能来我的小饭店工作已经是给足了我面子,我还有什么不理解的呢?看看你大学的女同学,人长得和仙女似的,学习又好,我能不理解吗?”陈苹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话。
“苹苹,你还是生我的气了。我和她在大学就确定关系了。以后认识了她,你也会喜欢上她的。”顾远没心没肺的说。
“是的,会的,我想一定会的,我还有事,我先走了。”陈苹苹说完,给司机打了电话,接她离开了。
顾远心生烦意,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自己回家去了。
顾远又开始了校园的学习生活,他和陈苹苹用手机上的微信联系,只是彼此都客气。
有一天,顾远在微信朋友圈发了一组他和女友的照片。
这一组照片彻底扑灭了顾远在陈苹苹情感里的最后一束希望的光芒。
陈苹苹看着照片里顾远灿烂的笑,看着顾远一手搂着女朋友,一手插在裤兜里两眼深情地望着怀里的女朋友的幸福表情。陈苹苹笑了,笑着笑着,流下了眼泪。她想起自己担心顾远的工资交了学费以后,生活费不足,以奖金的名义,多给了他五万元。她想起顾远走了以后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她也为自己曾经幻想着顾远研究生毕业以后,说不定又回到自己的小饭店而自嘲地笑。
陈苹苹笑过,就清醒了。她站在窗前,看了看街上的行人,她又恢复为陈经理了。她从精神到肉体回到了自己领地的至高点上。
这时,服务员奚园进来了。她看着陈苹苹问:“陈经理,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哦,没什么,昨夜没休息好。”她说。
“陈经理,有位客人,吃饭时,吃出一只苍蝇,不但不给钱,还要告我们,怎么办?”奚园问。
陈苹苹说:“走,我们去看一看。”
她刚走进雅间,一桌客人,有的看着她,有个双手叉腰,做好斗争状。有一个男的指着她说:“你就是经理,*他妈你**是把苍蝇当肉卖吗?你让我吃的好恶心,你看怎么办。”
“对不起,我向大家道歉,我给你们换一盘,你看怎样?这一道菜,我们不收费。”陈苹苹真诚地说。
“这一道菜不收费,谁知道你们其它菜里有啥?吃的大家都不舒服。”一个女的瞥了陈苹苹一眼。陈苹苹知道今天遇到事儿了。从小饭馆开起,这种事,她已经经历过几次了,她知道今天这桌饭只能算她自己请客了。
陈苹苹环视了一眼饭桌,她知道,这一桌下来,至少要一千多元。她说:“我一定会认真对待这件事情,我不知道这苍蝇从哪里飞来。”那男的说:“你这什么话,难道是我们他妈冤枉了你?”还没等他说完,他旁边的客人制止了他。
“大家可以去看看我们的厨房,如果,会有苍蝇,今天这桌饭我请你们了。”陈苹苹沉着地说。
其中一个客人说:“可以、可以,我们也不看了,按你说的,那道菜不掏钱,你给我们再优惠一点。”
陈苹苹说:“行,我给你们八折的优惠,可以吧?”
其中有位客人说:“好的,好的。”
陈苹苹走出雅间,松了一口气。她听到有位客人骂到:“王八蛋,你请人吃饭也讹诈?我先走了,你们吃吧。”
客人一脸无辜状,也许苍蝇是夹在没洗干净的菜里的。
那人一走,其他客人也都走了,那个吃出苍蝇的人结了帐也匆匆走了。
陈苹苹再次回到现实。暂时忘记了爱情、忘记了顾远。
这时手机响了。
“陈经理,单可心和田小平闹事,你过来处理一下。”
陈苹苹走到餐厅,听见单可心正在哭泣,田小平不说话,一边立着。
“怎么了?”陈苹苹问。
单可心说:“陈经理,我和田小平早就住一起了,我都怀孕了,可她又和任娜好上了。”
陈苹苹听了,脸红了,一时都不知如何解决。她只好安慰单可心说:别哭了、别哭了。
这时,他又想到了顾远,顾远要在,就好了,这是几年来,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田小平是苹苹饭店的面点师,中等个子,长得一脸和谐相,和身边的人都处得不错,特别讨女孩子喜欢。
陈苹苹让人叫田小平来她办公室。
走进陈苹苹办公室,田小平低下了头,有些不好意思。
“田小平,单可心说的是真的吗?”陈苹苹问。
田小平回答是真的。
“田小平,没看出来,你真有能耐,你是不是还想取三妻四妾的。现在什么时代了?你还想一夫多妻?”
田小平说:“陈经理,我不知道陈可心怀孕。陈可心还没和我领证,就不让我和别的女孩子说话,只要我和别的女孩子多说几名话,她就和我闹事儿。她太烦人了。”
“那你和任娜呢?”陈苹苹问。
田小平说:“任娜追我,她比可心聪明,不烦我。”
“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谁好就和谁玩?你准备怎么办?”陈苹苹说:
田小平说:“我又没和她结婚。”
“可她怀孕了。”
田小平不说话了。
“我这儿不留你了,你领了工资走人。”
“陈经理,我在你这儿都几年了,我不想走。我以后再不和任娜来往了,我选择留下。”田小平祈求。
“那单可心怎么办?她都怀孕了。”陈苹苹问:
“我准备回家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和单可心结婚。”
陈苹苹问:“单可心家人知道吗?”
“知道,我去过她们家。”田小平说
“好吧,你尽快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你们三人必须有一个人离去。”
陈苹苹叫来奚园,让她通知任娜领了工资走人。
奚园说:“陈经理,任娜是我们饭店最受顾客喜欢的服务员,人又灵活,长相也好,我们又培训了好长时间,你怎么让她走呢?”
“田小平是个好面点师,自己也不想走,单可心怀孕了,不能辞退。三个全留下,万一他们三个以后再闹事怎办?说服单可心,让她自动离开。”陈苹苹说。
奚园说:“我试着说服可心离开。”
“可以,你试试。”陈苹苹说。
奚园离开后,陈苹苹身心疲惫地躺在座椅上。
想想自己,从开小店起步,经过几年的努力,有了一些积蓄,三年前又买下这家小饭店,因为地段好,再加上市里当时还没有像样的饭店,苹苹饭店从开业以后没有遇到竞争对手,也没有遇到什么波折。顾远一年来的有效管理,更是让饭店利润成倍增长。可最近对面一家新建十二层高的大型饭店很快就要投入运营。人家从气势上就将只有两层高的苹苹饭店压下去了。想到这儿,陈苹苹轻轻叹气。
经过几年的打拼,陈苹苹以为她对饭店经营已经驾轻就熟,可她是一个社会人,她在她的饭店是主角,但在社会这个大舞台上,是一个小的很容易让人忽视的角色。她和她的饭店就象一条小溪,不经意地流着,但她却不知道市场这个大海有多远、有多深。
过了几天,单可心来找陈苹苹。
单可心说:“陈经理,我想和你谈一谈,你让我离开?”
“对,可心,离开,对你们有好处,否则你和田小平经常吵架,饭店怎么开,你们俩还没领结婚证就吵吵闹闹,以后怎么办。”陈苹苹说。
“陈经理,我们昨天已经领了结婚证,我哥说了,如果田小平不和我领结婚证,就要告他坐牢。他乖乖地和我领了结婚证。陈经理,顺便告诉你,我和田小平都要离开了,对面鸿运大饭店开始召人了,工资高,待遇好,田小平说他和苹苹饭店的合同很快就到期了,我呢,是你要我走的,我自己也想离开呢。”
陈苹苹说:“走吧,鸿运饭店待遇好,就去吧,我这儿也不缺人。”
陈苹苹忽然从心里鄙视单可心,她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苹苹饭店对面的大饭店开业了。饭店有一个非常响亮的名字—鸿运国际大饭店。
鸿运国际大饭店占地20亩。高高地耸立在市中心。饭店的装修奢华大气。饭店的外形象一艘大船的帆,它的正门有一头石雕大象,象鼻子如泉水般喷着水柱,音乐随着流水萦绕在饭店周围。鸿运饭店是这个城市一道亮丽的风景,让过往行人驻足观赏。
鸿运开业仪式非常隆重,楼前彩带飘飘,彩色的气球渲染出节日气氛,两个超大鲜花篮香气四溢。嘉宾剪彩后,系着红绸的礼炮齐鸣,无数个彩色的气球飘向天空。礼仪小姐气质优雅地立在两边。女服务员穿着时髦的湖蓝色裙装,发髻高高地盘在脑后,整齐划一的个头,精心化妆后,一个个青春靓丽。
鸿运开业以来,因集住宿和餐饮于一体,外来的、当地有钱的、有头脸的人都成了鸿运的客人。当地大型的会议也在鸿运召开。
苹苹饭店象一只丑小鸭茕茕孑立。陈苹苹站在自己的办公室,象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仰望着对面,鸿运如衣着华丽的女王被她景仰。
苹苹饭店的营业额直线下降。更让陈苹苹始料不及的是,她几年来培训出的厨师还有优秀的员工陆续流入鸿运。鸿运的环境好,鸿运的待遇高,鸿运的员工走在街上也很神气。
苹苹饭店在苟延残喘。她即使将饭菜价格调到零利润,大多老客户还是流到鸿运。因为在鸿运请客,客人有面子,也显示出主人的大方,饭局显得排场。
陈苹苹从职业高中毕业后,从经营小餐馆开始,经过五年的打拼,才有了现在的成就,没想到,正当她准备振翅飞翔时,市场经济已经让她感受到竞争的残酷。她胆怯了,对手太强大了。她仿佛一个刚学会游泳的新手,要和一个身强力壮的弄潮人较量。
陈苹苹在微信里向顾远诉苦。顾远告诉她,现在是市场经济,竞争是不可避免的。虽身为老板,但陈苹苹对市场经济这个词听着感到陌生和畏惧。她在职中学习的是技能,她是靠着自己的技能打拼的,她从来都不关心什么市场经济。她记得老师曾对讲过,民以食为天,只要他们走出校门后,守法经营、厨艺精湛,他们就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顾远提醒她,苹苹饭店和鸿运饭店的竞争就象一个跑步爱好者和一个经过训练的长跑运动员的赛跑。
“那我该怎么办?”陈苹苹几乎绝望地问到。
做出你自己的特色,你不能以大取胜,但你可以特色求生存。
接下来的日子,陈苹苹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员工的整体素质不如以前,客人寥寥无几。她不得不对外开放早餐。早餐的收入可以维持饭店的日常开支。
当初顾远反对她收购蔬菜大棚,她没听,现在蔬菜的收入连蔬菜公司员工的工资都开不了,还让她付出不少精力。
她后悔没听顾远的。这个让她又劳心又没有收入的小公司更让她不力不从心。
往日的风光和成功者的得意一下子离她远去。她和她的苹苹饭店象青涩的果实,还没有成熟就遇到冰霜。
有一天,陈苹苹感到特别无助,也感到特别孤独,她向李秀英诉苦。李秀英看到总是喜笑颜开的好朋友最近愁眉不展,暗中通过同学、朋友很快给她拉了几单生意。苹苹饭店又有了一点儿生机。
为了感谢李秀英,陈苹苹在自己的饭店答谢李秀英和她的朋友。
一个人走进了陈苹苹的生活。他叫皮一民。他是一个房地产公司的项目经理。他长得一表人才,人健谈又热情。他象兴奋剂一样,让陈苹苹着迷,她主动和皮一*联民**系,开始皮一民没想到陈苹苹会看上他,以为是陈苹苹和客户间的联系,对陈苹苹很热情、也很客气。陈苹苹感到很失落,于是她打电话问李秀英。聪明的李秀英发现了陈苹苹喜欢上皮一民了,她笑着对陈苹苹说,苹苹,那男人你驾驭不了,喜欢他的女人多了,就看你敢不敢追。
陈苹苹说,有什么不敢的,你等着瞧吧。
第二天,陈苹苹打电话给皮一民,请他来饭店吃饭。
在苹苹饭店,皮一民笑着对陈苹苹说:“陈经理有需要我跑腿的事儿,打个电话就可以,不必浪费时间。”
陈苹苹说:“我哪敢让你跑腿,你又不是我的员工,我这是还欠你的人情。你上次给我介绍的生意,我不仅赚了钱,还稳定了员工的心,我的饭店最近生意冷清,好多员工都想离开。”
“是啊,你们对面的鸿运饭店开业后,对你可是不利。”皮一民说。
“是的,我现在都不知道以后怎么办。”陈苹苹圆圆的娃娃脸上露出愁容。
皮一民说:“水到山前必有路,总有办法的。”
“皮经理今天我只请了你,一是感谢,二是今后还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陈苹苹说。
皮一民有些不自在,他不自然地笑了笑说:“一定,一定。”
陈苹苹从小饭馆做起,经常应酬,练就了好酒量,今天,她提出要和皮一民喝白酒,皮一民说,他没酒量。
陈苹苹说,他们俩就喝半斤八两。
几杯喝过,陈苹苹圆圆的、白皙的娃娃脸上泛起红晕,两道浓眉下,一双否眼脉脉含情,她的小巧的鼻子上似乎有汗液渗出,厚实的嘴唇红的诱人。
陈苹苹说话手势丰富,她的金手镯在她的白嫩的手腕上闪闪发亮。
皮一民偷偷地看了一眼陈苹苹,发现她正在看自己,有些不自在。
喝了酒的陈苹苹扔掉了陈经理这个头衔,甩掉了精神上的包袱,恢复为一个小女人。
看着对面的皮一民,她感觉他太帅了,平时说话就直爽的陈苹苹,凭借酒精的兴奋作用说:“皮经理你真是选错职业了,当初你为啥不当演员,我第一次看见你,心里想,咱这儿还有这么帅的男人。”
皮一民被陈苹苹夸的脸红了。他没说话,端起酒杯说:“喝酒,就为陈经理的赞美,我要干了这杯酒。”陈苹苹也干了。
陈苹苹说:“皮经理,给你介绍个女朋友。”
皮一民好象感觉到了什么。他说:“本人名花有主了。”
陈苹苹说:“你又没结婚,还有权力选择吗。”
“皮经理,你女朋友在哪工作,我认识一下。”
皮一民发现,陈苹苹就是个直爽的女人,所以不敢说谎了。他说今天还有事儿,他也吃好了,他提议干了杯中酒后离开。
陈苹苹说,不知道招待好皮经理没。皮一民说,很好,不必客气。
在送皮一民时,陈苹苹差点摔倒,皮一民扶她起来。
第二天,陈苹苹约李秀英和皮一民喝茶。从茶楼出来,李秀英搭皮一民的车,李秀英对皮一民说,陈苹苹看上你了,帅哥。
皮一民说:“不要乱讲,陈苹苹在咱这儿是有名的富婆,我哪里敢高攀。”
“郎貌女财,不是很流行吗?”李秀英说。
皮一民笑着说:“你这不是让我吃软饭吗。”
李秀英说:“软饭好消化。”皮一民和李秀英早就熟识,他俩开起玩笑。”
“怎么样?这可是我今天的任务,不是和你开玩笑。苹苹也是个大美人儿,虽然有点儿胖,但看上去满脸福相。”李秀英笑着说。
“李秀英,你催婚啊!感觉像我妈。”皮一民有点儿紧张。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紧张什么?我儿子都两岁了,你俩也老大不小了,还害羞?”李秀英看了皮一民一眼,笑着说。
皮一民回到家,将陈苹苹和前女友作了比较,发现陈苹是有些胖,但条件要比前女友好出很多。前女友因嫌弃皮一民穷,家里有个生病的老母亲,和他分手了。
两天后,皮一民打电话约陈苹苹出去唱歌。陈苹苹愉快地答应了。
去歌厅唱歌以后,皮一民不再称呼陈苹苹陈经理了。他叫她苹苹。
“秀英,你听过皮一民唱歌没?皮一民唱歌太好听了,有时间,我们一起去歌厅唱歌。”陈苹苹胖乎乎的圆脸上洋溢着快乐。
李秀英说:“好啊,你定时间。”
“苹苹,今晚你有时间吗?我们去看电影。”电话里,皮一民浑厚的男中音让陈苹苹感到温暖、心跳。
“好啊。”陈苹苹说。
看完电影,皮一民约陈苹苹出散步,陈苹苹默许。
他们一边走着一边谈论着,竟然走到顾远曾经和陈苹苹散步的地方。陈苹苹忽然感到心里有些烦乱。在皮一民身上他找不到顾远身上所具备的。她和顾远在一起,感到踏实、有依靠。她和皮一民在一起,似乎恢复了她这个年龄应有的激情,但精神却象漂浮在空中五彩斑斓的气球,看上去,色彩纷呈,却轻飘飘的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随时就会随风消失。
她说她想回去,皮一民一手顺势搂了一下她,让陈苹苹感到全身颤栗。
陈苹苹真的恋爱了。
很快,他们确定了恋爱关系,不久宣布订婚。在当地,陈苹苹的订婚宴也可称得上隆重。陈苹苹家人、同学、朋友参加了她的订婚宴。皮一民的父母亲是农民,正是农忙时间,母亲又有病,他们没能来。皮一民的姐姐、姐夫参加了他们的订婚宴。顾远微信表示祝贺,并叫人送来一束鲜花。皮一民倾其所有,给陈苹苹买了一个米粒大的钻戒。
陈苹苹和皮一民订婚后,皮一民利用业余时间到饭店协助陈苹苹工作。
有一天,皮一民听见同事说,这个月的工资又要交高价饭钱了,他说他的亲戚要给孩子过十二岁生日,准备定到鸿运饭店。
皮一民对同事说:“只要你将他们介绍到苹苹饭店,不仅可以价格优惠,还可以给你回扣。”
几天后,皮一民高兴地对陈苹苹说:“苹苹,我同事的亲戚要给孩子过十二岁生日,要订五十多桌,我让他介绍给我们,我答应给他优惠价格,再给他一些回扣,你看行吗?”
陈苹苹说,“当然可以,回扣一般每一桌三十元。价格优惠要看他们上什么规格的菜,要等成本核算后可以适当优惠。”
几天后,皮一民成功地给苹苹饭店拉来这单生意,陈苹苹非常高兴,这是对面鸿运饭店开业以来,苹苹饭店最好的一单生意。
时间过得很快,对面的鸿运饭店象一个绝代佳人,风姿绰约,每天客人盈门。
苹苹饭店虽然在小镇上已经黯然失色,却极象一个已失韶华却还风韵犹存的少妇,依然没有被熟识她的人完全忘记。
皮一民在饭店里已经开始呼风唤雨了,人也神气了许多。
有几天,陈苹苹随县妇联组织的女企业家学习考察团外出参观学习,饭店交由皮一民管理。
任娜,在陈苹苹最困难时,选择留下来。她已经被提升为苹苹饭店的经理助理。她来饭店时间最长,人又机灵,对饭店工作算是内行了。任娜不仅长得秀气,还总是显出一脸喜气,常常是先笑后说话,让人有一种心情愉悦感 。皮一民对任娜开始是一种业务上的依赖。后来,皮一民对任娜产生了好感,很快,皮一民就喜欢上任娜了。他喜欢和她说话,私下里,他叫她娜娜,第一次叫她娜娜,任娜脸红,后来习以为常了。
有一天,皮一民要给任娜介绍对象,任娜笑着说,长相要象皮一民,皮一民用手捏了一下任娜的脸,任娜娇嗔地莞尔一笑,顺势倒在了他怀里,他们激情热吻后,任娜对皮一民说,老板和她的同学顾远相好,他们都那个了。任娜说完,又投入皮一民怀里。她在皮一民耳边低声说几句。那天夜里,皮一民上了任娜的床。
陈苹苹学习考察回来了。她也是一个青春萌动的女人。在办公室里,她激情投入皮一民的怀抱。皮一民冷静地抱了抱她,陈苹苹像一束火苗掉进了凉水里,但她自己却全然不知。
任娜微笑着向陈苹苹汇报完工作,她离开时瞥了一眼坐在一边的皮一民。一会儿皮一民说他要去安排一下后厨工作,有一家要给孩子过满,订了二十多桌。
皮一民来到任娜办公室,问她眼睛怎么红红的?
任娜哭了。皮一民将她搂在怀里哄她,答应晚上去接她。
陈苹苹还是大大咧咧的。皮一民在陈苹苹面前总是一本正经。皮一民越冷静。陈苹苹越喜欢。她对李秀英说,她越来越喜欢皮一民了,皮一民特别有男人味,很稳重、深沉、话少。李秀英说你们都订婚了,选个时间结婚吧。陈苹苹说,皮一民总说不着急,他不急,我也不急。
有一天,在床上,皮一民问任娜怎么办?要是被陈苹苹发现,麻烦就大了。
任娜问:“你说呢?”
皮一民试探着说:“要不我和陈苹苹退了婚,我们结婚吧。”
任娜说:“你傻呀,退了婚,我们还能在她这儿干吗?别着急呀,等我们有钱了,也不迟。”
皮一民说:“陈苹苹她妈妈催我们结婚。”
任娜说:“那你和她结呗,我等着吃喜糖。”
任娜说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皮一民看了一眼任娜,心里有些慌乱。
躺在任娜床上,皮一民说:“你看看陈苹苹那打扮,象个结过婚的老婆,胖的和肥猪似的,领不出去,她哪有你这身材、长相。”
任娜说:“人家陈苹苹有钱呀,你不就看上她的钱了吗?”
此时,陈苹苹在看顾远发的朋友圈。
一个表情包:“看我期待的眼神。”
陈苹苹评论:“期待什么?”
顾远发三个呲牙表情包。
“斯人似彩虹,若有若无。”另一个人这样评论。
其实,顾远是在朋友圈用这种幽默的方式向吴静逼婚。
吴静研究生毕业后,已经在一家大型企业工作了,她因工作忙,很少和顾远见面,再有半年,顾远也要毕业了。顾远想在毕业前和吴静领证结婚。
陈苹苹忽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恍惚间明白,她和顾远都不是彼此盘里的菜。这样想着,她轻松了许多。这一晚她睡得很踏实,也许是情有所归,也许是*梦春**已醒。
有一天,皮一民对陈苹苹说,他想辞掉房地产公司的工作,全身心投入到苹苹饭店工作,陈苹苹同意。
苹苹饭店的营业额在不断下降,利润更是少得可怜。她的艰难也不再对顾远讲了,因为有了皮一民。
皮一民建议陈苹苹投资房地产,将饭店作抵押*款贷**,用蔬菜公司的一部分土地开发房地产。
陈苹苹同意了。陈苹苹动用了他所有的关系,很快苹苹房地产公司成立了。皮一民的同学牛建军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他所在的房地产公司和苹苹房地产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一年后,几栋住宅楼拔地而起,还没等到完工,几栋楼全部售完。
任娜已经是公司的副总经理了。
任娜善于左右逢源,在公司时间长了,这时又担任了副总经理,还因为他和皮一民的微妙关系,此时,任娜在苹苹饭店可以呼风唤雨。
任娜喜欢别人叫她郭经理。公司里开会,郭经理先看看前方,再左右看看,然后开始讲话,任娜讲话的程序都是顾远当经理助理时制订的程序。讲话稿也是皮一民帮她拟好的。她讲话声间尖细,她不喜欢别人插话,也不允许别人有异议。有进时,陈苹苹多提几个问题,她也有些不耐烦。
人力资源部新来了一名员工小屈,不知道公司的规矩,竟然在会上顶撞了任娜,他很快被孤立了。上下谁都不拿正眼看他。
两个关系好的服务员在私下里说,任娜仗着和皮一民的特殊关系,连陈经理都不放在眼里,新来的小屈竟然敢用那样的口气和那*子婊**说话。
公司内好多员工发现,任娜已经凌驾于陈苹苹之上了。公司的事情任娜先和皮一民定好,再按照规矩给陈苹苹汇报一下。一些人已经发现了皮一民和任娜的微妙关系了。只有陈苹苹还傻乎乎地以为她还是以前的任娜。
因为陈苹苹采纳了皮一民的建议,让她的生意风生水起,实力大增,陈苹苹对皮一民更是爱之入骨。皮一民也在人生的黄金时期也显得春风得意。
“苹苹,好长时间没见了,明天去你公司看你。”李秀英在电话里说。
陈苹苹说:“好的,明天我在办公室等你。”
在陈苹苹的办公室,李秀英问陈苹苹啥时领证结婚。
陈苹苹说:“一民总是说不着急,我也不好再催。”
李秀英说,我看你昏头了,你赶快领证结婚。
皮一民的风流韵事,李秀英早就听说了,只是不敢相信。在这个小城市,这些事传得最快,只有大大咧咧的陈苹苹蒙在鼓里。
陈苹苹将皮一民叫到她办公室来。皮一民看见李秀英坐在沙发上,客气地招呼了她。李秀英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说,毛驴配了马鞍,神气了。皮一民不敢看李秀英的眼睛。
陈苹苹说:“一民,秀英说话直爽,你别介意。”
皮一民说:“我还有事,你们聊。”
李秀英说,皮一民,你别走,你和苹苹把结婚的日子定了,不能再拖了。
皮一民说:“暂时还忙不来啊。”
“人家结了婚的,还要找一个*妇情**,你说忙不忙?”李秀英问。
皮一民不傻,他听出了李秀英话中话。
他说,他会尽快考虑的。
“具体时间呢?”李秀英问。
“苹苹最近也忙。”皮一民说
李秀英问:“你忙吗,苹苹?你忙的都顾不上结婚了?”
陈苹苹正沉浸在幸福的梦幻中,她稀里糊涂地说最近确实有点儿忙。
李秀英满脸无奈的表情
皮一民说他回家和家人商量后定个日子,等定了日子他们马上就办。
陈苹苹傻傻地笑了,她肉乎乎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她站走来,走到皮一民身边,用她的左臂绕着皮一民的右臂撒娇地说:”一民,最近辛苦你了。”李秀英看着,又生气又可怜陈苹苹,她借故离开。
皮一民回到饭店告诉任娜,陈苹苹催他结婚。任娜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她手上还有公司几百万的现金,没入帐。她陈苹苹对账务一塌糊涂,我们一走了之。”
皮一民说,那不行,那是犯法的事,抓了是要坐牢的。
任娜早就感觉到皮一民的变化。她发现皮一民开始对她说谎,她刚才也只是试探皮一民。
最近,皮一民总是躲着任娜。任娜威胁皮一民,要对陈苹苹说出她和皮一民的关系。任娜越是闹腾,皮一民越是烦恼,因为怕引起陈苹苹的怀疑,他很少去任娜处过夜了。有几天,因陈苹苹外出,他又去了任娜处,任娜对陈一民说,她怀孕了。
皮一民慌了。没想到,任娜对他说,她不会影响他。她回家生孩子,让皮一民和陈苹苹结婚,但要求皮一民给她买房,给他们的孩子存一笔钱。
皮一民按照任娜的要求,给任娜存了200万元。又给任娜买了一套楼房。任娜是个很聪明也很实际的女人,她用肉体换回了金钱和房子。她不想为以后负责 ,她认为自己至少在市里有了房子,有了房子她就是城里人了。以前,她的工资也就两三千,每个月,她都要给家里两千,自己和饭店的服务员挤在一个租来的小房子里。她常去给陈苹苹打扫家,总是羡慕陈苹苹的大房子,陈苹苹不在时,她一个人躺在陈苹苹的大床上,梦想着有一天,也要有一个自己的大房子,有一张象陈苹苹卧室那样的大床。
生活啊,就象无人导演的戏,每天都在表演着不同的故事。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为了自己的生活目标和欲望,在各自生活中用力、用心表演着,只是自己全然不知。
皮一民就在陈苹苹和任娜两人中间周旋着。任娜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她向陈苹苹请假说,她父亲生病了要回去照顾。
任娜离开后不久,皮一民和陈苹苹领证结婚。
一个月后,任娜又回公司上班了。任娜一脸怨恨地向皮一民道贺。
她对皮一民说,他们的孩子留在了她父母家,由她的母亲帮他们带着。皮一民很高兴,说这样很好。
时间过得很快,结婚后,皮一民就在陈苹苹和任娜两个女人间周旋,竟然相安无事。一年后,陈苹苹也生了个男孩子。
有一天,在任娜的办公室,皮一民搂着任娜,说任娜生完孩子丰满了,比以前更漂亮了。
任娜说:“听说你又和小出纳丁丽丽好上了。你真是个情种!你不想你儿子,你儿子越来越像你了,很可爱,过几天我们再回去看看他。”
这时陈苹苹正从任娜门前经过。她听见皮一民说,把儿子接回来吧,让你妈妈住在你家里带孩子。陈苹苹走进任娜的办公室,她上去扯住任娜的头发,被皮一民拉开。她又她怒气冲天的用自己的小手向皮一民脸上打去,却被皮一民紧紧攥住。任娜乘机溜走。
陈苹苹哭着离开自己的公司,来到好友李秀英的影楼。
她向李秀英哭诉。她要离婚。
李秀英对陈苹苹说,你不能就这么认输,建议她辞掉任娜,重新执掌公司。
陈苹苹将任娜叫到办公室,她两眼愤怒地盯着任娜说,你真不要脸,以前,你差一点拆散了田小平和单可心,现在又欺负到我头上了。这几年,我真心对你,你竟然这么对我。你赶快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任娜微笑着说:“我和皮一民的儿子比你儿子还大呢,你问问一民,他让不让我走。”
陈苹苹走到任娜面前,揪着她的头发,小小的拳头向她脸上打去,任娜尖叫着。站在门外的皮一民听见,跑进来。他拉开陈苹苹,用自己身体护着任娜。
“你早就和她生了孩子了,你为什么还要和我结婚?”陈苹苹怒气冲天地指着皮一民问。
皮一民一脸痞气地说:“这事儿如水泼在地上,没办法挽回了。”
“你们这两个流氓,滚出去,当初任娜和面点师傅田小平关系不清楚,搞得饭店不安宁,现在竟然欺负到我这儿了。”陈苹苹大声嚷嚷着。
“你和你的同学顾远不也这样吗?”皮一民离开时说到。
“你听谁说的,我和顾远清清白白,你都没见过顾远,就给我们造谣?”陈苹苹愤怒到极点。
任娜害怕了,她赶快溜走。
皮一民怕陈苹苹将事情闹大,早早将儿子皮皮从陈苹苹母亲家接回自己家。这孩子从生下到现在,很少抱回家。孩子对他也陌生。孩子对皮一民没有新鲜感。当他和任娜的孩子出生时,他很兴奋,常常偷偷跑到任娜母亲家陪那孩子玩。而对他和陈苹苹的孩子,他甚至感觉孩子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在陈苹苹和陈家人面前装出非常疼爱孩子的样子。现在,他看着这孩子。他发现孩子长得特别象自己。他亲了一下孩子的小脸。孩子象看陌生人似的看着他。皮一民心生愧疚。当他知道了任娜以前的不检点行为,他开始恨任娜,如果当初任娜不对他说谎话,他不会那么冲动地和任娜出轨。任娜几次打电话要见他,皮一民推脱说他有事不见。
现在,孩子皮皮如一根救命稻草,皮一民不得不紧紧抓住。
陈苹苹回到她母亲家,知道孩子被皮一民接走了。她责怪她母亲。她回到自己家里,皮一民正在哄儿子皮皮玩儿。
陈苹苹抱起孩子要送回母亲家,皮一民阻止,皮皮被吓哭。
“苹苹,我错了,我保证今后不再和任娜来往。”皮一民看上去很惭愧地说。
陈苹苹一言不发。
对于皮一民来说,现在,他也已经是这个小城市有头脸的人物了。这一切仿佛是偶然中的必然。在他以前工作的房地产公司,他只是一个部门项目部的经理,其实也只是一个打工的。以前,他的人生目标就是在城里买房、结婚、生子,还清母亲看病欠下的债务,但命运似乎注定让他的人生有转机,认识了陈苹苹,不但改变了他的人生,也改变了他的人生目标,还改变了他对人生的认识。以前他以为自己很了解自己,他以为他永远就是个小项目经理。他精打细算攒钱。他的的积蓄除了用来给母亲看病,就是想在市里买房、结婚。
陈苹苹就像一辆豪华的车。开始,皮一民常在路边看到这辆车风驰电掣从身边驶过。他从没有想过会搭上这辆车。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不但搭上了这辆车,还可以驾驭这辆车。从此,皮一民飘飘然。
曾经沧海难为水。皮一民不再想回到自己以前的生活,但他一不小心不但将自己驶出了他自己的人生轨道,同时也失去了好多做人的德性。现在,他首先要尽力将自己拖回他现在的生活轨道。
任娜见不着皮一民,打电话皮一民不接,也愤怒了。她给陈苹苹发信息,将皮一民和小出纳的风流事儿告诉了她。陈苹苹看了,很平静,她感觉那是一个陌生人的事情,与她没有多少关系。陈苹苹对皮一民的感情,在怨恨中处于一种麻木状态。
陈苹苹打电话叫来司机,让他把孩子送回母亲家。司机是陈苹苹的远房亲戚,他叫皮一民姨父。当孩子被送回陈苹苹母亲家以后,他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提出要和陈苹苹谈一谈。
陈苹苹对他说,没什么好谈的了,要皮一民将公司的账务交清,准备办离婚手续。
皮一民问:“陈苹苹,公司*税偷**的帐怎么处理?”
陈苹苹怔了一下说:“我以前都是照章交税,是你偷的税吧?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你别忘记,公司的法人是你。”皮一民威胁陈苹苹说。
“你别用这个来吓唬我,就是饭店关门,我也要和你离婚,你就是一个畜生。”陈苹平愤怒地说。
皮一民就象一个外面完好,里面腐烂了的果实,不吃它时,只能看到果实光鲜的外表。熟人、不知情的人看见他,依然热情地和他打招呼。一些知情的人也还一如从前,仍然客气地和他以礼相待。他们认为,他们家发生的事情都是他的家事,与自己无关。也有人鄙视他,私下说他就是个穿着人衣的畜牲。
只有陈苹苹感到自己如和一个浑身长满烂疮的人在一起,让她痛苦难耐。
皮一民再也不想回到从前的生活。他要想一切办法,拯救他的婚姻。他拯救了他的婚姻,也就拯救了他的现在和未来。
当陈苹苹再次把皮皮送回她母亲家时,家里人已经知道了她和皮一民的事情。
陈苹苹要和皮一民离婚。她的父母亲坚决不同意。
陈苹苹的姐姐陈汀汀说:“现在不是旧社会,他皮一民还敢三妻四妾的,我同意苹苹离婚。一个穷小子,和苹苹结婚后,拿着苹苹的钱在外面养*妇情**耍流氓。
“以后皮皮怎么办啊。”陈苹苹母亲一边说着一边叹气。
“妈,现在离婚的人多了,《婚姻法》规定,离婚结婚都自由。何况他皮一民婚外生子,已经犯法了。没有皮一民,我们陈家照样能养大皮皮,皮皮从生下到现在,皮一民也没怎么管过。”陈汀汀说。
陈苹苹的父亲一言不发,在陈家,他不是决策人。
“唉,当初多少人给苹苹介绍对象,她这个也看着不顺眼,那个也没感觉。你和皮一民很有感觉,看看感觉成什么样子了。”陈汀汀叹气说。
“人,又不是西瓜,还能切开看生熟?不出这事儿,你们谁能看出皮一民是这样一个流氓。看他平时装的和个正人君子似的。”陈苹苹气愤地说。
“皮一民要是不老实,我们就告他。”陈汀汀说。
“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你们不要插手。”陈苹苹说
好几天,皮一民哪都不去,就呆在家里。
陈苹苹来到李秀英的影楼,她一句话不说,呆呆地坐在那儿。李秀英说什么,问什么她都不说话。她不流眼泪,也不发怒。
李秀英想分散一下陈苹苹的坏情绪。她说:“苹苹,周末有个讲座,我们去听。陈苹苹木然地点了点头,离开了。”
陈苹苹走在街上,小城依然是以前的小城,而陈苹苹看上去有些陌生。陈苹苹男*皮人**一民偷情的事儿,在小镇上已经传开。认识陈苹苹的人大都投去同情的目光,也有人窃笑,还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他们说陈苹苹真是长了个糊涂脑袋,自己的男人都和*妇情**生了孩子,她还将男人的*妇情**重用成公司的副经理。整个公司都由男人和*妇情**控制了。
这是北方温暖的季节,晚春的微风吹过,清爽怡人,鸟儿自由地飞翔,蝴蝶在花丛中飞舞,公园里的音乐若隐若现,萦绕在花丛、绿树和小草间。陈苹苹似乎被音乐换回了知觉。她环顾眼前的*光春**美景,心里的阴霾被明媚的*光春**驱散。她将脚下一粒小石子一脚踢开,加快了行走的步伐。
李秀英通过电话将陈苹苹的事情告诉了顾远。
李秀英问顾远,陈苹苹的事情怎么办,她的情绪很不好。
顾远说,他已经离开公司了,这些事儿他不好参与。他建议,陈苹苹的事情,由她自己做决定,别人不要干涉。
一天,李秀英和陈苹苹听了关于女性和家庭的讲座。
一位优雅的女教授从女性成长、励志讲到现代女性成长的智慧动力。从价值观讲到现代女性的生活方式和爱情观以及精神的真正独立。
听完讲座,李秀英对陈苹苹说:“她讲的真好,苹苹,我们以后应经常听听这样的讲座。”
“秀英,她说婚姻不等于爱情,人生的内容很多,不只是爱情;女人精神上的独立才能是真正的独立,似乎让我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李秀英发现,今天陈苹苹情绪好了好多。
皮一民不再掌管公司,也不回家了。李秀英建议陈苹苹审查公司账务。
任娜就是任娜,当她发现皮一民和公司的小出纳有染后,她没有找皮一民闹事,因为聪明的任娜知道,皮一民是陈苹苹的老公。她和皮一民酿成的苦果只能自己吞食。她去找自己的远方表姐,要表姐给自己介绍对象。她表姐并不知道任娜的事情。她一向喜欢任娜机灵乖巧,不几天就给她介绍了个对象,小伙子是一个企业的技术人员,虽然长相平平,生活拮据,但人诚实忠厚、热情,相处了半个月,两人很快领了结婚证。
皮一民感觉到和陈苹苹的感情已经没有修复的可能。皮一民向任娜提出要和她带着他们的孩子秘密远走。
任娜说:“我哪都不走,公司的资金支出都有你和陈苹苹签字。我拿的钱,你基本都要走了,你说等公司发展大了,双倍给我。你和小出纳丁丽丽的风流事儿,你没忘记吧?陈苹苹是猪,我可不是。你这样的男人,我不敢和你私奔。以后,你再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我怎么办?下个月我要结婚了,你的孩子你自己领走。”
任娜嘴上说孩子让皮一民领走,实际上,她还是让她母亲帮她带着孩子。
陈苹苹辞退了任娜。为了孩子,陈苹苹没有起诉皮一民。她要求皮一民尽快交清公司账务,正当陈苹苹聘请的审计人员审查公司帐务的时候,陈苹苹和皮一民因*税偷***税漏**、非法集资被双双拘留。陈苹苹的公司被查封。
审计结果,陈苹苹的公司资不抵债。
顾远知道了陈苹苹的遭遇,他回到小城。
时间是多么漫长啊,陈苹苹消瘦的脸上,没有表情,她两眼呆滞。
顾远和李秀英去看守所探望陈苹苹。他几乎认不出眼前的陈苹苹,她的脸色灰暗,目光呆滞,低着头。顾远不知该说什么,他甚至不敢开口。陈苹苹看了顾远一眼,眼里有一丝光芒一闪而过,又低下头。
顾远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小声说:“苹苹,我了解过了,你的问题不是很严重,补交了*税漏**,你就可以出去了。非法集资的事情,只要你们主动还清欠债主的钱,不追究你们的法律责任。没经你同意,我和你家人还有同学帮你筹了一笔钱补交*税漏**。为了帮你,李秀英卖了一处影楼。
陈苹苹终于抬起了头,眼泪如雨涌出眼睛。她轻轻叫了一声秀英、顾远。好长时间了,她没有流过眼泪。后悔过、自责过、哭过,她只有等待,等待法律的制裁,等待日出日落,等待未知的命运。
晚上,顾远和白兰等几个同学朋友聚在一起。
白兰说:“你说这个陈苹苹,自从和皮一民结婚,整个人生都变质了,听说她被拘留后,我真的开始怀疑人生。她结婚后,和我们联系也少了,要不是她出事儿了,我都不知道她家里、公司乱成了一锅粥。她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男人。”
另一位同学说:“苹苹也是个花痴吗,苹苹不就看上皮一民长的帅气吗”。
“这皮一民太缺乏教养了。”白兰说。
李秀英说:“教养,你还能把毛驴调教成骏马。皮一民就是一头驴。一个穷小子,有点钱,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沈力说:“你别说,不管穷富,不管农村、城市,好长时间,人们只教育孩子学习,上大学,赚钱、当官。官本位根深蒂固地存在于中国人的思想里。现在钱本位的思想又深深影响着人们。一些年青人出了社会,就钻进社会这个大染缸里,就想当官、发财。还有些人,在工作中、生活中由着自己的性子乱来,还会被夸有个性。好多人的人生追求千篇一律,大同小异,追求庸俗化,欲望膨胀,人生的目的,似乎只有赚钱、当官、享受了。”
“领导还是领导,就是会说。”李秀英说。
沈力又说:“我们不仅缺乏敏锐的眼光,我们还缺乏直视本质的能力。”
顾远拍手称赞。
“你们说,是养*妇情**的男人是流氓,还是当*妇情**的女人也贱?怎么会那么多男人*养包***妇情**,有那么多女人甘当*妇情**?”关小明问。
沈力说:“这还真是一个深刻的社会问题,原因太多了,三言两语能讲明白吗?”
“关小明,没看出你还很喜欢思考问题啊?”顾远笑着说。
“这不是让陈苹苹的事情逼的吗。”关小明一本正经地说。
刘盈盈说:“我听说,陈苹苹瘦了,以前她想尽办法减肥,没效果,这下不用减肥了。”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是否有点儿幸灾乐祸?”关小明不满地说。
“苹苹要出来了,我不是高兴吗。开个玩笑而已。”刘盈盈说。
“大家说说,这陈苹苹出来了,会不会和皮一民离婚。”有的同学问。
“不离她就真是头猪了。因为穷小子皮一民,她吃了多少苦。皮一民在外面还有个私生子。”白兰说。
白兰又说:“陈苹苹出来,先得来个心理疏导,还得有人陪着,你们看谁来合适做这事儿?”
“李秀英陪,顾远心理疏导。”刘盈盈说。
关小明说“以前,我们没少吃苹苹的、喝苹苹的,帮人要帮到底,苹苹回来,你们大家轮流陪她一段时间,她可一直是顺风顺水。她一下子经受家庭变故和公司违法问题,怕她出来一时想不开。”
顾远说:“我可以和她谈一谈,但我的假期要到了,你们在她身边,要多帮帮苹苹,陈苹苹是个直爽、善良的人。”
“不是吗,你要是当初和苹苹结合,她也不至于吃这么多苦。”李秀英笑着说。
“有你这么找债主的吗?”顾远反驳。
“我看还是让关小明多陪陪陈苹苹,小明一直暗恋着苹苹,现在还单身。关小明,这可是一个机会,你可得好好把握。”刘盈盈笑语。
关小明说:“刘盈盈真没文化,讲话也没分寸,我是那种乘人之危的人吗,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刘盈盈说:“妇人即使不美丽也不能有文化,更不能夸夸其谈,也不能强悍,不然男人就不爱了,因为男人总喜欢比自己柔弱的妇人,所以我呢就保持没文化状态。”
“男人仅有文化也不见得就是好男人,好多坏事都是那些有文化没德行的人干的。现在不是有个“渣男”的流行词吗,你怎么理解?”刘盈盈问。
顾远说:“关小明,你惹怒盈盈了,看盈盈怎么怼你。盈盈,你这理论精辟,你把男人的心肺都晾晒成肉干了。”
”李秀英说:“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我当初开影楼,陈苹苹没少帮我,我开的第一个影楼还是陈苹苹借钱给我。我真心想帮陈苹苹,可我真不懂心里学。明天,我和陈苹苹的姐姐陈汀汀去接苹苹。”
沈力说:“看情况吗,如果她需要陪护,大家互相配合,如果没我们想的那么糟糕,我们不要太关注,否则适得其反。”
天色已晚,大家各自散去。
第二天李秀英和陈汀汀去接陈苹苹,陈苹苹走出门,陈汀汀哭了,李秀英也哭了。
陈苹苹说:“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陈苹苹的坚强让李秀英佩服。
陈苹苹的事,陈苹苹的父母不知道。家里人都瞒着她们,说陈苹苹出门了。陈汀汀在路上和陈苹苹说好了,回家就对父母说出远门了。
陈苹苹走进家门,她母亲高兴地问:“苹苹回来了,你去哪了?走这么长时间。”
陈苹苹的眼泪差点溢出眼眶,她只能说,出远门了。陈苹苹的儿子平时由姥姥带着,和陈苹苹聚少离多,他问陈苹苹要玩具,每次陈苹苹出门都会给他买玩具。陈苹苹抱起他说:“妈妈这次出门啥都没买,下次出门多给你买几件,孩子失望地低下了头。”
和父母聊了一会儿,陈苹苹说要回家换换衣服。李秀英陪着陈苹苹回到家。
陈苹苹说:“秀英,顾远和我说了,你卖了一处影楼帮我还清了*税漏**,如果我的企业好起来,我一定还你。”
李秀英说:“苹苹,人,谁没个三灾六难,我当初开影楼是你给我出主意,是你借钱给我,我的影楼能发展到今天的规模,没有你的帮助是不可能的。不要着急给我还钱,先赎回你的饭店,再还清你的*款贷**,还有家人、同学、朋友们的钱。皮一民还没放出来,听你请的审计人员说,他自己没有挪用多少钱,听他们说你的企业特别是房地产公司,账务不清。”
陈苹苹说:“秀英,我现在后悔当初没听顾远的,如果我听了他的,我也不会有今天。当初他反对我买蔬菜大棚。后来,皮一民要建造住宅楼,先建了两栋收益很不错,他又筹集资金买了临近的几十亩地,继续开发。我对房地产一窍不通,由他乱搞,最后就搞成这么个烂摊子。我不知道以后怎么办。现在的几栋烂尾楼,还要几千万才能完工。我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陈苹苹伤感地说。”
李秀英问:“苹苹,你和皮一民怎么办?”
陈苹苹说:“秀英,我要和皮一民离婚,不是因为公司亏损,是因为他欺骗了我这么久,你不知道,当我知道他和任娜的儿子都那么大了,我心里是什么滋味。”
李秀英沉默。
没几天,皮一民也被放了出来。他主动找到李秀英,希望和陈苹苹和好。
李秀英说:“你和苹苹的事你自己解决,我不好插手,你不感觉你做得过分了吗?你和陈苹苹入洞房时,是不是还在想着任娜,想着你乡下的儿子,难道你让我对陈苹苹说,你是一时糊涂,做错了事?”
皮一民说:“已经过去的事情,没有办法挽回,我想让苹苹给我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
“你认为你会改正吗,你的事情,我比苹苹知道的多。当时,陈苹苹替你还清你母亲看病的欠债,为你父母盖新房,为了照顾你的三亲六故,将他们招进公司。你却变着法儿欺负陈苹苹,你和任娜已经生了孩子,又笑眯眯地、深情地在婚礼上向苹苹表白,还玩弄那个叫丁丽丽的女孩儿。几次让任娜捉在床上,只有陈苹苹蒙在鼓里,你这叫错误?有一句话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你简直就是个畜牲。你低估了陈苹苹,也高估了你自己。”李秀英气愤地说。
皮一民脸色阴沉地离开。
皮一民回到家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他点燃了一支烟。平时皮一民是不抽烟的。烟,只是给客人预备的。
皮一民想到陈苹苹的好,他开始痛恨任娜。他认为他现在的一切都是任娜*引勾**他、欺骗他造成的。他听说,最近,任娜又火速结婚了,而且她还开了一个小饭馆。
想到他现在连居住的房子都给银行抵押了,离婚后,他分割的只有债务,连抚养孩子的能力都没有,皮一民很是烦恼。如果离了婚,以后,他不但没有了收入,还要还债。今后怎么面对家人。在这个小城,谁都知道他皮一民的丑行,他已经没有落脚之地,他越想越烦恼,拿出一瓶酒来喝。皮一民一个人喝得晕晕乎乎。他感到燥热,来到阳台上。这时,楼下的街道上,他似乎看见了一个女人,酷似任娜,他大声喊任娜的名字,跳出阳台去追赶,只听嗵的一声,他已经坠落地上。当陈苹苹从她母亲家赶到医院时,皮一民已经死了。
皮一民家人和陈苹苹料理了皮一民的后事。
皮一民短暂的一生,和两个女人留下两个孩子。他将会成为近期城里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过不了多久,他将被人们遗忘。皮一民的朋友说,皮一民就是穷命,好不容易找了个有钱女人,却折腾的把命都达上了。还有认识他的人说,这皮一民以前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后来怎么贪色、贪钱了。他的朋友在替皮一民惋惜之时,忘记了皮一民以前是个小项目经理,后来,他是个副董事长了,更忘记了皮一民在追求金钱的时候,忘记了追求道德的提升,忘记了他处在一个社会文明不断进步的时代和一个法治的社会。
李秀英在帮陈苹苹整理皮一民的遗物。
陈苹苹说:“秀英,我一直以为皮一民是个硬汉子,没想到他就这么走了。我有时想,我是不是太强势了,导致皮一民喜欢上任娜。”
“苹苹你是比较强势。这,我理解。你、我不强势,能走到今天吗?我们都是从一无所有开始打拼,养成了什么都靠自己决断的习惯。在我们自己的小天地里,我们说了算。这就导致了我们的较为强势的个性,但这不是你我的错。皮一民犯的错误,怎么能归结到你自己身上,是他自己没教养、缺德。人已经死了,你不要再责备自己了,怪他皮一民自己。他就是一个不长脑子的人。你也是个糊涂的人,如果你细心一些,也不可能和皮一民这样的人结合。他都和任娜生孩子了,你竟然不知道,还和他结了婚。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今后的事情多着呢,老人、孩子、公司、债务这些事就够你操心的了。”李秀英怜悯地说。
陈苹苹说:“孩子今天哭着要找他爸爸。还有皮一民的父亲和我要孩子,他说这孩子是他儿子唯一的骨肉,是他们皮家的后代。”
李秀英说:“不要告诉孩子,等他长大一些再和他说,他们要回去,有抚养能力吗。孩子还小,你有抚养权。”
陈苹苹说:“我和皮一民的父亲说了,答应他们可以经常来看出孩子,他父亲也同意了。”
皮一民死了,留给陈苹苹的,除了债务,还有一个烂摊子。从表面上看,陈苹苹表现出让认识她的人刮目相看的坚强。她在张罗着饭店重新营业,好多认识她的人看到她,总是投来怜悯的目光。
陈苹苹听了顾远的建议,引进了一家连锁快餐店。她将自己的饭店稍作改变,小城里第一家连锁快餐店开业了。她的同学顾远和几个朋友成为她快餐店的股东。
陈苹苹的快餐店异常火爆。
有一天,陈苹苹新开的快餐店来了五六十人。有的是陈苹苹和皮一民的债主,有的是来讨工钱的工人 。他们在外面喊着、骂着,有的讨要工钱,有的讨要陈苹苹、皮一民欠他们的借款。陈苹吓得不知道怎么办。
这时,快餐店的一个员工报了警。警察赶到后维持了秩序。
陈苹苹打电话给关小明求救。关小明在电话里说,他的钱已经借给陈苹苹补交*税漏**了,手里没有多少现金,他也没有办法。但他给陈苹苹出主意,要陈苹苹自己出去,给工人和债主道歉,并告诉*债讨**的人们和被拖欠了工资的工人们,她一定会还清他们的欠款和工资。
陈苹苹走出去说:“我欠了你们的钱,我对不起你们,我现在很难。我的快餐店刚开业不久,只要我有了钱,我一定会还你们的,我不会欠你们的钱。我知道,你们的钱都是血汗钱。你们了解一下我陈苹苹的为人。如果我失言,你们可以去告我。”
这时*债讨**的人群中的一个男的说:“这女人也不容易,刚死了男人,听说刚放出来不常时间。我们就相信她一次。”
*债讨**的人们逐渐散去。
一年后,陈苹苹开始偿还欠债。当一个债主拿到她递到手中的钱时,竟然泪流满面。他说:“陈经理,皮一民死后,我就没指望再要回我的钱,我以为我的钱打水漂了,我也自认倒霉了。你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陈苹苹说:“我不会讲大道理,我父亲对我说,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这钱,虽然是皮一民借的,但公司是我的,我不会不还你们的。”
陈苹苹主动还清了一笔债务的消息不胫而走。再也没有人打电话或上门和她*债讨**了。
有一天,白兰找到陈苹苹,对她说,市政府出台了政策,对市建筑企业进行扶持,全市建筑企业现有的烂尾楼,由企业建成,政府收购后,以廉租房形式出租。她希望陈苹苹抓住机遇,将现有的烂尾楼全部建完。
陈苹苹说:“白兰,我对建筑业一窍不通,皮一民死后,管理人员、技术人员都走了,留给我银行*款贷**、拖欠的员工工资、还有欠债要还。我拿什么盖楼?”
白兰说:“活人不能让尿憋死,你可以找个合作伙伴。”
白兰和陈苹苹聊了一会儿,安慰她、鼓励她。白兰走时建议陈苹苹去和过去的合作伙伴联系。
陈苹苹想到了皮一民的同学牛建军,他是县里一家民营建筑公司的总裁,他曾和她的公司合作建造了两栋商住楼。
陈苹苹雷厉风行的个性又焕发了她身上的活力。
第二天,她约好和牛建军见面。
当她说明来意,牛建军再三推辞,他说一方面他们公司没有垫资能力。他认为市里近几年商品楼饱和。他但心市里即使将建好的楼房收购回去,不能立即全额支付购楼款。陈苹苹乘兴而来,失望而归。
陈苹苹来到白兰办公室,将牛建军想法告诉白兰。
白兰说,市里的商品楼不是饱和了,只是在去年开始需求放缓。目前,有好多人不是不需要住宅楼,而是无力购买,所以市政府计划从建筑商手里购买一部分楼房,廉价出租。一房面缓解企业的困境,解决烂尾楼的问题; 一方面满足各方面的住房需求。这一信息县政府已经公开。所有的程序都将是公开透明的。
陈苹苹再次登门求助,牛建军再次拒绝合作。
正当陈苹苹感到身心疲惫、力不从心时,关小明找到陈苹苹,他说,他的表哥是建筑商,近几年,一直在承包建造商品房。
陈苹苹在经历了先前的挫折和家庭变故,变得小心谨慎。她说非常感谢关小明的关心,但目前,她没有足够的资金。
关小明和他的表哥赵益民来到陈苹苹办公室。在关小明的努力和撮合下,陈苹苹和赵益民达成合作协议。由赵益民垫资并由赵益民的工程队完成五栋住宅楼的扫尾工程。楼房完工后,按当时的社会价,陈苹苹以商品房偿还欠赵益民的垫资。
看着陈苹苹脸上久违的笑容,关小明内心五味陈杂。
赵益民走后,陈苹苹问:“关小明,你的生意还好吗?”
“还可以,我那只是小本生意,不能和你比,这两年,受电商的影响,我的生意远不如以前了,我已经关闭了两处网点,在你的关照下,这里的营业点还可以。”关小明说。
“小明,我有个建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我的快餐店对牛肉和鸡蛋的需求量不小,我建议你养牛兼营鸡蛋批发。”陈苹苹说。
关小明说,“我的超市现在就经营鸡蛋,我也准备和当地农民合作,他们养,我收购,牛肉也以这样的方法经营。我不打算自己专门养牛、养鸡。自己养,风险集中了,风险就大了,我的精力也有限。”
“我要向你学习,我虽然看上去,企业做得比你大,但我只是对餐饮业还懂得一些,对市场经济、法律知识、政策知道的太少了。我越来越感觉跟不上时代了。”陈苹苹感慨地说。
关小明说:“苹苹,你知道,我们都只是职业学校毕业,出了社会才发现,自己就象个陀螺,被抽着不停地转,只要停止,就摔倒了。科学技术的发展,让我们尝遍了甜头,也吃尽了不懂科技的苦头。你看我手里的手机,上个月买的,这个月就落后了。过去我要跑一个月的事情,现在用这部手机,半个小时甚至十几分钟就搞定。”
“是啊,我们要学的知识太多了,我经过上次的教训,才发现,我是多么缺乏法律知识、经济知识、管理知识,我总感觉我是套着救生衣在市场这个大海里扑腾。”陈苹苹说。
“苹苹,你知道吗?听说顾远和女朋友分手了。”关小明问。
陈苹苹淡淡地说:“知道,听李秀英说,他的前女友找了个富商。”
从企业到自己的生活、婚姻,经历了变故后,陈苹苹性格中充满激情天性已经渐渐减弱。
关小明说:“苹苹,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提醒你,凡事不要太过了,我知道 你是一个好强的人。当初你我都是因学习成绩差去读职业高中,这让我们比同龄的人先步入社会,慢慢学会了在社会中求生存。你现在发展到这一步,很不容易,不要求大求强,而要求精。当初赵易民要我入股搞建筑,我没有。我想,隔行如隔山,我不懂建筑,也不懂管理,挣了钱,当然高兴,赔了钱,我这一辈子就是还账了。前两年,赵益民挣得盆满钵满,家里人说我胆小、傻。我不眼红,也不后悔。现在我虽然只有近千万的资产,我也很满足。我们赶上了好时代。我想,人这一辈子,不能只学会赚钱,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当我有了钱以后,我买名车、买名表,游山玩水,但还是无聊。有一次,我的超市里一个售货员和一个男顾客吵架。她说那个男的偷了一盒巧克力。那男的不承认。我说调出录像看看。那男的当场给我跪下。他哭着对我说,他女儿病了,就想吃巧克力,他只有七八元钱,一盒巧克力三十多元,他买不起。我将他扶起,将货架上的巧克力全给了他,又给了他一千元钱。一个男人,为一盒巧克力给我跪下,我怎么都忘不了那一幕。他的孩子现在由我资助上学,他也成了我的员工。我现在资助了十个贫困孩子上学。我的心里再也没空洞的感觉。每当孩子们高兴地叫我叔叔时,我感觉自己也象个孩子了。今年,我拿上了自学考试的大学毕业证。苹苹,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时髦的说法就是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但这是对有经济能力的人而言。有很多人还没有解决温饱,他们怎么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我现在的想法就是,我有肉吃,让别人碗里也有饭吃。所以,我不想做大做强,我只想做好,大家都要生存,生意我一个人做了,其他人干啥、吃啥?”
这时,关小明的手机响了,他说他有事走了。
陈苹苹望着关小明的背影,感觉自己的精神也成长了。
看着远去的关小明,想起关小明曾经追她时的笨拙的表达,陈苹苹酸楚地笑了。那时的陈苹苹认为,关小明身上缺乏男子的大气,有点婆婆妈妈。内心强悍的陈苹苹喜欢比自己更强悍的男人。
送走关小明,陈苹苹去找沈力。
在一个小饭馆门口,任娜正在吆喝着,让人搬啤酒、蔬菜。陈苹苹在路边停下车看着。
当初任娜没想到,皮一民给她买的房子的产权竟然是皮一民自己的,在皮一民死后不久,她的房子被法院判给了陈苹苹,后又被陈苹苹卖掉还帐了。她婚后,生活过得并不富裕。
陈苹苹听说,任娜负债经营着这个小饭馆。
生活的磨砺把曾经风姿绰约的任娜变成了粗声大嗓的穷家婆娘。她似乎已经没了甜美的笑,也没有了娇媚的身段,从外表看过去,她比以前胖了,头发有些凌乱。
陈苹苹的记忆仿佛穿越了,她心里对任娜的怨恨再次升腾,她恨恨地瞥了任娜一眼,脚踩油门离去。
陈苹苹一向佩服同学沈力,感觉他是同学中的佼佼者。她如给领导汇报工作和沈力谈了自己企业的近期经营情况。
沈力建议她一定要做好现有房地产的开发预算,还要对一二年内商品房价的预期价格有准确了解,要和合作方签订合同,建议她对现有商品房进行预售,并建议她聘请法律顾问。
陈苹苹离开后,沈力一个人感慨。他发现了陈苹苹的领导能力。
有人说,领导必须具备亲和力和虚心接受建议的能力。沈力发现陈苹苹都有。他一个人突然哈哈大笑。上学时,谁能想到陈苹苹会发展到今天的样子。沈力发现,社会是一所最好的学校。在社会这所大学毕业后,任何困难都不会压垮你。
两年后,陈苹苹在自己的企业年会上,向她的员工和她的合作方通报了企业的经营情况。她说,苹苹股份有限责任公司的商品房全部售出。公司还清了所有债务。公司的快餐店合伙人当年按入股比
例最多的分到五万元,员工的人均年收入四万元。
掌声中,有人笑了,有人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