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汉家儿郎退回玉门关时，当初守城的26人只剩下13个人了。镇守玉门关的中郎将郑众以最高礼节接待了这形容枯槁的十三勇士
电影《大汉十三将》海报。 资料图
柴建华
在一千九百多年的东汉，有一支中国*队军**，为了家国的荣光，为了兄弟的情谊，万里奔袭。寒冬大雪，孤军翻越天山，守住了汉廷的西域，挺起了帝国的脊梁，书写了民族的传奇。
死守西域孤城
时间拉回到公元74年(东汉永平十七年)。汉明帝面对北匈奴的屡屡寻衅终于忍无可忍，发起了在西域的大规模征伐，重设西域都护府，以陈睦为西域都护。参与了整个作战的耿恭和关宠被任命为戊己校尉，分别驻扎在车师后国的金蒲城和车师前国的柳中城，各领兵数百人。
而仅有的数百人，竟都还是屯田兵!这为之后战斗的惨烈和悲壮埋下了伏笔——第二年，匈奴鬼使神差地发兵两万*攻反**，途中遇到赶来支援的三百汉军，“碾压”过去以后夺下车师国。然后，匈奴直奔耿恭驻守的金蒲城。
此前，耿恭料到匈奴迟早要回来，而金蒲城无法固守，所以他已而将部队带到了疏勒城(今*疆新**维吾尔自治区古城市)。
果然，匈奴人又扑向疏勒城。
数百人死守着一座孤城，四周是乌压压的匈奴铁骑——单看这场持续近一年的守城战所产生的成语和诗句：“耿恭拜井”“单兵孤城”“誓令疏勒出飞泉”“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战况就可想而知。
是否派兵支援
救，还是不救，这是一个问题。
西域军情紧急，几百军士的生死和大汉王朝的荣光此时都落在了此前被耿恭派往敦煌寻求援军的范羌身上。
然而，当求救的信息传至帝都洛阳时，朝廷上却吵成了一锅粥。毕竟此时离耿恭和关宠被围已经过去了8个月——毕竟那时沿河西走廊直至西域的交通并不便利，谁也不知道这半年多时间内，西域发生了什么。
那些帝国的勇士们还在人间吗?区区几百人能守住那座孤城吗?即便他们赖天之力守住了城池，还能等得到援军赶到吗?退一万步说，即便那些将士们尚且安好，为了这区区几百人，有必要大动干戈吗?内地至西域万里之遥，粮草怎么运?军饷怎么筹集?
要知道，这一年京城洛阳以及徐州、豫州都闹起了旱灾，近在眼前的事情尚且顾不过来，西域那点“小事”还要额外再费精力么?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极端的反战派校书郎杨终甚至说：这期间咱们大汉北征匈奴，征服了西域三十六国，老百姓成年累月地服役，消耗民力，耗资也巨大，又在伊吾、楼兰那些鸟不拉粪的异域屯田，弄得边疆地区现在对我们很不友好。况且，内地民众愁困的样子，即便是老天爷看到了也会心生怜悯，所以还请陛下您老人家多多省察自己吧!
这话，明显是欺负刚即位的汉章帝是个年轻的娃娃。换作是章帝的爸爸汉明帝，想必杨终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这貌似有理，实则没骨气的话。
然而，有骨气的人终究还是有的，比如，司徒鲍昱。他说：如今朝廷派人到危难艰难的地方，在他们危急的时候，朝廷却扔掉不管，(这样一来)对外是纵容蛮夷行凶作恶，对内就是让死难的臣民伤心。假令估计一下时局，以后边疆无事则已，倘若匈奴再兴兵犯境，陛下还怎么激励人带兵为将呢?况且耿恭、关宠每人只剩军吏数十人，匈奴包*攻围**击多日也尚未攻下。这正是他们虽人少势弱却尽力报国的功效。
司徒鲍昱还给出了建议：“可令敦煌、酒泉太守各将精骑二千，多其幡帜，倍道兼行，以赴其急。匈奴疲极之兵，必不敢当，四十日间，足还入塞(《后汉书·耿弇列传》)”。
汉章帝一听，是这么回事。他马上让征西将军耿秉驻守酒泉，又让秦彭、王蒙、皇甫援领张掖、酒泉、敦煌三地军及鄯善兵共7千人，疾驰西域。
汉军要用生死来寻回那同胞不足百分之一的生的希望!
禁区生死营救
那个从西域回来搬请救兵的范羌，这次作为向导带领大军前行。当大军赶到柳中城时，坚守城池的关宠所部已经全部殉国了。大家心中不免生出了一阵悲凉——虽然遭遇了敌军，并且斩首车师军三千八百人，得牲畜三万七千头，匈奴人也跑了，可是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大汉数百好儿郎就这样埋骨于西域黄沙。
援军眼见此情此景，虽然悲愤，却也没什么办法。有些人商量着撤退，毕竟这时已经是第二年的正月了。但这时范羌坚持要翻越天山，去救他的老*长首**耿恭。
在旁观者看来，这近乎天方夜谭。是啊，在后勤补给如此困难的情况下千里奔袭，如今又要跟老天爷较劲，在大雪封山的情况下翻越高耸入云的天山山脉，简直不可想象。而且，耿恭所部至今是死是活都未可知。但是，大家拗不过范羌，同意拨给他两千兵马，让他去达成心愿。
范晔的《后汉书》没有记载范羌和他的两千兄弟是如何在没有雪橇也没有冲锋衣的情况下，突破死亡禁区的。但是，他们确确实实是在漫天大雪的时候抵达了疏勒城。
天佑大汉!城尚未破!但是严冬中的疏勒城俨然如地狱一般，城边遍布死尸。
范羌和两千弟兄不禁泪奔，他们在城外高喊：耿将军，我们来了，朝廷派我们来救你们啦!城内守军听到援军的呼喊，顿时欢呼雀跃。既而开城门，将士们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这时，疏勒城内已经只剩下26个人了。
所有的情感宣泄都应该是短暂的，因为匈奴时刻都会再扑回来。天亮时，汉军撤退，一路上和匈奴边打边走。当汉家儿郎退回玉门关时，当初守城的26人只剩下13个人了。镇守玉门关的中郎将郑众以最高礼节接待了这形容枯槁的十三勇士。
消息传到洛阳，所有人都沸腾了。郑众上疏：“恭以单兵守孤城，当匈奴数万之众，连月逾年，心力困尽，凿山为井，煮弩为粮，前后*伤杀**丑虏数百千计，卒全忠勇，不为大汉耻，宜蒙显爵，以厉将帅。”
不为大汉耻!千年以降，读之仍豪气盈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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