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陈学平，昭通市昭阳区苏甲乡桂花小学教师，2004年毕业于昭通师专，曾外出打工十年，2014年加入教师行业，爱好阅读和写作。曾在《昭通文学》《乌蒙山》《昭阳教育》 《杏坛文苑》发表过散文、小说多篇。
太阳依旧升起
陈学平
1
为了拉拢谈话的距离，我问到：“你们是什么时候到松树村驻村工作的呢？当疫情发生的时候，你们在什么地方？”
李章琼严肃地说：“当时由于统计局单位作人员作调整，2019年3月我开始担任驻村第一书记兼任工作队队长，我们正在小松树村开展脱贫攻坚工作，从那时候起就一直在那里协助村两委工作，吃、住在村委会。驻村工作队作为一个挂钩的扶贫单位，长年与村两委及贫困户村民同吃、同住已经成为常态化。”
自疫情发生以来，大家响应了政府的号召‘不出门，出门带口罩’。村民们都不出门了，大家都呆在家里，为了随时掌握外来人口的动向，驻村工作队每天都要到村民家里上门采集信息，其实大家心里都没有底，都在心里想：假如自己在工作中不幸被感染了，那么只能接受隔离。如果还能继续工作么，那我就接着工作。反正总有人要牺牲嘛！
驻村工作队、村两委成员、村医都一直住在村上，在村庄路口设卡、堵卡。工作队有三个人，李章琼是驻村的第一书记兼工作队长，当时和村两委的人员实行的分组、包片，设卡的方式进行挨家挨户排查询问，询问的内容有是否有从外面回来的人员，回来的坐车的车次、路线，自驾车的要询问经过的路线，停留的地方，在哪里吃饭，在哪里住宿，都进行了一一的登记。由于物资紧缺，口罩买不到，大家用的都是村两委领来的。基本上一个口罩要用一个星期。白天用了，晚上用电吹风吹干，第二天接着用。这就算是大家常规的防护措施了！我问道道：“这不就跟没戴一样吗？”
李章琼笑着说：“当时物资紧缺嘛！其实就是让大家心里有个安慰罢了。”
离松树村最远的地方是十六组，一个叫打厂坡的地方，那里比较偏僻。建档立卡户户大部分人家都搬走了，现在只剩下几家人住在那里。其中大部分人都外出打工，过年回家的也比较多，人员也比较复杂。根据要求，每家每户都要进行排查登记，然后回来做记录表。李章琼因为患有心室早搏、子宫肌瘤、子宫腺肌症和骨质增生等好几种病。每天要吃七八种药，这些药又不能同时吃，往往在出发前吃一种药，随身带着水杯和其它药，有时候怕忘记吃，所以就用手机调好闹钟，到了一定的时间，用闹钟提醒自己吃药。
2月3号，天上大雪纷飞，李章琼和村两委干部、驻村工作队员一起开车去打厂坡排查。平时半个小时的车程，那天走了好久，路上冰雪凌很大，车子一路上打滑，大家心里都捏着一把汗，坐车的人比开车的人更紧张。就在一个下坡的弯路上，一辆车的前轮滑到了路边的排水沟里，大家都慌了。一个有经验的队员带领着大家，还找来两个村民一起使劲把车尾的后轮也抬在排水沟里。就这样，车子‘骑’着路沿，斜着身子在众人的推动下慢慢的走出了那段滑坡。那几家人住的比较分散，队员们一起踏着泥浆，一个挨着一个，前面叮嘱后面地到了那些村民家里，因为她骨质增生很严重，所以走一段路，总要歇一会儿。从打厂坡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加上那段时间感冒发烧。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要用双手揪着床边才能爬起来。队员们每天都是接触外面回来的人，所以心里也会感到害怕。李章琼说道：“其实恐惧那一段时间过后，心里不再想了。我们都忘记了，而且我们都是*党**员。”我觉得自己的内心被她感染着，在她说话的过程中，她的语气很平静。
一次返岗的时候，有一个队员说道：“我兄弟刚从湖北回来。”大家都吓了一跳，哪怕平时心里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当这种可怕的事情接近时，大家的内心还是感到很恐惧，这是发自我们内心的恐惧和害怕。带队的领导说：“你也是入*党**积极分子，你怎么一点*党**性都不讲！”现场一度显得很压抑，很平静。在场的人，有的开始埋怨，有的低着头不说话，其实大家的心里都很复杂。那队员低着头小声地说道：“我兄弟虽然从湖北回来，但是也去体检了。医院也说没事的。”虽然他是这样说了，但是在场的人心里总是不放心，大家都像躲避瘟疫一样避开他。领导圆场道：“你兄弟从湖北回来，就应该跟大家说一下。既然也体检了，我们还是继续我们的工作吧！大家齐心协力，努力打赢这场抗疫的战争。”
大家身边也陆续有从外面回来的人，在疫情发生以前，村支书到过湖南，陪着老人一段时间。回来后，他主动去做了核酸检测，并主动隔离了十四天。村民们也很信任上门登记的人，松树村十一组杨家冲陈仁发一家六口人，两个大人、两个小孩、还有两个堂弟，一起从外面回来。村两委、村医和工作队对他家进行了居家隔离，居家观察。村两委、村医、乡领导、驻村工作队分成了几组，每天都要到他们家观察，量体温，作记录。路上遇到晒太阳的村民，都耐心地把他们劝说回去。那村庄顺着盘山公路一直到半山腰 的地方。由于休息不好，加上思想压力大，李章琼经常咳嗽发烧，总是在心里默默的祈祷自己千万不要是肺炎，更加不敢回家了，有时候一天下来，嗓子干得说不出话来。没有一个人发过牢骚，大家坚信疫情总会过去。
2
看着她那有些发黑的脸颊，我便问道：“那你们一般多长时间回家一次呢？如果没有回家，你家人对你有没有什么说法呢？”
她听了这些话，像是有些内疚，有些苦涩地说道：“一般的情况下，我们都是周末才能回家，如果遇到特殊情况，我们一般都不回家。家人怎么会没有想法呢！我老公经常埋怨我不顾家里。婆婆生病的时候，我也不能去陪伴。女儿今年也十七岁了，进入叛逆期，有时候，时间长了没她打电话，都没有共同语言了，偶尔给她打一次电话，说不上几句，不等你说完她就挂了电话。女儿挂了电话后，心里又觉得对不起她。有几次女儿打电话给我，当时我正在忙，就回复说等忙完再回电话给她，忙完后就忘记了，等到晚上想起来的时候，打电话回去时，她已经睡着了。”
作为一个四十二岁的母亲，经常不在身边，又对自己不过问，可能女儿暂时不了解母亲的内心，也没有深深体会到母亲的复杂心理。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很多个日夜里，母亲在悄悄地流泪。女儿现在在昭通学院附中读高二，在她读高中这两年来，母亲一次都没有去过她们学校，每次开家长会的时候，都是她奶奶去开。李章琼没有想到的是：当自己去松树村驻村扶贫，关爱留守儿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到她的孩子也变成了留守儿童！很多时候心里总感觉到自己对家里照顾的太少，加上自己身体不好。有时候半夜里会想着，万一那一天自己有个三长两短，那对自己的家人总有太多的亏欠。特别是新冠病毒肆意横虐那几天，遇到感冒发烧，也难保自己不被感染，心里想着，要是万一自己被感染了，那就更不能回家了。尤其是二月一日那一天，感冒引起发热、咳嗽，当时吃了药又投入疫情防控工作中，当时怀疑自己有可能被感染了新冠病毒。没办法，自己在村上隔离了起来，吃了一个星期的感冒和止咳药，身体才慢慢好起来，在村上的多少个日日夜夜里，一个人悄悄地流泪，总是在心里告诉自己：我不能死，我还有好多的牵挂没有实现.......
她挠挠有些稀疏，夹杂着白发的头，说道：“单位得到正式疫情通知是在2020年1月中旬的时候，乡里是在月底得到正式的通知。那时候还没有想到那么多，就是很少回家。每次回家拿衣服的时候，就是打电话或者站在楼下喊，因为我们家住的是老式的旧房子，楼层也不高，也不敢跟家人接触，都是家人把衣服用袋子装好，从楼上扔下来。我身体不好，身上患有好几种病，身边随时带着七八种药。每种药都要准备半个月的，快吃完的时候，提前打电话让家里把药买好，也是用袋子装好从楼上扔下来。”
几句平淡的话从她嘴里说了出来，却包含了好多的无奈。
是啊！只要她跨进了家门，她就是家里的一员，就是一个温暖的家。试想，往日里，她可以跟婆婆聊聊心里话，可以问问女儿的学习情况，也可以跟女儿比一比，看女儿是否长高了，甚至还可以跟丈夫发发牢骚。此刻她心里很矛盾：这么大老远跑来不能进家门，只能默默地站在楼下看，特别是女儿那一句‘你有事么，你先走嘛！我们要吃饭了’。“古代有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典故，在今天，有多少像李章琼这样，到了家门口而不能进屋的呢！她们在帮助别人隔离的时候，殊不知自己已经被隔离了。那段时间里，她们没有太多的时间考虑过自己的安危，但是她们的家人也是一群普通的老百姓呀！他们也有家、有室，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庭支柱啊！
看着她的脸上没有血色，我问道：“你身体不好，就没有去医院看过病么？”
李章琼有些拘谨地说道：“去过，一般都是周末去看，本来打算今年一月份去医院做子宫肌瘤切除手术，但是遇到疫情防控工作和脱贫攻坚，只好把这件事情拖了下来，去医院的时候又不敢直接跟医生说，怕医生骂。”
想着工作认真，说话谨慎的李章琼，我插嘴道：“其实医生也是为你好，站在医生的角度去想，他们也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对于医生来说，每个病人的身体都是一样的，在医生的眼里，只有病人和健康人。”
“是啊！但是也不敢跟医生直接说，只能靠吃药镇痛，其实不瞒你说，等下我们采访结束，我还要去中医院抓药呢！每天都要按时吃药，反正今天进城么，顺路抓几副药回去，上次抓药是在献血的时候。今天去了，又不知道哪一天才能回城了。前段时间我去献血了！我是一名*党**员，在组织需要的时候。我总要站出来。有时会也想过自己的家庭、孩子、丈夫。也想过他们的抱怨，也想过心里对他们的愧疚。有时候等他们说完怨言，挂了电话，自己再慢慢调节心情，调整心态。然后继续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3月5日那天，颈椎病复了，头抬不起来，脖子也转不动了，自己静静地躺在床上打电话请了假。同事们都去下队了，一个人在宿舍里写记录表，做简报，总想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直到第二天下午，也就是星期五，搭了同事的车回城里去拍片子检查，当拿到检查结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一个人走在街上想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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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段时间里，李章琼他们还对小松树村集体聚集进行的劝说，在他们下队宣传那天，刚好遇到一处村民家里老人去世，准备开始操办筵席，李章琼带着队员到人群中进行劝说，逝者的儿子来到李章琼面前，说到：“李书记来啦！进屋坐会儿吧！”
李章琼拿出文件对那人说道：“现在疫情防控期间，取消一切聚会和聚餐。请大家都各自回家吧！”
那人说道：“我父亲去世，到这里的都是周围临舍的，都是过来帮忙的。”
李书记又说：“现在病毒传染蔓延，非常时期，希望大家理解。也是为大家的健康着想，现在从外面回来的流动人口很多，我们谁都不能保证新冠病毒不会被带到我们当中来，大家为了自己的安全，也是为他人的安全着想。”
人群中走出一位年长的人说道：“那我们就少摆几桌，少请一点人嘛！毕竟这是我们这里的风俗了。不然冷冷清清的也不太好嘛！”
李章琼身后的工作人员拿出文件给大家逐字逐句地念了一遍，还在关键的地方解释了一番。
逝者的儿子转过身与那位年长的老人商量了一下，对工作队的人说道：“那我们就把周围请来的人叫回去，我们这个家族自己做饭吃吧。”
刚才念文件的的人说道：“那不行，你们自己家族里的人也有几个是从外面回来的，我们大家还是回家里去，大家在家里吃了饭，再把逝者送上山。”
聚集的人群在不愉快中慢慢地散去。像这样的聚会情况，工作队遇到过三次，两家白事，一家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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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疫情期间，最难熬的就是在村口路边设卡、堵卡的时候，分组、包片设卡堵卡的时候，晚上很冷，往往两三个人在村口守着。没有火炉，工作队用的是简易的烤火器。有的时候弄点干柴，烧一堆柴火，几班人换班守夜。宿舍里么，就没有火炉了，天冷的时候，大家就用热水袋取暖。两三个人在村口守着，看着村子里的电灯一盏接着一盏地熄灭。最后整个村庄都静悄悄的，只听见山沟里哗啦啦的流水声音和山风吹过山上松林的阵阵松涛声。山村比不了城市，这里没有城市的繁华，没有霓虹灯，没有路灯，没有公园。不过看着静悄悄的村庄，也在证实着守护的村庄还是安全的。
一个幽默的队员说道：“要是在家里的话，说不定我们一家人正围着火炉看电视，边嗑瓜子边聊天呢！那才是一家人享受着天伦之乐的时候。”
李章琼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掏出感冒药，用保温杯里的水把药吃了，说道：“是啊！我们可以想！等到新冠肺炎过后，你就可以回去享受天伦之乐了。现在么，还是好好守候我们的岗位，我们几个人守在这里，换来我们身后几千人的安稳，也值得了。”
另外一个队员说道：“坐的时间久了，还是站起来走几步，活动筋骨，暖暖身子。”说着他站起来在前面慢慢地踱着碎步。
就在几个人犯困的时候，村子里传来几声狗叫声。接着来了一辆车，车上是两男一女，他们想进村子，守夜人把他们拦了下来，给他们讲疫情。一个男的态度强硬地说：“我们是本村的，都到家门口了，还不让进。你们到底是为我们服务的，还是干什么的。这是我们的家。为什么不让进呢？”
李章琼平静地说道：“我们在这里设卡，不是不让你们进，而是为了我们身后老百姓的安全，为了不让新冠病毒对他们的生命产生威胁。”
那人恶狠狠地说道：“你们的意思是不让我们过咯！那你找个地方给我们住，反正我们就是要回去。”
踱碎步守夜人说道：“我们也不是不让你们过，等到明天你们去卫生院体检了就可以进去。”
车上另外一个人说道：“体检也要等到明天嘛！那今晚我们住哪里？反正我们是要回去的。”
守夜的严肃地说到：“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也为村里着想，如果你们不配合，我们就请派出所的同志来解决。”
车上那女的说道：“求你们做好事，让我们进村。我们回来也不容易，大老远的跑回来。”
李章琼说道：“正是因为你们跑得远，所以才叫你们去体检。”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劝说，他们离开了。为了保证村民的安全，队员们再苦再累也要坚守着。针对可怕的病毒，每天接触不同的人，尤其很多是从外面回来的，连他们自己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感染。每天守卡的时候都要的登记过往车辆，从那里来，走哪条线路，如果是坐车回来，还要登记坐的那一趟车次，走的哪一条路线，经过哪些地方，在哪里停留，在哪里住宿，在哪里吃饭，随行的有几个人，都登记得很详细。当时还组织了一次为疫情严重区捐款，李章琼把身上装着的仅有的一百元捐了出去，虽然钱不是很多，但是她身体力行，用自己的行动支援受灾的群众。听了她朴实的语言里带着的高尚品德，我内心久久不能平静。这就是一个*产党共**员的情操，就是我们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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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作为驻村扶贫攻坚任务的工作队，面对新冠疫情，却进行了一手抓疫情，一手抓生产的任务。我接着问她：“在你们做防疫工作的时候，有没有抓生产呢？”
李章琼喝了口水，说道：“生产么！我们也在抓。当时广东东莞和江苏的三处企业到我们村进行对点招工，我们白天对村民进行宣传，晚上召集了小组长们开会，讨论复工复产的事。我们给需要外出的村民量体温登记，然后组织他们开证明，到乡卫生院体检，再由乡里统一组织坐车外出。就是杨家冲的陈仁发他们一家，现在打算先把地里的庄稼种完，再出门打工，在他家隔离期间，我们坚持每天到他们家去量体温。有时候他们不在家，我们就跟到地里去，等我们赶到他们家地里的时候，他们又转移到另一块地里，我们也只好跟了过去。对其他的村民我们也是采取了同样的措施，还是那句话，苦点累点无所谓，为了让松树村三千多村民有个安全的保障，我们值了。”
在这席卷华夏大地的新冠病毒面前，涌现出了一个又一个像李章琼这样默默奉献的人。正是他们的默默付出，撑起了中华大地上这场抗疫的支柱，正是他们舍身忘我的精神，保证了这场没有硝烟战争的胜利。而他们，还在平凡的工作岗位上日复一日地奉献着自己的青春，燃烧着自己，守护着一方百姓。相信有了他们的付出，我们将战胜疫情，赶走雾霾，明天的太阳依旧升起。
来源：磅礴万物生
原标题：抗疫·脱贫·报告文学 25 | 陈学平：太阳依旧升起
编辑：都市时报一点关注 张丽青
审核 ：冯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