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梯
南方的云是我的梦境,但我不知道是哪里的南方。
云梯是我眉头上的川流。
云梯上的平空存留着我的灵魂。
云梯有我顺着喉咙爬出的饥渴,也有我在无法争辩的作用下倾心而作的诗文。
平空的第四个季节,我从云梯攀爬而上,毫无目的地游离,琐碎成就了平空中一切事物的意义。
你就是这样出现的,或许你早就存在,不过在我犹豫着最终登上云梯的一瞬间,你我的默契终于被敲醒。
我在路途尽头拦住你,问你是否独身一人走。
你摇头,如我曾经一般,却不是否定。你从不否定,我也从不了解你。
但我爱你,如此慌乱。
“所以我才讨厌精神自杀。”
“只是有时候未必。”
你说,眼神没有半分色彩。在流转不停的时间里,无数次回避热烈,刺耳的声音让你丧失了倾听的念头,暗淡的环境纵使五彩斑斓,对你而言也激不起半点水光。你毫不热烈,这我所钟爱的。
这一刻你站在云梯上,眼眸里是一望无际的平空,这是属于平空的第六个季节。
在这个季节里出现了呼吸,出现了阳光和雨水,出现了疯狂与迷恋,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只有你向我走来。
云梯是我梦境里的貘。
我不是率先登上云梯的那个人,你也不是,我们走走停停,踩着别人的脚印,伴随着淅淅沥沥的呼喊声,你说你来到这儿,也许就只剩下不长的生命可以作为赎买品,因为你的勇敢的特权,足够呼吸的氧气,能被掏空的心脏,都留存在我这里。
我指了指胸口的温热,说,也许你应该感受一下。
你当做失物招领,从空心躯壳里张开双手。拥抱了,又好像没有。
手上是满的,但又像是空无一物。
云梯在我头顶的明媚里摇晃。
这是属于云梯的第八个季节,好像永远都过不完的季节。
这个季节里,你的理想被嘲弄,我跟在你后面,不知道你要去哪里,但又似乎感知到了方向。你赌气似的走向山穷水尽,柳暗花明去,前方是原野,也是迷途。你是极端,答案,混乱,慌张……你有我生存在恐惧中的一切。
我是这样爱你。
“到什么时候?”
我想应该会到你没有感知能力的那天。
因为到了那天,我便丢失了能够望着你的一双眼,丧失了均匀的呼吸和与你朝夕相处的躯体。直到那一天之前,每一天,都是我与你的最后一天。
当我说到这些,你不做声,但在哭泣。
你眼里逐渐闪起了迷惘的光,在你的每一根睫毛上,在阳光下,在所处的一切时间里。
我迷恋的部分都在你身上的每一部分出现,你成就了我,也挫败了我。
你哭泣生命中涌现出了感动,像是火灾中跑出的小火苗融化了冰川。
只是你不满理想被嘲弄,在行星转动身体的巨大引力中,我听到你在隐忍。
你抱我,身体逐渐开始颤抖,你说要一个人走。
我知道,这是一段愿望的路程,在你心里镀上一点银白,终究要铺平,成为平空寂寞无言的落幕般的地图。
“只剩下我吧?我们呢?”我问。
她在一旁笑,这是她最后一个笑颜。
云梯在时间的腐蚀中溃烂,分崩离析,在属于它的第八个季节。
我恨那个季节,因为平空失去了原有的宁静,留存于平空的一部分从它的肉身剥离,带走了我的眼睛,我的呼吸和我能与她朝夕相伴的躯体。
强烈的晕眩让我丧失了前进的欲望,我停留在她一跃而下的地方。
后来的后来,我只剩下身边的一个人,她在重云迷雾中走向我。
我们从未靠近,从不了解对方。
我知道我是她的一部分。
她拥有我的心脏,我勇敢的特权,呼吸和生存的资格。
只是那一次坦诚相见后,我就再也没有触碰过那颗跳动的心脏。
她在我身边,感受着我的不热烈,替我回避着激烈,在我固执几近偏执的迷茫里守候着。我依旧惦念着那颗心脏,甚至达到疯狂的地步。
直到我将双手伸入她胸口的空白,伸出手只有一片血色模糊。
她跟在我身后,不管我走向哪一个方向。赌气似的我偏偏胡乱地迷走他乡,因为我丧失了方向感,作为丧失知觉的开始。
云梯是我缱绻不断叠加重复着的绝望。
我带着从来不属于我的东西,从平空一跃而下,跳入行星环绕着的怀抱里。
我只在那一瞬间感知到了温热,如同她抱着我时轻轻的呼吸声,欲哭无泪的喘息声,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那是我第一次笑,最后一次哭。
企图张开嘴和双手叫喊和冲撞,但我听不到自己的声音,看不见自己的手,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将我包围。
南方的云是我陈列的梦境,列车开着蒸汽和尾音拐入隧道里,我却再也没见过它出来。
我看不清眼下的任何东西,只有平空在我眼前铺展开,像一面巨大的地图。
我看到一个女孩从云梯爬上平空,望着广阔无比的南方,那是平空的第二个季节。
另一个灵魂从遥远的对面走向她,在空荡荡的躯壳里闪烁着一颗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