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宁蔷快死了,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
那张薄薄的诊疗单,白底黑字,字字诉说着她命不久矣。
她倒也不在意,将飘落在身上的雪抖落后,认真的将诊疗单叠好放进口袋。
抬步瞬间,被雪覆盖的树丛里传来低声的呜咽。
循着声音扒开那片树丛,宁蔷对上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猫崽视线。
猫崽颤颤巍巍走到她的脚边,宁蔷蹲下身,将猫崽身上的雪拍落。
“我能救你吗?”宁蔷自言自语。
她如今自己都是寄人篱下,连自己都救不了。
纵然如此,她还是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串熟悉的数字。
号码没有备注,她却倒背如流。
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娇俏女声:“你好?”
接电话的,是楚孟庭的秘书也是他众多地下情人之一。
“我找楚孟庭。”宁蔷温声说。
电话那头却传来一阵奚落:“宁蔷,怎么又是你?孟庭他可不会接你的电话。”
眼看对面的女人就要挂掉电话,宁蔷平静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度。
她抓紧手机急忙道:“楚孟庭,我能养只猫吗?”
那道慵懒的男声远远响起:“宁蔷,你养得活自己吗,还想养猫?”
是了,她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得好这只小猫呢?
宁蔷眼中的光渐渐黯淡。
从她父亲为了资金将她卖给别人的那一刻,从她为了逃离做风尘女的命运给楚孟庭做*妇情**那一刻,她就彻底失去了选择的资格。
她不是没有逃过,可她逃不掉,楚孟庭有一百万种方法将她找到。
他说:宁蔷,你这一辈子都只能是我楚孟庭的*妇情**,见不得光的小三。
其实他错了,准确的说,她宁蔷是阴沟里的臭虫老鼠。
楚孟庭是商圈新贵,资产过百亿,但作为他的*妇情**,宁蔷却比普通人过得还要拮据。
宁蔷取下自己的围巾,将小猫崽裹在围巾里。
小猫伸出舌头舔舐宁蔷的手背,宁蔷心头一软:“对不起啊,我没办法养你。”
她连自己都自顾不暇,这样的人哪有资格给别人一个家呢?
她只能将猫送去收容所,祈祷它能遇上一个好主人。
宁蔷回到公寓时,楚孟庭还没有回来,冷清的公寓没有一丝人气。
她脱下大衣,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叠好的诊疗单,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这才终于有种自己患癌的实感。
她还能活多久呢?宁蔷自己也不知道。
可她不想治病,也没钱治病,她只想安静的等待着死亡降临。
实木的大门被推开,楚孟庭搂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走了进来。
他应该喝了不少酒,宁蔷坐在沙发上也能闻见那呛鼻的酒味。
瞥到坐在沙发上的宁蔷,他将怀中的女人打发离开。
他问:“你今天去哪儿了?怎么突然想养猫?”
楚孟庭不爱宁蔷,却不允许宁蔷脱离自己的一丝掌控。
宁蔷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说出实情:“楚孟庭,我得了肺癌。”
第2章
“这又是你为了逃跑的把戏?”楚孟庭眉尾微挑。
宁蔷摩挲着手里那张诊疗单,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楚孟庭不信她,反驳和辩解也就没了意义。
但无所谓了,她反正也没了活着的打算。
宁蔷看着他:“楚孟庭,你不是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人吗?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呢?”
说来可笑,楚孟庭恨惨了害他家破人亡的宁家,却对她的妹妹宁小浅情有独钟。
宁小浅啊……那是宁蔷曾经打心里羡慕的人。
明明只是私生女却能光明正大的生活在宁家,得到所有人的宠爱,而她宁蔷却活得比家里的佣仆还要谨慎。
楚孟庭在扳倒宁家不久后就收了宁小浅,自此,私生女抬成了正牌未婚妻。
而她这个真正的大小姐,却成了见不得光的存在。
楚孟庭起身,居高临下:“宁蔷,只要你还活着就得给你父母赎罪,父债子偿。”
宁蔷忽然笑了起来,虽是在笑却带着哀戚。
“楚孟庭,你说你爱宁小浅,我看也是个笑话,你若真的爱她,身边又怎么有那么多人,你又怎么不肯放我走?!”
楚孟庭神情看不出喜怒:“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这个词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刃狠狠地扎进宁蔷的心间。
曾经这个人握着自己的手,信誓旦旦的说会娶自己,会一辈子对自己好,可转眼她就连个东西都不是了。
口袋里的诊疗单攥出了汗,宁蔷心脏像被八爪鱼扒着,闷得难受。
一阵悠扬的手机铃声打破了静谧。
楚孟庭拿起手机,神情也温柔了许多。
“孟庭,你在哪里啊?我去找你好不好?”宁小浅带着抱怨的娇嗔声从手机那头传来。
楚孟庭收回落在宁蔷身上的冷眼,向阳台走去:“我现在在外面有应酬,你早点休息……”
絮絮叨叨的声音穿过透明的推拉门传进宁蔷的耳中。
楚孟庭即便是追她时也没有这般温柔。
宁蔷垂下眼,觉得有些可笑,爱与不爱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啊。
“在想什么。”
楚孟庭不知何时重新站在了宁蔷身前。
宁蔷蹙眉:“你不是还有应酬吗?”为什么还会在这里。
楚孟庭避而不答:“小浅身体不好。”
宁蔷不明所以,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被男人抱到了身上。
楚孟庭冷着脸打横将她抱起,往卧室走去……
床上。
宁蔷揽着他的脖子,头顶的灯光摇曳,她低声在他耳边呢喃问:“楚孟庭,你有没有对我有过一丝心动。”
宁蔷的声音很轻,但楚孟庭却发了狠,用力一击,打碎了她最后的幻想。
“你配吗?”
是啊,她早就知道了的,这个人从来都不在意自己。
那些诉说过的爱意不过是他接近她扳倒宁家的手段罢了。
她有些好奇,如果楚孟庭看到自己死了会是什么反应,应该是毫不在意吧。
房门外突然传来“啪嗒”的响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咦,孟庭不是出去了吗?他的鞋子怎么在这?”
宁蔷心中一惊,宁小浅找来了。
第3章
“她怎么会来这里!”宁蔷低声惊呼,她按住楚孟庭胸口往外推。
但她那点微小的力气根本不够看:“你疯了吗?!”
楚孟庭声音沙哑:“怕什么?你不是嫉妒她?”
他话音刚落,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房间里两人水乳交融的一幕没有任何遮挡的闯进了宁小浅的视线。
宁小浅目眦欲裂,她尖叫道:“你们在做什么?!”
宁小浅的声音让宁蔷感到一阵绝望,她的指甲在掌心掐出了一个又一个月牙,甚至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楚孟庭不急不慢的拿起一旁的衣服,慢条斯理地穿好。
“孟庭,是她*引勾**你的对不对?”宁小浅攥住楚孟庭的手腕,试图欺骗自己。
楚孟庭不承认也不反驳,宁小浅只当他是默认。
她一咬牙,冲上前对着呆坐在床上的宁蔷扬起了巴掌。
“啪——”
手起掌落,重重的巴掌落在宁蔷的脸上,直接打偏了头。
宁小浅怒气冲冲:“宁蔷,你还要不要脸!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你妹夫!”
宁蔷垂着头,垂落的发丝遮挡住了她发红的眼眶。
“宁蔷,你真是太恶心了,连自己妹妹的未婚夫也不放过!”宁小浅被气狠了,胸口不断起伏着,恨不能当场撕了宁蔷。
宁蔷不知该说什么,她只能喃喃道:“对不起。”
掩藏在被子下的手早就被她掐出了血。
宁小浅将自己的包甩在宁蔷的脸上,每砸一下,额头就多上一道红痕。
楚孟庭只是看着,冷冷地一言不发。
“对不起有什么用!宁蔷,你和爸解释去吧!”
宁小浅掀了她的被子,薅住宁蔷头发往外拖。
掐出血的手紧紧扒着床边,宁蔷死也不肯走。
宁父的残忍她从母亲去世后的不久就尝过了,只要宁小浅告状,她就会招来一顿毒打。
“你给我等着!”
宁小浅带着怒气冲出了这间靡乱的公寓。
楚孟庭依然是之前的模样,双手抱臂环胸靠在门边。
他看着宁蔷破败地像没人要的玩偶,就这么瘫在地上,苟延残喘。
宁蔷接近崩溃。
“求求你,放过我吧,放我走好不好?……”
楚孟庭踱步到她床边,声音平静:“这就受不了了?才刚刚开始。”
“你喜欢宁小浅吗,为什么要让她看到……”
宁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楚孟庭打断了:“喜欢?可是这喜欢在仇恨面前不值一提。”
仇恨?他的仇恨早在宁家破产之时就宣泄完了吗?
宁蔷的眼里布满疑惑。
楚孟庭贴心的将宁蔷凌乱的发丝抚平。
“我母亲也曾像你这样,跪在地上哭着求你爸放过她,你猜猜你爸怎么做的?”
宁蔷震惊的泪水滚落脸颊。
“他不顾我母亲的反抗,在我爸面前上了她。”
宁蔷愕然:“不可能!”
她知道自己父亲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没什么不可能,一报还一报罢了。”
楚孟庭兴致盎然地挑起宁蔷下巴:“你不如猜猜,你的父亲,宁家主接下来会做什么?”
话音落地,宁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了电话铃声。
来电显示——爸爸。
第4章
“接吧,等急了会生气的。”
楚孟庭拿过手机,按下接听递到宁蔷耳边。
“马上给我滚回来!”宁父怒气冲冲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宁蔷回到宁家后,宁父用皮带迎接了她。
那发狠的力道几乎要让她皮肉分离,一边打一边骂:“*人贱**!不要脸的*货贱**!该死的!”
抽到手痛了,宁父也累得气喘吁吁,宁蔷才被当作垃圾一样丢进了小黑屋里。
密不透风的房间里什么也没有。
宁蔷虚弱的依靠在墙边,试图缓解身上的疼痛,她实在太痛了,痛到恨不能给自己一刀结果了。
可她没有刀,连口水都喝不上。
呼吸渐渐急促,宁蔷想要呼救,可这是宁家,一个想要她命的宁家。
眼皮越来越沉重,宁蔷撑不住了,眼睛一阖,像一滩烂泥缓缓滑落墙角。
她是不是要解脱了。
在彻底昏迷前的宁蔷如是想到。
宁蔷再次醒来时,她已经身处医院,入眼的是一片白色。
“宁蔷,不要以为你可以用死来逃离我。”
宁蔷转了转干涩的眼珠:“楚孟庭,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生不如死。
她所有的痛苦不都是在他楚孟庭的算计中吗?
“宁蔷,收起你那不入流的心思。”楚孟庭皱紧眉头,冷冷剜了宁蔷一眼。
宁蔷觉得好笑,她能有什么心思,她唯一的心思也不过是想要逃离楚孟庭罢了。
不过离逃离的日子也不远了,一个患癌的人又能活多久。
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宁蔷闭了闭眼,疲惫从粗哑的嗓子眼里挤出:“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楚孟庭,你不要把我埋在土里,洒进海里或者是一把扬了,都可以。”
楚孟庭没有回她。
他从口袋中拿出香烟点燃,也不吸只是夹在手上,红色的星火时隐时现。
他默默看着手中的香烟燃烧到了头,留下了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我的仇还没有报完。”所以你还不能死。
宁蔷觉得自己像那烟头,也马上快结束了。
楚孟庭离开后的几天,宁蔷残存的半条命缓了过来。
这天病房迎来难得的宾客。
是中年遭遇背叛又不幸罹患癌症的表姐,她牵着女儿岁岁来托孤了。
“小蔷,你能不能替我照顾岁岁一段时间?”
“我过几天就要去国外动手术了,岁岁我带不走,其他人我信不过就只能来找你了。”
宁蔷哑然,不知该怎么回她,表姐求她帮忙照顾孩子,可她自己都已自顾不暇。
“蔷儿,表姐只能求你了。”表姐的眼泪断了线。
宁蔷最是见不得在意的人难受,她看着乖巧的岁岁又看了看神情落寞的表姐。
她想了许久,终于回答:“表姐,我只是帮你照顾,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表姐泣不成声:“谢谢你,谢谢……”
表姐走了,她将岁岁留在了病房里。
宁蔷没养过什么东西,宠物没有,小孩就更没有了,她和岁岁都有些局促。
不忍心岁岁打地铺睡在她床榻,宁蔷提前出院带着岁岁回到了楚孟庭豢养她的公寓。
楚孟庭站在门边看着宁蔷和余岁岁:“你要养她?”
“还是要让她接替你在这里的位置?”
第5章
宁蔷垂下眼:“只是照顾她,她有自己的妈妈。”
楚孟庭突然来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喜欢孩子?不如你亲自生一个?”
宁蔷抬眼看他,讽刺一笑:“然后呢?生下来做私生子?和我一样见不得光?”
她牵着余岁岁的手侧着身,避开楚孟庭走进了屋门。
“只是这样?”楚孟庭如鹰钩般的眼紧紧地盯着宁蔷。
宁蔷抬手捂住余岁岁的眼。
她直视着对面人不悦的楚孟庭,冲他无声道:“我嫌你脏。”
宁蔷嫌他脏,所以流着和他相同血液的孩子她也嫌弃。
无声的话让楚孟庭心中生出了无限的暴戾。
楚孟庭面色阴沉,在余岁岁惊惧的目光中不顾宁蔷的挣扎反抗,将她拽进了房间。
“楚孟庭,你疯了吗?还有孩子在这!”
楚孟庭连宁小浅都不在意,又怎么会在意一个毫不相关的孩子。
宁蔷为了挣脱楚孟庭的桎梏,对楚孟庭拳打脚踢。
楚孟庭语气不耐:“宁蔷,你在装什么!”
宁蔷有些后悔,她不该一时冲动在孩子的面前对楚孟庭说出那样的话。
楚孟庭这人发起疯来根本没有人劝得住。
楚孟庭将宁蔷甩在床上,眼底暗藏的情绪寒冷刺骨。
“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一个*妇情**就该守*妇情**的本分。”
楚孟庭咬着牙的声音在宁蔷的耳边响起。
宁蔷起初还会反抗,可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也许是被她撕碎了扔在垃圾桶里的病历单,也许是她这昏暗无光的一生。
她停下了挣扎,像是一具失去生息的尸体任由他摆弄。
宁蔷眉眼间带着死气的绝望让楚孟庭觉得全是无趣。
他直起身来,声音是一贯的冷漠:“明天有场宴会,你陪我去。”
“为什么不让宁小浅陪你去。”宁蔷盯着天花板开口问道。
楚孟庭系好衬衫的最后一粒扣子:“宁小浅是我堂堂正正的未婚妻。”
宁蔷瞬间明白,明日的宴会只怕不会是什么干净的宴会。
果不其然,如她所料。
紧闭的包厢内充斥着飘渺的白烟,所有人都看不清脸。
宁蔷坐在楚孟庭的身旁,她尽可能的缩减自己的存在感,可还是有不少炙热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有人站起了身,手上端着灌满红酒的高脚杯。
“楚总,这位是?”那人站在楚孟庭前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宁蔷。
楚孟庭拨弄着宁蔷的垂落的长发,似笑非笑:“这是……我新得的一个小玩意儿。”
楚孟庭的话让宁蔷忍不住捏紧了拳。
那人闻言,打量的目光更加放肆起来。
他吞咽下口中积攒的口水:“楚总,您看城西的那块地皮怎么样?我拿那块地皮和您换她。”
楚孟庭哼笑,也不回他,而是看着一旁面色苍白的宁蔷:“李公子,这你可得问问她愿不愿意了,毕竟她也好歹是宁家大小姐。”
李鹏微张开嘴,有些惊讶。
他起初还只是觉得这女人和曾经宁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很相似。
但那个清冷高傲的女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宴会上,还是以楚孟庭“玩意儿”的身份出现?
李鹏手中端着的酒突然笑了一声,走上前,将酒杯抵在宁蔷唇边。
“宁大小姐,楚总已经有了家室,跟着他多没意思,跟我怎么样?我这人不仅没有家室还怜香惜玉。”
李鹏像看商品一样的眼神让宁蔷感到反胃。
她紧抿着唇,将酒杯推开:“李公子还是另寻他人吧。”
李鹏鲜少被人当面下面子,宁蔷一个见不得光的*妇情**居然还拒绝他,他当即恼怒。
手高高扬起,当着楚孟庭的面,一巴掌狠狠扇在宁蔷的脸上。
“当了*子婊**还立牌坊,给你脸了。”
第6章
宁蔷猝不及防的被打了一巴掌,脸上瞬间多了一道红色的五指印,她错愕的捂着脸。
李鹏打完才想起来宁蔷好歹也是楚孟庭的情人,他心虚的瞥了楚孟庭一眼。
可楚孟庭不仅没有恼怒,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看来楚孟庭也不在意宁蔷,李鹏在心中下了这样的结论,立马恢复了嚣张的模样。
“*子婊**,你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也敢拒绝老子!今天我就替楚总好好教训你!”
宁蔷心中不安,她想要站起身逃跑时被李鹏拦住了去路。
李鹏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宁蔷痛得向后微仰。
“我让你走了吗?!”
李鹏拽着挣扎的宁蔷走向包厢内的小房间。
宁蔷克制不住的抖动,那个小房间肯定是专门为李鹏这样的人准备的。
她不敢想象进去后会发生什么事。
她害怕,她只能将求助的希望放在楚孟庭的身上,她无声哭泣:“救我!”
在房间门被关上的最后一刻,宁蔷看到的是楚孟庭坐在沙发上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自己。
那笑让宁蔷遍体生寒。
宁蔷顿时明白,楚孟庭是不会救自己的,他恨不得自己去死。
李鹏见身下的人将自己无视了个彻底,当即又抬手甩了宁蔷一巴掌。
宁蔷又气又怕,她余光瞥见床头的台灯上,暗自吸了一口气,停下了挣扎的动作。
李鹏见人老实不动了,将她扔在床上。
要进行下一步时,宁蔷抄起一旁的台灯猛地砸向李鹏的脑袋。
李鹏没有防备,被砸了个正着,鲜红的血顺着他的脸滑落。
李鹏还是头一回被带上床的女人打,心中怒火顿起。
“码的,你这个*人贱**,看我弄不死你!”
宁蔷见李鹏要对自己下狠手,求生的欲望让她疯狂又颤抖的举起台灯再次砸向李鹏。
一下又一下。
宁蔷看着倒在床上的李鹏,看着他血流满头浸湿了雪白的被子,才终于停下手无力的跌坐在地。
手上的台灯沾上了血液,流进她手指缝隙,周遭的静谧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心中的恐惧和逃脱后的庆幸让宁蔷心跳不止,她手一松,台灯便滚落在地。
但她顾不得那盏台灯,喉间突然涌上来一股痒意,她捂着唇连咳起来。
房间的门再次被打开。
楚孟庭脸上闪过一丝讥讽:“想不到你能逃过一劫。”
此时的宁蔷还被刚才的心慌包裹着,她没有和楚孟庭周旋的心思。
“为什么?”
宁蔷好不容易才停下咳嗽,咽下了喉中腥甜。
她眼睛微肿,带着幽怨和不解的眼神看着楚孟庭。
“楚孟庭,害你父母的人不是我!我也是深受其害的人!为什么你只揪着我不放?”
宁蔷容貌生得明艳,此时她脸上苍白沾着怒气带来的红晕。
向来强势的人若是露出了几分柔弱,便会让人止不住心动。
楚孟庭忽略掉心口莫名的情绪,低头看她,就像是在看路边的垃圾一样
“你最好祈祷,李鹏没死。”
宁蔷尚未反应,房门“砰”地一声闷响,一位珠光宝气的贵妇冲了进来。
“我儿子在哪,怎么就受伤了?!”
是李鹏的母亲,紧随而来的还有一帮五大三粗的西装大汉。
宁蔷心一紧,楚孟庭俯身凑到她眼前,平视着她放大的瞳孔:“开心吗,这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
第7章
话落,楚孟庭直起身。
房门很快就被人从外推开,穿着华贵的李母一进来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惊声尖叫。
她惨白着脸冲上前,扶着满脸是血的李鹏大喊大叫:“是谁,是谁干的!”
尖锐的质问声让房间内陷入了沉默。
房间除了她和她带来的保镖,就只剩下宁蔷和楚孟庭。
她心中担忧着李鹏的伤势,又不敢得罪楚孟庭,只能先让保镖将李鹏送去医院救治,自己则继续留在房间内料理后事。
李母深吸一口,尽量维持着端庄:“楚总,不知您可否知道我儿子为什么会受伤?”
楚孟庭没说,只瞥了跪坐在地上的宁蔷一眼。
李母心领神会,眼里的怒火瞬间席卷她残存的理智。
她早就注意到宁蔷的存在,只是她顾忌着楚孟庭的身份一时不敢乱来。
李母眼神一凝,她抄起桌上红酒瓶,狠狠砸上宁蔷额头:“是你这个*人贱**!”
宁蔷狼狈躲过砸来的红酒瓶:“是李鹏强迫人在先!”
李母想到李鹏浑身是血的模样,气红了眼,手快一把薅住宁蔷头发,狠狠往柱子撞。
一下——
“你这个*人贱**,我儿子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又一下——
“你居然还敢动手伤他!看我弄不死你!”
宁蔷感觉自己头皮都要被扯掉了,钝痛自头顶流到全身,酥麻尖锐。
李母的手像是铁钳,她挣脱不了一点。
不知被撞了多少下,李母累坏了终于松了手,扔垃圾一般将宁蔷扔到了地上。
地转天旋,宁蔷顾不得难受,趴在地板上往外爬。
“啪”地一声,红酒瓶在她颅顶上开了花。
李母喘着粗气,举着手中只剩一截的红酒瓶,咬牙切齿:“想跑,没门!”
黑红的红酒液顺着宁蔷额前的发,混着额头破洞的伤口汨出的鲜血,流进她的眼睛里。
她仰头望,就见楚孟庭置若罔闻地立在不远处,眼里有她看不懂的莫名情绪。
视线越来越模糊,心脏也越来越发空。
原来,濒死是这种感觉……
宁蔷想,真好,也许自己终于能解脱了,可以永远逃离楚孟庭了……
李母又抄起了一支红酒瓶,朝她砸来了。
这糟糕的一生,终于要结束了……
然而这时——
楚孟庭却捉住了李夫人的手,不似商量地说:“李夫人,我城西也两块地皮,给你如何?”
李母心满意足地走了。
楚孟庭扶起软成一滩的宁蔷:“宁蔷,你又欠我一次。”
宁蔷被送进急救室抢回条命。
醒来时,满目的白,胸口一阵痛痒,她忍不住咳嗽。
腥甜一口一口从喉头往外涌,摊开捂嘴的手,一抹暗红刺眼。
楚孟庭进来病房时,走廊外的过堂风吹进来,冷得她打了个颤。
他穿着棕色孟庭衣,手里拎着粉色的保温盒,是她常给他送便当用的那只。
他漫不经心将保温盒放在一旁:“吃吧,别死了。”
宁蔷悄悄握紧‘脏’了的手。
想到昏迷前他说的话,她绝望地问:“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楚孟庭只开口:“那个叫余岁岁的孩子今年几岁了?”
第8章
宁蔷攥使出全身的力气警告他:“楚孟庭,你要是敢对岁岁动手,我一定跟你鱼死网破!”
楚孟庭冷笑:“我对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没兴趣。”
“你不是要照顾她吗,把她转进禹城国际私立学校里去吧。”
那是一所阶级分明,分三六九等的贵族学校。
家世差劲,身份低微的人,在那里面如同蝼蚁,生存都难,别说学习。
宁蔷从前是金字塔顶尖的大小姐,自是没有经历过那些龌龊之事,但如今的她连自保能力都没有。
宁蔷心有不安,却猜不出缘由:“楚孟庭,岁岁是无辜的,我希望您能高抬贵手。”
楚孟庭却已经没有和宁蔷继续交谈的心思:“我不像你,只会对无辜的人下手。”
话落,他转身关上病房门,走了。
又是这句没头没尾的说辞,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说了。
她想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时病房外一阵争吵声忽而飘进宁蔷的耳中——
“孟庭哥哥,你为什么要帮她?!”
宁小浅此刻只觉得抓狂,要不是有人通风报信,她真不敢相信楚孟庭为了宁蔷居然让出了城西那两块别人抢破头的好地皮。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宁蔷在楚孟庭心中的分量这么重了!
重到或许就连楚孟庭自己也并未发觉。
“所以呢?”男人漫不经心的语调传来。
宁小浅不甘心的攥住楚孟庭的衣袖:“孟庭哥哥,我是你的未婚妻啊……”6
宁小浅话语未尽,楚孟庭就将自己的衣袖从她手中抽出:“你要不想当,我可以换其他人。”
说完,他面无表情的与她擦肩而过。
任由宁小浅哭得梨花带雨,也没有回头。
直到他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宁小浅低垂着头,眼神陡然阴冷。
她咬着牙,指尖陷入了掌心:“宁蔷,我一定要你死!”
余岁岁开学那日,宁蔷还是强撑着身子去送了她。
“姨姨,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快回去吧。”
宁蔷看着余岁岁装出大人的样子,心中五味陈杂:“好,等你放假姨姨就来接你。”
“岁岁等你哦。”余岁岁奶呼呼的身体轻轻怀抱住她,还不忘嘱咐,“要记得乖乖吃饭。”
宁蔷红着眼,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浅笑:“嗯,你也是。”
一大一小在校门口分别。
宁蔷望着余岁岁离开的背影,一股忧虑缓缓升腾,但愿是她多想了。
被宁蔷随意放在身侧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刚接通:“姐姐,我现在在医院,你去哪了?”
宁蔷握着手机,不明白宁小浅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姐姐,你快回来好不好?我有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
宁蔷对宁小浅的话保持怀疑,但她还是很快回到了医院。
“你找我有什么事?”
宁小浅抬头看她,眼神如同黑暗中阴冷的蛇:“什么事?当然是来找姐姐算账啊。”
她站起身,向宁蔷一步步逼近。
“姐姐,*引勾**自己妹妹的未婚夫有意思么?我明明……警告过你的。”
说着,她从名贵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把崭新的剪刀。
银光晃了一下宁蔷的眼睛,她呼吸一滞,本能后退躲避。
宁小浅也没期待宁蔷的回答,她咯咯的笑:“不过没关系,你很快又要被孟庭哥哥厌弃了。”
宁蔷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突然举起剪刀——狠狠地扎入了她自己的腹部。
宁蔷吓得血色全失,她虽憎恨宁小浅却还不至于要让她死,当即上前去夺宁小浅手中剪刀。
谁知她刚触碰上,双手就被宁小浅牢牢按在了剪刀上。
刚还疯狂着的宁小浅,突然变成了可怜小白兔:“姐姐,我好心来看你,你为什么要对我动手?”
“我知道你嫉妒我能成为孟庭哥哥的未婚妻,可你也不能对自己的妹*痛妹**下杀手啊!”
宁蔷惊觉自己中计了。
她猛地挣开宁小浅的手,转身要走。
这时,眼前的病房门却自动打开。
楚孟庭面沉如水,一道暗眸狠厉的视线射过来,宁蔷直接跌坐在地。
第9章
楚孟庭扶起蹲坐在地上的宁小浅,厌恶的对宁蔷道:“你还真是一刻也不消停。”
宁小浅捂着自己的腹部,面色扭曲:“孟庭哥哥,我好痛啊。”
“我只是想来看看姐姐。”宁小浅装作无意间的瞥了一眼宁蔷手中的剪刀。
“不是我,是她自己……”
宁蔷挥开那把带血的剪刀,她的解释简直就像欲盖弥彰的狡辩。
楚孟庭眼神阴鸷:“难不成还会是她自己捅的!”
宁蔷刚想点头,裹挟着风声的巴掌甩在宁蔷的脸上。
有一刹那,宁蔷觉得自己要聋了,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耳鸣声在脑海中嗡嗡作响。
宁蔷咬着牙,强忍着咽下涌上喉间的鲜血。
楚孟庭唤来了医生先将宁小浅带走。
等人走后,楚孟庭捏紧宁蔷的下颚:“你最近越来越不安分了。”
“我说了,不是我干的!”
宁蔷一想到楚孟庭狠厉的手段,她就不寒而栗。
楚孟庭嫌弃的将她甩开:“既然在医院都不安分,那就回家吧。”
“我不要!”宁蔷后撤几步,似乎这样就能躲避接下来发生的事。
楚孟庭怎会给她逃跑的机会,候在门外的保镖破门而入,抓住宁蔷的手臂直接往外拖。
“放开我!”宁蔷拼了命的挣扎抗拒。
然而却是徒劳。
宁蔷被楚孟庭的保镖们扛回了住处,扔进了储存杂物的小黑屋。7
楚孟庭立在门口,冷冷蔑视看地上的她,满眼冷漠。
宁蔷怕黑,更怕记忆中充斥着辱骂和殴打的黑漆漆的房间。
她此时也顾不上解释,只想离开,离开这间密不透风的房间。
她大病未愈,本就是强弩之弓,被折腾到现在早就没了力气。
她攀爬到楚孟庭的脚边,哀求:“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不会再伤害宁小浅了,不要把我关在这里,我求你了!”
可楚孟庭怎么会放过她呢,他睥睨了宁蔷一眼,只留下一个绝情的背影。
“砰”地一声,房门被保镖重重带上。
宁蔷扑上门板,攥紧了拳头拍打起来:“放我出去,楚孟庭,你放我出去!”
房门纹丝不动,门外回应她的是一片空寂。
长久的哭泣让宁蔷感到大脑窒息,本就没好全的身体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脑海中的关于被关小黑屋记忆倾涌而出。
年仅五岁的她因为不小心打碎了花瓶,就被父亲关进了窄小阴暗的房间里。
长条的皮带宛如灵巧的蛇身,毫不留情的抽在她身上,抽得她皮开肉绽。
抽她还不够,还要狠狠地饿她,直到认错为止。
她怕极了被关,被饿,被扔在黑暗里,无人问津。
宁父将她卖给楚孟庭那天,亲口传授他管教‘秘诀’:“她要是不听话,就关她!她最怕我关!”
宁蔷感受到自己的四肢逐渐冰冷,喉间传来无法忽视的痒意,她蜷缩着身子,细微的咳嗽声从她口中溢出,而后越来越大。
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胸口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上涌的铁腥味。
她好痛啊,可无人在意。
吐出来的鲜血浸湿了宁蔷的衣衫,绝望的情绪在她心中的蔓延,她也许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第一次,她感觉死亡那么近。
被楚森*晚*整*理孟庭折磨的时候,她想死;
被李鹏妈妈按在地上打的时候,她也想死;
被宁小浅栽赃诬陷的时候,她更想死。
可真的快要死的时候,她却好害怕……
她死了,岁岁那个小丫头怎么办?她答应了表姐,照顾好岁岁,等她平安归来。
所以她,不能死。
也许,这次像从前疼痛发作时那样,熬过去就好了。
宁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额上细细密密渗出冷汗,脸上血色一寸寸地消失。
仰望那一方小小天窗,外面的天还亮着。
正午的阳光暖暖的,好得像楚孟庭跟她告白那天一样。
他穿着白色衬衫,在半月湖旁的圆亭里跟她告白。
他说:“我虽然比你大,会比你先走,但我一定会来接你,死后也要相依相伴。”
这一刻她好像真的看到了楚孟庭,在阴冷黑暗的狭窄空间里,他逆光朝她走来,噙着笑说带她去看喜欢的向日葵。
宁蔷缓缓抬起手臂,惨白的唇勾起弧度。
她说:“好……”
语落,那只纤瘦如柴的手臂,重重垂下地板!
第10章
楚孟庭忙起工作,便忘了时间。
整整三天没能离开公司。
桌上,他的手机嗡嗡震动着,他趴在桌上,眉头紧锁,眼球快速转动,陷入一场梦魇。
梦里面,宁蔷上了一艘船,船上坐满人了。
宁蔷坐上后,就没他位置了。
他阴着脸,命令:“宁蔷下来,陪我坐下一趟。”
宁蔷却置若罔闻,端坐在船上,跟他挥手,接着那船便在没水的陆地上开远了。
他大喊宁蔷的名字:“宁蔷,给我下来——!”
喊着喊着,把自己喊醒了。
手机还在震动,楚孟庭看着宁小浅的来电显示,他才想起宁蔷,已经关了她三天了。
他按了按发紧的太阳穴,暗舒了一口气。
没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最长他关过她一个星期,出来之后,依然好好的。
拿起外套,他前往了医院。
走廊的冷风,裹着雪花,飘进楚孟庭的衣襟里。
有些凉。
身旁经过的病人只穿着薄薄的病号服,他冷不丁想起宁蔷。
电梯门开,一位戴眼镜的女医生与他擦肩而过。
两人对视了一眼,已经走出电梯的女医生,又跟他走回了电梯里。
她问:“您是宁蔷的朋友吗?”
那天,她亲眼看着宁蔷被楚孟庭从病房带走。
楚孟庭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这种搭讪的方式他嗤之以鼻。
女医生从他冷淡里的眼神里读出他的误解。
她直接从病历夹中,拿出宁蔷的病例:“如果您见到她,请转告她立即回医院化疗。”
化疗?3
楚孟庭嗡地一下,耳朵短暂失聪。
“叮”地一声,电梯抵达,女医生走前又说了一句:“就算拒绝化疗,也要按时吃药。”
楚孟庭定睛看了眼手中的病历单——肺癌晚期,已确诊。
短短七个字,遏住了他的呼吸。
这是什么东西?他盯着那几个字看,看到快不认识‘癌’这个字了。
电梯门快合上瞬间,楚孟庭伸手强行掰开。
他疾步朝外面走去,可走了几步,却又放缓了步调。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怎么就刚好碰见宁蔷的主治医生,刚好她还认识自己。
楚孟庭冷笑了一声。
“宁蔷,你又在耍心机。”
如果真的有什么事,管家会给他打电话,他不会不知道。
楚孟庭攥皱了手中的病例,走到垃圾桶前,扔进了‘不可回收’桶里。
可刚走了几步,他就停下回看了眼垃圾桶。
算了,先回去看看她到底在捣什么鬼。
别墅。
楚孟庭脱下孟庭衣递给管家,漫不经心问:“她怎么样了?闹了吗?”
管家帮他换上拖鞋,回道:“只在三天前您走后,喊闹了一阵,后来就没什么动静了。”
楚孟庭心沉了一瞬,皱眉冷声道:“去把房门钥匙拿过来。”
莫名地不安在他心上滋长,顷刻缠绕心脏。
楚孟庭来到小黑屋门口,将钥匙插进插进锁孔,他握着门把想要推开门,却被一道力阻拦。
“宁蔷,看来你还没有学会听话。”
可房间内没有人回他,楚孟庭皱眉,猛地用力推开了房间门。
房门打开瞬间,“砰”地一声闷响。
是什么倒在了地上。
楚孟庭走进房间,一股腥甜惯进他的鼻间,房间里空无一人,地板上只有斑斑血迹。
他喊了一声:“宁蔷,别玩了,出来!”
环顾身后时,楚孟庭瞳孔陡然一缩,看见了门后倒在血泊里的宁蔷。
她维持着蜷抱双膝的姿势,倒在地上,苍白如纸,像睡着了的洋娃娃。
才短短几天,她就瘦到脱相。
楚孟庭上前搂起她上身:“宁蔷,别挑战我的耐心……”
那冰凉的触感让他呼吸一滞。
楚孟庭终于感到害怕不安,将宁蔷横抱在怀中,冲开管家,抱着她一路奔向医院。
她不能死。
此时的楚孟庭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跟着医生的推车往急救室里跑,冲脸色灰白的宁蔷嘶吼:“宁蔷,你给我睁开眼睛,这次醒来,我什么都原谅你!”
“砰——”
急救室的大门重重关上,抢救中的红灯亮起。
宁小浅不知从哪得到他来医院的消息,故意顶着受伤的身体踉跄走来。
她看着浑身是血的楚孟庭,哪还有心情装柔弱,直接说出了让男人彻底动怒的话。
“这里面的人是宁蔷吧?她都已经快死了,凭什么你还这么在意她!我才是你的未婚妻啊!”
“啪”的一声,宁小浅的脸被重重打到了另一边,耳边只剩耳鸣。
宁小浅第一次看到楚孟庭对自己露出盛怒的表情,他双眼泛红,模样骇人。
楚孟庭一字一句道:“她不会死!”
没有他的同意,她永远都不能离开他。
即使他厌恶她。
然而仅不到两分钟,红灯“啪”地灭了。
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在楚孟庭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期盼中,说出了那句。
“很抱歉。”
第11章
医生后面接着说的,病人失去生命体征已超过24小时,和节哀顺变等等词语。
楚孟庭是一句都听不清。
他不信宁蔷真的会死,他冲进抢救室掀开盖在宁蔷身上的白布。
宁蔷毫无生息的躺在抢救台上,楚孟庭捏紧垂于身侧的手,他才不信宁蔷真的会死,这一定又是她为了逃离的把戏。
“宁蔷,你要是还不肯醒来,我可不敢保证会对那个小丫头做些什么。”
他出口便是威胁。
可躺在床上的人听不见,如同没有知觉的木头。
楚孟庭此刻终于意识到宁蔷也许真的走了。
他伸手抓住身旁的医生,即使是哀求也是高高在上的态度:“救她!”
“楚先生,你冷静一点,病人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夜晚的医院寂寥无声,让人格外心慌。
“我说救她!”楚孟庭听不进任何劝告,他只知道宁蔷不能死!
可死了的人又如何救活呢……
医生像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他。
人群三三两两的散去,徒留楚孟庭一人站在原地。
楚孟庭想,如果宁蔷能够醒来,他愿意对她仁慈一些。
他突然看见宁蔷的手指微动了一下,但眨眼就恢复了原样。0
楚孟庭的心脏狂跳不止,他急忙跑出去,再回来时身后已经多了几个人。
“她还活着!我看见她的手动了。”
“楚总,我知道了,您先冷静一下。”
自觉失态的楚孟庭尴尬的松开了扯着医生袖子的手。
在一番检查后,终于确定了宁蔷有活着的迹象。
楚孟庭再次退到抢救室外继续等待,也不知等了多久,久到黑幕撤下,太阳从东边升起,鸟鸣声从窗外传来。
抢救室的门终于再次被打开。
“她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自己的口罩:“抢救成功,只是病人现在还在昏睡中。”
“她还要多久才能彻底清醒?”
医生一边做着记录一边道:“大概就在这两天了。”
此话一出,楚孟庭成了医院的常客,三天两头就往医院跑。
宁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模样看得他刺眼。
他站在病床边低语道:“宁蔷,你要是现在醒来我就放你走。”
“真的吗?”
楚孟庭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宁蔷的声音。
宁蔷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楚孟庭哽了一瞬,咬牙道:“你做梦。”
宁蔷失望的收回自己的眼神,她就知道楚孟庭这人只是说说而已。
宁蔷小声嘀咕:“做不到就不要随便许诺。”
就像从前的楚孟庭许诺会好好爱她,最后许诺就是一个不作数的谎言。
“什么?”楚孟庭没有听清。
宁蔷问道:“没什么,我睡了多久了?”
“两周。”楚孟庭惜字如金。
“岁岁!”宁蔷想到自己答应过要去接岁岁,而今天就是接岁岁回家的日子。
楚孟庭面色微沉:“你还真是在意她。”
宁蔷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当即就要起身。
楚孟庭咬牙,将她强行摁在病床上:“我替你去接。”
宁蔷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最好不要乱动,她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楚孟庭的话。
孰料,刚离开不到一个小时的楚孟庭打来了电话。
“宁蔷,你们还真不愧是一家人,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欺负别人的机会。”
楚孟庭的声音不复刚才的柔和,他像是被激怒了一般。
第12章
宁蔷接到楚孟庭的电话后拖着病体去了余岁岁的学校。
楚孟庭说余岁岁不仅偷同学东西还要反过来霸凌同学,宁蔷是不相信的,可楚孟庭的语气还是让她感到几分心慌。
宁蔷赶到学校时,小小的余岁岁正被人围在正中央,一句比一句重的指责落在她的身上。
余岁岁咬着唇倔强的模样让宁蔷心中一紧,她快步走上前将余岁岁护在怀中。
余岁岁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依靠一般,她抓着宁蔷的衣襟道:“姨姨,我怕。”
“别怕,我在。”
“怕?她怕什么?小小年纪就偷别人东西还欺负同学,她有什么好怕的!”楚孟庭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宁蔷扭头看他:“楚孟庭,你说岁岁偷东西、欺负同学,证据呢?”
“证据?这块表就是证据!我倒是不知道顾城的女儿竟然因为嫉妒连块表都要偷!”楚孟庭将一块白色的儿童手表扔在宁蔷身上。
“姨姨,我没有偷!不是我!”余岁岁害怕的缩进宁蔷怀中。
宁蔷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坚定道:“监控呢?我要看监控,否则就是污蔑!”
楚孟庭怒极反笑:“监控?你不如问问她,小小年纪竟然还知道躲在没有监控的地方再偷!要不是星河从她屉子里找到还真不知道她这么小就会干偷鸡摸狗的事!”
“你又怎么知道那块表不是你说的星河自己放进去的呢?楚孟庭,岁岁的父亲是顾城,不至于连块表都要偷!”
一个男孩忽然道:“因为她没妈妈,她的妈妈不要她了!她羡慕我的妈妈给我买了手表!”
男孩的声音大得整个房间的人都能听见,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几丝幸灾乐祸。2
“顾星河,不许这么没礼貌!”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揽着身旁男人的手臂从外面走了进来。
宁蔷面色一僵,那被揽着的男人赫然是余岁岁的亲生父亲,顾城。
被叫顾星河的男孩跑到那两人怀中,高声喊道:“爸爸,妈妈!”
楚孟庭也走了过去,面色柔和的看着女人:“雨清。”
宁蔷感受到怀中的余岁岁正在无声痛哭,她心疼却无能为力。
孟雨清笑容温婉,她注视着宁蔷道:“啊,是你啊,宁小姐。”
宁蔷皱眉,她不认识这个女人,但对方显然认得她。
“宁小姐,我没想到我曾经历过的事我的孩子居然还会再经历一遍。”
宁蔷不明所以,楚孟庭和顾城听见这话后却是脸色突变。
孟雨清叹了口气:“宁小姐贵人多忘事,肯定已经不记得我了吧,宁小姐,当年被你们霸凌捉弄一直是我心中抹不去的阴影,没想到我的孩子也会经历这样的事。”
她在说什么?宁蔷震惊的瞪大了眼。
可她这幅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就是感到心虚恐慌。
顾城神色冰冷,对楚孟庭道:“楚孟庭,好好管管你的人。”
楚孟庭没说话,只是厌恶的看着宁蔷。
如今的宁蔷纵然能维护余岁岁,可她哪有能力同时对付顾城和楚孟庭。
几人三言两语就定下了余岁岁的罪证,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
余岁岁被强制性的按头道歉,她的亲身父亲甚至从头到尾都不曾看过她一眼。
而宁蔷则被面色阴沉的楚孟庭拖上车带回了家。
宁蔷被楚孟庭踹倒在地,楚孟庭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
“宁蔷,你们一家人还真是如出一辙的恶心。”
宁蔷面上一片湿润,她咬牙道:“我没有霸凌过孟雨清,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但在楚孟庭心中她就是一个谎话连篇、没有一处可取的人。
楚孟庭面色冰冷,掐着她的脖子,恨不得她立马死掉。
手机从宁蔷口袋中滑落,一条消息出现在两人视线中。
【想要余岁岁活着就来找我。】
正打算闭上眼,想着干脆一死了之的宁蔷剧烈挣扎起来,口中喃喃:“岁岁,岁岁。”
岁岁不能有事,她答应过表姐要照顾好岁岁,然后等她回来。
第13章
宁蔷不知从哪来了力气,她趁楚孟庭不备,将他一把推开,连鞋子都没穿就朝门外奔去。
宁蔷循规蹈矩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次如此不顾规章制度,她不顾路灯的变化将油门踩到了底,黑色的轿车在油柏路上疾驰。
荒废的仓库没有一丝人烟,参天的大树遮住了落下的光亮。
宁蔷在仓库大门前停下了车,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给她发消息的那串号码:“我已经到了,你们在哪?”
对面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夹着几丝电流声:“进来。”
宁蔷照着他的话走进了仓库。
仓库的正中央有两个小孩,宁蔷一眼就认出了被胶布封住嘴的孩子是自己的岁岁,还有一个正在破口大骂的男孩,是不久前才看到过的顾星河。
宁蔷自认为没有那个善心和能力去救一个不相关的孩子,她只想带着自己的岁岁快点离开这阴森破败的地方。
就在宁蔷想要上前时,一道男声的出现打断了她前行的脚步。
“站在那别动,人还没到齐呢,急什么。”戴着黑色面罩、手拿枪支的男人不知从哪走了出来。
宁蔷站在原地,冷着脸望着他。
那男人把玩着手中的枪支:“来了。”
他话音刚落,宁蔷就听见仓库外传来了慌乱的脚步声。3
秀发凌乱的孟雨清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三人从外面跑了进来。
男人在众人的注视下拿着枪支在两个孩子之间来回徘徊。
气氛瞬间焦灼,宁蔷反而冷静了下来。
一旁的孟雨清双眼红肿,声音哽咽,好不可怜:“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求求你放了孩子好不好?”
顾城将孟雨清揽进怀中低声安慰,楚孟庭刚抬起的手顿在了半空中,眼中的落寞一闪而过,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我什么都不要,孩子我也会放。”
“真的吗?”孟雨清惊喜道。
宁蔷却皱起了眉,她不信事情会如此简单。
男人的尾音微扬,带着一丝笑意:“但,孩子我只能放一个呢,你们说,放谁好?”
在场的几人齐齐变了脸色。
与宁蔷的恐慌相比,其他三人则露出了庆幸的表情。
宁蔷捏紧拳道:“这不公平。”
“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的事,若真的公平,宁小姐怎么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男人显然知道不少事情。
孟雨清轻咬下唇,一双湿漉漉的眼看着宁蔷:“宁小姐,从前您对我做的事我不怪你了,我只求你现在能救救我的孩子。”
宁蔷直接越过她看向顾城:“你呢?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谁料顾城只是冷哼一声:“她和她妈妈一样只会惹是生非。”
顾城的言下之意谁都明白,他要救的孩子只有顾星河。
楚孟庭上前几步,与宁蔷对视:“宁蔷,要怪就怪你自己从前作恶多端,这都是报应。”
作恶多端?她到底作了什么恶啊,以至于她爱的,爱她的都要离她而去。
宁蔷心脏一阵抽痛,悲凉的情绪涌上心头,岁岁和从前的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不被疼爱的孩子仿佛连存在都是一个错误。
宁蔷看着余岁岁强忍着不落泪的模样,眼睛酸涩不已,她不想余岁岁觉得自己是被所有人都放弃的小孩。
男人再次开口问道:“你们商量好了吗?”
“救星河。”楚孟庭与顾城异口同声。
男人却看向了宁蔷:“宁小姐,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宁蔷垂下眼眸:“如果我说不是呢,你会放过岁岁吗?”
第14章
男人食指微动:“那可不行,少数服从多数。”
宁蔷抬头,沉默不语。
男人松开了绑住顾星河的麻绳,得了救的男孩满脸得意的看着余岁岁:“哼,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小野种,你的姨姨也救不了你,你和她都是没有家的流浪狗!”
说完,男孩向孟雨清的方向跑去,就在他离孟雨清只有几步之遥时,所有人都没料到会发生接下来的一幕。
宁蔷的眼神露出了从来都没有过的狠厉,她横跨几步将还带着满脸喜色的顾星河抓进自己怀中。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宁蔷掐住顾星河白嫩的脖颈,她声音微颤却坚定道:“放了岁岁,不然他也活不了。”
楚孟庭面色铁青:“宁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如果我不这么做,我就救不了岁岁!”这话几乎是宁蔷吼出来的。
楚孟庭想要靠近宁蔷,宁蔷向后退了几步。
“楚孟庭,别过来,不然我也不敢保证我会做些什么!”
宁蔷其实比谁都慌乱,可她不能露怯。
楚孟庭试图劝说宁蔷:“宁蔷,你对雨清犯下的错还不够多吗,如今连她的孩子都不放过?如果你还有点良知就放了星河!”6
宁蔷脸色惨白:“错,什么错?楚孟庭,你从一开始就认定我犯了错,你给过我解释的机会吗?”
“不知悔改。”楚孟庭看着她的表情满是厌恶。
宁蔷说的话,做的事在楚孟庭心中永远都是为了达到自己目的的手段,宁蔷这个人在楚孟庭的心里毫无信任可言。
宁蔷垂眸,她自嘲道:“你不信我,我知道。”
楚孟庭微眯起眼,他总觉得宁蔷的表情有些怪异。
“不过楚孟庭,亏你还自诩聪明,却连最简单的谎言都看不透。”宁蔷抬头看他,曾经清澈的眼眸如同一潭死水。
“你什么意思?”
楚孟庭来不及探究,就见宁蔷猛然推开怀中的顾星河,义无反顾的奔向余岁岁。
戴着面罩的男人眼看宁蔷就要将余岁岁拥入怀中,下意识的扣动手中的枪支。
刺耳的枪声在仓库里响起。
漆黑的*弹子**在最后一刻没入了宁蔷的胸膛。
宁蔷的胸口开出了一片血花,她痛到连呼吸都不顺畅,却还是温柔而坚定的抱住余岁岁:“别怕,我在。”
“你……”男人即使被挡住脸也能感受到他的诧异。
宁蔷紧抱着余岁岁,生怕男人还会再次出手:“一命换一命,可以放她走了吗?”
男人没说话,却是放下了手中的枪支。
宁蔷知道,这人不会再伤害余岁岁了,她本就疲惫,中了一枪还能醒着已是她强撑的结果。
得到想要的答案,宁蔷再也撑不住,她觉得眼皮好沉重,她克制不住的闭上了眼,可始终保持着环抱余岁岁的动作。
等楚孟庭接住顾星河再次抬头看时,宁蔷已经倒在了地上,她怀中的余岁岁瞪着眼发出了一声尖叫。
余岁岁从她怀中爬了出来,她伸出手想要堵住宁蔷的伤口,可血透过她的指缝流了出来。
她不敢摇晃宁蔷,只能泣声道:“姨姨,你醒醒,姨姨,你不要睡好不好。”
第15章
宁蔷倒下的那一刻,楚孟庭的心脏就好像被一双手死死攥紧,不能呼吸。
那么一个鲜活不屈的人怎么会死呢?他没有想过让宁蔷死,至少现在没有。
楚孟庭呆愣在原地,孟雨清叫他时,他才有所反应。
孟雨清神色担忧的看着他:“孟庭,你怎么了?”
楚孟庭僵硬的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事。”
“孟庭,星河身上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伤,你陪我们一起去医院好不好?星河吵着要他的楚叔叔。”
楚孟庭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就见顾星河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抱着他的裤腿嗷嗷大叫:“楚叔叔,我害怕,有坏女人!”
坏女人?
楚孟庭像是被下达命令的机器,他有些迟钝的想到,是啊,宁蔷就是一个蛇蝎心肠的人,他有什么好在意的。
楚孟庭抱起顾星河:“星河乖,叔叔陪你去医院。”
楚孟庭强迫着自己不去看倒在地上的宁蔷,他抱着顾星河向外走去,看他的背影却像是狼狈而逃。
顾城反而站在原地踟躇了一会儿,冷冽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余文知对宁蔷这个表妹出乎意料的在意,要是知道她出了事……
顾城很快又晃了晃脑袋,他想这么多做什么,总归与他无关。
戴着面罩的男人看着头也不回的几人,讥笑道:“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狠心,宁蔷,你如今怎么混到了这般田地啊。”
倒在地上的宁蔷似有所觉,睫羽微颤。
余岁岁却猛然看向男人:“叔叔,你认识姨姨对不对?你救救她好不好?叔叔,求求你救救姨姨!”
男人歪头:“你不怕我?”
余岁岁怎么可能不怕,可她更怕宁蔷会一直睡下去。
“拿好。”男人将枪扔进余岁岁的怀中,随后将宁蔷一把抱起。
三人朝一辆小车走去,也不知目的地是何处。
另一边的楚孟庭也陪着顾星河做完了检查,顾星河没心没肺惯了,知道自己没事后就开始到处疯跑,他的楚叔叔也被他忘在了脑后。
楚孟庭看着不远处氛围亲密、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一时心间发堵,所有人都有家,他呢?他的家在哪……
楚孟庭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一个人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公寓。
公寓里一片死寂,他躺在宁蔷常坐的沙发上,思绪混乱。
疲惫侵袭了楚孟庭的大脑,他渐渐地闭上眼,陷入了沉睡。
他是被冷醒来的,这还是头一次在睡梦中被寒冷唤醒,他明明记得从前他在沙发上睡着时也不会感到寒冷,他的身上总会多一条毛绒毯子。
可为他盖毯子的人呢……
“宁蔷。”楚孟庭试探性的叫了一声那人的名字。
无人应他。
白日里的记忆席卷而来,楚孟庭的自我催眠终于失效了。
他想到倒在血泊里的人,想到那人苍白无力的模样,开始感到不安。
他有些后悔,他应该把她一起带回来的。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去找她也还来得及,他故作镇定的想。
可脚下的步伐慌乱急促。
他带了不少人回到了那间废弃的仓库。
可那里早已荒无一人,好像白日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但仓库中央的那滩黑红的血却昭示着白日里发生的事都是真的。
宁蔷去哪了?!
楚孟庭周身的气息骤然下降:“找!”
第16章
“宁蔷,你真是愈发能耐了,还以命换命。”
宁蔷胸口被裹上了纱布,但凡她动作幅度大一点都会感到刺骨的痛。
面对面前人的嘲笑,她嘴角微弯:“陆长空,你怎么回来了。”
宁蔷和陆长空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后来陆长空不知因什么原因选择了出国,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陆长空了。
前几日的绑架事件也是陆长空一手策划的,为的就是给宁蔷出气,谁知道宁蔷这人脑袋一根筋,居然想着以命换命,用自己来挡*弹子**。
陆长空削着苹果,假装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当初非要和那人在一起,如今你后悔了吗?”
陆长空当初出国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宁蔷执意要和楚孟庭在一起。
陆长空觉得楚孟庭哪哪都配不上宁蔷,宁蔷却觉得楚孟庭哪哪都好,两人还为这事大吵了一架。
“他不是你的良人。”陆长空将苹果递到宁蔷手中。
宁蔷咬了一口果肉,酸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发:“很甜。”
陆长空简直要被宁蔷的反应气笑了:“宁蔷,你别装傻!你分明知道我的意思。”
宁蔷无奈叹气,她当然知道陆长空的意思。
她知道陆长空喜欢她,可她不能耽误陆长空,陆长空那么好,他值得更好的人去爱他。
宁蔷当初答应和楚孟庭在一起就是因为她想借此断了陆长空对自己的心思,谁料她会越陷越深,最后无可救药的爱上楚孟庭。
陆长空对她有多好,她当然知道,正因为知道她才不能恩将仇报。
“陆长空,我活不了多久了。”宁蔷看着手中被咬了一口的苹果,不敢抬头看陆长空脸上的表情。
陆长空没有立马回他,他内心纠结了很久,他悄悄瞟了一眼在宁蔷身旁睡熟的余岁岁。
“余文知走了。”
陆长空这次回国就是因为收到了余文知发给他的消息,余文知说自己活不久了,她希望陆长空能替她照顾余岁岁和宁蔷。
余文知的后事是陆长空一手操办的。
宁蔷刚想再咬一口苹果,就听到了这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
宁蔷扯着嘴角露出了笑,她试图掩盖住自己的慌乱,可眼中的恐惧却如有实质:“你在骗我对不对?陆长空,你别开玩笑了,你每次撒谎的样子都很假。”
陆长空静静地看着她,他眼中的难过给了宁蔷当头一棒。
“我只是替她照顾岁岁一段时间,她不是说好要接岁岁回家的吗?她怎么可以言而无信啊!”
宁蔷自以为自己的心早已麻木不堪,可事到如今她还是会感到痛苦,心中的郁气如越积越大的雪团,堵在她的心口,让她连哭泣也难以发出。
她捂着自己因悲痛而剧烈起伏的胸口,她想说的话有好多,出口的却只有不成言的呵气声。
宁蔷大脑一片空白,眼神空洞,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
宁蔷痛苦的模样让陆长空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宁蔷,他只能像从前那样,让宁蔷靠在自己的怀中,自己则安抚的拍打宁蔷的后背。
宁蔷劝说自己平复下来,而后又凝视着陆长空的眼:“陆长空,难道我们生来就是错误吗?”
“不是的,不是的,是他们畜生不如,你还记得吗?我们上学的时候,有多少人羡慕你,羡慕你的优秀,羡慕你处事不惊的态度,你们都很好,只是他们不珍惜你的好。”
宁蔷脸上残留着干涸的泪痕:“带我走吧。”
“你要走去哪里?!”
第17章
病房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穿着黑色风衣的楚孟庭看着相拥的二人,内心的担忧瞬间化为了愤怒。
他早就知道宁蔷是个不安分的人,他就不该担心宁蔷!
楚孟庭快步走上前,将宁蔷从陆长空怀中扯了出来,怒目而视:“宁蔷,你是不是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了!”
楚孟庭没有轻重的动作拉扯到了宁蔷的伤口,刺骨的痛让宁蔷倒吸了一口凉气。
宁蔷拍开他的手:“你来做什么?”
“我不来,你就要跟着别人走了是么?!”楚孟庭咬牙切齿。
他说不上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生气,可当他看见宁蔷和陆长空相拥的画面,他脑海中名为理智的弦断了个干净。
眼看楚孟庭还想拉扯宁蔷,陆长空当即起身拦在了宁蔷身前。
“楚孟庭,还请你离开这里。”
陆长空对楚孟庭可没什么好脸色,赶人离开的话脱口而出。
楚孟庭怒极反笑:“你有什么资格和立场说这话,你也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
宁蔷能够忍受别人辱骂自己,却不能忍受自己在意的人被人羞辱。
“楚孟庭,如果你来这就是为了吵架,我不介意找几个人专门陪你吵。”
“好好好,宁蔷,你不以为他回来了你就有了靠山了吧?”
楚孟庭丝毫不掩盖自己的嘲讽。
“全禹城的人都知道你只不过是我身边一个见不得光的玩意儿,你不会以为陆家会接受你这样的人吧?”
宁蔷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力反驳。
“她也可以是陆长空的正牌女友。”
“看不出来,陆家公子居然喜欢一个破鞋。”
两人争锋相对,谁也不肯退让。
宁蔷的伤病本就没好,被楚孟庭的几句话激得咳嗽不已,陆长空拍抚宁蔷后背的动作流畅自然,像是已经做了千百遍一样。
楚孟庭微眯着眼,眼前的画面让他莫名觉得刺眼,他未做过多的思考,威胁的话从口中滑出:“宁蔷,余岁岁这次能平安无事,谁能保证下一次也能平安无事?”
可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宁蔷眼尾泛红,她咬牙,一字一句道:“楚孟庭,我说过,你要是敢动岁岁,我与你们不死不休!”
表姐如今走了,她就是余岁岁唯一的亲人了。
宁蔷从余岁岁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和表姐的影子,可余岁岁绝不能步了她和表姐的后尘,她要岁岁一世平安。
“我不动她,但你要跟我走。”
陆长空想要阻止却被宁蔷按住了手,宁蔷知道这是楚孟庭最大的退让了。
“好,我跟你走;但如果岁岁受到了一点伤害,哪怕是死我也要拉你们下地狱。”
宁蔷话语中的狠厉让人心惊,楚孟庭却来了几分兴致。
“你真的要跟他回去吗,我可以保护你们。”
陆长空耷拉着眼,环住宁蔷的腰不肯撒手。
“可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岁岁就先交给你照顾了,你会照顾好她的,对吗?”
陆长空不甘心的点了森*晚*整*理点头。
两人相处的画面看得楚孟庭额角青筋直凸,心中莫名多了一丝火气,明明他在看雨清和顾城相处时都没有这般生气。
楚孟庭一秒钟都不想等了,他想立刻带着宁蔷离开。
宁蔷也不反抗,她温柔的眼神落在余岁岁的身上,在余岁岁的额间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岁岁,别怕,姨姨会回来找你的。”
宁蔷温柔似水的模样楚孟庭也不曾见过几次,他忽然觉得余岁岁的存在也有些碍眼了。
宁蔷跟着楚孟庭走了,走时,她深深的看了一眼余岁岁。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一眼就是最后一眼。
第18章
楚孟庭和宁蔷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生活。
楚孟庭依旧不懂得珍惜,对待宁蔷还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宁蔷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她不会再反抗,像是一个木头人,楚孟庭说什么便是什么,只是她偶尔会忽视掉楚孟庭。
不知从哪天起,宁蔷开始变得嗜睡,头发也开始大把大把的脱落,但她隐藏的很好,她会强迫自己清醒,手腕上新添了一道又一道伤痕,掉落的头发她会藏在垃圾袋的最里面。
楚孟庭原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直到有天宁蔷在和他说话时竟然睡着了,他看着宁蔷眼下的青黑,心中有不安却还是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宁蔷,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宁蔷醒来时就见楚孟庭紧锁着眉头盯着自己。
“没有。”宁蔷若无其事的站起身,随后撇下楚孟庭进了房间。
宁蔷冷淡的态度气得楚孟庭牙痒痒,自从她跟着自己回来后就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
他不是没有耍手段刺激宁蔷做出其他的反应,只是宁蔷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棘手,不管他怎么刺激,她始终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她似乎对生活失去了欲望。
但宁蔷却觉得这样很好,如果不这么做,宁蔷怕自己在死之前就会彻底疯掉。
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下去,宁蔷也能接受。
但她是宁蔷,她的生活就像是被人遗弃的垃圾,她的世界没有光亮,她等不来救赎,等来的永远只有噩耗。
楚孟庭带着风雪从外面走进来时,脸上紧张的神色还未退散。
“宁蔷,你这段时间好好待在家里!”
宁蔷有些奇怪,她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楚孟庭怎么会突然说这样的话。
眼看楚孟庭又要发疯,宁蔷乖巧的答应了。
楚孟庭来得匆忙,离开得也很匆忙,他来似乎就为了和宁蔷说这句话。
可他越是如此,宁蔷越是好奇,她有种预感,会有她无法预料的事情发生。
楚孟庭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跟着出了门。
宁蔷跟在楚孟庭的身后,心中的不安开始扩大蔓延,按照以往的楚孟庭不可能不会发现自己的存在,可今天她跟在楚孟庭身后这么久,他也没有反应。
楚孟庭为什么要去岁岁的学校!
宁蔷看着熟悉的路,无数猜测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可猜测终究比不上现实骇人。
她跟着楚孟庭来到了一栋教学楼前,她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就见教学楼的天台上多了一抹瘦小的身影。
宁蔷觉得有些眼熟,她定睛一看,居然是余岁岁。
宁蔷瞳孔陡然放大,总觉得下一秒会发生无可挽回的事情。
她听到了岁岁在哭,她看见岁岁爬到了天台外围,她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她的岁岁要做什么?!
“岁岁!”
随着瘦小身影的坠落,随之响起的是一声尖锐的爆鸣。
宁蔷想要冲上前接住她的岁岁,可所有人都拦在她的面前,她丢弃了自己所有的修养,大喊着将挡在身前的人推到在地,从他们身上跨越而过。
可来不及了。
她接不到岁岁。
连自己的世界都无法承接的人又怎么接得住别人呢。
她的岁岁……
第19章
她目睹着自己发誓要保护好的孩子从高楼一跃而下。
她看着岁岁的头颅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几滴温热的血液溅到了她的脸上,她像疯了一样跑向余岁岁,有人抓着她不让她过去,她便拳打脚踢,来人不肯松手,她气得呕出了血:“滚啊!”
她挣脱了来人的桎梏,却不甚摔倒在地,膝盖处传来了剧烈的疼痛,胸口的枪伤让她疼得止不住颤抖。
但就算是爬,她也要爬到岁岁身边。
她颤抖着手,如往常一样温柔地将余岁岁拥入怀中:“岁岁,别怕,我来了。”
她替岁岁擦干了脸上的污渍,将头轻轻抵在余岁岁头上,她起初还只是低声呢喃而后转为了闷声痛哭:“岁岁,你等一等我啊,我说了,要护你一世平安的,我说过的……”
可余岁岁没有一世平安,余岁岁在刚正式踏入这个世界时就被死神的镰刀收割了回去。
宁蔷搂着岁岁,旁人异样的眼光落在她身上,她视若无睹。
她眼泪流尽了就安静的坐在那,她像是与世界彻底隔绝。
宁蔷坐在那想啊,想啊……
她好像谁也留不住,她留不住母亲,留不住表姐,也留不住岁岁……
她好像生来就是一个失败者。
宁蔷的目光突然锁定了一个人,她说话的声音沙哑酸涩:“是你做的?”
楚孟庭没想到宁蔷会跟着他来,他原本想先处理好再告诉宁蔷。
却没想到余岁岁小小年纪就能如此决绝,也没有想到余岁岁在宁蔷心中的分量如此之重。
宁蔷见楚孟庭不说话,立马确定了心中的想法,她红着眼咬牙道:“楚孟庭,你就是个畜生!”
宁蔷后悔了,她一开始就应该远离楚孟庭,她就不该相信他的满口胡言,余岁岁的死让她彻底惊醒。
楚孟庭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放在以往,楚孟庭肯定会发作,可如今他只能忍着,甚至连气都不敢有。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要彻底离自己而去了。
就在他以为宁蔷会继续失态下去时,她却逐渐恢复了平静。
宁蔷抱起余岁岁,任由温热的血液染红了自己的衣服。
宁蔷带余岁岁去了医院。
她求着医生救救岁岁,医生怜悯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她的岁岁是真的走了。
宁蔷带余岁岁去了一家酒店,她脱下余岁岁的衣服想要为她擦拭身体,却发现余岁岁的身上遍布着大块的青黑色的淤青。
这些伤绝对不可能是余岁岁自己造成的……
宁蔷知道自己也活不久,但在死之前她要还岁岁一个公道。
余岁岁下葬的那一天,宁蔷替她换上了一件漂亮又干净的衣裳。
这场葬礼,除了陆长空,她没有邀请任何人,但总有一些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宁蔷戴着黑色的礼帽,没有血色的脸上露出了不悦:“你们来做什么?”
“雨清想带着星河来道个歉。”楚孟庭开口解释。
想不到她还没有去找他们,他们自己就迫不及待的送上了门。
宁蔷勾唇,她眯着眼笃定道:“所以岁岁会跳楼不是你做的,是他是吗?不,不对,你也是帮凶。”
正是楚孟庭纵容的行为才会导致顾星河变本加厉的欺负余岁岁。
第20章
孟雨清依旧是柔弱无辜的模样,她从楚孟庭身后走了出来。
“宁小姐,我替星河向你道歉,他还小,不是故意的。”
宁蔷不想听这个女人的狡辩,她不想让这些人的存在玷污了岁岁的葬礼,哪怕要算账也要等到岁岁葬礼之后。
宁蔷高声呵斥道:“滚出去!”
孟雨清似乎被宁蔷吓了一跳,身体一抖。
楚孟庭安抚的握住她的手,他压下心中对宁蔷的怜惜:“宁蔷,雨清好心来道歉,不要不识好歹!”
楚孟庭的话气得宁蔷胸口发痛,她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如此不要脸!
她不想在岁岁的葬礼上和这些人吵起来,她再次道:“滚,都给我滚!”
孟雨清还未离开,教堂外忽而传来汽车引擎发出的轰鸣声,随后穿着黑色西装的顾城走了进来。
顾城越过孟雨清三人,直接站到了宁蔷的跟前。
“她呢?她女儿死了她也不来?这又是她为了引起我注意的手段?”
宁蔷觉得顾城和楚孟庭真是像极了,都是一样的令人恶心。
她忍着作呕的欲望道:“顾城,姐姐和岁岁都走了,你和小三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现在你满意了吗?”
顾城不信,与其说不信,不如说是不想相信。
“你和余文知不愧是姐妹,一样喜欢骗人。”顾城露出了审视的目光。
“姐姐有多在意岁岁,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顾城一愣,显然是想到了一些他曾经忽略的事情。
几人的纠缠让宁蔷心累,她的岁岁怎么连离开都要被这些恶心的人打扰。
“顾总,岁岁好歹也是你的孩子,我也不求你为她做什么了,我只求你们不要再来打扰她,你们走吧。”
宁蔷背过身,不肯再看这些人:“陆长空,送顾总他们离开。”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陆长空将四人强制性的赶了出去,他看着并肩而行的顾城和孟雨清,高声道:“顾总,文知姐让我给你带句话,她祝你和孟小姐百年好合,此后,她与你生死再不相见。”
没有人注意到顾城失神了一瞬。
那三人走了,楚孟庭却还站在教堂门口。
“你还不走吗?”陆长空对楚孟庭的厌恶从始至终都摆在脸上。
楚孟庭其实不想走。
那*他日**拦着宁蔷不想让宁蔷受到更大的刺激,宁蔷却气得一口血吐在了他的袖口上,他心中不安只能松开了对宁蔷的桎梏,宁蔷将余岁岁抱走后,他便一直跟在宁蔷身后,怕她也出了意外。
他看着宁蔷在医院跪地痛苦的模样差点忍不住冲出去抱住她,可他还是强行按捺住自己的动作,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居然会心疼宁蔷。
同是男人,陆长空自然察觉出了楚孟庭的不对劲。
陆长空讥讽道:“楚孟庭,你不会喜欢上小蔷了吧?”
喜欢?
楚孟庭居然真的思考了一番。
但很快他又回过神来,他刚刚在想什么?!
他绝对不会喜欢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第21章
楚孟庭以为宁蔷不会再回来了,他内心已经做好了放宁蔷离开的准备。
楚孟庭打开门时还有些诧异:“你……”
“我们谈谈。”
宁蔷绕过楚孟庭走进了公寓,她与楚孟庭面对面坐着。
“你想知道什么?”
宁蔷开门见山道:“岁岁在跳楼前经历了什么?”
楚孟庭眼神闪躲,不敢看她。
“岁岁身上的伤是顾星河做的,对吗?”
楚孟庭的默不作声在宁蔷看来也是一种默认。
宁蔷的语气分明很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楚孟庭,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如果岁岁出了事,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们下地狱。”
“星河还只是一个孩子。”
宁蔷激动起来:“孩子?难道岁岁就不是孩子了吗?!”
“余岁岁都已经死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让星河也去死吗?”
宁蔷恨自己之前的心软放过了顾星河:“为什么不可以。”
此话一出,算是踩在了楚孟庭的底线上,他口不择言:“宁蔷,余岁岁的死是你作恶多端的报应!你曾经害了雨清还不够,还想要害她的孩子吗?!”
“我一直不明白。”
“什么?”
宁蔷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我和孟雨清明明没有任何交集,你却笃定了我对她做了不好的事,她也一口咬定我是曾经霸凌她的凶手,楚孟庭,这些事你有亲自去查过吗?”
楚孟庭陷入了沉默,他没有调查过,所有的事都是雨清告诉他的,他不相信雨清那样单纯的人会骗自己。
“我从前再不好也是宁家的大小姐。”
楚孟庭没有明白宁蔷为什么要说这话。
“我没猜的话,孟雨清只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吧,她的成绩怎么样?我从小到大读的都是贵族学校,贵族学校的人非富即贵,但也有作为特招生的普通家庭的人,这些人成绩都很好,基本名列前茅,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她们。”
“可我从来从来都没有听过孟雨清的名字。”
宁蔷直视楚孟庭的眼,话从她的口中吐出。
“都不在一个学校,我怎么霸凌她?”
宁蔷的话一字一字的敲在楚孟庭的心上,他下意识地想反驳她,却发觉宁蔷说的话都是真的。
楚孟庭想要逃避,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但他不敢去求证,如果真相和他认知的完全相反,他不敢想象……
“但宁小浅曾转过学。”
楚孟庭的心跳骤然加速,好像有什么不可掌控的事情即将破土而出。
“她曾经和学校的一个女生闹过矛盾,那女生的来头不小,宁家主为了保住他这个女儿,便将她转去了其他的学校,不是贵族学校,只是普通的学校;所以,孟雨清认识的人真的是我吗?”
宁蔷深吸一口气,憋在心中的疑问她终于问出了口。
如果不是岁岁的离开,她原本想着就这样将所有的事都埋在心中算了,反正她命不久矣。
余岁岁的死就像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她心中的恨意和怨怼倾涌而出,再也无法藏住。
“我会让顾星河下去陪岁岁的。”
第22章
宁蔷也不管她的话给楚孟庭带去了多大的刺激,她只觉得堵在她心中的气在逐渐消散。
反正她生来就不曾幸运过,倒不如在死之前彻底疯一次。
她可以不报复欺辱自己的人,但害了岁岁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楚孟庭在宁蔷离开后,无力地靠在沙发上。
他从一开始报复宁蔷就是因为她对孟雨清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
孟雨清是唯一一个在父母死了之后还愿意靠近他的人,她像是空中的那弯弦月,不是单独为他出现,却也确确实实的照亮了他的世界。
他一直以为孟雨清永远都是干净无瑕的月亮,宁蔷的话却颠覆了他的想法。
他为了孟雨清对宁蔷百般羞辱,哪怕曾有过心软也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如果宁蔷真的没有错,那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又算什么,宁蔷还会原谅他吗……
楚孟庭苦笑,就凭她的所作所为,宁蔷怎么可能会原谅自己,更何况他们之间还隔了一个余岁岁。
余岁岁的事确实是因为他们对顾星河的纵容导致的。
他不止一次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老师说顾星河带头欺负余岁岁,他不以为然,甚至觉得余岁岁被欺负是应该的,那个小孩和宁蔷一样心思肮脏,顾星河欺负余岁岁也算是为曾经孟雨清出气了。
直到那天老师再一次打来了电话,余岁岁上了学校的天台。
那时楚孟庭才惊觉事情还想没有那么简单,他害怕却不知害怕什么,顾城恰巧在他身边,他让学校不要报警,不要让事情闹大。
楚孟庭原本有机会阻止,却还是默认了顾城的话,而后他觉得心有不安,于是跑回了公寓嘱咐宁蔷不要出门。
后来的事情彻底脱离了掌控。
宁蔷跟在他的身后到了学校,而余岁岁恰好从天台上一跃而下。
余岁岁死在了宁蔷面前。
楚孟庭现在想起宁蔷疯狂失态的模样还是觉得心惊,他不知道宁蔷将余岁岁看的那么重。
即使他如今还没有明白自己对宁蔷的感情,但他不敢接着往下想了。
他后悔了,后悔自己默认了顾城的话,后悔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阻止顾星河。
楚孟庭觉得浑身血液冰凉。
宁蔷刚刚说了什么?她说要让顾星河下去陪岁岁。
楚孟庭猛然坐起身,从大衣口袋中拿出了手机,余岁岁已经死了,他不能让宁蔷再做错事。
除此之外,他还要查清当年的事。
那头很快就接通了:“楚总。”
“最近你跟着宁蔷,将她做的事都汇报给我,还有,帮我查清当年的事。”
对面那头是楚孟庭一直信任的下属,那下属对楚孟庭的事自然是十分清楚,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往日里楚孟庭可不会过多关注,更别提查清之前的事了。
能做楚孟庭的下属都是有能力的人,自然也不会多问,而是老实答应。
楚孟庭挂断电话后,拿着手机轻轻摩挲,他在思考要不要将事情告诉顾城了。
第23章
楚孟庭没有给顾城打电话,顾城倒是先给他打了电话。
“楚孟庭,宁蔷在你身边吗?”
楚孟庭诧异挑眉:“你找她做什么呢?”
顾城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想找她问一些事。”
“她不在我这,但她应该会去找你。”
楚孟庭不知道宁蔷会做什么,但她会想要还原余岁岁死亡的真相,按照她从前的个性,与这件事有关的人她肯定一个也不会放过。
只怕她下一个找的人就是顾城。
如楚孟庭所料,宁蔷找上了顾城,她约顾城在一家咖啡厅见了面。
顾城和前段时间意气风华的模样相差的有些大,他肉眼可见的疲惫,嘴边还有一圈胡茬。
但这些与宁蔷没有关系,她不是余文知,不会对顾城心软。
她也没有心情去探究顾城为何会转变如此之大。
“她走之前和你说过什么?”
宁蔷端起手中的咖啡抿了一小口:“姐姐从头到尾没有提到过你,我今天找你也只是为了拿回姐姐的东西。”
余文知之前走得匆忙,有很多东西都落在了顾家,但宁蔷不想让顾家的人玷污了余文知的东西。
她要将余文知的东西,和余文知还有岁岁一起埋起来。
顾城就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样,他身子微晃,双眼无神:“她都不曾提到过我吗……”
宁蔷不知道表姐和顾城之间经历过什么,可顾城在表姐和余岁岁还在时就能和孟雨清搞在一起,可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总,我姐姐如今不在这,你也不必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顾城痛苦的样子在宁蔷看来就是活该,她恨不得这人能永远陷入苦痛。
顾城平复好自己的情绪:“文知的东西我是不会让你拿走的。”
余文知原本留下的东西都不多,如果给了宁蔷,他该怎么办?
宁蔷嘲讽道:“顾总,你这人还真是有意思,人活着不在意,人死了倒开始怀念了。”
“宁蔷,不要以为你是她的妹妹就能……”
“就能什么,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不在意,还会不敢对我动手吗?”宁蔷握紧手中的杯子,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忍不住杀了顾城泄愤。
顾城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他抱着头嚷嚷道:“我不知道岁岁是我的……我以为那是文知和别人生下的孩子。”
顾城也是才知道余岁岁真的是自己的孩子,他一直以为余岁岁是别人的孩子,所以他才会放任顾星河欺辱余岁岁。
多可笑,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知道,明明只要他做个亲子鉴定的事情却偏偏放着不去做,反而磋磨余文知和余岁岁。
宁蔷厌恶和这些人接触,她还以为自己能很顺利的拿到姐姐的遗物,却没想到顾城会纠缠不放。
“顾总,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姐姐也不会想让她的东西继续留在你那里。”
顾城像是没有听见宁蔷的话一样,他自顾自的问道:“文知的墓在哪里?”
宁蔷又怎么可能会告诉他呢。
“只要你告诉我她的墓在哪里,我就把东西都给你。”
第24章
宁蔷不信他的话,若她真的告诉了他余文知的墓在哪里,别说余文知的东西,只怕连墓都保不住。
宁蔷气得将手中的咖啡泼在了顾城的身上:“文知姐遇见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顾城不肯交出东西,她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宁小姐,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呢?”
顾城即使被泼了一身咖啡也还是处于愣神中,对宁蔷说话的反而是一道女声。
宁蔷如今孤身一人,也没了从前的顾虑。
她扫视了一眼顾城和孟雨清,冷笑道:“真是难为顾总了,身边有佳人相伴还要想着我姐姐,孟小姐和顾总领了证了吗?顾总这么爱孟小姐,肯定不会让孟小姐一直做三吧。”
孟雨清面容扭曲了一瞬,自从她跟了顾城之后还没有敢这么直言讽刺自己。
宁蔷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人听清,可顾城一改往日的模样没有开口维护孟雨清,孟雨清内心对顾城生起了埋怨。
顾城自从知道余文知死了以后就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他时常会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肯见,之前说好要给自己举办一个盛大婚礼的事也没有再提及了。
孟雨清僵硬的笑了笑:“宁小姐对我好像有很大的敌意。”
“孟雨清,你间接性的害死了岁岁,我怎么可能会对你没有敌意。”宁蔷直接承认倒让孟雨清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宁小姐误会我了。”
宁蔷一步一步向她靠近:“误会?误会什么?误会你撒了谎,借用谎言得到了一切?孟雨清,谎言总有露馅的时候。”
孟雨清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但转瞬即逝。
她用只有自己和宁蔷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那又如何?反正我的目的达到了不是吗?余文知死了,余岁岁也死了,我就要成为顾家太太了,宁蔷,你呢?你还是楚孟庭身边一个见不得光的玩意儿吧。”
宁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可你如今也不过和我一样,不过希望你永远都能这样想,孟小姐。”
孟雨清有些迷茫,宁蔷不应该生气吗,为什么她会如此冷静?
不祥的预感在孟雨清的心中升起。
“宁蔷,你要是敢动我,顾城和楚孟庭不会放过你的。”
宁蔷拨弄着孟雨清垂下的秀发:“你觉得我会在意吗?大不了就是一死,我不怕死,但你怕不怕我可就不知道了。”
宁蔷的话让孟雨清慌了神,可宁蔷接下来的话才是真的让她失了分寸。
“你和宁小浅认识对不对?让我再猜猜,真正霸凌你的人其实是宁小浅,但你和她不知为了什么达成了共识。”
孟雨清强行镇定道:“这只不过是你的猜测,没有人会信你,别人只会以为你被余岁岁的死刺激到了,然后得了妄想症。”
“对啊,我就是被刺激得失去了理智,孟雨清,你最好看好了你那宝贝儿子。”
宁蔷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厉鬼,阴森的语气让孟雨清呆在原地不敢动弹。
孟雨清浑身汗毛倒立:“宁蔷,你想做什么?!”
“你别怕啊,我只不过想还原所有事情的真相,只要你把事情都告诉我,我就不动你。”
孟雨清怎么可能会亲自说出来,她含糊不清道:“我和宁小浅确实认识,我也不想伤害你,只是……”
孟雨清欲言又止,她想借此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宁小浅的身上。
宁蔷又怎么会让她如意呢,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朝孟雨清展颜一笑,对着手机说道:“是么,宁小浅。”
第25章
孟雨清瞳孔陡然一缩,她看见宁蔷的手机上显示的正在通话中,而通话的对象正是宁小浅。
宁小浅尖利的声音在孟雨清耳边响起:“*人贱**,我好心将你送到顾城身边,你居然敢污蔑我!孟雨清,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自己说的话,干的事!”
宁蔷将手机放在孟雨清的手上,孟雨清和宁小浅隔着手机对峙起来。
狗咬狗的画面看得宁蔷身心舒畅,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宁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原地,只是她走之前还留下了一句话:“顾城,这就是你喜欢的人,为了她甚至不惜伤害文知姐。”
宁蔷给宁小浅打电话也只是一时起意,她原本想着和顾城交谈失败的话就直接离开,余光却瞥见从咖啡厅外面走进来的孟雨清。
她想了一会儿,很快就拨通了宁小浅的电话,后面的事情也如她所料,两人果然吵了起来。
禹城的天气向来阴晴不定,天空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宁蔷顶着雨走到了宁家,雨淋湿了她的长发,雨滴顺着她的头发滴落在地。
宁小浅刚和孟雨清吵完就看见自己讨厌的姐姐站在门口:“你来做什么!”
“来帮你啊。”宁蔷随意地甩了甩头发。
“就你?”宁小浅微微抬头,眼神轻蔑的打量着宁蔷,不是她看不起宁蔷,只是这人从前虽然在外面一副冷冰冰、高高在上的样子但内里却和软柿子似的,谁都能欺负。
宁蔷毫不在意的撩起遮挡住自己视线的头发:“你也不想楚孟庭的心一直放在孟雨清的身上吧。”
宁小浅喜欢楚孟庭,从见他的第一眼就开始心动,但楚孟庭的眼中从始至终都只有孟雨清。
她嫉妒孟雨清却不嫉妒宁蔷,宁蔷也不过是被报复的可怜虫罢了。
“跟我来。”宁小浅朝宁蔷抬了抬下颌。
宁蔷湿着头发坐在宁小浅房间的座椅上。
宁小浅掩盖住眼中的嫌弃:“说吧,你打算怎么帮我?”
“把当初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宁小浅即使再蠢也知道这种事不能说。
“宁蔷,你在耍我玩吗?!”宁小浅脾气骄纵,当即要对宁蔷动手。
宁蔷也不闪躲,而是继续道:“事情可以是真的,但人为什么不可以变呢?”
“你什么意思?”宁小浅收住自己的动作。
宁蔷仗着宁小浅不知道自己已经和楚孟庭对峙过,开始了忽悠。
“孟雨清说我霸凌她,其实是真正霸凌她的人是你吧?你先别生气,你好好想想,我和孟雨清甚至都不曾在同一个学校,我和她没有任何交集,这种随便一查就能知道的事真的能一直瞒着吗?”
其实宁小浅心中也没底,只不过孟雨清对她再三保证不会将她干的事告诉楚孟庭,孟雨清的存在就像是一颗定时*弹炸**,也许时间一到,她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宁小浅比任何人都想让孟雨清消失。
“当初你和她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只有知道了才能更好的帮你。”
宁小浅思索了一番,才开口将当年的事告诉宁蔷。
宁小浅被宁父转到了一家普通的学校,心中不甘,本就娇纵的性子变得无法无天,宁小浅原本一天都待不下去,却意外遇到了楚孟庭,她看见楚孟庭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奈何楚孟庭心中只有孟雨清。
宁小浅仗着自己的家世,经常带人趁楚孟庭不在时欺负孟雨清,孟雨清心比天高,她是喜欢楚孟庭的那张脸,可楚孟庭那时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她怎会甘心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她和宁小浅做了一个交易。
第26章
宁小浅带她进入更高的圈子,而她则帮宁小浅与楚孟庭在一起。
孟雨清确实做到了,她不仅自己傍上了顾城,还帮宁小浅成为了楚孟庭的未婚妻。
宁蔷笑容无害道:“欺负孟雨清的人是你,但却是她要求你这么做的。”
“什么意思?”宁小浅皱眉不解。
“孟雨清看不起楚孟庭,她想要挤进上层的圈子,但她又不想毁了自己在楚孟庭心中的形象,她知道你喜欢楚孟庭,于是她找上了你,与你做了交易。”
宁蔷顿了顿,宁小浅抬首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她帮你和楚孟庭在一起,她要求你假装霸凌她,那时的楚孟庭自知能力不够无法保护她,只能自觉地远离她。”
宁蔷看着宁小浅深思的神情,蛊惑道:“这才是当年的真相,不是么?孟雨清可没有证据证明真相到底是什么,楚孟庭要是知道了真相还会继续喜欢孟雨清么?他最讨厌的就是欺骗了。”
宁小浅无法抑制的心动了:“那我要怎么把事情告诉楚孟庭。”
宁蔷语出惊人:“我会绑架顾星河。”
“你疯了吗?”宁小浅惊呼。
她从前都不知道宁蔷能够这么疯,连顾城的孩子都敢绑架。
“我没疯,我不仅要绑架顾星河,你还得帮我绑架他。”
宁小浅自认为还没有得失心疯:“宁蔷,你在和我说笑吧。”
“不,是我要挟你帮我绑架顾星河,你放心,所有的事都与你没有关系,你只是一个受害者。”宁蔷眉眼微弯。
“我要帮你做什么?”
“帮我拖住顾城和楚孟庭。”
“孟雨清呢?”
宁蔷低头轻笑:“不用,毕竟她可是这场戏里不可缺少的演员。”
此时的宁蔷和宁小浅印象中的宁蔷判若两人,她像是被逼到绝路的恶徒,等待着给前进的人致命一刀。
“三天后,顾城和楚孟庭会出席一场活动,我会在那时带走顾星河,你只需要拖住他们片刻即可。”
宁小浅答应了,准确来说,她甚至不敢拒绝,她总觉得自己如果拒绝了宁蔷,宁蔷会做出一些惊人的事。
宁蔷没有在宁家多待,和宁小浅谈完不久就离开了,宁小浅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透过玻璃窗看着宁蔷漫步在雨中,两只手垂在身侧,被雨淋湿的头发贴着她的脖颈,连背影都透露着麻木的气息。
宁蔷踉跄了一下,她身体微晃倒在了地上,她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在慢慢消失,她此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开始恶化了。
冰冷的雨滴打在她的脸上,寒冷迫使她的身体蜷缩在一起,瘦小的身躯发出了阵阵低咳。
鲜红的血液从她的口中溢出。
她还不想就此倒下,她还要为岁岁*仇报**,但会有人把她送去医院吗?
宁蔷的视线逐渐模糊,就在她即将闭上眼时,她看到有人向自己狂奔而来。
“宁蔷!”
穿着白衬衣的男人面色焦急的向她跑来,他穿过人海,眼中只有倒在地上的人。
好熟悉的声音,是谁呢?
第27章
宁蔷手指微动,刚有点意识就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说个不停。
“闭嘴!”宁蔷被吵得头疼。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她睁开眼就看见楚孟庭坐在床边,她没有错过楚孟庭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担忧。
楚孟庭见她醒来,将手贴在她的额头上:“你觉得现在怎么样了森*晚*整*理?还难受吗?”
宁蔷偏过头,楚孟庭的触摸让她觉得恶心。
她默不作声的样子让楚孟庭心生烦躁:“既然你醒了,那就起来吃点东西。”
宁蔷浑身无力,连坐起来都困难,楚孟庭见状强制性的将她抱起。
宁蔷听见楚孟庭哼了一声。
“真是越来越娇气了。”
楚孟庭抱着宁蔷,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他总觉得宁蔷瘦得有些硌手,以前的宁蔷有这么瘦吗?
宁蔷被楚孟庭抱到了餐桌前,她看着摆在面前的清粥小菜,有些诧异。
她跟在楚孟庭身边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这些东西都出自于楚孟庭的手,只是她一次都没有吃到过。
这还是第一次楚孟庭主动为自己下厨,但她却已毫无兴趣。
“我不饿,不想吃。”
宁蔷说是不饿,可脸上的表情却满是厌恶,不知是对菜还是对人。
楚孟庭的脸色微僵,他能为宁蔷下厨已经是很大的退让了。
宁蔷有些困难的站起身。
“你要去哪?”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你!”楚孟庭下意识地想要骂她不识好歹,可他想到自己查到的那些东西又及时的收住了嘴。
不管楚孟庭什么反应,总之宁蔷没精力继续搭理他,她扶着桌沿向门外挪去。
楚孟庭拦住她的去路,语气急躁:“你是烧糊涂了吗?你病还没好,现在出门你是又想倒在路边上吗!”
楚孟庭在路边捡到了宁蔷却并没有将她带去医院,他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将宁蔷带回了公寓,请了私人医生来帮宁蔷看病。
宁蔷烧得厉害,可她就连睡着了也还在喃喃自语,她不断地喊着余岁岁的名字。
楚孟庭心中不是滋味,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坐在床边盯着宁蔷的睡颜看了许久。
他看着熟睡的宁蔷,心中一动,自己也躺在了宁蔷的身边,他将宁蔷揽入怀中,让她的头抵在他的胸膛,感受着宁蔷传来的微弱的呼吸。
他知道如今的宁蔷对自己有多抗拒,所以他不敢入睡,他强撑着睡意,察觉到宁蔷有醒来的趋势时又重新坐起了身。
宁蔷甩开楚孟庭的手,如今只要一靠近楚孟庭她都会觉得不适。
楚孟庭拉住她的衣角,软言劝道:“你就吃一点吧,你不是还要为岁岁*仇报**吗?不吃饭哪来的力气。”
宁蔷再一次坐了回去。
她低头看向那碗粥,在楚孟庭期待的目光中嘬了一小口,温热的粥米顺着喉管滑入了胃袋。
楚孟庭问道:“怎么样?”
宁蔷不明白白粥还能有什么不同的味道,她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一眼楚孟庭,又急匆匆的嘬了几口,而后将碗重新放下。
“我喝完了,能让我走了吗?”
宁蔷对问题避而不答的态度让楚孟庭觉得有些挫败。
“不好喝吗?那我下次为你做其他的怎么样?”
宁蔷柳眉微挑,语气微嘲:“不用了,你还是留着给孟雨清吃吧。”
“你一定要这样和我说话吗?”楚孟庭垂眸,看起来有些可怜。
宁蔷看着楚孟庭露出受伤的神情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难道你不喜欢你的雨清了吗?”
第28章
楚孟庭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孟雨清呢,那毕竟是住在了他心中十几年的人。
他派人去查了当年的事,宁蔷确实没有霸凌过孟雨清,但他也不肯相信孟雨清会欺骗自己,这其中绝对另有隐情。
楚孟庭觉得自己现在还是爱孟雨清,可他已经拿不准自己对宁蔷究竟是什么感情。
人真的能够同时对两个人产生心动吗?
楚孟庭不知道,但他无比确信他想要将宁蔷留下来,他不想放宁蔷离开了。
楚孟庭的犹豫不决被宁蔷看在眼中,她不觉得失望也不觉得难过,她早就看清了楚孟庭的真面目。
“楚孟庭,以你的能力不可能还没查清当年的事,所以,我不欠你,也不欠孟雨清,我谁都不欠,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就让我离开。”
“我可以弥补你。”
宁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宁蔷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任何人唯一的选择,她知道自己是不被爱的孩子,所以她从来都不期待被爱,她像只刺猬一样伪装自己,可楚孟庭却偏要靠近她,将她的世界强行打开,她以为自己遇到的是救赎,却没想到他非但不是救赎反而是更恐怖的深渊。
他几乎毁了她的一切,如今却和她说要弥补她。
“多可笑啊。”
宁蔷直视着他的眼,面无表情的说出了这句话。
楚孟庭怎么敢直视那双眼呢,那双毫无波澜如同一潭死水的眼。
“我真的会弥补你,你信我。”
楚孟庭紧紧地抓住宁蔷的手臂,像是在说郑重的誓言。
宁蔷却不敢再信,她压下眼中的恨意,冷静道:“我已经发消息给长空让他来接我了,昨天的事多谢楚总。”
宁蔷的话将两人的关系撇了个干净,楚孟庭心中仿佛裂开了一道口子在隐隐作痛。
“你和我一定要如此生疏吗?”
宁蔷惊讶道:“我与楚总难道有过什么亲密关系吗?”
楚孟庭从来都没有承认过他和宁蔷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到了后面,宁蔷的存在更加不值得被他提起。
他心生悔意,可毫无作用。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宁蔷跟着陆长空离开,两人欢声笑语的画面惹得楚孟庭眼眶发红。
他嫉妒,他想要推开宁蔷身边的陆长空,自己取而代之。
他捏紧拳强迫自己保持理智,他从前对宁蔷做的事确实过分,但没关系,好在他还有时间和机会去挽回宁蔷。
也不知他哪来的自信。
“陆长空,我要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陆长空面色为难:“小蔷,你一定要这样做吗?”
宁蔷虚弱的靠在陆长空的肩头,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狠决:“我快要死了,我要在死之前为岁岁*仇报**。”
余岁岁死了,可她的死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她去逼问过学校的老师,老师说岁岁在学校总是独自一人,学生之间不知何时传起了余岁岁的谣言,他们说余岁岁是灾星,害死了自己的妈妈,说她肯定还会害死自己的姨姨。
顾星河开始带头欺负她,没有人敢为余岁岁出头。
宁蔷不敢想象那么小的孩子究竟经受了多少痛苦,是她的错,如果她再强势一点,再有能力一点,岁岁就不用受那么多苦了。
“陆长空,你知道的,没有人能够强迫我改变想法。”
宁蔷向陆长空伸出了手。
“把枪给我吧。”
第29章
宁蔷向陆长空要来了一把枪,这把枪将会是终止一切错误的*器武**。
三日之期一到,事情开始按照计划发展。
宁蔷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带走了顾星河。
“你快放了我,你敢抓我,我爸爸妈妈不会放过你的!”
顾星河被宁蔷抓住还在大喊大叫。
自从生病后宁蔷就开始讨厌一切嘈杂的声音,顾星河好死不活的踩在了宁蔷的雷点上,再加上他是害死余岁岁的罪魁祸首,宁蔷可不会对他心慈手软,即使他是一个孩子。
宁蔷扇了顾星河一巴掌,冷着脸道:“安静一点。”
这一巴掌可没收力,顾星河吓得一抖,宁蔷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胶带将他的嘴死死封住,再也无法发出那令人厌恶的聒噪声。
宁蔷将他丢在了后座。
就在宁蔷准备开车离开时,手机铃声在狭小的车厢内响起。
宁蔷接通了电话。
“宁蔷,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不要再做傻事了!”
楚孟庭千防万防都没有想到宁蔷居然会亲自动手,他本以为宁蔷会借助陆长空的势力。
宁蔷将脚下的油门踩到了底,面上带着一丝疯狂。
“傻事,什么傻事?楚孟庭,你与其劝我收手,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安慰孟雨清吧。”
宁蔷话音刚落,就听见电话那头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手机好像被另一个人接过。
“姐姐,对不起,我还是不能违背自己的心帮你害星河,姐姐,你收手吧。”
宁蔷哼笑一声,她早知道宁小浅不会老老实实的帮助自己,甚至可能会倒打一耙,不过没关系,她从来就没有将希望放在别人的身上。
“宁小浅,我的好妹妹,你猜猜那天你说的话我有没有记录下来。”
那头的宁小浅看着楚孟庭和顾城投过来的探究的目光,心中一紧,她慌乱道:“姐姐你在说什么啊,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也不能污蔑我啊。”
宁蔷懒得与她废话:“地址我发给你们了,能不能救下顾星河就看你们自己了。”
随后宁蔷挂断了电话,可她离开的方向却与她发过去的地址完全相反。
宁蔷带着顾星河到了海边。
她撕开封住顾星河嘴的胶带:“现在可以继续吵了。”
现在的她在顾星河看来就是小说中的反派魔女,他哪还敢乱叫,他像鹌鹑一样蜷缩成一团。
宁蔷再次拿出了手机,却不是打电话,而是拨通了视频。
视频很快就被接通,一张煞白的小脸出现在屏幕中。
顾星河看见熟悉的脸,嘴巴一瘪,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落,他可怜兮兮道:“妈妈,救我。”
孟雨清也很着急:“星河别怕,妈妈马上就来救你。”
孟雨清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宁蔷:“宁小姐,之前的事是我的错,求你放过星河好不好?你有什么事可以冲我来。”
宁蔷感叹:“还真是母慈子孝啊。”
宁蔷继续问道:“顾城和楚孟庭在你身边吗?”
她之前找宁小浅的目的就是为了暂时分开孟雨清和其他的人。
孟雨清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宁蔷快速的朝她报了一个地址:“那就好,来这里找我,你要是敢告诉别人,我就杀了他再将他丢进海里。”
孟雨清忧心顾星河,说是心急如焚也不为过,她开着成独自来到了宁蔷指定的地方,只是在去的路上她给顾城还有楚孟庭发了不少消息。
孟雨清站在离宁蔷十米远的地方,楚楚可怜的看着宁蔷。
“宁小姐,我来了,现在你可以放过星河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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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宁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