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甘肃陇州曾发生一桩命案:
桃园村西的赵义桃园,占地数十亩,桃树约有数千株。因桃园主人叫赵义,而得名赵义桃园。赵义无子,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取名赵三官,年已二十,生得明眸皓齿、肤若凝脂,颇有姿容,自幼与司徒家的司徒正缔有婚约,本来两人已到成婚之龄,奈何赵义去世,按当地风俗,三官要守孝三年,所以至今二人仍未成婚。未出阁的三官和母亲黄氏相依为命,帮着看护桃园。

此时正是桃子成熟的季节,红绿相间的蜜桃挂满树梢,甚是诱人。赵家庄院就在桃园边上,三官住在靠近桃园一侧的房间,窗户全是活窗,平时三官临窗而坐,一边做些刺绣的闺中活计,一边照看桃园。三官有个好姐妹,就是如今所说的闺蜜,叫钱小妹,与三官同龄,也是个肤白貌美的大美女,不时来桃园和三官早晚作伴,二女感情甚笃,来时食则同席,寝则同榻,两个大美女一起出现在风景秀美的桃园中,常引得来此摘桃的商贩们翘首观望,手中摘下的桃子滚落都不自知……

忽有一日,桃园附近发现一具男尸,有人认出是邻村青年车三才,急忙通知了他的父亲车德元,车三才是家中独子,母早亡,其父闻讯不亚晴天霹雳,跌跌撞撞奔来哭了个昏厥于地,众人捶背抹胸将其救起后,在保长常领下,一路呜咽着到州衙报案,泣求知州大人,查出真凶,为儿雪冤。陇州知州马国翰闻报,立急召集了仵作、衙差等,前往现场勘验……
马知州等来到案发现场,死者是一青年男子,但见脑浆迸裂,头部血肉模糊,显是被重物击打所致,尸旁有块大石,上面血迹斑斑,应该就是凶器。仵作上前仔细验看,等检查到胸腹部时,发现死者怀中有物,解衣验看,却是一只刺绣精美的女子绣鞋,上面绣有并蒂莲花,似是闺中女子送于情郎之物。

马知州任地方官多年,办案经验相当丰富,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他偷眼环视围观诸人,发现有一颇有姿色的女子,面带惊容,似欲言又止,遂对随从耳语几句,随从领命而去。马知州四处看了看,但见桃园边上有一院落,靠近桃园一侧的房间,窗户都是活窗,显然是为了看护桃园。早有保长介绍,说那里便是桃园主人赵家,赵义死后,只有寡妇黄氏和女儿赵三官住在这里。
正说话间,随从已将那女子带回,只见她上前深施一礼,说自己叫钱小妹,待字闺中,那绣鞋不是自己之物,是她闺蜜赵三官的,已丟失了月余,自己还帮她多次寻找,只是不知为何会在死者怀中?不信,我可带大人去她家当堂对证,说着话,便引着众人来至那处院落。衙役将黄氏叫到面前,询问其女儿是否丢失绣鞋之事。

黄氏见钱小妹引着知州大人来此询问绣鞋之事,不敢隐瞒,承认是女儿三官之物,但丢失了已有很长时间。马知州见物证有了主人,便将黄氏母女带至州衙问话。
据三官所供: 她并不认识死者,更不知自己准备送给未婚夫的礼物怎么到了死者怀中,绣鞋本存放在自己时常做针线的窗边木匣中,上个月自己的闺中好友钱小妹来到和自己同住,后来因母亲生病,需要床前侍候,而留小妹独自住在那个房间,过了几日,我回到房间,这只绣鞋就再也找不到了。

马知州看三官言语诚恳,满脸正气,不似说谎之人,让她到耳房稍候。马知州立即拘传钱小妹到堂听审,那钱小妹却坚称,自己虽然在三官房中独住了几日,但她的绣鞋丢失,自己委实不知去向,自己也曾帮她寻找来着。马知州微微一笑道:“不要贼喊捉贼了,本官如果心里没数也不会将你拘来大堂,必是你独处三官房中那几日,将绣鞋送给自己情人了吧!”
钱小妹听了大怒,称自己是待字闺中的良家女子,哪来的情人?请大人不要污蔑好人。

马知州令人从耳房中唤出三官姑娘,然后正言道:“是不是良家女子,不是自己说了算,你二人美貌相当,年龄相当,但必有一人给本官说了谎,二位敢不敢让稳婆验明是否冰清玉洁之身?”赵三官欣然允诺,钱小妹却吞吐起来,没有了起始的理直气壮。稳婆和几名女役本是马知州事先安排好的,不由分说将二女拥进了耳房相验。
结果不出马知州所料,赵三官仍是处子之身,而钱小妹已非处女。马知州立即逼问她,和谁有私?*身失**于何人?而钱小妹的招供,却令满堂皆惊。

原来,她帮三官看守桃园之时,三官的未婚夫司徒正曾来过桃园,想摘几个桃子尝鲜,钱小妹岂会阻拦?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司徒正白天摘完桃子,夜晚却来至窗外叩窗,想与未婚妻私会。钱小妹白天见到一表人才的司徒正时,就已心动,这时看他将自己当成了三官,不由得意乱情迷,遂冒充三官,也不说破,开窗将其放进屋中,来人蜜语甜言,将个情窦初开的钱小妹撩拨的骨酥筋软,再难把持……
事毕,他称最喜欢自己的小脚,想让自己送他一只绣鞋,也好让他睹物思人,彼此正在情浓之时,未及细想,便将三官绣的那只绣鞋付与,此后一连三日,皆来房中幽会。不想,再见那只绣鞋,却在那死者怀中。

三官在旁听完钱小妹所述,早已怒不可遏,若不是衙役拦住,二人就会扭打在一起。情之一字,害人匪浅,多年的好姐妹已反目成仇。
马知州立刻发签,令人将司徒正拘捕到堂听审。司徒正供称:自己和同窗好友车三才、周木连外出游玩时,曾在赵义桃园附近看见一名美貌少女,都认为她就是三官,他二人皆知我与赵三官有婚约,提出让我去岳父家的桃园摘几个桃子尝鲜,顺便也去会会自己未曾谋面的未婚妻。我推辞不过,硬着头皮过去,找少女申明,自己是司徒正,想摘几个桃子尝鲜,少女含羞帮自己摘了几个桃子付与,本欲诉诉衷肠,但少女为了避嫌,匆匆而去,自亡只好悻悻而归,此后再没去过桃园,也未见过三官。

马知州见司徒正只供出白天桃园私会摘桃一事,却并不提及趁夜来三官房中幽会之事,遂大怒,喝过左右,给司徒正上了夹棍,逼其交待夜晚的私情。司徒正一介书生,哪受过如此酷刑,被夹得死去活来,数度昏迷,可根本不存在之事,让他如何招供?
马知州见此,心中也犯了嘀咕,摘桃之日,他们是三人同往,如今一人已死,另外两人都有嫌疑,看情形,这司徒正是真不知情,那周木连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了。一念至此,马知州立即派出精干捕吏抓捕周木连到案。

公堂之上,那周木连却拒不承认自己曾冒充司徒正,夜晚潜入桃园窃玉*香偷**,马知州将钱小妹传到大堂,要她当堂指认奸夫是何人?钱小妹经过辨认,确认与他私会者就是周木连,而非司徒正。有了人证,周木连再不招认,可就由不得他了,夹棍上身,马知州喝道:“如今已有人指证,你若再不招供,本官将依律将你夹死勿论。”周木连料难躲过,只好如实招供。
那日桃园之中看到三官美貌,自己心驰神往,欲火难禁,便趁夜晚来到桃园那间有活动窗的房间,冒充三官未婚夫赚其开窗放入,终得偿所愿,不由得心花怒放。却不知是钱小妹动了夺人所爱邪念,继而李代桃僵,她羡慕闺蜜未婚夫的英俊潇洒,情迷其中,不能自拔。

周木连避重就轻地只承认奸情,却绝口不提车三才的死因,马知州岂会放过他,继续追问三官的定情绣鞋为何会在死者车三才怀中?周木连知道今天若不痛快招认,必定大刑加身,受尽折磨,只好继续将自己如何杀死车三才之事和盘托出。
原来,周木连与车三才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他因桃园私会“赵三官”之事,心中甚是得意,忍不住偷偷讲给车三才听,车三才和司徒正也是好友,忍不住斥责周木连无耻,造谣中伤它人清白,周木连坚称是实,还把那定情绣鞋拿出炫耀,被车三才一把抢过就跑,边跑边骂:“你霸占朋友之妻,实属卑鄙无耻之徒,一定要去告诉司徒正,看你如何面对他。”

周木连怕事败露,急急来追车三才,在赵义桃园附近追到车三才,二人争抢中,车三才将周木连推倒,周木连倒地,摸了一块石头,猛然砸向车三才头部,登时血花四溅,周木连心里害怕,逃之夭夭,却忘记了将绣鞋取回。
此案至此已真相大白,马知州依律拟判:周木连德性败坏,霸占人妻,故意杀人,拟判斩立决,刑部回批,立即行刑,以肃民风纲纪。
钱小妹贪淫合奸,有伤风化,杖责六十,以儆效尤。司徒正和赵三官无罪而释,责其早日完婚。此案至此结陈。
车三才为了朋友义气,命丧黄泉,车德元白发人送黑发人之景,甚是悲怆。司徒正奉车德元为义父,接回家中养老。
钱小妹受过杖责之后归家,被时人所鄙视,在家人咒骂和邻人的风言风语中自缢房中,香消玉殒。

案例思考:
人生在世,任谁都不是孤立存在的个体,朋友是我们一生的财富。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身边朋友也有益、损之分。本案中的闺蜜反目成仇,朋友谋占友妻令人深思。古人讲“朋友妻不可欺,朋友夫不可抚。”今人用一句近乎玩笑的“防火防盗防闺蜜。”不仅仅是提醒女人,更是告诫人们,世道人心险恶,来自身边的危险最是致命难防。
参考资料《明清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