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路芳华 初心永熙
——记县人民医院妇产科老主任沈鼎芳
□ 王一同
我每逢与人谈起县人民医院妇产科的医生时，都要抢着说一说妇产科的老主任，年已八旬的老人——沈鼎芳。这不仅是因为我的母亲曾经和她同事，也不仅是因为她曾经救过我妻子的性命，而是因为我从和许多认识她的人谈话时知道了更多关于她的动人事迹，受到强烈感染。因此，我有责任和义务把她的事迹写出来，让更多的人知道涟水的医疗界有这样一位好医生。
1975年2月，春节刚过，我妻子临产，大队既没有接生员，庄上唯一接过生的一个女人又到部队探亲去了，我只好把妻子拉到公社卫生院去。公社卫生院的医生范崇瑾给她做了检查后对我说：“胎位不正，到岔庙去生。”我想，为什么要到岔庙去生呢？岔庙卫生院的条件比这里也好不了多少，要去，不如到县人民医院去。于是，我赶紧借一辆双轮平板车，顶风冒雪把妻拉到县人民医院。
我们来到县人民医院妇产科，一位40来岁穿着白大褂子的女医生首先给妻做检查。刚做完，一下子又上来七八个20岁模样大多数没穿白大褂子的女人，卷起袖子，轮番学着刚才那位白大褂医生检查的样子，她来一通，我来一通。待所有人都来一通之后，那位白大褂医生这才对我说：“复合先露，剖腹产。”什么叫“复合先露”？我不懂。但什么叫“剖腹产”，我懂。我问医生：“能不剖吗？”医生说：“不剖，大人不保，孩子也保不住。”听她这么一说，我被吓慌了，吓得差一点昏过去。
天已经黑下来了，妇产科产房里昏黄的灯光在不安地抖动，窗外是呼啸的风声，室内只有我和妻两个人，妻仰面朝天，在病床上*吟呻**。我不敢离开半步，无可奈何地站在床前等人家来给她做剖腹手术。忽然，病房的门轻轻一动，一个人走了进来。这个人我认识，她不就是沈鼎芳医生吗？戴着墨绿色绒线帽子，穿灰黑色外装，没有穿工作服，在上海过春节刚回到涟水来，晚饭碗一丢就习惯性地来巡视病房。我立即迎上去向她说情况。
沈鼎芳立即给妻做检查，她做检查的时候只用手，不用器械。她态度严肃，神情镇定，轻轻地，慢慢地，极其小心地用手为妻做“检查”。数九寒天，窗外的雪花打着玻璃沙沙作响，室内没有取暖设备，冻得人上下牙打颤，但是，沈鼎芳的额上却已经沁出了汗珠。我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她，记不清过了多长时间，只听她对身旁的一位年轻的高医生说：“行了，可以生了。”高医生拿起听筒在妻的肚子上轻轻听了一会，没有吱声。沈鼎芳又对高医生交代几句，这才匆忙离开产房。当天夜里，妻正常分娩，平安地生下了一个男孩。
沈鼎芳，上海崇明人，1950年参加卫生工作，1952年从苏北卫生干部学校助产班毕业，被分配来涟水。她刚来的时候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远离父母，远离家乡，只身一人来到苏北涟水这么一个偏僻荒凉、贫穷落后的地方，而且蹲下来就不走了，一蹲就是一辈子。医生辛苦，妇产科医生更辛苦，不但辛苦，而且风险大。“行船走马三分命，‘代’肚（子）婆娘命一分”，在当时医疗条件十分落后的情况下，妇产科弄不好就要出人命。但是，沈鼎芳医生从医近七十余年，不怕艰苦、不畏风险，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全心全意地为涟水及周边地区人民服务。为涟水及周边地区人民接生数以万计婴儿，从死亡线上拯救成千上万难产、大出血和患妇科疾病的妇女，为广大妇女儿童除病添福，无私贡献一生。
沈鼎芳待产妇、病人有一颗热心，待产妇、病人如同亲人一样。想产妇、病人所想，急产妇、病人所急，无时无刻不把产妇、病人放在心上。
有一年大年初一早上，沈鼎芳值完夜班正准备回家，刚走出妇产科房门，就被一位老年妇女拦住。这位老年妇女对她说：“我儿媳妇在家肚子痛了三天三夜，不生，接生员说不出缘故来，没有办法。公社卫生院又找不到人，我儿子是哑巴，只好把她送到这里来。我看你的样子是一夜没睡，本不该来麻烦你，又没别的办法……”沈鼎芳十分疲劳，已经值完夜班，本来完全可以推托，但她还是留了下来。一直忙到中午11点多钟，待产妇平安生下孩子后，这才挣扎着往家里走去。
有一年劳动节，沈鼎芳值完夜班刚准备回家，还未来得及抬腿又来了一个难产，忙了整整一上午连早饭也没有吃。回到家中刚端起碗来，唐集卫生院又打来电话。说他们那里有个卵巢囊肿病人，术中遇到难题，她们解决不了，请求支援。沈鼎芳二话不说，又立即跳上救护车，赶往唐集卫生院去。她赶到那里，立即为病人手术，一直忙到下午3点多钟。手术完毕，难题解决了，病人得救了，沈鼎芳已经累得瘫倒在地上了。
有一年秋天，沈鼎芳患急性肠炎，不能吃饭，因为每天只能吃一点点流食，所以身体非常虚弱。这一天，她正睡在病房里打吊针，水还没有挂完，忽然听说科里来了一个宫外孕妇女，大出血，生命垂危，急需手术抢救。这种手术风险极大，一时没有人敢做。沈鼎芳拔掉吊针，在陪护的状态下赶到手术房去为病人做手术。手术完毕，病人脱离危险了，情况转好了，沈鼎芳却累得晕倒在手术台旁。
还有一年隆冬，沈鼎芳响应计划生育号召人工流产后刚回到家中，丈夫高兴地对她说：“这下好了，你终于可以在家里休息几天了。”谁知，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是陈师卫生院请她去参加难产会诊。丈夫对她说：“这怎么办呢？”她说：“你说我能怎么办呢？去就是了。”沈鼎芳不顾产后体虚，又顶风冒雪出发了。当时，去陈师卫生院不通公路，没有汽车，只能步行。她步行近30里路赶到陈师卫生院会诊，指导院里的医生，终于使这个病人转危为安，保住了大人小孩两条性命。
沈鼎芳不分昼夜、不避风雨下乡出诊、抢救病人的事迹不计其数，说不尽，道不完……此外，她做手术时不怕累、不怕脏，为了抢救新生婴儿，给刚生下来的婴儿做口对口人工呼吸，这都是极平常的事情。难怪，很多产妇、病人说：“沈主任是我们的亲人，比亲妈还要亲。”
沈鼎芳以医疗工作为使命，以医疗工作为己任。她对待每一个产妇、病人，不分贵贱，无论穷富，一视同仁，认真治疗，绝没有例外；工作中不管遇到多么大的困难，碰上多么大的麻烦，都不讲价钱，不计得失，千方百计去坚决完成。
沈鼎芳克已让人，把困难留给自己，把方便让给别人。她经常为别人代班、换班、替班，节假日自己去值班让别人留在家里。一连多少个中秋圆月，她都是在妇产科窗下与产妇、病人共赏。一连多少个除夕夜晚，她都是在产、病房里和产妇、病人同聚。
好多年前的一个除夕夜里，科的医护人员都回家过节了，妇产科里只剩下沈鼎芳一个人。半夜时分从牌坊乡来了一名产妇，产妇的丈夫对她说：“沈主任，这大年三十晚上，在家到哪儿去找人接生啊！没有办法，我只好找到您这里来。”沈鼎芳立即给产妇做检查，发现产妇的胎位不正需要手术，她对产妇的丈夫说：“幸亏你把她送到这里来，不然，在家里生还真的不好办。”她为产妇做手术，一直忙到五更，在一片喜庆的鞭炮声中，高兴地为产妇接下了一个婴儿。提起这些事情来，沈鼎芳却平淡地说：“这样的情况司空见惯，谁叫我是妇产科医生呢？”
沈鼎芳工作起来没完没了，常常刚刚忙完一个产妇、病人，还没有来得及歇息一下，又要去忙下一个。有一次，她抢救一个难产病人，三天三夜也没能合一合眼；病人需要手术，她不顾剧烈的胃疼，打一支阿托品，坚持上手术台，终于保住了产妇的性命。多年来，沈鼎芳因为身体长期超负荷运载，过度疲劳，健康受到了极大影响，落下了好多疾病：严重的静脉曲张、慢性胃炎、十二指肠溃疡、血小板减少、风湿性关节炎……有一次，当时大内科的张连元主任为她检查身体时发现她的胃不好，开好单子叫她去做钡餐透视。可是，当张主任要看她的透视结果时，她却说：“我想起这件事来了，本来是准备去透的，刚要去，又来了一个前置胎盘，您说我还去得了吗？”她一直没有去透视，每天从早到晚忙着工作，早把钡餐透视这件事情忘记了。
1979年，涟水县出席省计育、妇幼、幼托先进代表会合影，后排中为沈鼎芳。
20世纪80年代前后，沈鼎芳除了妇产科的常规工作而外，还要承担计划生育工作。不但大力宣传计划生育的方针政策，协助有关部门做计划生育对象的思想工作，还亲自为计划生育对象做节育手术。她做手术认真负责、一丝不苟，尽管手术量很大，有时一天要做结扎手术30例之多，但都认真细致做完毕。她做的结扎手术千例以上，没有一例出过差错。有的节育对象在做节育手术之前提出条件，就是“一定要请沈主任做手术”。有一天，她生病正在门诊挂水治疗，听说县石油公司的一个工人说：“不是沈主任做手术，我坚决不去。”她知道以后，拔掉身上的针头，就去为这个工人做手术，这个工人这才高高兴兴地让她做了结扎手术。今天，县人民医院妇产科门诊不再承担输卵管结扎手术工作，但是，沈鼎芳当年搞计划生育的故事，却仍然被在流传。
沈鼎芳以医术为根本，钻研技术、精益求精，四次到南京、苏州、扬州等地的大医院妇产科或妇产医学高级研究单位进修、深造。自费订阅多种妇产医学书刊，购买几十本妇产医学书籍，收集珍藏的医学和妇产科资料装满了两大书橱。她几十年如一日不停地学习先进理论，汲取国内外成功经验，取长补短，丰富学识。
沈鼎芳在实践中根据不同病例反复研究，发挥自身医术特长，创造多种诊疗方法，取得最佳医疗效果。有一次，一个子宫Ⅲ度下垂的老年病人宫颈重度糜烂，并伴有严重的炎症，已经有医生用常规手段治疗了大半年，也不见效果。有的医生说：“对这样的病人下再大的功夫也是白费力，干脆把子宫切除算了。”而沈鼎芳却说：“这个病人已经60多岁，身体状况较差，做子宫切除手术固然省事，但对于病人来说，肯定效果不佳。”怎么办呢？她查阅有关资料，和大家反复讨论研究，并征询更高级医疗单位的专家意见，引进外地成功经验，为病人做子宫腹壁悬吊加阴道前壁修补手术。这样的手术在当时的县人民医院里是很少有医生愿意做的，因为这样做手术医生麻烦，而且她们也没有人这样做过。沈鼎芳医生却说：“这样做是麻烦一点，但手术效果肯定比子宫切除好。”她组织医疗小组攻关，并为病人手术主刀，结果，手术相当成功。病人术后不久痊愈，告别了多年来一直缠绕身心的宫颈疾病痛苦。
沈鼎芳经常参加全国各地的妇产科医学学术会议并在会上发表演说或公开论文，与各地的同行、专家、学者交流经验，探讨新路。
1988年6月，年过半百的沈鼎芳不怕天热路远，坚持去广西桂林参加全国妇产科急诊专题研讨会，在会上做了“关于妇产科急诊临床实践”的学术报告，得到与会同行、专家、教授的好评。她的学术论文《子宫疤痕的人流及引产》被《淮阴医学》刊载；论文《妊娠子宫破裂三十一例临床分析》被著名的全国性医学杂志《实用妇科与产科》选用；论文《孕妇死亡46例分析》被编进《现代妇产科理论·临床》一书。直到今天，年已八旬的沈鼎芳仍然孜孜不倦，和年轻医生一起探讨“无痛分娩”法的实施，研究如何减轻产妇分娩时的痛苦。
沈鼎芳不但得到了产妇、病人的爱戴，而且得到了县内外广大人民群众的敬重，受到了*党**和政府及有关部门的嘉奖。
1988年，获得江苏省“三八”红旗手标兵，照片和事迹在《新华日报》上登载，并被拍成电视，在淮阴电视台、上海电视台、江苏广播电视台播出。同年获得国家卫生部颁发的荣誉证书；同年，当选为*共中**江苏省第八次代表大会代表。
1994年，获得国家卫生部、国家计生委颁发的先进个人称号，并获得国家卫生部颁发的两枚奖章。
作者简介
王一同，1942年7月生于陕西同州，中学高级语文教师，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