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两年前起,我就在有意培养自己益于健康的生活方式,从戒习、膳食、强体到养性,每一步都显得不是太容易,这毕竟是在和三十多年的陋习作斗争。我本以为不用过多担心自己身体的时候,人生给我上了一课。
从儿时起,我就认为观后感、心得体会这类文章只能算是作业,作业不是给自己写的,而是为特定人完成。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所以,这次我更希望不特定的人垂阅。
我不知道这次自己忍受了多少级的疼痛,但刚才在互联网上检索“穿刺抽脓”时,手还忍不住的在发抖。这次诊疗中的很多疼痛,此前都未曾经历,这也许是我迫切希望分享的原因之一……
一、讳疾忌医
白酒、辣椒、久坐一直伴随我,它们究竟对自己造成多大范围和程度的伤害,一知半解,实际上是无知,对医学知识和生理健康知识的无知。早在几年前,胡吃海喝一顿后,次日如厕痛苦难耐,甚至需要通过凉水管冲洗来掩盖不适,而我却只当作是痔疮——一种再普遍再普通不过的小病,并且逐渐习以为常。直到今年1月25日晚,突感肛门产生前所未有的疼痛,可还是没有引起我足够的重视,相反还在用酗酒和高强度运动“对抗”病痛,丝毫没有示弱之意。
五一假期持续放飞自我之后,6日肛周出现疼痛,7日发现肿胀,痛感、范围每日迅速增加,8日已经无法正常坐立和行走,同时伴有全身乏力,直到9日再也无法忍受,终于同意父亲的就医要求。前往医院的路途中,强忍疼痛驾车,但凡堵车或遇红灯,都要用力抬起臀部,以换来片刻的缓解。当时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砸在前挡玻璃传来嘈杂无章的噼啪声,彷佛在责备和催促。
二、杏林圣手
(一)穿刺抽脓术。经主任诊断,肛周脓肿、混合痔疮,不但需要手术治疗,而且当下必须立即穿刺抽脓,随后糖糖医师将我带到换药室。糖糖医师是一位体态轻盈、气宇不凡的年轻人,大金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明亮,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自信,让我感觉她应该是专业、敬业的同道中人。
这是一间长5米,宽2米的狭窄房屋,唯一的窗户开向走廊而且遮的严严实实,只能借助日光灯的光源来照明,扑鼻而来的消毒水气味让我的心微微一颤。按照指导,我右侧卧在治疗床上,左手将左半边掰开,“啪”强光灯亮,但直到抽脓术完毕,我也没有感觉到它的温度。“啊……啊……”,这不是*吟呻**,而是狼嚎鬼哭般凄厉地叫声,糖糖医师继续抽脓,撕心裂肺地吼叫持续提高分贝。除了影视剧,现实中我从没有听过这种声音,更没有发出过,抽脓的间隙我甚至觉得一只脚已经踏在地府里,眼睛湿润了,伴随的是一阵呜咽。虽然,糖糖医师一直在通过聊天转移我的注意力,但没办法,当时我最关注的只是屁股的安危。
(二)术前准备。除了血液测定检测、彩超、CT、心电方面的常规检查,又进行了备皮、清洁灌肠、贴耳针。但凡是没有经历过的环节,我都在问“疼不疼,疼不疼”,护士耐心的告诉我“不疼,不疼”,当问到手术疼不疼,虽然我知道答案应该是一个肯定句,但俏皮的护士竟然用了反问句式回答,我顿感后背凉风习习。急诊手术预定在16时,我躺在病床上好似在等待世界末日,恐慌之余,我突然想起麻醉科的飞哥,立马联系,他说已接到手术通知,只是还没确定那个人就是我,这下俩都显得喜出望外,毕竟十多年来医生和律师都还没“验收”过彼此的专业技能。
(三)回春之术。我很焦急,也很想逃离,这种血红色的手术腕带是第一次戴。15时许,手术室护士来病房接我,恐惧的心情达到了顶点,中医院的这部电梯好淘气,平时要侯很久很久,但它今天竟然在等我,让我连犹豫的机会都没有了,这也许就是福*民泽**众吧。
进入麻醉手术准备区,飞哥已经站在那里等我了,他穿的那套手术衣显然要比我这套病号服合身的多。“为啥提前没给我说,我今天不上班咋办?”,这位文绉绉的北方人第一句话竟然在质问我,好像没他地球都不转了,我记不清是怎么回答的,也忘了问过他多少问题,稀里糊涂就进了手术室。飞哥很详细的介绍了麻醉程序和原理,但我只记得要挨针的部位是腰。我被安排左侧卧在手术床上,突然说了句“飞哥,没想到会让你给我打针”,糖糖医师忙解释:“飞老师医术很高”,其实这我知道,我刚才只是想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麻烦你。之后,不知道多粗多长的针从我后背刺入,顿时疼得全身肌肉紧张,这种身体反应显然对麻醉有极大影响,不然医护人员也不会那么急切的要让我放松、深呼吸。这针起效后,我不再有疼痛的感觉,大腿和脚开始发热,下半身逐渐失去知觉,只能感觉到两腿是热的。
“主任、主任……”,听见在场人员陆续喊出,我才确信这次手术是主任亲自操刀。主任是省名中医,肛肠病医院院长,肛肠疾病专家,在此之前我仰慕已久,只是未曾拜见。“小李啊,你父亲在手术室外,他特意让我叮嘱你,不要紧张,他就在外面。”主任蔼然可亲的样子,让我想起《灌篮高手》中的安西教练,但他比动画人物魁梧得多。我以截石位躺在手术床上,听见有人说‘15点55分,手术开始’。挤摩丝的声音,焦糊的气味,这是我对手术最直观地感受,通过倾听,我知道自己病情不算轻,因为脓肿患处已经“烂空”,空洞有多大,不敢问也不敢想。飞哥知道我是第一次做手术,所以一边询问我的状况,一边向我解释术中身体反应的医学原理,这让我几乎没有空闲去想害怕的事情。大约16时40分手术结束,返回病房的路上通过主任与父亲的交流得知,肛周除12点方向,其他位置全部脓肿,这种病症极易引发会阴部坏死性筋膜炎,后者是种有一定病死率的疾病。我心有余悸,却又在暗自庆幸。
三、创剧痛深
(一)安返病房。心电监护仪、氧气鼻管、镇痛泵、穴位贴、吊瓶,我被保护的严严实实。以前听见别人监护仪发出的“嗒嗒”声就感觉心里闷,可今天它好似在唱歌,唱着唱着还从胳膊给我打气,反正忙活了六个小时没消停。这六个小时里我不敢睡觉,生怕*醉药麻**药效过后会疼醒,那样太被动了,而父亲说到“睡一会吧,不然晚上疼的没法睡”,我更加坚定,不睡!于是拿起手机开始联系业务。似乎是在迎接一场恶战,但想想院方为我准备的各种止疼*器武**,却又信心倍增,而糖糖医师那句‘……要是再疼,那就只能忍忍了’又叫我脑袋一嗡,不过好像也在暗示,和痛苦作斗争同样需要自己努力。
父亲和妻子一直在陪我,母亲和姨妈在家带我那两个淘气包,我感觉此刻时间过得很快,但对他们来讲,也许很是漫长。每隔一小会儿父亲和妻子就会给我四肢按摩,直到下肢完完全全恢复知觉,所以,被子里面的温度也是父亲手动感知和调节。
(二)新的斗争。23时许,我决定小解,由于医护人员反复强调过第一次下床的注意事项,因此我们仨都显得格外谨慎。自己撑起坐在床边缓了缓,左臂搂住父亲的脖子,右手搭在妻子的肩上,双脚踩地逐渐用力,感觉到一股劲儿慢慢的从小腿传递至大腿,站起来那一瞬间有种失而复得的满足感。就这样,父亲跺着小碎步,妻子高举着输液包,一摇一晃地闯过了第一关。那一晚,输液到凌晨,父亲几乎没睡过。
真正的煎熬是从第二天5月10日开始的,天亮之后,即便是一个很普通的翻身,都会让我疼的流上好一会儿眼泪,而如厕、走路这类简单的动作则是使我痛苦的呜咽。所以,从前一天晚上起,我就时刻攥着半卷卫生纸来缓解情绪。早餐是火龙果拌稀饭,平衡了温度、营养以及胃口,但事实证明,那个时候吃火龙果并不是明智地选择。15时许,儿子来医院探望我,在父亲的鼓励下,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下床走路锻炼。父亲和妻子左搀右扶,每一步都显得十分艰难,因为每一步我都要忍受着未曾体验过的疼痛,当儿子递来餐巾纸让我擦眼泪时,我又强忍痛苦停下来,但我不敢看他那双清澈的眼睛。
(三)术后护理。第三天5月11日早晨,在换药室取掉了术中放置在肛中的小节管子,从此就开始了新的闯关。糖糖医师向父亲详细讲述了中药坐浴和冲洗要求,而在第一次的冲洗过程中,我也知道了自己患处的现状。四个洞,其中一个在尾骨附近,双层医用橡皮管从A洞进B洞出,C洞进D洞出,肛部那里可能也被切掉了一部分。按照要求,清洗时需要拿医用镊子扯起两洞之间的橡皮管,然后用吸入氯化钠注射液的针管往洞里压水,而且只能侧卧位冲洗,否则冲不干净。就这样,每日3次坐浴,不少于6次的冲洗,先从思想上给我增加了极大的负担,其次才是肉体上的折磨。
坐浴,就是用煎好的中药对患处先熏洗后泡,药方由主治医师根据患者的综合情况开出的,勤劳的护士每天都会拎着一个塑料袋将几包中药汤送到病房来。按照时间推移,坐浴的大致感受是无感——刺痛——蜇痛——舒适。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坐在两张病床中间,双手撑住两侧护栏,上下自如,反之,我只能在洗手间空手完成这费力的操作,然后庆幸自己练腿的时候没有偷懒。冲洗,是自助服务中最刺激的一项,每当我左侧卧在病床,左手紧抓前方床栏,等待冲洗开始时,都感觉自己像一只马上就要被烫毛的小羊,我害怕皮筋扯起以后回弹到屁股上,但更恐惧伤口被撕扯的疼痛,所以,父亲在每个自助环节都仔细地为我喷上局麻气雾剂,而且从来没有失过手。为了不让他们看见我痛苦的表情,前几日冲洗时,我都用一床被子盖住自己的头,这个动作时常引来妻子的笑声。术后第五天起我不再需要蒙头,大概就是从那天起,天没有再下过雨,每日都是晴空万里。
由于体内伤口没有愈合,不时会有血和粘液流出,久而久之伤口可能会因潮湿而感染,所以需要吹干。一晚,父亲听取医生的前述意见后立即让母亲送来电吹风,从此冲洗完毕后又加了一项人工烘干。蜷缩在床上,听着吹风机呼呼啦啦的声音,感觉自己又像一只刚洗完澡的大金毛。
(四)撞墙之痛。如果说抽脓是让我来不及作出其他反应的“快疼”,那么方便带来的刺痛则是让人持续崩溃的“慢疼”。术后方便时不能使劲,所以只能坐在盆上,静静地享受地心引力的美妙,有了这种经历,以后我在学习天文时会怀着感激之情。当然,我不能像往日如厕那样有太多时间去思考问题,因为随着第一场战斗结束,我不得不以头撞墙的方式来庆祝胜利,接着发出低沉地嘶吼并请求立即发射氯化钠注射液补给。经过几次以后,但凡我进入厕所,家人就将注射液上膛,几乎做到无缝衔接。
四、乐苦之境
(一)换药房见。我用一句话总结前七八天的经历就是,睡醒了就被收拾,收拾完了吼一阵子就睡着了,睡醒继续。如果说自助项目带来的疼痛需要用午觉的时长来缓解,那么换药的疼痛则需要我用一整晚的睡眠来忘却,那是每天最大的仪式。术后第三天5月11日晚开始换药,一日清单上称作“中药化腐清创术(特大)”,隔壁床兄弟说,每晚8点开始换药后,楼梯道就会发出各种吼叫声。真的有这么恐怖吗?当晚7点,我泡、冲完毕以后又睡了一觉以逸待劳,9时许父亲拿着药和换药卡带我步入那间换药房。
(二)换药就像换心情。凭我自己感觉,结合父亲陈述,换药程序大概是这样的,先用近二十公分长的棉签沾上特殊液体,深入每个患处清污消毒,再将生长因子凝胶分别从四个洞口挤入,然后细棉布条沿洞口塞入使深层伤口能涂抹上药膏,最后是塞止血痔疮栓和贴纱布。换药由当日值班大夫实施,所以每天都在轮换,时长只有几分钟,但同样又能让我疼地叫出声,直到知知大夫值班才让我不再那么谈换药色变。知知大夫是一位和蔼近人的大姐,也是两位病友的主治医师,每当她来病房时,我都能听见她那特别特别温和的语气,所以大家都很喜欢她。知知大夫给我换过三次,第一次基本没啥感觉,第二次她鼓励我不喷麻药试试,我怕,所以婉拒了,那天她帮我把橡皮管剪成单层,第三次也就是出院前晚,我知道是知知大夫换药所以就没带麻药,清爽。
(三)最严格的人。我害怕糖糖医师不是从那次抽脓开始的。大概是第六次换药,糖糖医师一阵操作完成,我的吼声并没有前一天那么大,她问:“疼吗?”我说还是没有抽脓疼,她说那当然。我原本以为主治医师要手下留情,但出了换药室就发现不是那么回事,父亲只是简单的说了句“够彻底”,我即刻发现走路都困难起来,回病房后弯腰站在床边,双手撑在床上好久没缓过来,这时糖糖医师站在门口问:“怎么样,很疼吗?”,我苦笑道:“这后劲儿够足。”,她笑言:“我值班,肯定要给你捯饬一下的。”后面我才知道,那次是把浅处假性愈合的肉一点点撕开……,现在看看手中那半卷卫生纸,已经被攥的如接力棒般细。
5月18日星期一,糖糖医师查房时告诉我恢复得不错,周四值班时再给我看看,从那以后我失眠了两天。5月22日周四早上,检查完后她发现,伤口愈合速度很快,需要立马拆掉橡皮管,接着我又走进了那间换药室。糖糖医师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为你清污消毒的机会,所以当我一瘸一拐走出房间时就下定决心,今晚躲。
五、指日可待
主任仁心仁术,通过诊断精准地制定和实施了手术方案,并且经常检查和问询我恢复情况。糖糖医师对症发药,根据病检开出适合我的中西医药方,责任心极高。麻醉师飞哥妙算神机,总是在我疼痛感最强的时候上楼探望,或者电话隔空麻醉。父亲和妻子精益求精,他们一遍遍的冲洗降低了感染概率,加快了恢复速度,生理盐水的用量甚至引起医护同仁的小惊讶。正是这些正向能量的汇集,促使我火速恢复。5月22日术后第13天,糖糖医师终于来与我沟通出院时间了,考虑还在做微波治疗加之出院换药不便,所以我想5月25日周一再出,这其实已经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一周左右,不过出院了也还得差不多两周休养。
六、百端交集
(一)老牛舐犊。生活无法自理带来的挫败感这次深有体会,术后七天里家人总是寸步不离,他们帮我穿裤,给我冲污,换着花样为我烹饪三餐,让我得到了巨大的力量。岳父、岳母、姨妈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关怀我,也备受感动。所以,这次我对亲情二字又有了更深、更新地认识。
(二)医者仁心。从入院到出院,通过观察和交流认识到,肛肠病医院的医护人员的确是一支德医兼修、互敬互爱的专业团队,在诊疗和护理中的每一个环节无疑不在诠释“安生济世、精术葆康”的院训。他们用真诚专注的目光直视我们的特殊患处,用精深娴熟的技艺救人于病痛苦海之中,令我推崇备至。
十七天的时间日长似岁,又如白驹过隙,这十七天是对我身体的洗礼,更是对思想的升华。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愿我们都有一个健康、幸福的人生。
2020年5月25日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