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朋友家有一幅先祖的黑白瓷像,宽额高颧,长脸厚唇,刚剪去长辫,脑后散发齐肩,轩昂硬朗之中颇显胆气。百余年前的历史云烟,穿过瓷像中的“仪容”氤氲开来,清晰又迷离,熟悉又陌生。
仪容通常指仪表和容貌,容貌又往往集中指向“脸”。当代人追求“面部吸引力”,美妆和美颜也都是在做“脸部”文章。莎士比亚说,脸是灵魂的写照。那是因为打底人脸的是思想和欲望,这些无法具象,却通过脸部无数次的收缩舒展,最终留下了个人的专属特征。英国作家乔治·奥威尔有句名言:五十岁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一张应得的脸。年轻人的脸展现的是生理魅力,老年人的脸则体现人格,那张脸无论你是否接受,都只属于你自己。其实,脸不仅是灵魂的写照,还是历史的写照。人的思想和欲望总是根植于社会制度之中,因而,每张脸都具有人类社会学的样本意义。瓷像中的男子脸上,看不到“积贫积弱”,也看不到“民不聊生”,反而透露出一种坦荡开阔的人生景观和社会氛围。历史,在这里呈现了具有真实质感的诡异性。
仪表通常指着装,就像服装设计师山本耀司说的“人住在衣服里”,体现的是人与衣的关系。这种关系真是微妙难言,仿佛是人衣之间的一场博弈。有时衣臣服于人,有时人又屈服于衣。人终究还是社会制度的产物,“衣”和“脸”一样,总是带着时代的烙印。曾几何时,蓝灰黑的人民服和列宁装一统天下,服装彻底沦为强制力下的政治符号。现在着装自由度已提升很多,但展现审美个性的着装并未形成主流。年轻人也会选择藏青色中长款,这些“看起来好像很有工作能力的衣服”;女性也喜欢选穿性别特征强烈的,“看起来好像很有女人味的衣服”。其实,无论是职业能力还是女性魅力,都是个人内在的呈现,与穿什么样的衣服,真没多大关系。
这幅瓷像,让我想起一幅同样是近百年前的照片。照片中有西装革履,有长衫布鞋,有时尚夹克,不算俊美,但每张脸都耐看有格调。才不过区区百年,为何人的仪容变化如此之大?如果说这些照片定格了一个时代的精神长相,那么,百年后的人们又会怎样打量今天的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