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的古代甜文 (青梅竹马古文虐甜小说)

第1章

夫君戰死后,我很快挑了一位俊朗馬奴日夜伺候。馬奴健壯,行事時從不說話,埋頭苦干,叫我好生受用。只不過這日在靈堂邊他醉了酒,竟一邊含我胸前紅痣一邊喚我卿卿。

我雙腿微緊,一時失神。

這世間喚我卿卿者,只有一人,那便是我那死去的夫君。

但他不是躺在我身后棺材里嗎?

01

我是安國長公主的獨女,十八歲那年許給許平候為妻。

許平候常年駐守邊疆,乃安國戰神。

我同他夫妻數十載,談不上有多麼的如膠似漆。

畢竟他每年回來的次數極為有限,每次回來我倆都忙著在床榻之上消磨時光。

我只對他的身體最為熟悉。

他并不溫柔,相反地,極為粗魯。

平日里寡言少語,遑論說什麼漂亮話了。

我和他實在不是一路人。

就這麼湊合過了十年后,許平候死了。

戰死在沙場,馬革裹尸,舉國哀切。

02

母親來探望我,她怕我傷心。

可我卻在聽小曲兒,母親沉下臉。

「小酒,好歹是喪期。」

我打小驕縱,出生在皇室,浸淫于這世上最富貴繁華之中。

行事素來不守規矩。

「你莫非就不難過?」

母親示意那幾個清倌先離開,瞥見我隨手丟在案上的白花,她嘆了口氣復又幫我戴上。

「說句實話,我同他并沒有多少感情。」

我懶洋洋坐起來。

「他死了我總歸會有些不適應,但也僅限于此。母親,難道我真的要替他守著貞節牌坊,一輩子孤身嗎?」

我問得誠懇。

若是旁人我恐怕不會有這種顧慮,但許平候不同。

他是安國的戰神,也是舅舅最喜歡的愛將。

看朋友在那個,感覺更興奮了

天下百姓更是將他視作英雄,人人崇拜。

這回我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來。

「至少表面要過得去。」

母親給了我答案。

作為許平候的寡婦,我不能像沒事人一樣繼續尋歡作樂。

表面上保持住應有的悲傷和忠貞是最基本的。

03

在那之后母親便遣散了府中所有的清倌戲子,就連戲臺子也給我拆了。

我每日在眾人面前表演深情,衣裳也都是素的,就連往日愛的朱釵玉翠也不能再戴。

日子過得寡淡無趣,三天后我終于是沒能忍住,戴上面紗去瓦肆消遣。

和我一道去的是手帕交,頌揚郡主,敏敏。

敏敏平日最會吃喝玩樂,她笑吟吟同我介紹今日樓中唱折子戲的小生。

粉面桃花,玉身長立,文縐縐的。

我瞟了他一眼,卻嘆了口氣。

「你不喜歡?」

我頷首,敏敏噘起小嘴。

「小酒你是愈發難伺候了,這身段這臉蛋多好啊!」

「還有旁的嗎?」

敏敏揮手叫換新的來。

但瓦肆里頭的男子一批批地進,竟沒有一個能入我的眼。

他們個個穿著清涼,挽著我的胳膊喚我喝酒。

薄唇妖媚,好生放浪。

望著他們,我卻不自覺想起許平候。

倒不是緬懷他的死,我只是懷念他古銅的身子,健碩的肌肉在起伏時總是硬得跟鐵一樣。

男人嘛,總歸要健壯些摸起來才舒服。

對比起來,這些雞崽子實在不夠看。

04

我乘興而來卻敗興而歸,就連敏敏都埋怨我眼光高。

「不妨去看打馬球。」

敏敏又提議,我卻有些乏了。

「還是下次吧。」

「哎喲我想去看嘛,你就當是陪我,好不好?」

耐不住她的軟磨硬泡,我只好應下。

馬球場仍舊無聊,汴京城世家貴公子們的球和他們的身子一樣軟綿無力。

一時我竟又想起許平候來。

許平候封狼居胥,將強悍的匈奴們打得在他胯下匍匐行禮,他的馬球可比這些人打得漂亮多了。

我這是怎麼了,人在的時候從不曾想過,怎麼死了反倒……

我失笑,卻沒注意到一匹失控的馬沖出了圍欄,正好朝我襲來。

馬兒嘶鳴,我今日出門沒帶侍衛。

我嚇得愣住,躲閃不及。

就在馬腳踩在我臉上的前一刻,不知從何處沖出一個男人。

他強行勒住韁繩,馬兒同他較勁,很顯然已經發狂。

男人死死勒住韁繩,手上勒出了血珠子。

血滴答滴答落下,我眼前微黑,我是怕血的。

卻見他掏出一柄*首匕**,干脆利落插進瘋馬的脖子。

血濺了一地,我嚇得花容失色。

男子轉眸看我,眼底分明閃過一絲淡薄的笑意。

「沒事了。」

他臉上也有血,面容立體,劍眉星目,好生眼熟。

05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殺本衙內的馬,不想活了?」

沒等我開口道謝,馬鞭卻已經重重落在了他身上。

他硬生生受下這一鞭,竟連哼都沒哼。

來人正是東京城有名的高衙內,忘了說,我倆還算是親戚。

他是我的堂弟,成日斗雞走馬,沒什麼出息。

「哎喲,阿酒姐姐,你怎麼也在?」

高衙內瞧見我,眼睛瞪大了些。

「他是你的人?」

高衙內頷首,大肚子隨著動作來回晃蕩。

「府上一個小馬奴罷了,竟敢傷了我這一匹寶駒,看我不打死他!」

他說完還要揚手,被我攔下。

「不許打他。」

高衙內皺眉:「阿酒姐姐,我管教自己的奴才你都要插手?」

「你的寶駒險些踩死我,要不要說給陛下聽聽?」

高衙內最怕舅舅,聽到我這麼說,搓了搓鼻子。

第2章

「聽你的就是。」

「這馬奴我要了,你這匹馬值多少錢,你照價去侯府賬房支錢。」

馬奴微微一愣,他看向我。

我卻只看到了他凸起的胸肌和小麥色的皮膚,很合我心意。

「你隨我回府,從今往后做我的仆人。」

06

敏敏給我遞來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我沒搭理她,帶著馬奴回家。

我叫馬奴上車,他卻說不妥。

「我是你的什麼?」

馬奴握拳,低聲說了聲主人。

「主子的話你只有照做的份,上來,我不想說第三遍。」

我拍了拍身側的軟榻,馬奴只好硬著頭皮上車。

馬球場距離侯府有一個時辰的路程,路上顛簸,馬車不由搖搖晃晃。

我叫馬奴給我倒茶,他笨手笨腳,跌落了茶盞。

茶盞砸在地毯上,微不可聞。

他俯身去撿,卻被我踩住了手。

「多大了。」

「二十。」

「可有娶妻。」

他語氣深沉了些。

「有,只是小時候約定的娃娃親,如今只怕作不得數。」

我滿意極了,不是結過婚的就行。

我俯身抬起他的下巴:「我漂亮嗎?」

馬奴靜靜地盯著我,他喉結上下滑動。

「奴才不敢。」

07

倒也聰明。

我松開手,他將茶盞撿起來。

「你叫什麼名字?」

他卻半晌不說話,我蹙眉,蔥尖似的手指掐住他的下巴。

「奴才沒有名字。」

高衙內那樣的人素來喜歡拐賣人口,想必這奴才也是被不知名手段擄來的。

可惜了這麼漂亮一張臉,我左看看右看看,隨便賞了他一個名字。

「你往后就叫恕文。」

忘了說,許平候名許折,字恕文。

我在床上喊習慣了這個名字,懶得改了。

馬奴微微一怔,過后方才應下。

08

許平候的遺體找到了,就在我弄回馬奴的次日。

棺材已經在路上,母親叫我去千里扶棺。

彼時我正在瞧馬奴騎馬,沒叫他穿上衣,看得我眼都直了。

「邊疆苦寒,如何去得?娘,你知道的,我吃不得那樣的苦頭。」

我輕輕晃母親的胳膊,卻只得來一個白眼。

「你的丈夫好歹是為國戰死的,你身為忠烈遺孀,哪怕面子上也要做得妥帖些,私底下養這些玩意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母親指的是正在騎馬射箭的恕文。

我還想說什麼,母親卻已經起身走了。

許平候啊許平候,我真是倒霉悲催地嫁了你。

我實在不愿去,只好裝病。

可宮里頭的太醫來得倒是很快,說若是沒病,我就得去。

沒法子,我只好叫奴婢拎了一桶冷水潑在我身上。

我自小嬌貴,當即便發起了熱。

太醫來瞧,我掩面痛哭,白絲帕子挽在額間,眼淚珠子掉了線似的往下落。

「王太醫,你給我開些方子,我帶著在路上服用。」

太醫哆哆嗦嗦,急忙勸我。

「郡主的身子可去不得啊,若是執意上路,只怕半條命都要折騰走。」

我不肯,執意起身要出門。

馬奴站在門口,瞧見我面色這般蒼白,不禁開口。

「夫人原來對老爺這般情深。」

我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是啊,情深義重。」

09

皇帝舅舅聽了太醫的回話,一封口諭攔下了已經在馬車上的我。

舅舅終究疼我,不舍得我受委屈。

我不必去邊疆,但身子卻實打實傷著了。

天氣冷,夜里我更是高燒不退,人都快暈過去。

我窩在床上,心口發慌。

「去把那馬奴叫來。」

從前發熱,許平候從不顧我身子。

他從戰場上回家,瞧見我頭一件事便是云雨之歡,像憋壞了似的。

我疼得雙腿哆嗦,他也始終不肯松下一口氣,非得發泄完才饒了我。

不過倒也是誤打誤撞,每回做完病都能好些。

眼下發熱身子燙得不行,許平候卻又死了。沒法子,我只好叫新人過來。

馬奴推開門,瞧見我衣裳凌亂,竟也不躲不避,直直朝我走來。

「夫人叫我。」

我顯然不樂意聽他說勞什子廢話,眼睛里只有那一截粗壯的胳膊。

我的長指甲抓上去,留下一道道血痕:「脫了,上床來。」

10

馬奴俯身,墨般的黑眸盯著我。

他眼神冷漠,恍惚間像極了死在戰場上的許平候。

「夫人還在喪期,奴才不能做這樣的事。」

可他一開口,卻溫順得像條狗。

我脾氣不好,當初對許平候還算忍讓溫和,畢竟他是安國戰神。

可面對這個小馬奴,我可就沒有那麼好的耐性了。

「上來。」

我簡短呵斥,露肩的衣裳已然滑落至胸口。

「要麼聽話,要麼死,自己選。」

他終于褪去了那一身粗布衣裳,手掌覆上我臉頰的一瞬間,我被他掌心的薄繭蹭得有些酥麻。

「有經驗嗎?」

馬奴抿唇,唇瓣被水汽暈染上一層,他眼神冰涼,身子卻炙熱。

「先親我。」

我命令他,他聽話地照做。

他顯然不是個老手,沒輕沒重,啃咬得我吃痛。

我重重咬住他的唇瓣,他方才睜開眼。

眼中并無慌亂,反倒像是被我激發出了某種征服欲。

他單手攬住我的腰身,強行闖進我的唇齒,沒有分寸。

我反手按住他后背馬鞭留下的傷口,一寸一寸掐進去。

但馬奴像是感覺不到,不受絲毫影響。

「僭……越,唔。」

在松口氣的空當,我虛弱開口,沒料到他居然笑了。

「主子不是喜歡這樣嗎?」

第3章

呵,我輕飄飄翻了個白眼。

11

一夜過去,我身上的熱果真退了。

太醫訝異自己高超的醫術,笑著俯身:「郡主再將養幾日就好了,微臣也沒想到這回的藥方這般好使。」

我掀開臉上的帕子,玩笑般地掃了他一眼。

「嗯,陳太醫的醫術的確是太醫院魁首,賞。」

他歡天喜地去接銀子了。

我躺在榻上,仍舊回味昨晚的滋味。

一年半了,許平候一年半沒回家。

我原本想著等他回來定要好生糾纏他幾次,哪里想到,這男人如此這般倒霉,竟死在了敵人的箭下。

昨夜,我緊緊攬住馬奴的腰身,在興致最濃時沒忍住喚了聲恕文。

也是在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我對許平候大抵還有些感情。

12

十年前,驕縱的平陽郡主十里紅妝嫁給了風華正茂的少年將軍。

許平候在封侯拜相之前,是汴京城內最意氣風發的兒郎。

他莽撞、大膽,第一次上戰場就敢帶八百人直搗黃龍。

一夜奔襲上千里,神兵天降砍下匈奴可汗首級。

這樣的男人,配汴京城中嬌養跋扈的平陽郡主,實在是可惜了。

他大概也是這麼想的,新婚那夜,他不愿行合巹禮。

進來后趕走喜娘和奴才們,直接進入正題。

我咬他,抓他,在他身上留下片片點點的血痕。

他卻只是把我摟在懷里,朗聲笑道。

「匈奴人都沒傷得了我分毫,反倒被你一個小小女子弄得掛血。」

那時的我雖驕縱,卻未經人事。

被他欺負,惱得眼淚堆在眼眶里頭,仍舊倔強地不敢落下。

許平候放緩動作:「你不愿就算了。」

他不強迫人,只是粗魯些。

我卻翻身將他壓在榻上:「本郡主沒同意你走。」

「你敢命令我?」

他冷笑,復又將我壓在身下。

一夜荒唐,兩個人像是不知疲倦。

次日清晨,我剛醒來,身邊便已經空了。

許平候再次領旨出征。

只剩下我一個人裹著紗帳坐在凌亂的床榻上。

「郡主,眼下去送還能再見上一面。」

丫鬟輕聲。

我接過她送來的茶,把胸口苦悶強行按下。

「他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本郡主送他?」

13

后來,我因這一口怨氣,看他怎麼都不順眼。

他也忙,我倆連吵架的工夫都沒有。

十年來,他一步步成為殺神,戰神,天生的將星。

光芒萬丈,脾氣也越發地差。

每每回家,身上大傷小傷不斷。

我曾說過他活不久,他堵住我的嘴說我晦氣,沒想到一語成讖。

我起身,將帕子隨手擱到一邊。

「叫恕文進來。」

「是。」

馬奴精神抖擻,仍舊穿著他那身粗布*衣麻**。

「夫人叫奴才?」

我示意他走得更近一些:「背上的傷好了嗎?」

馬奴微微一愣:「這傷算不得什麼。」

「等會讓太醫也給你看看,別落下疤痕,不好看。」

馬奴乖巧點頭。

隨即他湊到我跟前,眨著眼睛,輕聲問我。

「夫人昨夜滿意嗎?」

他問得極為誠懇。

我猜想他可能是擔心我睡完就扔,被我趕出侯府。

「還不錯。」

這倒是實話。

雖是第一次,但他似乎頗有天賦,對我身體格外熟悉。

否則我也不會情到深處叫他故人的名字。

「和侯爺比如何?」

「放肆。」

我瞇眼,眉頭微蹙。

馬奴低眸,我看到他濃密而長的睫毛微微掃動。

「奴才只是想知道,夫人把奴才當什麼。」

「好用的玩意。」

我脫口而出,復又掐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眸看我。

「少一些妄想,明白嗎?

「你比不上許平候一根汗毛。」

14

和馬奴愈發親昵的這段時間內,我連出門都少了。

他的確好用,自打上回問過我一次之后,便再也沒有提起過許平候。

我還以為他會有些不舒服,卻沒料到他反而一天比一天高興,看不懂。

可好日子沒過幾天,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許平候遺孀私自養男寵的消息傳了出去。

還沒等到母親來問,舅舅一句口諭便將我和馬奴都叫進了宮中。

舅舅親眼看著許平候長大,對他而言,許平候更像是他的兒子。

故而他今日臉色極差。

「陳酒卿!你是瘋了嗎?」

舅舅鮮少叫我的全名,我知道他是真的怒了。

帝王一怒,流血千里,今日我只怕保不住馬奴。

馬奴被他麾下的羽林衛圍住,捆綁起來。

「鞭笞一百下。」

一百下,這是沖著將人打死去的。

我跪在舅舅跟前,沒有開口求饒。

我與母親一生的榮華富貴都在舅舅一念之間,我很清楚誰是可以得罪的,誰是千萬不能得罪的。

「舅舅,小酒知錯了。」

比起馬奴的這一條賤命,我還是比較在乎我自己。

身后羽林衛已經開始動手,馬奴一聲不吭,那鞭子上頭可是帶著倒刺,勾進人的肉里再翻出來,可以說是酷刑。

「小酒,你怎能做出這樣荒唐的事情?恕文他才走了幾日,你這不是叫他泉下心寒嗎?」

舅舅眼中含淚,許平候死后,他已經接連數日不曾上朝。

無他,不過是太過悲痛罷了。

眼下看見我完全不把許平候的死當回事,舅舅心中只怕對我極為失望。

「小酒只是因為,他……」

我轉身指了指馬奴。

「他很像恕文。」

馬奴詫異抬眸,他備受痛苦的雙眸一下子亮了。

第4章

望著這雙澄澈的眼,我有幾分羞愧。

把他當作替身也就罷了,如今竟還要讓他丟了性命,實在是我的罪孽。

興許是我的話讓舅舅動容,他抬手示意羽林衛停下。

舅舅拂袖走下高臺,走到馬奴身前。

二人不知說了什麼,太遠了,聽不清。

「小酒,你先回去吧。」

我不解,風頭怎麼調轉得這樣快?

「此人暫留宮中,此事朕會給你捂得嚴嚴實實。」

我只當舅舅疼我。

內侍扶我起身,我故作跪得太久,在平地上踉蹌得險些摔倒。

舅舅果真神色慌張,親自來扶我。

「身子不好,還弄這些幺蛾子。」

舅舅欲言又止,卻也不好說得太直白。

「讓舅舅失望了,小酒萬死難辭。」

我一眨巴眼,淚珠子便聽話地滾落。

「只是不知,是誰故意挑撥舅舅同我的關系?」

舅舅掃了一眼外頭:「還能有誰?」

15

出嫁后,我沒有回過高家。

我隨母姓,父母早就和離。

高家對我們母女一直都頗為不滿,總是明里暗里地使絆子。

這十年來,是許平候一直震懾著。

我出宮,坐在馬車上,越想越生氣。

眼下在心中細細捋來,馬球場上那匹馬怎會突然失控,還偏偏這麼巧朝我踩過來。

要不是馬奴,只怕我當即便死在那了。

高衙內一計不成,見我帶走馬奴,便又生一計。

草包似的丑貨,許平候一死就想要我的命。

還真是可憐了他那指甲蓋大小的腦子,竟能苦心積慮想出這般陰損的招數來。

馬車抵達高府門口,我下車時隨手扯了馬夫的鞭子,帶著丫鬟往里頭闖。

家丁自然不敢攔我,卻只是一路疾行向前通報,直到高衙內嬉皮笑臉出現在我面前。

他似乎料到我會來,油膩地問。

「小酒姐姐,有何事?剛從宮里出來吧,你的小馬奴呢?」

我沒跟他廢話,一鞭子打在他身上。

他肥頭大耳,叫得倒是大聲。

「你今日若是敢躲一鞭子,我誅你九族。」高衙內知道我的性子,從小到大他沒少挨我的打。

他果真不敢再動,我心里頭數著鞭子的數量。

整整二十七下,馬奴受了,高衙內就得原封不動還給他。

最后一鞭子打完,我手累了。

高衙內喊得嗓子沙啞,只剩下細碎的哭聲。

他的家人這才姍姍來遲,誰都不敢勸。

「我警告你,下回再鬧幺蛾子,我真的會殺了你。

「你們高家人,最好也少在我面前晃悠!」

母親當初嫁進來,是因為愛極了父親。

父親不過是個落第的鄉生,若非娶到長公主,他們高家哪能有如今的盛況?

可事實證明,泥腿子嫁不得。

一家子的賤種。

母親沒生兒子,他們竟當著母親的面叫男人睡丫鬟,惡心至極。

16

我在高家發了大脾氣的事,母親也知道了。

她幫我擦手:「下回叫奴才打,別臟了你的手。」

我噗嗤笑出聲,我們母女倆還真是如出一轍。

「舅舅還在生氣嗎?」

母親笑笑,她伸手摸了摸我額間的碎發。

「沒有,你舅舅終歸疼你。就連你那馬奴,聽聞也沒出什麼事。」

我心中歡喜,忙問何時能放他回來。

「急什麼?許平候棺槨明日就要到了,在發喪守靈期間,你真的不能再胡來了。」

母親扭了扭我的臉,謹慎囑咐。

17

許平候的遺體還沒進汴京城,百姓們就已經自發地上前為他哭喪了。

我身為遺孀,自然也要裝裝樣子。

一襲素衣,頭挽白簾,就連妝都沒上。

望著鏡子里的自己,我都有些不敢認。

這同我平日里的珠光寶氣還真是不同,要想俏一身孝,今日的我竟還生出幾分清冷的氣質,實在罕見。

「走吧。」

母親挽著我的手,我們肅穆地走向許平候的棺槨。

金絲楠木打造的棺槨在日頭底下耀眼得很,棺槨上頭披著安國的戰旗,上頭繡著大大的許字。

我本以為我不會哭的,但在瞧見棺材的第一秒,我便紅了眼。

許恕文,真是個天殺的狗男人。

死得這樣早,偏生還這般叫人忘不掉。

我雙手撫摸上他的棺槨,簌簌落下兩行眼淚。

許平候沒有親眷,也無子嗣。

故而扶靈的只有我一人,他身邊原來只有我。

棺槨被送到侯府靈堂,宅子外頭百姓的哭聲震天響。

我盤腿坐在蒲團上,呆呆地望著棺槨出神。

約莫半個時辰后,我終于在心里將他罵完了,實在沒了詞匯。

我想站起來,推開棺材蓋子看看他。

四下無人,也沒人管我。

但我一人推不開,費了老鼻子勁,竟是紋絲不動。

我又氣哭了,好你個許恕文,死了也要同我作對。

我正哭著,身后突然傳來腳步聲,隨即便是一截粗壯的胳膊從身后攬住我。

我回眸,竟是馬奴。

他包裹住我的手,輕輕一推,那棺材蓋子便極為順滑地推開了。

映入眼簾的是許平候的臉。

我沒想象過這男人死的樣子,故而此刻我沒有任何心理準備。

他臉上全是傷,衣裳雖穿得完好,我卻也能看出他少了一條胳膊。

只是腰間卻有一抹紅叫我看著眼熟,我隨手翻了翻,是個帕子,上頭繡著很丑的鴛鴦。

第5章

我笑出聲,我也不知自己為何會笑。

「他先前說我繡得很丑。」

18

我這輩子沒做過女紅,可許平候不知道抽什麼風,硬是找我要一方帕子。

據他所說,軍中有家屬的男子都有,他卻沒有。

「我身為一軍主帥,沒有這個叫我丟臉。」

他義正辭嚴,儼然把此事當作一個軍令下發。

本郡主脾氣大,怎麼可能乖巧聽話?

卻不曾料到他不知在哪里學的手段,笨手笨腳挑逗我,引得我興致上頭卻又不給。

我窩在榻上苦苦哀求,他卻居高臨下:「繡帕子。」

行吧,他連句軟話都不肯說的。

我只好應下,空閑時便拿起針線給他繡。

但我才剛下一針,他又走了。

春秋兩季匆匆翻過,我繡完了丑鴛鴦,他才回來。

瞧見帕子第一眼,他就嘲笑出聲,說我果真什麼都不會。

「你不喜歡,那我絞了便是。」

他卻不肯松手,隨意塞進戰袍。

「我自己丟了吧,免得嬌貴的郡主用剪刀傷了自己的手。」

他是很不會說話的。

我委屈,畢竟繡鴛鴦時,我的確弄傷了自己的手,還不止一次。

他不懂我為何委屈,說我喜歡使小性子。

我生氣了,干脆搬進宮同母親住。

許平候日日在宮殿門口等我半個時辰,時間一到他抬腿必走。

母親問我準備何時出去見他,我只說明日。

可我心里數著次數,二十七日,畢竟我的手被針扎傷了二十七次。

但等到二十七日,我提裙子早早等在宮殿門口,許平候卻沒有來。

那是我第一次想要和離,我不知道他在忙什麼,只曉得我同他過不下去了。

我是尊貴的平陽郡主,長公主唯一的嫡女,我憑什麼體諒他?

和離書送到他手上,卻沒有等到半分回應。

最后只等到他回戰場的消息。

我氣不過,卻仍舊聽舅舅的話搬回了侯府。

我當時想,等許平候下次回來,定然不會叫他好過,定要和離。

眼下,他果真回來了,可我卻已經找不到法子報復他,因為他死了。

19

馬奴幫我擦眼淚:「我一直以為夫人對侯爺沒什麼感情。」

我扭頭看他:「是什麼給了你這樣的錯覺?」

「畢竟侯爺剛死,夫人便同我這般恩愛。」

馬奴真是個綠茶男,這般硬朗的臉蛋怎能說出如此小男兒情態的話?

我輕笑:「你只不過是個替身。」

我和許平候雖然稱不上恩愛,但好歹十年夫妻,不是這個小小馬奴能比的。

「你還沒告訴我,舅舅怎麼會突然放你回來?」

「陛下大概也覺著我像侯爺的替身,總之,他叫我這回好好陪著郡主。」

馬奴勾唇,也不知他在高興些什麼。

「那你去拿些酒來。」

我心中煩悶,隨手把許平候腰間的帕子扯出來胡亂扔了。

風卷起帕子,上頭的兩只鴛鴦丑得極為特別。

馬奴提了兩壇子烈酒過來,我倆一人一壇。

酒醉迷人眼,我拎著酒壇子想去砸躺在那里的許平候,卻被馬奴一把抱在懷里。

我倆臥倒在靈堂內,渾身燥熱。

我突然想到了報復他的好法子。

我伸手解開馬奴的衣扣,他神色慌亂。

「夫人,不可以。」

「我知道不妥。」

但我平陽郡主受不得委屈,許平候惹了我,我還不曾報復。

我偏要在他面前鬧事,倘若他在天有靈,我便將他氣活。

馬奴往回撤,我揪住他的衣領胡亂親了上去。

好歹我倆也接觸過好幾日,再加上醉酒,我醉眼迷離,口中不禁呢喃地喚他恕文。

馬奴原本還能抵抗,可聽到這兩個字,便失了體面。

他含住我胸口紅痣,一邊舔舐一邊輕聲回應。

我卻聽到幾聲曖昧的卿卿,一時雙腿微縮,緊張起來。

這世上叫我卿卿的人只有許平候,許恕文!

除了他再沒有第二個,因為我嫌棄卿卿兩個字俗氣,從不許人叫。

借著醉意和靈堂昏暗的燈光,我面前的男人竟也越來越像許平候。

怎麼會,他不是躺在棺材里嗎?

莫非他真的被我氣活了不成?

我嚇得一把推開馬奴:「你方才叫我什麼?」

20

那條紅帕子不知何時飄到了馬奴身上,他隨手將帕子搓揉,塞進懷中。

這動作也怎麼看怎麼像許平候。

怎會如此,怎麼會……

我懷疑是我自己喝多了,難不成我已經深愛許平候至此了?竟將旁人錯認成了他。

這不可能,我和他夫妻情分淡薄才是。

馬奴輕輕拉我的手:「并不曾說什麼。」

他這般說,但唇邊分明漾著笑意。

我覺得不對勁,瘋狂推他。

可他卻拉過我的雙腿,將我拉回原地。

他俯身,健壯的胸肌伴隨呼吸上下起落,硬得像是鋼鐵。

馬奴此刻有著平時沒有的霸氣,我嚇哭了,蜷縮在他懷中。

「許恕文,你若真是鬼,不可以嚇我。你嚇我,你是混蛋!」

太像他了。

我哭得鼻涕眼淚一起流,他卻笑了,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

「不是將我當作替身嗎?我這麼像了,怎麼還怕起來?葉公好龍嘛,平陽郡主。」

我已經蒙了,我分不清眼前的馬奴到底是人是鬼。

「小小女子,以為有多厲害。」

他松開手,站起身走到棺材邊。

不知道為何,他雖然還是穿著馬奴的衣裳,可舉手投足都變了。

第6章

不再謙卑不再小心翼翼,分明還是一樣的臉一樣的身體,舉手投足卻都是戰神的霸氣和灑脫。

「平陽郡主,我不是替身,我是真的許恕文。」

21

我望著地上輕飄飄的*皮人**面具,身子忍不住抖了抖。

「你沒有死?」

棺材里的許恕文被撕了臉,是一個陌生的面孔。

我沖上前想撕掉馬奴的臉,卻撕不下來。

「我這張更貴,還是別撕了。」

「身上呢,為何也不同?」

「量身定制,避免破綻,包括那里。」

許恕文按住我的手,小聲同我解釋。

我愣住,他的眼神也變了回去。

我氣得用拳頭砸他,砸在他的胸口,像是一面鐵墻。

他不疼,我反倒疼得厲害。

「混蛋!」

假死也就罷了,竟還裝作馬奴騙我。

一想到這里,我便氣得不行。

我扭頭就走,他拉住我的衣袖。

「做什麼去?」

「好不容易找別的男人享受,沒想到竟還是你。我白白擔了偷情的虛名,既然如此,我何不真的去找一個?」

許恕文手下使了力氣,將我狠狠拽進懷中。

他氣急了:「你敢?」

「我怎麼不敢?本郡主找幾個男人紅杏出墻而已!」

許恕文卻不像從前那般欺負我,反而軟了下來,揉了揉我的頭發。

「我知道平陽郡主敢,我也怕你敢。若非如此,我何必著急到你身邊來守著?」

奇怪,這男人怎麼變了?

我被這情話說得有些找不著北,他卻已經俯身咬住我的脖子。

啃咬片刻,方才抬眸。

「知道你耐不住寂寞,路上跑死了三匹馬才趕回來做馬奴。主子,還生氣嗎?」

他叫我主子……

我不由想起前些天我是如何威逼利誘他的,一時臊紅了臉。

他卻全然不顧,將我抱緊。

雨點般的吻落下來,酒香透過唇齒滲透進我身體的每一寸。

22

一夜無眠,次日醒來,我腰酸背痛下不了床。

許恕文卻已經守在床邊,看起來精神頭不錯。

他正用指頭卷我的發絲,輕柔得像是張飛繡花。

我一把搶過我的頭發:「做什麼?」

「假死的事要和郡主交代。」

他勾唇輕笑,湊到我身邊,說是交代卻又親了上來。

我大力推開他:「先說清楚。」

許恕文只得端坐起來:「邊疆戰事差不多消停了,匈奴已經被安國大軍打出萬里開外。」

「那你不應該得勝還朝嗎?」

怎麼還突然鬧一出假死?

「功高震主。」

我心口一緊,莫非是舅舅想殺他。

「不是陛下。」

我松了口氣,想來也不會是舅舅。

「是太子,太子殿下怕我回朝聲望太大,影響他的儲君之位。我在軍中發現了不少太子的眼線,高家人更是馬首是瞻,想置我于死地。」

怎麼又是高家?

「陛下器重于我,我不想讓陛下為難。故而假死,讓太子放心。」

許恕文一兩句話說得清楚明白。

其實這也不能怪我的太子哥哥,畢竟許平候實在太強了。

這個朝代所有和他同輩的男子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太子身為儲君,在百姓心中的威望還比不上許平候的一根頭發。

若再叫他得勝還朝,到時候皇位是誰的,全都要仰仗他的鼻息。

更何況許平候還有我這樣一位郡主為妻,只要我生下孩子,皇室血脈,名正言順。

「你恨太子嗎?」

他垂眸看我,復又上手撥弄我的發絲。

「那要看你。」

「什麼意思?」

我蹙眉。

「你若能接受一個馬奴做夫君,我就放過他。你若只想叫戰神許平候當丈夫,那我只好……」

他低下頭,竟學會了撒嬌。

「只好為了卿卿你,不忠不義了。」

「你上哪學的這些狐媚手段?上不得臺面。」

我揪他耳朵,他一點也不怕疼。

「學了點做奴才的手段,本來是想哄騙旁人,哪里想到用在你身上更好。」

他雙眸微瞇,在下一刻卻又化身猛虎,將我撲倒。

「但我卻發現這法子對你只適合偶爾用一用,更多時候你還是比較喜歡真正的我,對不對?」

他俯身吻我,我卻心不在焉,他遂咬我的唇。

「想什麼呢?」

「太子暫時惹不起,但高家,我怎麼都要弄死他們。」

許平候無奈搖頭:「郡主真是睚眥必報。」

我踹他,惹得我替他落了幾滴眼淚,他也該打。

可我忘了他是許平候,一腳踹不動,反倒被他擒住了腳。

他隨意一拉,我整個人便像娃娃似的被他拉到了懷里。

真混蛋。

23

我在高家墻根處點了把火,火光滔天。

高家人全都在里面尖叫,聽得我甚是受用。

在此之前我已經叫人趕走了高家所有的奴仆,在里面的只有他們那一家子賤種。

高衙內叫得最為大聲,嗯,不知道的還以為過年了殺豬呢。

半個時辰后,太子匆匆趕來。

他臉色不太好看,不敢質問我,只是先讓手下人去救火。

「小酒,高家怎麼又惹你了?」

我瞥了太子一眼:「殿下不知道?我聽聞許平候的死和高家有關。」

此時高衙內他們正好被運出來,他們都燒了胳膊斷了腿,狼狽不堪。

「我想替我的亡夫討個說法,有何不可?」

高衙內興許是真被我弄急了,竟破口大罵起來。

「臭*子婊**,你算個什麼東西?許恕文剛死你就迫不及待找野男人,還好意思在這里裝情深義重?」

第7章

不等我開口,太子已經一巴掌扇了上去。

「閉嘴!」

看來太子也心虛。

只不過舅舅已經知曉許恕文沒死,太子以為這件事能夠遮掩,卻沒想到舅舅只是在等一個時機。

高家被我燒后三天,正是太子的生辰。

太子很受寵,*宮東**壽誕往年一向辦得隆重熱鬧。

但今年卻不同,舅舅不準大辦,反倒只叫我和許恕文,連帶著還有高家人。

舅舅坐在上首,示意太子給許恕文斟酒。

太子不解,畢竟許恕文的身份只是一個馬奴。

「父皇為何這般羞辱兒臣?兒臣不知做錯何事。」

舅舅不愧是舅舅,拂袖輕笑,然帝王的慍怒和威嚴順著他的衣擺如同游龍般纏繞住整個大殿,叫所有人都呼吸急促。

「太子問得好,朕也很想問問太子,許平候做錯何事,竟叫太子費盡心思都要除了他呢?」

太子聞言,雙腿發軟登時跪地。

「父皇說的何意?」

許恕文緊接著站起身,俯身向太子行禮。

「臣許恕文見過太子殿下。」

太子瞬時癱軟,神色慌張看向許恕文。

「你!你怎麼會——」

「臣沒死。」

多此一舉,大家都看得出來沒死好嗎?

我搖搖頭,對這些事不感興趣,我決定吃菜。

太子急忙給舅舅磕頭,哭得像個二百斤的孩子。

舅舅的性子我最為了解,他可是個不折不扣的明君。

他再怎麼溺愛太子,也絕對不會縱容太子這等奸佞小人的作風。

他緩緩提出想要廢了太子,雖然語氣溫和,但顯然只是在通知。

太子立刻發瘋,胡言亂語起來。

他說許平候該死,臥榻之下豈容他人鼾睡。

緊接著又怪舅舅過于寵愛許平候,叫他身為太子卻無半分威信可言。

最后他又將矛頭轉向正在吃菜的我:「平陽郡主不也該死嗎?在不知道你是許恕文的情況下找了旁的男人尋歡,她照樣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真服了。

我放下筷子,本身就不知道如何解釋我水性楊花的事,你可倒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拆穿我,本郡主不要面子?

前面許恕文都沒開口,沒想到說到我,他說話了。

「若我哪天真死了,希望郡主次日就去找男人,不必為我守節。」

喲,好大方。

我正準備拍手,這廝大言不慚又道。

「只可惜郡主看不上其他男人了。」

我翻了個白眼,但細細想來,他說的竟也沒錯。

見識過戰神,貌似的確不可能再看上別人。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更何況和許平候的巫山云雨,的確夠刺激夠帶勁。

24

太子瘋了,舅舅叫人把他拖下去靜一靜。

至于高家人,早就嚇尿了褲子,一個屁都不敢放。

他們都被流放,天不亮就送出了城。

至于許恕文,在舅舅的再三懇求下,他都沒有同意恢復許平候的身份。

「陛下,我為安國為您,戎馬十年。」

舅舅嘆了口氣。

「眼下安國隱患已除,就讓許平候死在最輝煌的時候不好嗎?」

這話說的確有幾分道理。

「再者,我以前打仗一直不回家,總是冷落郡主。」

「你也不算冷落她,上次回京,每日忙得腳不沾地,只有半個時辰閑暇時間,你全拿去等她了。」

舅舅脫口而出,我卻好像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心臟。

那半個時辰,我以為是許恕文吝嗇分給我的一小部分,只是他為了面子不得不做的事。

哪里想得到,竟是他唯一的閑暇時間。

「微臣就算將全部的空余時間都拿出來,在郡主眼里,卻不過只是她心中的萬分之一。

「我太忙了,她又太閑。她不曉得我有多想她。

「眼下終于有機會退下來,說句實話,微臣求之不得。」

舅舅知道許恕文決心已定,再加上安國的確已經不再需要戰神。

他點頭,只好放我們走。

馬車內,我有點想哭,卻被他說了句矯情。

「你是什麼東西,也配說本郡主?」

我踩他的腳,他一點也不躲,任由我踩他。

「不過往后你果真多多陪我?」

我軟下性子, 他頷首。

「那我想去吃糖炒栗子,你陪我。」

許恕文盯著我, 眼神落在我臉上一動不動。

「能不能先吃你,再吃旁的?」

番外

許恕文死了, 他站在荒漠最高處看自己親手帶出來的錚錚鐵骨全都因為他的死哭成了淚人。

安國戰神去世,足以叫全天下哀切。

可許恕文最在乎的卻只有一個人, 那就是他遠在汴京城的妻子, 是否會難過。

許恕文自然希望陳酒卿難過,但出征前收到的和離書卻明明白白告訴他,陳酒卿對他早就沒了感情。

他很了解陳酒卿的性子, 也曉得自己死后, 陳酒卿定然會找其他男人。

所以他換上*皮人**后便匆匆趕回汴京城,果不其然他一點都沒猜錯。

陳酒卿看不出難過, 許恕文靠在自家院子的墻頭, 看自己的遺孀色瞇瞇盯著唱小曲兒的清倌。

他心里不是滋味。

所以他寫了張條子送進宮, 叫自己的丈母娘來管管。

丈母娘的話有幾分威懾力, 卻也不多。

陳酒卿只老實了三日便又出門找男人了。

許恕文心中只道, 雖早知她對我沒半分感情, 但瞧見她過得這般快活,真比打輸了仗還難受。

但唯一叫許恕文欣慰的是, 陳酒卿眼光還算不錯, 并沒有隨便找男人。

原本許恕文打算再觀察些時日, 哪里料到陳酒卿快死在他面前了。

他嘆了口氣, 冒著被發現的風險沖上去。看見一向跋扈的陳酒卿被嚇得花容失色, 許恕文只想笑。

她挺可愛的, 許恕文感覺自己快要原諒她了。

可許恕文沒想到,他被陳酒卿看上。

第一次見面陳酒卿就想睡他, 許恕文不愿自己給自己戴綠帽子, 直到看見陳酒卿為了自己的死難過到高燒不退,他心中方才舒坦些。

陳酒卿說一個小小馬奴比不上許平候半根汗毛, 更是讓許恕文頗為驕傲。

他想, 還好陳酒卿心中有他。

這段時日,他一邊學著做馬奴,一邊揣摩如何可以討陳酒卿的歡心。

他越學習揣摩, 越深覺自己從前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許恕文終歸是天下第一聰明人,他選擇不做許平候, 專心做小馬奴。

他把陳酒卿抱在懷里,失神地想, 還好自己不是真的死了,否則他的卿卿若是真的找了別的男人做替身,他真真要做鬼都不得安寧。

不過又仔細想想,他的卿卿便是找替身也要找像他的,足見她有多愛自己。

一時間, 他越發覺得懷中女人可愛, 說要吃糖炒栗子的她更為嬌俏。

他俯身, 素來運籌帷幄冷靜自持的戰神,只有在平陽郡主面前,才會失控。

就像是新婚那夜, 他一見到平陽郡主的臉,就被勾走了魂。

體面、禮儀、規矩,比不上她的一個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