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缅甸是中南半岛最大的国家,历史悠久到可以上溯到5000年前,然而祖上的荣光并不能帮助现在落后的它。从19世纪起,缅甸就成为英国的殖民地,在二战时日本短暂接替了英国宗主国的位置。
在一名叫做昂山的年轻人与他的同伴的共同努力下,1948年缅甸取得独立,但混乱的时局,贫穷的现实,使它一直处在军政府的控制之下。

治理新篇章
缅甸的改变是从昂山的女儿昂山素季从英国返回缅甸之后开始的,她奉行非*力暴**不抵抗运动主义,历经20多年的磨难,终于修成正果。6年前,昂山素季领导的全国民盟赢得了大选的胜利,开启了缅甸民选政府治理的新篇章。
作为国务资政和缅甸的实际最高领导人的昂山素季,她的坚毅性格和历经的苦难使人们给予她极高的赞扬,诺贝尔和平奖等一系列荣誉像一顶顶王冠戴在她的头上。
然而积弱已久的缅甸实在是有太多的问题了,经济落后、民族纷争、宗教对立、民主脆弱、军人强权,这些统统压在一位身体瘦弱的76岁老人的身上,可用之人极度匮乏的她只能一力承担。

但矛盾还是爆发了,上百年积累的罗兴亚人问题以一种特别*力暴**、极为血腥的一幕呈现在世人面前,不堪没有身份的罗兴亚人恐怖式的武装袭击,极端仇视罗兴亚人的缅甸军人的*力暴***压镇**,以及由引发的大量人员伤亡和难民外流,触发了国际上特别是西方国家的注意和干预。
责难、不满甚至是敌视的目光也齐齐落在昂山素季的身上,他们对她施加压力,可是百年的恩怨又岂是一下子就可以解决的。
媒体炮轰,舆论批判,她和她领导下的缅甸处于一片指责和制裁之中,随之而来的是,她的各种国际奖章被褫夺,西方给昂山素季戴上的"民主女神"的"王冠"掉落下来,为了确保缅甸的和平和民族和解进程,她一概平淡视之,因为问题依然在那里,她只能去努力解决。

妻子与女儿的完美诠释
1945年,昂山素季出生在缅甸一个英雄主义的家庭里,刚正不阿的父亲昂山被称为缅甸"独立之父",在她不到三岁时被政敌*杀暗**。
她的童年是在母亲的陪伴下长大的,她的印象里有卡拉威宫,高大的*欢合**树和棕榈树围绕着的柚木平台,母亲轻轻地为她打着手鼓,在母爱的保护下,她的童年干净透明而又美好。
母亲曾任驻印度大使,跟随母亲来到印度的昂山素季,在印度的基督教学校里受到了完整的西式中学教育,在用纯正英文教材学习的同时,乌托邦、英雄主义、民主自由在她的思想里融合贯通,成为她最初也是最终的人生向往。

在英国牛津大学昂山素季开启了自己的4年求学生活,她无法忘记那个满目疮痍的祖国,她想知道要如何进行良善的改革,才能达到她当时所在的英国这样国家的水平。她希望在这里找到祖国实现富强安定的道路,于是她选择学习政治学和经济学。
牛津大学的校园里从此就出现这样一个迷人的女子,身穿缅甸的传统服装,下身围着纱笼。她瘦弱而清丽,有着极致的五官,亮晶晶的前额,优雅地、温和地散发如沐春风般的微笑。她一步一趋地走在牛津大学的校园里,让人过目不忘。
昂山素季最初的理想是当一名学者,研究缅甸文化。然后有一个稳定的工作,好好过着自然静美的生活。命运似乎特别垂青于她,一切都按照她预设的步子走了下去。

毕业后她留校执教,有大片时间去钻研、考察、记录她的祖国历史。她在不丹考察时遇到了她一生的挚爱藏学家、牛津大学教授迈克·阿里斯,他们约会、热恋、结婚、生子,过着与凡夫俗子们雷同的生活。
那是他们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她妥当地处理生活上的一切细节,同时竭尽所能地挤时间阅读、做笔记、写日记。
她的丈夫和孩子被她宠爱、呵护,然而,深爱着她的迈克·阿里斯知道,自己妻子的体内流淌着缅甸独立运动领袖昂山的血脉,她生来就跟国家和人民连在一起,终有一天她会投入到祖国的怀抱,他只希望这一天会晚一点到来。

1988年3月,在牛津一个下着细雨的日子,一个来自缅甸的电话打破了岁月的静好,昂山素季的母亲中风病重,她无论如何必须回国一趟。
全家陷入沉默当中,迈克·阿里斯知道,妻子此次回国,凶多吉少。因为他比妻子还要了解当时缅甸的混乱不堪,一再发生流血冲突。
可是命运的罗盘已轰然转动,它让昂山素季作为女儿回到缅甸照看病重的母亲,也让她作为女儿开始延续父亲的使命,她在这里目睹了1988年军政府对*威示**人群的那场*压镇**。

感到事态严重的缅甸军政府领导人奈温将军在1988年7月23日辞去总统职务,提议实行大选。
这时,昂山素季带着出院的母亲回到了在茵莱湖畔的家里修养,那是一幢二层白色小楼,从她们回来后,一群一群的人不停地来敲她家的门,这里很快成为全国的政治活动中心。
即便在如此情形之下,昂山素季依旧在家庭的怀抱里,她照顾着病重的母亲,督促儿子做功课,还挤出一点时间写她的缅甸文学研究论文。即使身处乱世之中,她依然完美地扮演着妻子、女儿的角色,更是两个英缅混血男孩的母亲。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命运之轮不可逆转地来到1988年8月26日,在仰光雪德宫大金塔西门外广场上,上万民众聚集在此,身负缅甸"独立之父"昂山的血脉,胸怀民主大志,心痛民众之苦的昂山素季终于站了出来,"眼前的危机举国上下共同关注,身为我父亲的女儿,我不能置身事外。"
她对上百万民众发表演说时,迈克阿里斯带着两个儿子就站在她身后。昂山素季出现在*威示***行游**的队伍当中。很快,她被推到*行游**领袖的位置上,她用她潜藏内心已久的激情演说,赢得了缅甸人民的热爱、拥护。

当年9月底,她和一群有志于建立民主政权的人志士成立了全国民主联盟,昂山素季任总书记。她满腹民主自由和平的乌托邦式的理想,一经点燃,便急速地绽放。
1989年,军方对当时的*行游**群众进行了血腥的*压镇**,昂山素季也被军方软禁。对于这个手无寸铁却是昂山之后的弱女子,军方威逼利诱,希望将她驱逐出境,从此不再踏上缅甸的国土。
昂山素季毅然决然地拒绝。她知道,相比自己的那个小家,她有着更深重的责任,将每一个身处困境的祖国人民解救并解放出来。从她决定再次踏上缅甸的土地那一刻起,她已经预知自己将处于惊心动魄的境地。

她必须做出抗争,与女人的弱点抗争,与肩上的责任抗争,与庞大的国家机器做抗争。她奋力地抗争着,奔跑着。无数的夜里,她思念丈夫,渴望见到两个孩子,这种思念煎熬着她,使她夜不能寐,使她流泪到天明。
这样的时刻,她就会拿出甘地的自传,一字一行地阅读着,甘地好像在书里活了过来,与她对谈,告诉她要革命就必须有牺牲。
她在理想与现实中挣扎、煎熬,然后又自我安慰着。这是一种多么坚韧的毅力和性格,有人说她心硬如钢,的确,没有钢铁般的意志,她就不会坚持到最后的胜利。

1999年丈夫病危的消息传来,在国和家之间,她又一次要残忍地抉择,一旦离开缅甸,她将再也不能回来。那么她之前为和平和民主所做的所有努力就会付之东流,她的家庭所有的牺牲亦是白费。
于是她打开录像机,穿上最喜欢的裙子,眼含热泪却笑容满面地为丈夫跳了一段舞蹈,当这个录像被转交到英国时,深爱她的丈夫却没能看上妻子最后一眼。知道丈夫死讯消息的昂山素季面朝英国的方向,深深地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她知道,丈夫是理解她的。
人们难以想象这个瘦弱的女子身体里会有着无比强大的内心。为了理想,哪怕万劫不复,哪怕抛夫弃子,也无所畏惧。甚至在经受了人世间最剧烈的苦痛,她依然在人们面前绽放她的微笑。她如此的淡定,如此的美好,那种内在的气质,有某种精神领袖的坚定、谦虚跟温和。

1990年,在缅甸的政治选举大会上,若不是军方强硬地废除了民众的选举结果,昂山素季本该成为总理。然而事实是在军政府的威逼之下,她不但没有成为总理,反而却成为了军方的囚徒。
从1989年第一次被软禁,她有十六年的岁月是在监狱或居家软禁中度过。即使被软禁她也极为自律,通过学习来不断提升自己,她阅读诗歌、散文,学习法语和日语,听摇滚乐,还经常在夜里独自弹奏钢琴曲。
1991年,尚在软禁中昂山素季获得诺贝尔和平奖,18岁的大儿子亚历山大在颁奖典礼上代替无法出国的母亲致辞。从此她戴上了一顶王冠,她继续在无尽深渊中孤独地前行在黑暗的路上。

付出终有回报,2005年6月19日,全球14个国家爆发反缅甸*威示**,要求释放昂山素季,因为这一天是她六十岁的生日。然而缅甸军政府以刑期未满为由,继续将她软禁。并在软禁令届满后,又以各种理由延长她的软禁期。
直到2010年,六十五岁的她终于被解除软禁。初出牢笼的昂山素季继续积极投身缅甸政治,并在各个方面基于现实考虑理性决定,不再刻意为自己增加民主斗士的悲情色彩,7年前她终于当选缅甸议会议员。
她领导的民盟开始全力准备6年前的总统民主大选,根据缅甸2008年宪法,有外国家庭成员的人不能担任总统或副总统,于是民盟虽然取得议会选举大胜,但昂山素季只能成为国务资政,可是谁都无可否认她是缅甸的最高领导人。

走下神坛的"民主女神"
民盟政府开始履职尽责,昂山素季作为"在总统之上"的国务资政、外交部长开始领导全国人民进行变革。
当亲执权力之鞭时,昂山素季才体会到治政的艰难,她带领的政府一时间政绩匮乏,主要是经济发展迟滞,在经济指标上取得的成绩不够亮眼,甚至可以说*局破**乏力,由于人才严重缺乏,导致她在国家事务上几乎事必躬亲。
英国报刊曾用"孤独的决策者"来形容她,认为她只把忠诚的人放在优先位置,这使缅甸政府变得非常集权。虽然人们对昂山素季的批评增多,但没有任何人批评她为自己攫取利益,这恰恰是对昂山素季最大的褒扬。

作为一名现实中的政治领袖,和作为一名为民主而奋斗的精神领袖,昂山素季表现出极度的务实主义精神。
但是世事总是不尽如人意,从4年前8月25日,缅甸西部若开邦罗兴亚救赎军袭击警察,缅甸国防军随即展开清缴行动,大批罗兴亚人逃往与若开邦接壤的孟加拉国,罗兴亚难民危机再次升温,成为全球关注执点。
这一事件引爆了西方媒体对"人道主义灾难"的全面报道,西方国家政要不断对缅甸政府施压,诸如时任英国外相、联合国秘书长等都纷纷发言,敦促缅甸停止对罗兴亚人的*害迫**。

事实上,昂山素季非常重视教派和解与民族和解,但任何问题不可能一蹴而就。昂山素季就罗兴亚人问题发表全国电视讲话,她理性克制地谴责若开邦发生的所有侵犯*权人**和非法*力暴**行为,表示将致力于为这场危机寻求具有可持续性的解决方案。
昂山素季的讲话立即引来西方舆论一片挞伐。他们批判她的"讲话缺乏人道主义精神和同情心,是"谎话以及对受害者的指责",认为她已褪变为一名政客,其表现与曼德拉相差甚远。
很多穆斯林国家开始谴责昂山素季,更有人疾呼要褫夺她的诺贝尔和平奖奖章,随之而来的是,英、美、德、加等国相继撤销颁发给她的各类奖项,西方长期支持并被描绘成领导东方民主进程的女神从此走下神坛,女神的王冠应声掉落。
但无论何种声音,都不能动摇这位古稀老人对祖国的热爱,无法动摇缅甸人民对她的支持,去年底,她领导的民盟再次获得总统大选的胜利,继续执掌缅甸政权。

昂山素季之所以因为罗兴亚人一事受到西方的批评和谴责,但她却始终坚持主张逐步解决这一问题的立场,主要原因是:
首先,西方坚持的"民主"和"*权人**"无法涵盖和解决缅甸罗兴亚人这一极为复杂的问题。这些年来,从苏联解体、东欧巨变、阿拉伯之春以及我国的香港占中等一系列事件,都体现出西方每次祭出的"民主"和"*权人**"大棒,只是他们用于*压打**他们不喜欢的政权的手段和方式。
缅甸这次同样如此,西方事实上从未真正关心过缅甸的和平、稳定与发展。

西方追求的是以"民主"的形式扶持亲西方的政府,以"*权人**"、"自由"的幌子来实现他们干预别国政治走向的目的。而罗兴亚人问题和缅甸国内政局具有高度的复杂性,其形成有着复杂的历史根源和敏感的宗教因素,显然不是所谓的"*权人**"和"民主"所能解决的事项。
缅甸罗兴亚这一族群来历迄今众说纷纭,罗兴亚人自认为是缅甸若开邦的原住民,但当地的缅人却认为他们是来自孟加拉穆斯林的外来移民,并且由于罗兴亚人在英国殖民时期帮助英国人血腥*压镇**缅甸的佛教徒,种族、宗教问题纠缠不清,特别是对罗兴亚人口增多过快,对当地的土地占有和争夺越发激烈,这些宿怨上百年交织在一起,彼此已是结成死仇。

缅甸政府自上世纪60年代以来就一直没有承认罗兴亚人具有缅甸公民权,拒绝使用"罗兴亚"这个表述。1982年的《缅甸公民法》更是明确其是非法滞留在若开邦的孟加拉裔人,无资格成为缅甸公民。
另外,虽然缅甸已经实现形式上的民主,但经历50 年军政府统治的缅甸,军方在议会仍然占据不用选举的25%的席位,几乎完全主导缅甸国防、安全和边境事务。
昂山素季虽然担任国务资政,是缅甸事实上的领导人,但她在国内各项重大政治议程上仍离不开军方的支持,因此在罗兴亚人问题的处理上也必须照顾军方的关切。

与此同时,她作为国家领导人,还要考虑占缅甸人口绝大多数的缅族佛教徒的感受。如果她直接表态支持或同情罗兴亚人,则很可能被国内选民视为"背叛"行为,并为政敌提供攻击她的把柄。
世界上的事情没有非黑即白的,西方不顾罗兴亚人问题的复杂性,只向缅政府一方施压,造成了舆论和国际形式上的失衡和不公平,对缅甸的长治久安极为不利。

其次,西方不愿丧失干预缅甸事务的抓手。昂山素季执政以来,缅甸并没有像西方国家期待的那样,不断靠向西方,疏远中国。昂山素季在执政方面极为务实,她对内与缅军方保持合作,推进民族和解进程,对外平衡发展与各大国的关系。
昂山素季特别重视中国这个近邻,把中国作为她执政后访问的首个非东盟国家,而不是美国或者日本,当时还曾经令国际舆论一阵哗然,西方的失望可想而知。
因此,抓住罗兴亚人问题不放,对缅甸持续施压,成为西方加大对缅甸影响和渗透、谋求地缘政治利益的难得抓手。

其三,西方捍卫"民主、自由、*权人**价值观"的危机意识越来越明显。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西方国家维系现有民主制度的经济基础受到冲击,经济失衡、社会不公、政治极化等问题相互交织,西方民主制度和其标榜的民主、自由、*权人**价值观失色不少,西方对于世界事务的主导力也随之削弱。
西方精英阶层为此忧心焦虑,他们认为罗兴亚人问题是一个炒作发展中国家*权人**问题的机会。于是紧紧抓住不放,从他们报道时选择的角度、采访的对象以及表达的观点,都可以看出是精心挑选过的。

按照西方国家的逻辑,昂山素季在罗兴亚人问题上没能坚持所谓捍卫*权人**原则,袒护缅甸安全部队的*力暴**行径。
西方认为,昂山素季不仅自始至终绝口不提"罗兴亚"这个字眼,只以"若开邦的穆斯林"指代,而且没有提到缅甸军方在若开邦的清缴行动,并否认缅政府军在对罗兴亚人进行"种族清洗"。
在西方国家的谴责和施压之下,缅甸民众却几乎一边倒地支持昂山素季的立场和缅甸政府处理若开邦冲突的做法,他们认为西方舆论对缅政府和昂山素季本人施压是不公正的。
对于西方的指责义愤填膺,他们认为昂山素季需要关心的是全国各民族的利益,是国家发展的整体方向,不可能像西方要求的那样只偏袒个别少数民族。

其实,从政治信念上讲,昂山素季并没有改变,改变的是她的政治地位和面临的政治环境。9年前,昂山素季在挪威诺贝尔奖委员会领奖时发表演说表示,"让我们携起手来,创造一个可以让我们安全入睡、开心醒来的世界"。
可是与缅甸国内的现实相比,她那充满着理想主义的激情,已逐渐让位于现实主义的无奈。做反对*党**易,做执政*党**难。当民盟作为缅甸最大的在野*党**时,昂山素季只是一个精神领袖,而当她执政举步维艰的阶段,她才体会到一个政治领袖的艰辛和小心翼翼。
而这时,所谓的昔日西方友人不仅没有向她伸以援手,反而马上变脸,频频施压。虽然令她感到心寒,但这却恰恰让她进一步看清了西方民主国家利益驱动一切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