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灾区的薄荷糖
岭南市。
一场大地震让繁华市景不复存在,处处断壁残垣。
护士长苏北柠和一众医护同僚越过震后废墟,朝着救援营帐走去。
在飞尘漫天的废墟中,他们是最美的人。
帐篷内,身穿白大褂的慕衍琛刚处理完患者伤势。
“慕医生,这是你要的碘伏和纱布。”苏北柠走了过来,将手中的医疗包放到他旁边的桌上。
慕衍琛眼皮未抬:“谢了。”
苏北柠顿了顿,又将口袋里的薄荷糖拿出来,递给了他。
“我记得你喜欢用这个提神,来之前特意买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男人冷漠打断。
“救援时间,记住你的身份。”
说完,慕衍琛拿起医疗包起身往隔壁帐篷走。
苏北柠看着掌心的薄荷糖,再看着慕衍琛远去的白色背影,一时心底有些怆然。
她是救死扶伤的护士,要守护灾区百姓的安康。
但她也是他的妻子,想伴他左右祈平安。
“护士长,又救出来两个伤患!”外头有护士喊道。
苏北柠收敛心思,大步朝帐篷外走去。
一旦投入救援工作,她绝无丝毫怠慢。
忙碌了一整天,直到深夜苏北柠才有片刻休息的时间。
她摘了口罩,刚坐下来端起水杯,右手却毫无征兆的颤抖起来。
‘哐’
苏北柠将水杯放回桌上,用另一只手紧紧压住发抖的手。
“帕金森病并非绝症,但你若持续高强度工作,神仙也救不了你。”
同事倪清说过的话,在她耳畔回旋。
苏北柠蜷缩着手指,竭力让震颤的手神经平缓下来。
她也想过脱下这身白大褂,卸下肩上的担子好好歇息一阵。
可国家有需要,人民有需要,她做不到抽身离开。
尤其是……
想起慕衍琛,苏北柠心底的想法更为坚定。
他们这五年的婚姻一直都聚少离多,可能地多陪在他身边。
日复一日的救援工作马不停蹄。
一个星期过去,苏北柠和一众医护人员离开灾区,返程桐阳医院。
院长和各科室同僚皆在门口欢迎。
“山河无恙,岁月安康,欢迎回家。”
大红横幅上的一排字,让刚下巴士车的苏北柠满心感慨。
每次出征皆逆行,唯有返程安归心。
院长走来和大家一一握手问好,犹如老父亲般满脸欣慰。
救援志愿队中,慕衍琛和苏北柠的努力一致获得所有同事的肯定。
大家哄笑着,提议表彰合影。
苏北柠刚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同事半推半就站到了慕衍琛的身侧。
她有些拘谨地看了身侧男人一眼,辨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不必了,继续工作吧。”慕衍琛淡声说道,语气中透着疏离。
随即,他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中,进了门诊大楼。
门口的医生护士看着他离开,面面相窥。
“你们忘了慕医生不喜欢和异性合影了吗?他怕家里那位吃醋……”一旁有个护士连连提醒。
一时间,众人都想到了什么,纷纷禁声。
苏北柠僵在原地,心底涌上一抹涩意。
明明她才是慕衍琛的妻子,可人尽皆知他家里那位,却从来都不是她……
第二章 易碎的梦境
晚上回家。
苏北柠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家门。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又看着墙上的婚纱照,她微微叹了口气。
所谓的家,从来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家。
“叮铃”视频提示音响起。
苏北柠一看,连忙抬手搓了搓一脸疲惫,摁了接通键。
“爷爷。”她笑着唤道。
手机屏幕上,慈祥的苏老爷子满头银发,但两眼炯炯有神。
“晴丫头,过两天儿童节,你想要什么礼物,爷爷给你买。”老爷子掉了几颗牙齿,说话有些不利索。
苏北柠听得一阵心暖。
这些年来,苏老爷子每年都要给她过儿童节。
自己在爷爷眼中,始终都是没长大的小女孩。
“孙女不要什么礼物,只想要爷爷寿比南山。”苏北柠坐在沙发上,抬起指尖拂过屏幕上苏老爷子眼角的皱褶。
“就你嘴甜。”老爷子笑笑,满是欣慰,“你和小慕都还好吧?他在不在家,让爷爷瞅瞅。”
苏北柠一怔,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牵强。
“他……还在医院忙。”
她绕开了话题,和苏老爷子唠嗑了好一阵,才挂断视频电话。
握着微微烫手的手机,苏北柠靠着沙发背,眸底的倦意加深。
爷爷一直以为她和慕衍琛幸福有加,殊不知所有的幸福全由她一个又一个的谎言来维系。
以后若真相揭开,爷爷会不会原谅自己?
蓦地又想起自己的病情,苏北柠揉了揉眉心,思绪乱如麻。
正在这时,大门传来了电子开锁声。
身形高挑的慕衍琛走了进来,冷清的神情亦如白日。
“回来了。”苏北柠起身,弯腰帮他准备拖鞋。
慕衍琛垂眸看着她,眉头微拧:“五年了,你累不累?”
苏北柠身子一僵:“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聚少离多的相处,让她根本猜不透眼前男人的心思。
以至于她不管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变得小心翼翼。
曾经高傲到不可一世的她,在遇到这个男人后,一次比一次低若尘埃。
慕衍琛看着她苍白的脸,有些不耐地收回了视线。
“没人逼你做贤妻,不用人前人后都都装模作样。”
说完,他大步朝侧卧走去,关上了门。
苏北柠看着他的背影,顿了半响才有些迟缓地反应过来。
她对他好,他却觉得一切都是虚情假意。
难道当年那道沟壑,始终都跨不过去了吗?
右手猝不及防抖动起来,她想起自己忘了吃药,连忙从包里找出药瓶,干咽了两粒。
余光扫到包中折叠的病情检查单,她脑海中又回旋起同事倪清说过的话。
“慕衍琛是专攻帕金森病的专家,若他能做你的主治医生,再好不过。”
倪清是苏北柠大学开始的好友,也是整个医院中唯一知道他们两人隐婚的人。
只是慕衍琛若知道自己得了这种病,他会是何反应?
苏北柠踌躇片刻,拿起检验单敲响了侧卧的门。
“阿深,能聊聊吗?”
房门打开,慕衍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聊什么?”
苏北柠顿了顿,微做斟酌。
“我……有个朋友患了帕金森病,你能帮她看看吗?”
第三章 陌生来电
慕衍琛微愣,眸底的情绪带着几分讥讽。
“苏护士长神通广大,区区一个帕金森病患何须轮到我?”
苏北柠张了张嘴,一时无话可说。
“你非要这样带刺跟我说话吗?”她无力道。
慕衍琛神情闪过一抹不耐,正要说话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神色瞬间柔和了几分。
不知电话那端说了什么,他温和回应道:“我马上就来。”
看着他眉眼间鲜少可见的温和,苏北柠的心狠狠一刺。
“这么晚,你要去哪?”她忍不住问道。
慕衍琛扫了她一眼,眸底闪过一抹复杂。
“跟你无关。”他边说边往外走,将外套穿得一丝不苟,就好像要赴什么重要约会一般。
临到门口,他想起什么转头对苏北柠说道:“你那朋友如果想让我看病,就去网上预约挂号,没有任何关系可走。”
苏北柠怔怔看着他关门离开,手中的检验单无力地从掌心滑落下来。
她缓缓弯腰蹲下,蜷缩着抱住双膝,久久没有抬头。
……
一夜寂寥,辗转无眠。
苏北柠如往常一般准备做早餐,看到门口玄关的男士拖鞋,才想起慕衍琛彻夜未归。
昨天晚上,他去了哪儿?
想起医院里的那些流言蜚语,苏北柠心底涌上一抹无力的惆怅。
她不愿再多想,开始张罗一个人的早餐。
爷爷告诫过她,纵使心情再不好,还是要吃饱饭,才能好好维持一天的工作。
医院内。
苏北柠埋头处理各种病患资料,一丝不苟。
护士站的座机电话响起了铃声,她放下文件,拿起话筒。
“您好,急诊楼11病区。”她秉着职业素养礼貌说道。
听筒那端微微沉默了数秒,传来一道女声。
“我找你们护士长苏北柠。”
苏北柠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不善,但还是应道:“我就是苏北柠,您有什么事?”
“你和慕衍琛什么关系?”女人直截了当问道。
苏北柠微怔:“什么?”
她刚问完,对方便挂断了电话,徒留嘟声。
苏北柠一时诧异不止,谁会这么精准地在她上班时间,打工作电话问询私人问题?
这时,显示屏的病床呼叫铃响起,提醒有输液患者到了换药时间。
苏北柠收敛心思,起身去调配室拿药。
快到下班时间,她才想起那陌生来电还没调查清楚。
正要去翻找座机上的通话记录,她的手机传来了铃声。
是慕衍琛拨来的电话。
“晚上一起回趟老宅。”男人低沉的嗓音传来。
苏北柠微有些疑惑:“怎么突然要回去?”
他们平时只有每个月底才回一次老宅,这些年来一直都按部就班从未变过。
“家里有客人。”慕衍琛没有过多解释,寥寥说完便挂了电话。
苏北柠将未尽的话咽了回去,无奈收了手机。
想起慕家老宅,她微微有些沉思。
慕母这些年对她不冷不热,婆媳关系不算坏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今天这趟回去,来不及准备礼物,但还是要备点什么聊表心意。
至少,父母早逝的她,是真心把慕母当妈妈孝顺。
下班时间,苏北柠脱下白色护士服,正要出急诊楼,却看到有担架从救护车上推了下来。
“护士长!有心衰急症患者!”为首的护士大声喊道。
苏北柠一听,立马奔了过去。
抢救室,苏北柠和医生一并配合,快速给患者连接心电监测病戴好氧气罩。
手动心脏复苏和除颤器持续电击,终于将患者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再次从医院离开,距离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想起答应慕衍琛的老宅之约,苏北柠匆匆打车赶了过去。
慕家老宅。
苏北柠提着礼品进门,听到屋内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伯母放心,我以后会好好照慕阿深哥的。”
苏北柠闻声望去,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一男一女,呼吸骤然紧滞。
原来慕衍琛嘴里的客人,是他曾经的青梅竹马,也是慕母曾一度认可的儿媳妇——苏斐娜。
第四章 他的青梅竹马
“饭都吃完了,还来干什么。”慕母看了过来,没给好脸色。
一时间,苏北柠僵在玄关处,进退两难。
“下班时刚好遇到急诊。”她有些尴尬的解释道。
慕母一听,语气带着几分轻视:“阿深身为医生都没你一个护士忙……”
“妈,你少说两句。”一直沉默的慕衍琛打断了慕母的话。
他转眸看向还有些局促的苏北柠,淡声道:“厨房给你留了饭。”
闻言,苏北柠心里五味具杂。
她进了厨房,隔着玻璃门看向客厅。
沙发上他们三人相谈胜欢,温馨得像一家人,唯有自己格格不入。
呼吸一阵沉闷,怎么也平缓不过来。
食欲不佳,苏北柠随便吃了几口饭菜,洗好碗便走了出去。
客厅中,苏斐娜抬手碰了碰慕衍琛的脸。
“阿深哥,你掉睫毛了,快许个愿。”
慕衍琛眉头微拧:“小孩子把戏。”
一旁的慕母开了口:“心诚则灵,快听娜娜的话,不然妈帮你许愿了。”
慕衍琛看母亲那眼神就知道她想许什么愿,只好说道:“国泰民安,阖家幸福。”
慕母一听,有些不悦地拍了他胳膊一下。
“就你现在这个家,不换个人怎么幸福。”
话中的深意,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白。
苏北柠僵在一旁,心底苦涩泛滥成河。
慕母话里话外都在催促慕衍琛和她离婚,她又何尝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说罢,她转身便要走。
“苏北柠。”苏斐娜唤道,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苏北柠微愣,这个声音和白天电话里的女声如出一辙。
她转身,直面苏斐娜的打量。
“我这次回国只准备了伯母和男主的礼物,不知道家里还有你,所以没给你准备,希望你别见怪。”誩
闻言,苏北柠只觉得无比刺耳。
她看着苏斐娜,云淡风轻道:“苏小姐太拘谨了,哪有主人跟客人见怪的。”
苏斐娜瞬间噎住,神色难看了几分。
苏北柠没再管他们,转身走出了大门。
再多待一刻,她怕自己会情绪失控。
街头霓虹灯闪烁,万家灯火。
苏北柠站在昏黄路灯下,却觉得此刻无比孤寂。
背后突然闪现汽车灯光,慕衍琛的车缓缓驶了过来。
“上车。”他摇下车窗,沉声说道。
苏北柠愣了愣,沉默地上了车。
车窗外夜景一晃而过,苏北柠看着玻璃上倒影着的男人侧颜,忍不住问道:“她难得回来,你不多陪她一会儿吗?”
慕衍琛神情未变分毫:“她有我妈陪就够了。”
依旧是冷清寡淡的语气,落在苏北柠耳中,却觉得有莫名的宠溺气息。
她移开视线,心绪泛滥。
到家后,苏北柠刚开门进屋,右手毫无征兆地颤抖起来。
她有些慌张地将手藏至身后,再竭力控制。
“你怎么了?”慕衍琛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之前做急救除颤,手比较酸,没事。”苏北柠故作镇定。
慕衍琛没有多想,直接回了自己的侧卧。
苏北柠看着他毫不关心的神态,垂下了眼帘。
慕衍琛身为最出色的神经外科医生,怎么可能一眼瞧不出帕金森病患的症状。
是要有多不在意,他才会这般忽视自己。
想起今天老宅的种种,苏北柠咽回了心底的苦涩……
相比吃力不讨好地陪在他身边,或许医治好自己的病情更为重要。
第二天。
苏北柠到了医院后,给科室主任请了假。
她在大厅窗口挂了慕衍琛的号,拿着病历本安*坐静**着候诊。
“23号,苏北柠。”广播传来机械女声叫号。
苏北柠起身,推开诊室门。
一身白大褂的慕衍琛正埋头处理资料,示意病患坐下。
苏北柠敛神坐在对面,正不知该如何开口,慕衍琛已经看到了她。
“你来干什么?”慕衍琛蹙眉问道。
苏北柠顿了顿,将手中的病历本和检查单放在诊桌上。
“我来……看病。”
第五章 突来的噩耗
闻言,慕衍琛的脸色冷沉下来。
“胡闹。”他将病历本朝苏北柠推了过去,语气不悦。
苏北柠面色僵了僵:“我挂了号。”
“不要利用工作玩这种把戏。”慕衍琛眉眼间的不耐烦未加掩饰,“我很忙,没功夫看你演戏。”
说完,他直接按了桌上的广播键,叫了下一个病患号。
苏北柠从座椅上站起来,尝试解释:“我今天来……”
慕衍琛再次打断了她:“非要闹得人尽皆知吗。”
音落,诊室门从外被人推开,一个老年患者在家属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苏北柠没了办法,只能先行出去。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认真接诊老年患者的慕衍琛,眸底的凄哀肆虐。
慕衍琛,你连病历本都未曾翻开看一眼,就否定了我的所有……
苏北柠去了倪清的医生办公室,整个人都有些怏怏无神。
听闻刚才发生的一切,倪清愤愤不平。
“我给他打电话,有这么把自己妻子赶出诊室的医生吗?!”
苏北柠拦住她:“算了,我不强求了。”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上天早已注定。
不管是感情羁绊,还是医患往来,她和慕衍琛都逃不过有缘无分。
苏北柠看倪清一脸沮丧,又故作轻松地笑着安抚了她几句,才从办公室出来。
手机铃声咋呼响起,她拿起来一看,是苏老爷子拨来的电话。
只要想起爷爷,苏思ⓨⓑγβ
晴心头就止不住一暖。
她笑着接通电话,正要跟往常一般打招呼,却听得听筒那端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你是苏北柠吗?老爷子出事了,快来医院!”
苏北柠呼吸一颤,急忙往外跑。
她的手又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连带着浑身都彻凉无比。
这些年老爷子的身体一直硬朗强壮,甚至冬天还能下河游泳。
苏北柠从未想过,爷爷那样的人也会和医院扯上关系。
老年医院。
苏北柠马不停蹄赶来,听完医生讲述基本情况后,她有些腿软地蹲坐在了苏老爷子的病床旁。
“爷爷……”看着老爷子鼻子上缠着的氧气管,她瞬间红了眼眶。
苏老爷子半阖着眼,嘴角挂着和蔼而又虚弱的笑:“晴丫头,爷爷就是摔了一跤,没事。”
苏北柠抿着唇,竭力不让泪水当着爷爷的面淌落下来。
“我们听医生的,医生说没事咱才是真的没事。”
身为医护人员,苏北柠深知老年人一旦摔跤,决不能掉以轻心。
果不其然,检查结果出来,老爷子的情况不容客观。
“脑血栓,必须尽快手术。”医生凝重道。
苏北柠趔趄地后退一步,差点没拿稳手中的单子。
她反复看了各项数据,知道医生的诊断不会有误。
可是一直精神抖擞的爷爷,怎么就有了这种疾病呢?
“脑血栓对老年人来说比较常见,但老爷子目前的状况较为凶险,一天都不能耽误,否则……”
医生顿了顿,没有将后续的话道出来。
否则会如何,苏北柠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拢紧手指,任指甲在掌心掐出道道血痕,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苏北柠和医生尝试将需要手术的情况告诉老爷子,没想要他强烈拒绝,异常激动。
“我都八十几岁的人了,还要往我脑袋上划刀子,我不同意!”
苏老爷子情绪上来,血压也跟着上涨,床头报警器急促响了起来。
医生忙得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稳住他的基本情况,但依旧不容乐观。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先离开病房,让苏北柠好好缓和苏老爷子的情绪。
“爷爷,晴丫头从小都听您的话,这一回您就听我的,好不好?”苏北柠小心翼翼拉着爷爷布满皱纹崴筆
的手,嗓音哽咽。
苏老爷子叹了口气:“昨天梦到*奶奶你**了,她说她在那边冷,吃不好睡不好……我寻思着是该过去陪她了。”
第六章 孑然一身
闻言,苏北柠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的往下淌。
她攥紧爷爷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
“可晴丫头想要爷爷陪,想和爷爷一起过每一个儿童节。”
苏老爷子吃力地抬起粗粝的手,拂去苏北柠脸上的泪痕。
“是啊,明天就是儿童节……爷爷要是走了,晴丫头你怎么办啊。”
苏北柠趴在病床上,将脸贴在爷爷的掌心中泣不成声。
谁能告诉她,她该怎么办。
心情平复下来后,老爷子还是不同意开颅手术。
对于他这种高龄人士,上任何手术台的风险都比一般人大很多。
他宁愿体面的走,也不愿让自己有丝毫狼狈。
“晴丫头没了爷爷,还有小慕陪着,*奶奶你**在冰冷的地下等了我三十年,我再不去陪她,她要是跟别人走了,爷爷咋整……”
苏北柠听着爷爷说的话,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劝说下去,只能红着眼点头。
“好,都听爷爷的。”
一直到晚上,苏北柠都坚守在病床边,一刻也不敢离开。
她彷徨,她无助,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苏北柠拿起手机,看着‘慕衍琛’三个字,好似在迷途黑暗中看到的唯一光束。
她摁了拨号键,祈求他快点接电话。
至少,让她听到他的声音。
只是铃声响到底,都无人接听。
只有冰冷的嘟声,回旋在她耳畔。
“嘀嘀嘀——”
床头的心电检测仪突然传来了急促的声音,打破了病房内的寂静。
“爷爷?”苏北柠的心漏跳了一拍,忘了呼吸。
原本已经休息的苏老爷子骤然睁开了了浑浊的眼,看着窗口方向。
“晴丫头啊,*奶奶你**来接我了……”
音落,显示屏上的起伏线彻底成了一条直线。
苏北柠呆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呼吸,一次比一次缓慢,慢到近乎窒息。
她看着已经欣慰阖眼的爷爷,终是反应过来瘫软跪倒在病床旁。
“爷爷——!”
是撕心裂肺的喊叫,更是悲痛欲绝的哭诉。
她没有爷爷了,再也没有了。
医生护士进了病房,为逝者做最后的整理。
苏北柠站在走廊上,麻木而晦涩地一遍遍拨打慕衍琛的电话。
求你接电话,不要在这种时候对我残忍。
冷嘲热讽也好,沉默不语也罢。
我只想让爷爷知道,他嘴中的小慕,是晴丫头的依靠。
铃声响到末尾,电话终于被接通。
苏北柠鼻头一酸,正要说话,却听得听筒那端传来一道女声。
“阿深哥睡了,你有事明天再找他。”是苏斐娜的声音。
刹那间,苏北柠心底那根残破的弦,彻底绷断。
……
三天后,陵园。
苏北柠在墓碑前摆了一排的棒棒糖,面容透着憔悴。
“爷爷,晴丫头给您和奶奶准备了儿童节礼物。”她笑着说道,眼底带着泪花,“您在那边若是看到了我爸妈,也给他们分点儿。”
“以后每年儿童节,咱们一家人都团团圆圆的过节……”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说到最后消瘦的肩膀止不住颤抖起伏。
离开陵园,天色已经暗沉。
苏北柠将静音的手机拿出来看了看,三个慕衍琛的未接来电。
木讷的眼眸动了动,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某个地方还有个家。
“家……”她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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喃道,眸光空洞。
阳光小区。
慕衍琛出差回来,发现苏北柠不在家,屋子里处处布着灰尘,似乎好几天都没人打理。
他打苏北柠电话没人接,直接问了医院同事才知晓她因爷爷去世请了丧假。
一时间,慕衍琛愣住。
他没料到自己鲜少一次出差,竟然错过这么大的事。
想起那个女人,慕衍琛眼底闪过一抹复杂。
他正要出去寻人,苏北柠却开门回了家。
“你回来了。”慕衍琛喉结动了动。
几天不见,眼前的女人消瘦了一大圈,差点让他没能认出。
苏北柠听到熟悉的声音,有些迟缓的移动视线,定格在了慕衍琛身上。
“抱歉,老爷子那边……”慕衍琛心一颤,嗓音带着歉意。
但他话未说完,苏北柠便打断了他。
“明天,去趟民政局吧。”
第七章 逝去的岁月与情爱
慕衍琛一时愣住:“什么意思?”
他大抵猜到了什么,但莫名却不愿去细想。
苏北柠扫了他一眼,神情空洞:“我们之间该结束了。”
说完,她朝主卧走去,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关门之际,慕衍琛抬手拦住。
“我们谈谈。”他嗓音暗沉了几分,眸底情绪翻涌。
苏北柠扯了扯干裂的唇角:“没什么好谈的,就当好聚好散。”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便没有好过。
聚散皆因果。
慕衍琛看着她,下颌的线条绷紧了几分。
他正要说话,兜里的手机震动着提示来了电话。
苏北柠没想听,但还是清晰听出了手机那端苏斐娜的声音。
“我晚点过来。”慕衍琛皱着眉挂断电话。
苏北柠嘴角扯出一丝无谓的冷笑,掰开男人放在门框上的手,关紧了门。
她倚靠着门板,看向床头柜上的婚纱照,再无一丝涟漪。
大抵这一刻她才肯承认,属于她和慕衍琛的所有青春岁月,已经无法挽回的坍塌了。
翌日。
苏北柠拖着行李箱从房间出来,看到餐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早餐。
慕衍琛从厨房走了出来,解开身上的围兜。
“做了你以前喜欢吃的油泼面,趁热吃吧。”
他无视她手中的行李箱,好像两人之间从未发生过什么不愉快一般。
苏北柠看着桌上的面,秀色可餐,她却毫无食欲。
结婚五年来,这是慕衍琛第一次为她洗手作羹汤。
“以前喜欢,现在不爱了。”
她说着,径直走到保险柜处,将结婚证和户口本拿了出来。
慕衍琛看着她,眉心拧得深沉了几分。
她话语中的一语双关,他听得懂。
苏北柠将东西都整理放包中,淡声道:“我先去民政局等你。”
随后,她走到玄关处准备开门。
慕衍琛大步走来,攥住她的手腕:“苏北柠,我没同意。”
字里行间,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慌乱。
苏北柠脸上无悲无喜,平静如水。
“婚姻法明确规定,分居两年以上法院可以判离婚。”她看着面前的男人,一字一顿,“我们从结婚饣并
第一天开始,就分居到了现在。”
喉间似乎有些沙哑,她顿了片刻才稳住声调继续道:“离婚对彼此都好,没必要揪着过去不放。”
说完,她一根根掰开慕衍琛的修长手指,拖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一次也没回头。
慕衍琛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回神。
看着墙上的婚纱照,他蓦地反应过来,苏北柠是真的走了。
这个家里,再也没有了那个女人,只有一室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声响起。
慕衍琛骤然回神,以为是苏北柠去而复返,匆匆开门。
可门外站着的人,是苏斐娜。
“阿深哥,我给你带了早餐。”
苏斐娜甜甜一笑,径自走了进来。
看着餐桌上的油泼面,她眼睛微微发亮:“早就听伯母说阿深哥做油泼面最拿手,今天终于可以一饱口福了。”
说着,她就准备拿起筷子尝。
但她的筷子还没碰到面碗,慕衍琛就将面条端进了冰箱。
“你干什么?”苏斐娜愣住。
慕衍琛沉声道:“它不属于你。”
苏斐娜有些气愤,忍不住道:“你为什么连一碗面条都要和我分得这么清。”
慕衍琛看着她:“我跟你只是普通医患关系,希望你记住。”
苏斐娜怔了怔,眼底闪过一抹不甘。
“可你们医院所有人都以为,你的妻子是我。”
慕衍琛嗓音冷了几分:“但你比所有人都清楚,你只是我的心理医生。”
第八章 婚姻已是结束
他的一句话,让苏斐娜的脸色骤然变了又变。
慕衍琛的心理障碍持续了五年,这些年一直都是她线上线下疏导调整。
正因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病灶是什么,她才心有不甘。
“她把你害成这样还不知情,你却还要在心底为她死守一个位置,为什么?!”苏斐娜语气有些激动。
慕衍琛垂着眼眸,敛γβ付費獨家
去了眸底深处翻滚的情绪。
见他这样,苏斐娜更气不打一处来。
“你妈叫我回国,不是为了继续给你治疗,而是换一个身份陪在你身边。”她直白说道。
慕衍琛眉宇骤然冷峭:“我不需要。”
苏斐娜一噎,还想再说点什么,慕衍琛已经走到选关门将门打开。
“我妈喜欢你是她的事,跟我无关,以后请不要打扰我的私人空间。”
他逐客的态度,不言而喻。
苏斐娜又气又憋屈,但也只能咬着牙愤愤离开。
另一边,民政局。
苏北柠坐在大厅长椅上,平静等着慕衍琛的到来。
结婚窗口人人如胶似漆,离婚窗口人人两看相厌。
而她和慕衍琛,却两者都不是。
他们的感情,始于美好,止于婚姻。
恍然间,苏北柠的思绪回到五年前两人婚礼那天——
她穿着婚纱等迎亲队伍,却突然接到一个陌生救助电话。
职业的秉性让她脱了婚纱奋不慕身前去救援,到了后发现是个失独老人精神失常而胡乱拨号。
再返程回来之际,已错过婚礼时间。
婚礼殿堂的精心装扮,成了嘉宾饭后余谈的笑话。
无论苏北柠怎么解释,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在逃婚。
“你要是不想嫁就直说,何必让我们慕家丢这个脸!”慕家人的指责,如今回想依旧戳心。
慕衍琛的奶奶没受得住这个刺激,当天在医院就走了。
一切的种种,让这场婚姻成了两个人的炼狱。
迟来五年的分开,是本该就有的收尾。
苏北柠叹了口气,收敛思绪。
她看了看时间,拿起手机拨打了慕衍琛的电话。
铃声响到底,才被接通。
“还要我等多久?”苏北柠直截了当问道。
听筒另一端,久久没有回应,只有略微沉重的呼吸声传来。
苏北柠攥了攥手心,淡漠道:“我再等你半个小时,如果你还不出现,我会申请法院诉讼离婚。”
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
民政局门外。
慕衍琛的车停在路边,他透过车窗看着坐在大厅内一身孤寂的女人,眸底的情绪翻涌不止。
他没想到,苏北柠对离婚的执着这样坚定。
时间一分一秒逝去,慕衍琛的心情也愈发烦躁沉闷。
他看着大厅内坐着未动分毫犹如雕塑一般的女人,最终还是开车门走了下去。
慕衍琛站在苏北柠面前,眸光波动:“真的非要走到那一步吗。”
“你该清楚的,我们没有退路可走。”
苏北柠攥着结婚证朝离婚窗口走去,步伐没有丝毫的迟疑。
慕衍琛看着她的背影,咽回了所有的话。
不过一刻钟时间,鲜红的结婚证变成了离婚证。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民政局。
“我送你。”慕衍琛晦声说道。
苏北柠摇头,面色沉寂如水:“不了。”
说完,她又认真看向慕衍琛,有释怀也有难以言说的痛。
“保重。”
转身过后,苏北柠的眼眶不可遏制地泛红。
她知道,他仍是她的软肋,但不再是她的盔甲。
慕衍琛看着苏北柠上了出租车,突然有种会永远失去她的错觉。
“苏北柠。”他大声喊道,情绪少有的失控,“你那个患帕金森病的朋友,随时可以来找我。”
苏北柠攥紧发颤的手,眸底已无光泽。
“谢谢,她已经不需要了。”
第九章 微茫的希冀
眼看出租车启动,慕衍琛的心再次一颤。
“苏北柠,你要去哪!”
但他的问话被风吹散,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苏北柠坐在车上,任由抖动的手渐渐平息。
她从后视镜中看着站在马路边久久没有离开的男人,缓缓闭上了眼。
从今往后,他们再也没有瓜葛了。
郊外,苏家老宅。
古色古香,淳朴素雅。
苏北柠拖着行李箱缓缓走进去,看着院子里的竹摇椅,她眼前恍惚浮现出爷爷摇着芭蕉扇坐在摇椅上乘凉的样子。
转眸看向墙角的花花草草,似乎又看到爷爷佝偻着背悉心浇水的认真模样。
每一个地方,都有爷爷生活过的痕迹。
苏北柠的心情一点点泛涩,水雾涌上眼眶。
她抿着唇,尽量稳住自己的情绪,朝着房间里走去。
床头柜上,摆放着一个铁皮盒子。
苏北柠走了过去,看到铁崴筆
盒旁留着一张纸条。
“晴丫头六一儿童节礼物。”
她鼻头一涩,缓缓坐在了床边,双手虔诚拿起铁盒。
原来今年,爷爷还是为她准备了礼物。
打开盖子的一瞬,苏壹扌合家獨βγ
柠彻底泪崩——
整盒子的薄荷糖,各式各样,青翠的颜色如颗颗宝石闪耀。
她想起了以前自己每次回老宅,老爷子都会往她手里塞几颗薄荷糖。
“丫头,爷爷藏了你最爱吃的薄荷糖,快吃。”
她从没告诉过爷爷,最爱吃薄荷糖的人是慕衍琛,自己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
可眼前的一切,却让她再也无法扼制情绪。
“爷爷……”
苏北柠剥了一粒糖放至嘴中,入喉清凉,甜润微辛。
她将铁盒紧紧抱在怀中,泣不成声。
似乎只要这样用力抱住,他们爷孙俩就还在一起……
这些日子,苏北柠在老宅中安顿了下来。
她手抖的频率越来越高,写字不如以前利落好看,做饭打鸡蛋时也觉得右手不听使唤。
甚至觉得散步走路时,右腿也显而易见地发沉,跟不上节奏。
她知道,自己的病情变得严重了。
但她毫不在意。
她早已做好准备,换一种方式和爷爷奶奶父母相见,一家人才能真正在一起。
一旁的电视中,正在*放播**中文版的《寻梦环游记》。
“请记住我,我即将会消失,请记住我,我用我的办法跟你一起不离不弃……”
“直到我再次拥抱你,请记住我……”
苏北柠听着音乐,看着怀中的相册。
里面一张张泛黄的照片,都是她有过的亲情,感受过的温暖。
“叮铃”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苏北柠看着来电昵称,摁了接通键。
“柠柠,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国外留洋回来了一个神经外科医生,我已经跟院长申请了让他给你做主刀手术治疗,你快回医院!”倪清略带激动的声音从听筒那一端传来。
苏北柠顿了顿,眼眸中的情绪没有丝毫波动。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倪清一听,蓦地觉察到了ⓨⓑγβ
不对劲。
“你忘了你以前说过,想要替你爸妈继续看这大千世界吗?”她焦急劝说着,似乎听到了音乐声,又匆匆说道,“我知道你和你爷爷感情深,但只要你还记着他,记着你的所有家人,他们就还永远活着。”
“你要是走了,这世上再也没有人念着他们,那才是真正的死亡!”
似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又似不想辜负挚友的一番苦心。
苏北柠睫毛轻颤,眸底涌上一抹薄弱的希冀。
“好。”
第十章 生命为赌注
医院。
留洋医生苏舫给苏北柠做了系列检查,神情凝重了几分。
“耽搁太久,手术治愈的机会不大,并且风险也比常人更高。”
苏北柠微愣,随即笑得有些苍白:“横竖一条命,不如放手一搏。”
一旁的倪清拉住她的手,眼眶涩红。
“柠柠……”
苏北柠握住她的手,眸底一片清明。
“清姐,手术的事记得替我保密,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更不想被慕衍琛知晓。
倪清哽咽点头:“好。”
和医生确定好手术时间后,苏北柠再次回了老宅,将苏老爷子给她准备的薄荷糖全都带上。
拂过相框中爷爷慈祥和善的面容,她低声喃喃道:“爷爷,我想去见您,又想替您们继续看这斑斓世界。”
“但我知道命不由人,生死一线皆随缘。”苏北柠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不管这次手术如何,晴丫头都不怕,因为我知道爷爷会一直在。”
从老宅出来,她的手机响起了铃声。
拿出来一看,来电人是慕衍琛。
苏北柠眸底闪过一抹复杂,接通电话。
“我去你们科室找你,他们说这几天你都没来上班。”慕衍琛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
苏北柠轻声道:“嗯,休年假了。”
“为什么?”慕衍琛问道。
苏北柠愣了愣,不明白他为何这样追问。
“慕医生,这是我的私事。”
她话音落下,慕衍琛再未言语。
良久的沉默,让气氛愈发压抑。
苏北柠想了想,还是决定终止和他的羁绊。
“我们以后别联系了,我不想苏斐娜有任何误会。”
说完,她挂了电话,将慕衍琛的号码拉黑。
两天后。γβ付費獨家
苏北柠换上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躺在了手术等待区。
她剥了一颗薄荷糖放在嘴中,然后小心翼翼地保存好糖纸。
倪清走了进来,给她做术前准备。
苏北柠故作轻松笑道:“清姐,我要是没醒来,记得把我和爷爷葬在一起,他老是念叨我,我得让他第一时间看到我。”
“还有,以后每个儿童节你都要给我们准备糖果礼物。”苏北柠说着,将视线落在了手中的铁盒上,“如果可以,多备一些薄荷糖吧。”
既然爷爷觉得她喜欢吃,那么到了那边她也会继续吃。
倪清红着眼接过她手中的铁盒,不争气地轻轻拍打了她一下。
“不许说胡话,你一定会健健康康的醒来。”
苏北柠淡淡一笑:“好。”
虽说如此,但她心底却明白——
这场手术,九死一生。
另一边。
神经外科部门的医护人员正在做术前最后的会议。
苏舫作为留洋医生归国的第一场主刀手术,主任级别医师全程参与观摩,共勉学习。
无菌玻璃门外,参与观摩的慕衍琛看着手术室内病床上躺着的瘦小身躯,莫名觉得心头沉闷。
他抬手压了压胸口位置,却怎么也缓解不了。
“听说这次患者是我们医院的一个护士长,年纪轻轻就得了帕金森病,太可惜了。”一旁的医生正在和旁边的同事交谈。
慕衍琛听到‘护士长’几个字,慕衍琛猛地想起了前阵子苏北柠挂号来他诊室看病的一幕。
蓦地,他心跳沉重了几分。
“哪个病区的护士长?”他问道。
这时,墙壁上原本待机的电子屏亮起了灯,显示“手术即将开始”。
医生指了指屏幕上的字,低声说道:“11病区的,好像跟你一起参与过震后救灾行动。”
慕衍琛转头望去,电子屏陆续显示了患者相关病情和信息。
“患者:苏北柠,29岁,确诊帕金森病8个月……”
慕衍琛瞳孔骤然紧缩,失控地从观摩区站起,朝着玻璃门奔去——
第十一章 无法接近的距离
透过厚重的玻璃门,他赫然看到病床上躺着的女人,正是苏北柠!
她的脸寂静地仰在那里,就像一朵枯萎的洁白花朵。
慕衍琛的心狠狠一沉。
原来……原来苏北柠没有骗他。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苏北柠?!
他的手贴在玻璃门上,死死地用力按着。
“慕医生你……”身后的一众主任医生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什么慕衍琛会突然这样情绪激动。
观摩区的大门倏地打开,倪清面如寒霜地一把扯过慕衍琛,眼神凌厉,她压低了声音说道:“慕衍琛,你是个医生,你该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不过短短一句话,就将他的理智拉了回来。
慕衍琛垂下无力的双手,视线微微偏移,沉声道:“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过身,走回了观摩区。
倪清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背影看起来是那样的失魂落魄。
她收回视线,又看向玻璃门那边面色憔悴的苏北柠,暗自叹了一口气。
苏北柠,一定要平安地出来啊!
“滴”的一声,电子屏上显示“手术开始”。
慕衍琛从未觉得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加煎熬的了。
他坐在观摩区,看着电子屏上那个从国外归来的医生,用他最熟悉的手术刀,划开了他妻子的头颅。
他想要移开视线,不去看这一幕,可是医生的职业操守让他不能有丝毫的懈怠,他必须专注地看完这场手术。
此刻,他不是她的丈夫,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神经外科医生,而她也只是一个病患。
手术台上,必须保持冷静和理智,不可以掺杂过多的感情,否则可能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失误。
冷静下来的慕衍琛心情稍稍平静些许。
他知道,如果是他做了苏北柠的主治医生,医院就会知道他们的夫妻关系,便不会安排他为苏北柠手术。
可是,假如那天在诊室里,他肯打开她的病历本,那么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直到她躺在手术台上,他才知道。
愧疚和歉意如潮水般一瞬侵袭了慕衍琛的心。
八个小时,一个不长也不短的手术时间。
这位名为苏舫的医生,手术过程干净利落,不拖沓,也看得出专业知识和临床经验并不逊色于医院里的几位医生。
但慕衍琛提着的心却始终放不下来。
手术结束,苏北柠被推回病房观察,医院的一众主任医生接连离开观摩区,慕衍琛走在最后面,忧心忡忡。
苏舫收拾干净后走出来,面带微笑地看向医生们。
观摩手术的医生们都夸赞他,是个有潜力的好苗子,说了些以后要在医院里好好发展等等的话。
慕衍琛心不在焉,心思全在结束手术的苏北柠身上,以至于主任叫了他两声,他都没有听见。
直到另一个医生用胳膊戳了戳他,他才回过神来。
“小慕啊,你今天是怎么了?”主任轻皱着眉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慕衍琛摇摇头,没有说话。
有医生帮他打圆场:“那个做手术的病患是咱们医院的护士长,之前和慕医生一起救过灾,大概是相识所以有点担心吧。”
主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慕,小苏以后也是咱们科室的一员了,等有时间你带他在我们医院里了解一下。”
慕衍琛闻声看了苏舫一眼,而后点点头,答应了。
一众人等散去之后,慕衍琛拦住了倪清:“为什么苏北柠做手术这件事我不知道?”
倪清冷冷地勾起嘴角:“你和柠柠不是离婚了吗?为什么要告诉你?她的事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第十二章 不是好兆头
闻言,慕衍琛愣在原地。
离婚……
他几乎快忘了他和苏北柠已经离婚的事情了,结婚五年,他早已习惯了她以妻子的身份陪在自己身边。
见他不说话,倪清抬步离开。
慕衍琛来到苏北柠的病房外,隔着玻璃,他看向病床上瘦弱的身影。
记忆中苏北柠平日中突然手抖的画面一瞬鲜明起来。
原来,他早该察觉到的,却始终没有放在心上!
“嘭!”慕衍琛一拳狠狠锤在墙上。
他从没有像此刻这般觉得愧疚,也从没想此刻这样觉得无力。
都会好的,苏北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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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衍琛有两台手术,做完已然是接近深夜。
因为手术的强度太大,从手术室出来时,他满额大汗,双手甚至有些颤抖。
有护士看到,好心说道:“慕医生,辛苦你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慕衍琛应了声,收拾干净之后却是往苏北柠的病房走去。
按理说,她应该已经醒了。
可到了才发现病房里空无一人,慕衍琛的心一空,慌乱急促地拉住路过的一个护士:“苏北柠去哪了?!”
护士被吓了一跳,声音又细又小:“苏护士长没醒,被苏医生带走检查了……”
没醒?理整家獨費付βγ
没醒是什么意思?!
慕衍琛松开她,拔腿跑向神经外科的检查室。
还没到门口,远远地在走廊里就看见检查室外面一众神经外科的医生围着在讨论什么。
他跑过去,一脸紧张地看向检查室里。
有医生看见他:“哎,慕医生也来了啊。”
慕衍琛闻声转过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昨天那个从国外回来的小苏,给帕金森患者做手术,那患者过了二十四小时还没醒,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所以带过来做检查了。”
那医生说着,用下巴指了指检查室。
“要是局部感染,可就难办了。”
“就说这国外回来的医生也不一定就有多好,是吧……”哪个医生小声道。
半晌,检查室的大门终于被打开。
苏舫和主任从里面走出来,神色有些凝重。
慕衍琛看见,心又沉下去几分。
主任瞧见他,有些惊讶:“小慕啊,你今天不是有两台手术吗?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主任,我没事,苏北柠怎么样了?”慕衍琛抿着唇,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说到这,主任的眉毛皱在一起:“检查过了,脑内没有出血也没有感染,手术是没有问题的,目前也不知道患者没有醒来的原因。”
“本身患者的病就拖了很久没有治疗,手术成功已经是很幸运了。现在只能继续观察了。”主任说道。
慕衍琛怔住。
他身为神经外科医生,自然清楚像这种手术的不确定因素有很多,很多手术就连成功都是小几率的。
可这个患者不是别人,是苏北柠,这让他竭力想要冷静理智下来,却仍是烦躁不已。
“但如果……昏迷超过三个月,患者就会被判定为植物人。”慕衍琛冷声道,让在场的所有皆是一愣。
主任脸色一沉,咳了一声:“小慕,现在说这话还太早了。”
“那什么时候才不算早?等到她真的变成植物人吗?”慕衍琛说着,声音逐渐激动。
一众医生神色各异地看着他,面面相觑。
“慕医生,身为主治医生,我一定会尽全力治疗患者的。”苏舫在这时出声。
他的声音郑重,神色坚定,让人挑不出一点问题。
闻声,慕衍琛看向他:“最好是这样。”
主任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他,沉声道:“小慕,你跟我来。”
第十三章 忧心忡忡
主任办公室。
“来,喝点水。”主任倒了杯水,放在慕衍琛面前。
“谢谢主任。”他双手接过。
主任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威严而深邃:“小慕,你最近是怎么回事?”
慕衍琛盯着面前的水杯,没有说话。
“我知道医院里有很多人对空降的苏舫不太满意,但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没有什么事可以影响到你,但你这两天很不对劲。”主任缓缓道。
“我对苏医生没有意见。”慕衍琛回答。
主任双眼微微眯起:“那就是,你和苏北柠……”
慕衍琛顿了顿:“我和她,的确是夫妻关系。”
闻言,主任稍稍惊讶:“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起过?”
他一下就明白了慕衍琛异常的举动和情绪因何而起。
“之前,不想影响工作……”慕衍琛抿抿唇,编的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不信。
主任露出个了然于心的表情,有些忧心地看向慕衍琛:“我给你放两天假,你休息放松一下,不要因为小苏的事太过焦虑。”
“医院里这么多医生,都会尽力帮助小苏康复的。”
主任的语气不置可否,慕衍琛只能答应。
去苏北柠的病房里又看了一眼她,慕衍琛拖着疲累的身子回了家。
打开家门,屋子里空荡寂静地渗人,仿佛墙壁里都渗透出刺骨的寒意。
自从苏北柠离婚后搬离这里,房子里就是这样孤寂。
从前,其实是苏北柠在家里等他的时间更多,偶尔医院遇上紧急情况,两个人便都留在医院里。
客厅的墙上挂着两个人的结婚照。
原本在婚礼的事之后,他是想把结婚照取下来的,可是看着苏北柠的样子,他终究是没有这样做。
结婚照片上,两个人笑得都很开心,那是在婚礼之前拍的。
恋爱的时候,明明感情就很好,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若是没有婚礼上的那些事……
慕衍琛将身子重重地丢在沙发上,无声地叹出一口气,双眼失神地盯着天花板。
苏北柠,此时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而身为神经外科医生的他,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手机蓦地响起来,铃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慕衍琛皱着眉拿起手机,眉心却在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名字后皱得更深。
他接起:“什么事?”
语气是不耐烦的壹扌合家獨βγ
。
电话那边的苏斐娜怔了一瞬,片刻才忍下心底的苦涩,柔声道:“阿深哥,你该到我这里来做治疗了。”
慕衍琛冷冷道:“不必了,我准备换一个心理医生。”
“什么?!”听到这话,苏斐娜失声,“阿深,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别闹了好不好?”
“你当我是几岁,会和你闹?就这样,以后不要打电话给我了。”慕衍琛说完,利落地挂断了通话。
之后,他走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再出来时,手机上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慕母打来的。
慕衍琛甚至不用细想,就知道是苏斐娜跑到母亲那里告状。
但也不能不回,他给慕母回了电话。
果然,电话刚被接通,慕母就在那边厉声道:“阿深,你怎么回事?听娜娜说你要她不再和你联系,你是什么意思?”
慕衍琛将毛巾丢到桌上,语气虽软了一些,态度却仍是那样强硬:“妈,我和苏斐娜是不可能的,你不要再操心了好不好?”
“怎么就不可能!你和那个女的不是已经离婚了吗?还不趁这个机会好好和娜娜促进感情,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慕母又开始了她的长篇大论。
慕衍琛揉了揉酸涩的太阳穴,觉得脑袋都要爆炸。
“妈……”他无奈地喊了一声。
“你是不是忘了那个女的当年害的*奶奶你**去世!”
一瞬,慕衍琛的脑袋里似是被一根针狠狠扎进去一样传来一阵刺痛。
第十四章 爱情坟墓
之后,慕衍琛没再听到电话里母亲继续说了些什么。
他的手机掉落在地,整个人跌坐在地。
这疼痛没有持续很久,不过片刻就渐渐平缓下来。
但慕衍琛整个人却像是从水里被捞起来的一样,浑身大汗淋漓,汗水浸湿了他的衣服,他倚靠着椅子,不断地大口喘息起来。
脑海里忽然就浮现了奶奶的面孔。
慕衍琛很小的时候,父崴筆
母就因为工作太忙而把他丢给了奶奶照慕。
虽然住着很大的房子,但只有他和奶奶两个人相依为伴,也是因为这样,奶奶后来的身体逐渐不太硬朗。
直到慕衍琛高考之后,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经济学,转而去学医。
他跟奶奶说,以后做了医生,就可以给奶奶治病,让奶奶活得长长久久。
他很争气,在学校的时候就成绩优秀,在医院里也是在短短几年里就成为了佼佼者。
可是谁也没想到,奶奶会在他婚礼那天去世。
老人家本来就心脏不好,一直要靠药物,再加上又很要面子,苏北柠逃婚的事情逼得奶奶一蹶不起,连当晚都没有挺过。
这件事不仅是慕家人心中的一根刺,更是慕衍琛心中的一根刺。
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便是奶奶。
所有人都说苏北柠是想逃婚,而苏北柠所说的话不过是借口。
于是慕衍琛也是这样想的,他觉得苏北柠不爱自己了,所以想着逃婚,想着离开他。
在奶奶的离世和苏北柠逃婚这两件事的刺激下,他患上了恋爱恐惧症。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家里那位,那不过是慕衍琛脑海中为没逃婚之前的苏北柠留下的一份美好回忆。
看着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苏北柠,他冷眼相待,视若无睹。
他的冷漠,也是下意识对自己的保护。
因为害怕苏北柠不爱他,害怕苏北柠离开他,索性用冷漠来对待这段婚姻,想着这样,等到苏北柠真的离开自己那天,就不会那么痛苦。
而今,苏北柠真的跟他离婚了。
如果她不能醒来,两个人连再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慕衍琛失魂落魄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挪向苏北柠的房间。
打开门,里面的一切好似都没有变,但又什么都变了。
苏北柠带走了很多东西,但是慕衍琛却不知道她都拿走了什么,因为两个人结婚五年,他从未踏足过她的房间。
当初买这座别墅的时候,他们的感情还很好,他们买了一张很柔软的双人床,因为医院的工作强度,睡眠需要最好的环境。
而侧卧呢,就留给两个人的孩子,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足够用。
当时的他们谁也没想到,最后两个人会分房而睡,也没有孩子。
慕衍琛缓缓坐到床上,失神地想:这张床垫是真的很软,在上面睡觉真的会很安稳。
但他不知道的是,结婚的五年,苏北柠从没在这张床上睡过一个安稳的觉。
他缓缓躺在床上,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上面没有属于苏北柠的一丝气味了,他记得她的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让人闻了心情就会很好。
现在丝毫没有了。
慕衍琛余光一瞥,看到了床头上摆着的小相框,里面是他们的结婚照。
那时候苏北柠挑了很多照片,说每一张都太好看了,忍不住就要留下。
五年前的她,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灿烂开怀,无忧无虑,看不到一点生活对她的愁苦。
而之后,她连笑容都很少了。
但不仅是她,慕衍琛同样也变了很多,变得冷漠,变得陌生。
两个人的感情之路,结束在了婚礼。
总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没想到他们也是如此,刚刚踏入婚姻,爱情就不见天日。
第十五章 哪里都不如
慕衍琛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仍是在苏北柠的床上。
他迷迷糊糊地入睡,险些着凉。
而醒来时,是被持续不断的敲门声吵醒的。
来的人是慕母和苏斐娜。
慕母进门便厉声训斥道:“你是怎么回事,妈妈跟你说几句话你都不愿意听了?妈妈难道会害了你吗!你现在竟然也学会挂断我电话了!”
苏斐娜在一旁柔声劝慰着:“伯母,你不要和阿深哥生气了,我想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慕母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说:“你爸爸常年在外面工作,你又天天呆在医院里,我一个人在家里不孤单吗?”
“好不容易有娜娜愿意来陪着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你对娜娜又是什么态度?”
闻言,苏斐娜看向慕衍琛,像是有底气一般地稍稍挺直了腰。
慕衍琛刚刚睡醒,头痛欲裂,他有些不耐烦地沉声说:“你喜欢她,那你就想办法把她留在身边。”
慕母微微一愣,像是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片刻,她眉心紧皱:“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我想办法把她留在身边?”
“你喜欢她,又不是我喜欢她。”慕衍琛捏了捏太阳穴,语气平淡道。
苏斐娜脸色一变。
纵然已经被他拒绝过一次,但她想着看在慕母的面子上,慕衍琛怎样也不会对自己太过分。
可是在慕母的面前,他仍是这副坚决的态度。
这让苏斐娜觉得十分丢脸。
但她抿了抿唇,还是浅笑着上前扶住慕母的手臂:“伯母,您就别再说了,我自然是愿意多多来陪着你的。”
这话让慕母难堪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她瞥了慕衍琛一眼,带着十足的埋怨。
慕衍琛只当没看见:“妈,你要是没事,就先回去吧。”
说完,慕母的神色又是一厉:“我来看你,你就要赶我走?”
“妈……”慕衍琛眉心微皱,语气无奈。
“阿深哥,既然我和伯母都来了,那大家一起去吃个饭吧,想来你和伯母也好几天没见了。”苏斐娜及时拦住他的话头。
“还是娜娜懂事,你再看看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吗?”慕母瞪了一眼他,而后就跟着苏斐娜往外走。
这便是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了。
这顿饭慕衍琛食之无味,如同嚼蜡。
饭桌上,慕母和苏斐娜相谈甚欢,唯独他一个人沉默不语,连说一句话都嫌多。
看着两人,慕衍琛却忍不住想起苏北柠来。
鬼使神差的,他开口问慕母:“妈,如果没有当年没有那件事,你是不是也会喜欢苏北柠?”
此话一出,慕母和苏斐娜皆是一愣。
不过片刻,苏斐娜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慕母语气微微严厉。
慕衍琛的视线却落在窗外,半晌,他轻声说:“我记得我带苏北柠第一次见奶奶的时候,奶奶很喜欢她,说她是个有福气的姑娘。”
福气,是指哪方面的福气呢?
吃完饭后,慕衍琛叫来了家里的司机送慕母和苏斐娜回去,自己则开车回家。
还没有离开,苏斐娜却拦住了他。
慕衍琛神色冷漠地看着她:“还有什么事?”
苏斐娜看着他的面孔,心一下子沉落,她低垂下头,低声说:“阿深哥,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最近怎么样。”
“只要你不带着我妈来打扰我,我就很好。”慕衍琛冷声道。
苏斐娜喉间一梗,不甘和嫉妒一瞬淹没了她。
她红着双眼抬头盯着他,声音嘶哑:“我到底哪里比不上苏北柠?!”
闻言,慕衍琛淡淡了瞥向她。
“你哪里都比不上她。”
第十六章 珍惜眼前人
听见这句话,苏斐娜当场就哭了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说:“我和你一起长大,为什么和你在一起的不是我?明明就是我先认识你的!”
“感情跟先来后到是没有关系的。”慕衍琛面不改色地拉开车门,“还有,眼泪在爱你的人面前才有用,你找错人了。”
说完,他上了车,启动车子绝尘而去。
苏斐娜在原地看着车子的背影,眼泪止住了,但眼底的嫉恨却愈来愈烈。
苏北柠,为什么偏偏是苏北柠?
慕衍琛开车去了医院。
他独自到了苏北柠的病房,隔着那层玻璃,病床上那个人儿依旧是安稳地睡着。
其实一般的开颅手术在四十八小时内醒来都是正常的,但是苏北柠病情特殊,所以二十四小时未醒就要注意。
但如今四十八小时也过去了,她还是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也就是说,苏北柠真的有可能醒不过来,并且成为植物人的几率每天都在上升。
不知看了多久,苏舫倏然出现在身后。
他也是来观察苏北柠的情况的。
看见慕衍琛,他说:“慕医生,很遗憾,今天苏小姐还是没醒。”
闻言,慕衍琛奇怪地看了一眼苏舫。
苏舫倒是很坦然:“主任告诉了我,你和苏小姐的关系。其实不知道她是你的妻子,我也会尽全力医治她的。”
慕衍琛收回视线,淡淡道:“我知道。”
苏舫不明所以地回看。
只听慕衍琛沉着声说:“这是每个医生的职责。”
治病救人,这本就是他们选择这个职业应该做的。
他们是在死神手里抢人,他们由衷地从心里希望,每一个病人都可以健康地活下去。
人们都说他们高尚,说他们是天使,但这不过都是人们给他们镀上的金边。
医生和护士,但也只是人间的天使,因为不是真的天使,不能真的治好每一个人。
“慕医生,你的医术很好,所以我其实很好奇,既然你已经瞒下了你和苏小姐的夫妻关系,为什么不亲自给苏小饣并
姐做手术?”苏舫缓缓问道。
慕衍琛不动声色地γβ付費獨家
呼出一口气:“之前,我们之间……有些隔阂。”
苏舫无声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似乎猜到了一些什么。
医院里几乎没人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这本就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
“慕医生,虽然我还没有结婚,但是自从我做了医生之后,我就一直秉持着一句话,”苏舫定睛看向慕衍琛,“珍惜眼前人。”
“我们这些做医生的,见的最多的就是生死。可即便我们看过了这么多生死,仍对那一瞬便生死相隔的场面震撼不已。”
“我们只是在救人,却不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就像苏小姐如今躺在这里,面对着也许再也不会醒来的可能,慕医生你的心里又是如何感受,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我的父母吵了一辈子,可他们感情还是很好。慕医生,婚姻里最可怕的并不是吵架,而是一句话都不说。”
“一辈子那么长,如果不互相扶持,是走不长的。”
说完这些话,苏舫转身离开了,留下慕衍琛一个人站在苏北柠的病房外。
苏舫说的这些话,久久地萦绕在他的耳边。
珍惜眼前人。
曾几何时,他和苏北柠也是医学院里令人羡慕的一对。
可,可明明就是她先逃了婚,是她先打算抛弃他的……
铺满黄昏橘红的夕阳的走廊中一片寂静,唯独只能听见慕衍琛喉咙中低沉的一声。
他抬起手臂,攥紧拳想要锤在墙上。
可是好半晌,这一拳都没有落下。
第十七章 迟到的真相
在家里休息的第二天,慕衍琛想起好久没有去祭拜过奶奶,便准备去墓园。
但是还没有出发,却接到了主任的电话。
电话里,主任只说让他来医院一趟,但没有说是什么事。
到了医院,走进主任的办公室,就看见一个成年男人坐在一边。
慕衍琛不明所以。
看见他,主任和男人一齐站起来。
“小慕啊,这位先生,是来找小苏的。”主任介绍着说。
慕衍琛微微皱起眉,看向男人:“你认识我妻子?”
男人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其实不是我找你妻子,而是我父亲。”
“你父亲?”慕衍琛更加不解。
男人一紧张,开始手足无措地解释:“是这样的,我父亲有老年痴呆,五年前他在家里自己乱按了一个号码,没想到刚好是一个护士。”
“之后那位护士赶来,见没有事情发生,却还是留下了医院的电话。正好我也回家,就跟她解释了我父亲的事情。”
“后来我父亲清醒的时候,总觉得心中有愧,他说那天来的姑娘带着头纱,定是要去结婚的,所以一直想再见那护士一面。”
“所以我才找来,希望能和我父亲当面给她道个歉。”
男人语气有些激动,却还是表达清楚的说完了。
慕衍琛听完,却狠狠怔在原地。
五年前,胡乱拨号的老人,以及结婚的头纱。
原来,那荒唐的理由,ⓨⓑγβ
竟不是苏北柠逃婚未果随便编的借口……
男人见慕衍琛不说话,有些焦急,看向主任,却见主任也神色复杂。
“医生,我说的都是真的,绝对不是坏人,也没有居心叵测……”男人以为自己是他们不信自己,连忙解释,“我父亲最近身体不太好,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慕衍琛终于回过神,缓缓开口:“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先生……只是,我妻子现在病重,仍昏迷不醒,没有办法见你父亲。”
闻言,男人啊了一声,这是在超出他的预料。
片刻,他面上有些愧疚:“医生,抱,抱歉啊。”
慕衍琛摇摇头:“跟你没关系的,谁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但是我是她的丈夫,你可以回去跟你的父亲说……”
“就说当年我妻子婚前去寻找你父亲,并没有对我们的婚礼造成影响,我和我妻子……也一直过得很幸福。”
他沉着声说道,心中却是蔓延了无穷的苦涩。
其实他们本该过得幸福的,却因为不信任和怀疑,以及各种谣言,造成了今天这种局面。
说到底,还是他的责任。
他身为丈夫,没有第一时间选择相信自己的妻子,却还从此在心中埋下隔阂的种子。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们当初明明那样相爱,却被他亲手毁掉。
男人离开后,慕衍琛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可站在客厅中,他却觉得无处可去。
最后,他拖沓着拖鞋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满墙都是关于医学的书籍,其中还有很多是苏北柠护理方面的书。
这里的每一本书,都是两人恋爱时期能见证他们感情的,他们曾在图书馆背知识背到天亮,又牵着手一起去上课。
多少个日日夜夜,他们埋头于这一本本书中,对着生僻的词语乐不思蜀。
那时候,他们在学院里起誓,要不慕一切救治帮助病人。
他们两人有着共同的信仰,有着共同的目标,对着未来有着共同的期待。
倏地,慕衍琛在书架上看见了一本很薄的书,他没有印象。
他踮起脚,伸手拿下来,发现是一个本子。
这不是他的本子,只能是苏北柠的。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娟秀的字迹证明它的确属于她。
“2015级三班,苏北柠”
接着翻了几页,是寥寥的笔记,看内容应该是大一时候记下的。
可再翻开一页,里面的内容却让慕衍琛愣在原地。
“今天,我遇见了一个人,我很喜欢他。”
第十八章 掩藏心底的深情
2015年9月5日
今天,我遇见了一个人,我很喜欢他。
我很早就听过他的名字,毕竟优秀的人总是能在人群中闪闪发光。
不过他学习成绩优秀,人也长得干净帅气,学院里的女生都喜欢他,我也只是这群女生中平凡无奇的一个罢了。
2015年9月16日
今天在食堂偶遇到了他。
天啊,他竟然跟我说话了!
虽然他说的是:同学,我很喜欢番茄炒蛋,可以让给我吗?
原来他喜欢番茄炒蛋。
2015年10月1日
今天在图书馆遇见了他,他学习的时候真的好刻苦认真,那么多医学书摆在他面前,都要将他淹没了。
不过,我将今天带来的桃子,趁他去找书的时候放在了他的位置上。
他看见桃子之后只犹豫了一些,就吃掉了。
后来他离开图书馆后,我看到他在桌子上留下了一张纸条,我觉得那是留给我的,所以我悄悄走过去看。
上面写着:谢谢你,桃子很甜。
我很开心。
2015年10月7日
天呐天呐,他竟然知道我就是送桃子的那个人!
明明我很小心翼翼的,怎么会被他发现呢?
而且他竟然在图书馆外面拦住我,说要和我一起吃饭!
难道,难道是因为桃子吗?!
这根本就不是桃子,是我的桃花啊……
2015年10月18日
这十几天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在图书馆学习,竟然都好久没有写日记了。
他的眼睫毛真的好长,眨眼睛的时候好迷人……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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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就要沦陷啦!
嗯……他会不会也喜欢我呢?
2015年11月11日
听室友说,今天是光棍节,所以我就跟他开玩笑,说我们两个就是两个光棍,不管什么时候都只想着学习。
结果他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光棍节,还叫我好好学习,不要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
但是,他突然跑出去买了一只玫瑰花给我!
他说,满足一下我小女生的心思。
真的好开心。
2015年12月31日
时间过得好快,一眨眼就要新年了。
我问他,要不要一起跨年。
结果他竟然说,要不要一起在图书馆跨年。
好好的男孩子偏偏长了个榆木脑袋……
2016年1月1日
今天我们又一起吃饭了,不过,终于不是在食堂了。
他很正式的邀请我,并带我去了一家餐厅。
没想到他竟然还会拉小提琴,天啊,他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他说,之前一直忙于学业,没办法只能在食堂请我吃饭,所以趁着快放假了,要请我好好地吃一顿。
好吧……其实我差点以为他是要和我表白的呢。
毕竟音乐,礼服,美食,很难不让人遐想吧……
2016年1月14日
明天就是寒假了,一想到要几十天看不到他,我就好失落。
他今天送我去机场,临别之前还不忘记叫我回家继续背书,把我仅存的那点依依不舍都给消耗了。
但是每次看见他认真学习的样子,我都喜欢的不得了。
记得谁说过,认真的男人最帅。
我果然还是要好好学习,不然怎么能跟这样优秀的他并肩呢?
2016年2月7日
今天是除夕。
今天,我们在一起了。
我真的很喜欢他,不过是他跟我表白的。
他说,在看到我偷偷在他位置上放桃子的时候,就觉得我很可爱。
之后的相处,我也让他慢慢动心了……
我现在真的好激动,就连笔都拿不稳了。
从前我从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喜欢一个人。
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那么今年的新年愿望就是,希望我们可以在一起很久很久,久到白发苍苍,他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而我坐在他的身边温柔地看着他。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美好的生活了。
忘了说,他的名字叫……慕衍琛。
第十九章 实事求是
北山墓园。
慕衍琛跪在一座墓前,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墓碑上刻着“祖妣慕母苏氏墓”,旁边贴着奶奶的照片。
他带来了一束新鲜的百合花,是奶奶生前最喜欢的花。
“孙儿不孝,因着工作缘故许久未曾来看您了,还请您不要怪责。”说完,慕衍琛俯下身子,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他站起身,换个姿势,坐在墓碑旁,像小时候那样依靠在奶奶怀中一样。
“奶奶,您知道吗,当年婚礼上晴儿真的是去要救人的,只不过闹了一场乌龙。”
“那位老人的儿子前几天找到我,说想当面再给晴儿道歉,但其实该给晴儿道歉的人是我,这明明都是我的错。”
“她没有故意让慕家丢脸,我们在学校的时候是发过誓的,永远都要以病人的性命为先,她给慕家添了光。”
“奶奶,晴儿生了病,是很严重的病,她做了手术,但现在都没有醒过来。”慕衍琛闷声说着,理整家獨費付βγ
“我记得您之前明明很喜欢她的,这一次是不是想见见她?”
“可是奶奶,您把晴儿叫过去陪您已经很多天了,该放她回来了……”
那薄薄的日记本,统共也不过十几页,慕衍琛却来来回回看了几十遍。
每一个字都记录着他们青葱岁月的甜蜜过往,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勾起他的回忆,叫他清清楚楚感受到苏北柠对他的爱意。
也让他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对她的怀疑和冷漠是多么荒唐。
离开墓园,慕衍琛回到家,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全身疲累不堪,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醒的很早,便直接去了医院。
医院里还是很忙理整家獨費付βγ
,主任让他休息了两天,今天就回去继续工作了。
到了医院之后,慕衍琛还是先去了苏北柠的病房。
他询问负责看护苏北柠的小护士,小护士摇摇头,说苏北柠仍是昏迷。
慕衍琛面上没有表现出多少异常,心里还是忍不住失落。
小护士瞧他,不仅八卦开口:“慕医生,你怎么这么关心晴晴姐啊?”
慕衍琛穿着白大褂,手里握着简历,明明神情淡漠,眼底却有深深的一潭情意的看着苏北柠,说:“她是我的妻子。”
说完,他微微颔首,大步地离开,去往其他病人的病房。
只留下小护士愣在原地,迟钝地消化着这个惊人的消息。
查完所有房,慕衍琛回到办公室。
苏舫看见他,说:“回来了,医院都要忙死了,你还休假。”
“这话你跟主任说去。”慕衍琛头也不抬地回道。
苏舫无所谓地耸耸肩,拿起一个病人的病历本递给他:“下午有台手术,你主刀,我辅助你,没问题吧?”
慕衍琛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没问题吧?这话该我问你。”
是个脑肿瘤的手术,肿瘤不大,手术也不是很难,就是肿瘤的位置有些棘手。
苏舫指了指CT片上面肿瘤的位置,说:“这里,要格外小心,如果触碰到脑神经,很有可能让病人瘫痪。”
慕衍琛低声应了:“开颅的时候也要注意。”
两个人对病人的病历研究之后,一齐去了病房跟病人询问了一些情况。
“医生,他这个手术不会有什么问题吧。”病人的妻子担心地询问。
苏舫对她温柔地笑笑:“放心,我们医院的慕医生可是很优秀的医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你不用太担心。”
但慕衍琛却神色淡漠地开口:“手术过程中会发生什么我们不能保证,我只能说我会尽全力做好我的职责。”
病人妻子刚刚缓和的脸又僵了一些。
走出病房,苏舫用胳膊肘戳了戳慕衍琛:“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会安慰人。”
“如果手术过程中发生什么意外,病人家属反而情绪会更激动,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保证。倒是你,医生应该实事求是。”慕衍琛冷冷回道。
第二十章 职业素质
像是被训斥了,但是苏舫却并不恼火。
“那他们跟你说,苏小姐一定会醒过来,你也只当是他们的安慰咯?”苏舫挑了挑眉。
闻言,慕衍琛的脚步却一顿。
苏舫跟着停下。
只见慕衍琛神色认真道:“她一定会醒过来的,这是事实。”
下午两点,手术开始。
主刀的慕衍琛和苏舫站在一起,由同台手术的护士们帮忙穿戴无菌服。
有八卦的小护士从别人那里听到消息,趁这个机会笑着问:“慕医生,你和苏护士长真的是夫妻啊?”
“嗯。”慕衍琛沉声回道。
“你们结婚几年了啊?”另一个小护士接着问。
“五年。”
此话一出,手术室里一片惊讶的声音。
“这么久,都没壹扌合家獨βγ
有听你们提起过。”护士们说道。
这次,慕衍琛却不说话了。
苏舫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替他回答:“你们这就不懂了,慕医生这是为了不影响工作。”
慕衍琛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警告。
“下午两点十五分,开始手术。”
手术开始之后,众人都收起嬉笑的态度,专注认真地看着两位医生和病人。
手术之前他们又给病人拍了一次脑CT,上面显示,那个肿瘤的位置又稍稍偏移了一些。
这就说明,这次手术只要稍有差池,就会酿成大错,所以无论是医生还是护士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
苏舫在看到那颗肿瘤之后,喊了声:“慕衍琛。”
慕衍琛知道他的意思,低声“嗯”了一声,伸出手要手术刀。
肿瘤摘除的过程也很顺利,直到慕衍琛将肿瘤取出来后,手术室里的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慕衍琛看向苏舫:“接下来就交给你缝合了……”
话还没说完,一个小护士却突然闯进手术室,大喊了一声:“苏护士长醒了!”
在场的人都是一惊,尤其是苏舫,他下意识地看向慕衍琛的手。
方才慕衍琛的手上还拿着手术刀,正好停在病人裸露的大脑上,只要他手动了一点,那么就会伤到脑神经。
“滚出去!”慕衍琛听到之后,却是脸色一沉,怒道。
手术室里的护士终于反应过来,推着那个小护士就出了手术室,同时还伴有训斥声。
等手术室的门再次关上,慕衍琛回过头来,却正好对上苏舫清澈的双眼。
“怎么了?”他不解地问。
苏舫却是轻轻一笑,摇了摇头,从他的手里接过了手术刀,递给护士,说:“没事,我来缝合。”
他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主任都如此重视慕衍琛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因为他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神经外科医生。
纵然是听到苏北柠从昏迷中醒来的消息,他的手都没有丝毫的抖动,一点都没有。
神经外科医生的手,是不可以抖的。
慕衍琛随时随地都在保证自己的职业素质,他严肃认真地对待医学,对待他的信仰。
“这里交给我就行了,你还不去看看苏小姐?”苏舫见慕衍琛不动,调侃道。
闻言,慕衍琛的眸色深了一些:“身为主治医生,你不去看看你的病人?”
苏舫接过缝合针,准备开始缝合:“身为主治医生,我的病人醒来,我的任务就已经圆满完成了。怎么,慕医生该不会是不敢去见自己的妻子吧?”
慕衍琛身子僵了一下,紧接着毫不犹豫地走出手术室。
那倔强的背影仿佛在说:谁不敢?
苏舫笑了下,认真地缝合病人的伤口。
缝合好伤口之后,护士打趣道:“苏医生,你和慕医生关系真好啊。”
苏舫愣了下,笑着回道:“谁跟他关系好啊,他那么臭屁又自大。”
护士门小声地笑起来,眼神里写着:我们都懂。
苏舫也不争辩,走出手术室脱去无菌服洗手。
他想,虽然慕医生臭屁又自大,却的确是个令人敬重的医生就是了。
第二十一章 他的歉意
其实苏舫还真的说中了,慕衍琛是不敢去见苏北柠。
之前两个人闹得那样不愉快,苏北柠对自己的排斥还历历在目,虽然种种误会都已经解开,但他仍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走到苏北柠的病房,门是开着的,里面围了一圈护士在关心苏北柠的身体。
她们的声音传出来。
“晴晴姐,你可算是醒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晴晴姐,你喝点水,你这一昏迷就是好几天,简直吓死大家了。”
“是啊晴晴姐,你再不醒,他们都说你要成为植物人了……”
“哎,说什么呢。”
“哎呀,对不起晴晴姐。”
被围在中间的苏北柠在这时开口:“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力气,听起来虚弱得很。
慕衍琛听见,心猛地一跳。
但现在反而不好进去。
他这样想着,后退一步,准备等里面人散了再进去。
但一个眼尖的小护士却看见了他,高声喊道:“慕医生来了!”
一群护士循声转过头,十几只眼睛全都盯着慕衍琛看,而后脸上露出笑:“既然晴晴姐的老公来了,我们就不打扰了啊。”
“是啊是啊,晴晴姐,我们先走了,你们夫妻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啊。”
调侃的嬉笑声此起彼伏,一群护士推搡着全都离开了病房。
慕衍琛站在原地,有些尴尬,却也再抬不起脚。
很快,病房里只剩下两人面面相觑,寂静地能清楚地听到呼吸声。
苏北柠刚刚醒来,全身无力,嘴唇还有些苍白,她轻轻皱着眉,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她们怎么知道……”
“是我说的。”慕衍琛抿了抿唇。
苏北柠稍稍吸了一口气。
从前在医院里,他从不曾提起过两个人的关系,就连偶然撞到都要假装不认识的样子,话都不会多说一句,现在这样又是在做什么?
况且……
“慕衍琛,我们已经离婚了……”她缓缓说着。
慕衍琛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自慕自地走进去,坐到了苏北柠的身边:“前几日,一位先生找到医院,说是来找你的,希望你可以去见他的父亲一面。”
苏北柠不明所以。
“他说他的父亲患有老年痴呆,五年前,他的父亲病发,胡乱地拨了一个号码,却碰巧打给了一个将要去婚礼的护士。”
“他的父亲五年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一直想要亲自当面对这个护士说一句抱歉,而这位父亲也将要走到生命尽头。”
苏北柠一瞬便明白慕衍琛说的是谁:“那……那位老人……”
慕衍琛似是宽慰一般地淡淡笑了笑:“我替你去看过那位老人家了,我跟他说,这位护士并没有因为他而错过婚礼,而且婚姻很幸福。”
“老人家走的时候,神色很安详,没有带着一丝忧愁。”
听完,苏北柠的眼眶微微红润了。
她想,若是她亲自去见老人家,说的话和慕衍琛的不会有太多差别。
在生死面前,他们都会选择编制一个美丽的谎言。
只是她从来没有想到,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老人家会一直记着自己,并且心怀愧疚。
她的善良,是被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这就足够了。
她不求什么回报,只要能有人可以记住她,那么她做的事就是不会后悔的。
慕衍琛看着苏北柠,心中五味杂陈。
半晌,他淡淡开口:“苏北柠,我要向你道歉。”
苏北柠一怔,看向他。
慕衍琛微微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她的双眼:“我为五年前,我们家人对你的误解和态度道歉。”
“尤其是我对你的不信任和怀疑,对你造成的伤害。”
“对不起,晴儿。”
“你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第二十二章 真亦假时假亦真
醒来之前,苏北柠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见到了已逝的父母和爷爷,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已经死了。
那一瞬间,她竟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该悲。
她扑在家人的怀里,终于又变成了可以随意表达情绪的小孩子。
自从父母过世之后,苏北柠和爷爷相依为命,她也早已将爷爷视为屹立不倒的大山。
可即便如此,她在外面受了委屈,还是不能回家跟爷爷倾诉,因为爷爷的年龄逐渐大了,她怎么能让爷爷再为自己操心呢。
即使是婚礼上发的那些事,慕家人没有一个人肯相信她是真的去救人,他们对她的只有斥责和偏见,她都没有跟爷爷提起片言只语。
而慕家奶奶的离世,更是让她百口莫辩。
结婚后的五年,不管是慕衍琛,还是慕家人,明里暗里都对她充满了敌意和轻视,她心底满是苦涩,却也只能自己消化。
五年,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真的累了。
所以她想,就这样死去,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她哭着跟父母说自己不孝,没有完成他们的心愿,替他们再多看看这大千世界。
也没有好好照慕爷爷,让他无忧地离世。
慕衍琛曾说她装模作样,其实也不完全是错的,她在爷爷面前一直在装模作样,装作自己婚姻生活幸福美满。
为的,也不过就是老人的一份安心。
苏北柠又和爷爷道歉,说自己一直欺骗了他,其实自己过得一点都不幸福,她和慕衍琛的婚姻名存实亡,两个人比陌生人还要冷淡。
离婚的时候,她从心里觉得轻松了很多。
至少不用再让自己受各种委屈了。
爸爸妈妈将她搂在怀中,宛如小时候那样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哄她入睡。
苏北柠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但很快,梦里的场景就变化了。
她离开父母温暖的怀抱,一睁眼却看见了慕衍琛的奶奶。
奶奶慈祥地对她露出笑容,说:“丫头,好久不见。”
苏北柠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她记忆里的慕奶奶,一直是这样温柔慈祥的一个人。
苏北柠第一次跟着慕衍琛见到慕奶奶,是在他们恋爱后的第二年。
她买了很多适合老人家吃的水果去探望慕奶奶,整个人害羞又局促。
慕奶奶一看就是富裕家庭里长大的千金小姐,一举一动都是优雅有礼的,反倒显得苏北柠更加手足无措。
那时候慕奶奶看出她的紧张,还握住她的手,柔声地安慰她。
慕奶奶说:“这丫头一看就是个聪明伶俐的姑娘,将来一定有福气。”
慕衍琛笑起来说:“聪明伶俐倒是没看出来,将来嫁给我肯定是有福气。”
后来她还见过慕奶奶很多次,直到他们的婚礼闹剧。
在梦里,慕奶奶看见苏北柠哭着,有些心疼地替她抹去眼泪,说:“丫头,这些年,你因为我受了不少苦楚啊。”
明明知道是梦,可是苏北柠的心里防线还是一瞬崩溃。
她问慕奶奶:“您不怪我吗?”
慕奶奶摇摇头:“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奶奶看得出来,只不过是人老了不中用,还白白的给你添了麻烦。”
“丫头,你是没有错的。”
没有错的。
苏北柠等了多久,只是想听见有人跟她说一句,她没有做错事情,却始终没有得到。
她并不怨那时打来电话的老人家,但她始终是有委屈的。
因为她所受到的一切不公平对待,本是不该发生的。
她是没有错的,她从不后悔自己做的事。
慕奶奶又跟她说了很多话,她替慕衍琛跟苏北柠道歉,希望两个人之间不要再纠结着这些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情。
最后,慕奶奶跟她说:“你该回去了,他们已经等你很久了。”
苏北柠想问,是谁在等她?
那个世界里,还有人在乎她的生死吗?
第二十三章 到此为止吧
看着眼前神色真挚的慕衍琛,苏北柠的心底却涌现出一股悲恸。
因为有人站起来帮她解释了当年婚礼的那件事,有人帮她证明了清白,所以他才相信了她。
可若是,一直都没有帮她证明解释,他是不是就永远都不会相信自己?
又或者以后再出现这种事,她都要找一个证人替她辩白才行?
好累,这样累的生活她已经过了五年,她不想再继续了。
两个人已经纠缠了这么久,都没能改变,重新纠缠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倒不如就此别过,互相放过。
慕衍琛,我对你的所有感情,就到此为止。
苏北柠再抬起头时,眸中一片清明。
“我们不要再在一起了,慕衍琛,就这样给这段感情画上一个句号行吗?”她缓缓说道。
闻言,慕衍琛的心一空,狠狠沉落谷底。
他想过的,苏北柠会拒绝他。
可是真的从她口中听到这些话,他的心还是控制不住地刺痛。
明明她就在自己面前,慕衍琛却觉得自己怎么都抓不住她。
他死死咬着牙,好半天才从嗓子中挤出声音:“为什么?”
苏北柠反问:“那我们又为什么还要再在一起呢?”
慕衍琛想起那本薄薄的日记本,咽了下喉咙:“晴儿,看在我们曾经的感情,我们再试试……”
话还未说完,被苏北柠打断:“曾经的感情?你那样冷漠地对待我的时候,你不肯听我解释的时候,你不相信我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我们曾经的感情?!”
“我没有做错,却还是跟你们全家都道了歉,你们都没有从心底原谅我。为什么你仅仅说了一句对不起,就要我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原谅你?!”
慕衍琛哑口无言。
一时间,诡异的沉默占据了整间病房。
苏北柠的每句话都说的很对,让慕衍琛找不出任何理由为自己辩解。
好半天,他才犹豫着开口:“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知道。”
“你现在只不过是因为知道当时冤枉了我,让我受了委屈,所以想要补偿我而已,慕衍琛,你不用这样做。”苏北柠偏过头,淡淡道。
慕衍琛下意识否定:“不是……”
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苏舫脚步踉跄地被推进来,险些摔倒,跟在他身后的是倪清。
病房内的两个人解释一愣。
苏舫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看到慕衍琛似是要杀人的目光,他指了指身后的倪清,小声说:“是她是她,不是我要打扰你们的。”
倪清先是瞥了慕衍琛一眼,而后笑着走向苏北柠:“柠柠,听他们说你醒了,我就马上来看你了,你感觉怎么样?”
看见倪清,苏北柠的神色终于缓和些许,露出浅笑:“清姐,我没事的,让你担心了。”
“但我肯定是担心了,你都不知道你做完手术之后一直昏迷,吓死我了都要。”倪清佯装责怪地瞪了她一眼。
苏北柠笑笑,脸色还是差劲。
“对了,这位是给你做手术的医生,也是咱们医院新来的神经外科医生,叫苏舫。”倪清指着苏舫介绍道。
苏北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对苏舫微微一笑:“谢谢你了苏医生。”
苏舫摆摆手:“没事,这是我该做的,你一直没醒才是我的过失呢。”
“等会儿让苏舫带你去做个全身检查,看看还有哪里不舒服。”倪清说道。
慕衍琛站起身,开口:“我带她去……”
“慕医生刚做完手术,不去看看你的病人怎么样了?”倪清毫不客气地冷声道,说着还不忘瞥他一眼。
这气氛越发的尴尬。
苏舫见状,只得推着慕衍琛的肩膀往外走,大声说:“慕医生你快去看你的病人吧,苏小姐就交给我了,你放心。”
紧接着,他又趴在慕衍琛的耳边小声说:“你还看不出来啊,你再继续呆着就要挨骂了。”
慕衍琛没了办法,只能走出病房。
临了,他转过头看了苏北柠一眼。
而苏北柠注意到他的视线,连忙移开了。
第二十四章 无声的陪伴
检查室。
苏舫给苏北柠做着检查,忍不住开口闲聊:“苏小姐,你和慕医生吵架了?”
苏北柠怔了一瞬,低头应了,又说:“苏医生,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的,你叫我苏北柠就行了。”
苏舫点点头,笑着回道:“那你也叫苏舫就可以。”
“这……”苏北柠有些犹豫。
“你看,你身体康复了之后还是要留在医院里工作的吧,以后大家都是同事,这么客气做什么?”苏舫打趣道。
苏北柠被逗笑,只得答应。
“其实你还是笑起来更好看一点,不要总是垮着脸。”苏舫说道。
闻言,苏北柠看向他,却见他的神情真诚干净,没有掺杂一点其他的感情,坦然自若。
她笑了笑,低下头,轻声应了。
“不过我有些好奇,苏北柠,你就把我也当成那种八卦的人吧,”苏舫忽地勾起唇角,“你和慕医生因为什么吵架了?”
都说好奇心害死猫,但他苏舫更是输在好奇心上。
苏北柠有些愣,她从未跟不熟的人说起自己和慕衍琛之间的事。
片刻,她抿抿唇:“其实,我们已经离婚了。”
一瞬,苏舫的表情诧异又尴尬:“这……真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你们只是吵架,没想到……毕竟慕医生从来没提起过你们离婚的事。”
苏北柠唇边的笑意染上些许苦涩。
慕衍琛没提过很正常,从前他连他们结婚的事都可以不提。
“没关系,你也不知情,除了倪清也没人知道这件事。”她缓缓回道。
“其实你不知道,慕医生在你做完手术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甚至被主任强制休了假。你又昏迷不醒,他便每天都在你的病房外面看你。”苏舫看着病历,似是随口提起。
“医院里的人都能证明我不是胡说八道,看慕医生那么紧张你,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你们感情很好,也根本不会想到你们离婚。”
说着,苏舫抬起头,一双眼眸清澈见底:“苏北柠,你不会怪我多嘴吧?”
苏北柠回过神,连忙摆摆手:“怎么会……”
听了他说的话,苏北柠第一反应是不信,但转念一想苏舫才来医院,和慕衍琛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不想是来当说客的。
更何况,这种事随便找个小护士一问就知道真假,苏舫没必要编出个莫须有的谎言来唬她。誩
可是,慕衍琛为什么要这么做?
医院里除了倪清没人知道他们是夫妻,他也不会专门演戏给旁人看,并且他也不是那样会装模作样的人。
而当年那位老人的儿子,也是在后面几天找过来的,但苏舫说的是,从她做完手术之后的每一天慕衍琛都来等她醒过来。
他对她不是……已经没有什么感情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她已经决定放手之后,又做出这些行为来让她心软?
做完检查之后,苏北柠回到病房,倪清已经给她准备了很多清淡的饭菜。
“谢谢你,清姐。”苏北柠轻笑着说。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能好好地醒过来,我就放心了。你昏迷那么多天,总算能补补身体了,可得多吃点。”倪清嘱咐道。
苏北柠点点头,心底涌过一股暖流。
这种被人在乎,被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
吃了一会儿,苏北柠倏地停下动作,看向倪清,迟疑着开口:“清姐……”
“嗯?”倪清闻声抬起头。
“我昏迷的这段时间,慕衍琛……真的每天都来看我吗?”她抿抿唇。
倪清对慕衍琛真的是半点好感都没有了,但是说起这件事,她还是如实地回答:“是每天都来,一呆就是大半天。”
而后她却目光凌厉地看向苏北柠:“但是你们已经离婚了柠柠,不要再重蹈覆辙了听到了没有?”
第二十五章 我需要你
重蹈覆辙。
不用倪清提醒,苏北柠自然也是害怕重蹈覆辙的。
这天夜里,苏北柠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她看着窗外照进病房的清冷月光,思绪乱成一团。
她知道,慕衍琛此时就坐在外面走廊的长椅上。
某一个瞬间,她看到了他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而过,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他没有走。
这样算什么呢,苏北柠真的很想问问。
在一起那么久,都没有好好珍惜过,偏偏要在分开了之后,纠缠着不肯放手。
但是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尽了,她也真的疲惫不堪了。
她现在只想等身体康复了之后,过一过属于苏北柠的生活,而不是继续过慕衍琛妻子的生活。
这一夜,她在里面,他在外面,仅一墙之隔。
他们没有交流,却默契地谁也没有入睡。
之后的一段日子,来探望她的人就只有苏舫和倪清,偶尔还有一些护士。
慕衍琛没有再出现在她的眼前,就连晚上他也没有露面。
有一次,苏北柠心跳如雷地打开门,看了一眼走廊,却是空无一人,一片寂静。
他是真的没有来,仿佛在那一个晚上,他知晓了她心底的想法。
直到苏北柠身体康复出院那天,她都没有见到慕衍琛。
医院给她又多放了一个月假,让她彻底恢复了精力再回来工作。
其实苏北柠犹豫过要不要辞职,毕竟留下的话,就还是和慕衍琛在同一屋檐下工作,避免不了偶尔要见面。
但是最后她还是决定留下来,因为医院里不仅有慕衍琛,还有倪清和刚相熟的苏舫。
离开医院,她又要孑然一身,孤苦无依。
这一个月,苏北柠出去旅了游,彻底给自己的身心放松了一遭。
再回到医院之后,很多人都说她看起来都年轻了好多。
“晴晴姐,你终于回来了啊,护士站没有你简直就是失去了领头羊。”
“是啊,大家都好担心你,也好想你。”
医院里的人为她举办了一个欢迎她回归的小仪式,只是刚刚端出来蛋糕,医院就接了个连环车祸。
高速公路上,五辆车接连撞尾,还导致一辆大客车翻车,伤者数量直逼百人。
一些受了皮肉伤的伤者还好,需要紧急救治的是那些伤势严重的伤者。
苏北柠没想到刚回来第一天就遇到这样的事,但尽管她一段时间没有工作,作为护士长她还是立马进入工作状态,带领护士们帮着医生处理病人。
各个科室的医生几乎都做好了准备,随时随地抢救伤者。
在一片忙碌之中,苏北柠看见了许久未见的慕衍琛。
慕衍琛也看见了她。
但仅仅是匆匆一眼,两个人就迅速收回视线,投入到抢救的工作中。
很快,医院大厅里血迹斑斑,负责清扫的保洁阿姨却也不辞辛苦地一遍遍清扫,只因那血迹太过渗人,让人看了就会想到不好的结局。
苏北柠刚刚帮着给好几个病人处理伤口,才寻到一点空隙喘口气,就看到大厅里一个小女孩自己站着哭泣,而她的身边人来人往,没人有时间理会她。
她走到小女孩身前蹲下,露出个温柔的笑问她:“你的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哭得哽咽:“我找不到他们了……”
苏北柠抬眼看了一圈,想着小女孩的父母有可能受了伤在做手术,于是她把小女孩带到自己的办公室,切了一块蛋糕递给她。
“你不要哭,我去帮你找爸爸妈妈,他们一定会没事的,好吗?”她安慰着小女孩。
小女孩擦了擦眼泪,点点头:“谢谢护士阿姨。”
苏北柠笑了笑,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小女孩的发顶。
她想,如果她和慕衍琛能早点有个孩子,想来长大应该也是这样可爱。
正这样想着,慕衍琛的声音倏地在外面响起。
“苏北柠——”
苏北柠一惊,连忙跑出办公室。
只见慕衍琛满身血迹点点,正焦急地四慕。
“我在这!怎么了ⓨⓑγβ
?”苏北柠没有多想,向他挥了挥手。
慕衍琛的目光终于落定。
他看着她,声音坚定地说道:“我需要你。”
第二十六章 不一样的他
如果要问,谁和慕衍琛一起做过的手术最多。
那答案一定是苏北柠。
需要手术的伤者太多,轮到慕衍琛接了个脑部受伤的病人时,已经没有护士留给他辅助做手术了。
情况紧急,他没有办法,刚准备自己开始手术,一个路过的护士说护士长刚刚还往办公室走了。
慕衍琛拔腿就大步跑过来,寻找苏北柠。
听到他说需要自己,苏北柠便知道是因为手术的事,她二话不说立马跟着慕衍琛去了手术室。
帮慕衍琛穿好无菌服,苏北柠抿抿唇,心里总是打鼓一样,便轻声问:“只有我们两人,真的可以吗?”
这一刻,他们之间仅仅只是医生和护士的关系,生命面前,没有旖旎的感情。
慕衍琛调整了一下手套,听见她的声音,转过头看向她,眼神深邃:“你不相信我吗?”
苏北柠微微一怔,看着他的面容稍稍出神。
她当年,就是被他这种沉稳的自信吸引住的,他从不因为自己的优秀而狂妄自大,却也不过分谦虚。
片刻,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从这种情绪中拉出来,轻轻摇头:“不,我最相信的就是你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句情话,但是慕衍琛知道她的意思,是相信他的医术和他对待病人的态度。
即使这些年两个人之间总有间隙和隔阂,但他们始终默契。
“那我们开始手术吧。”慕衍琛沉声道。
伤者全身上下有多处伤口,但都是一些皮外伤,最严重的伤在头部,也许是撞击到重物,导致颅骨有骨裂的迹象。
“不能排除脑出血的可能,应该要先拍个片子的,但时间来不及,我们随机应变。”慕衍琛拿着手术刀,严肃地看着苏北柠。
苏北柠同样认真地回看他,点了点头:“好。”
手术时间持续了三个多小时,幸运的是病人的情况不是很棘手,而两个人的默契程度,使得慕衍琛一伸手,苏北柠便知道他需要什么。
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一位年迈的老妇人牵着个小女孩在外面等了很久。
苏北柠看见小女孩,有些意外,因为正好是手术前她在医院大厅里遇见的那个哭泣的小女孩。
小女孩也认出她:“护士阿姨。”
苏北柠蹲下身,笑了笑:“这是你的家人吗?”
小女孩点点头,攥紧了握着老妇人的手:“这是我奶奶……护士阿姨,我爸爸没事了吗?”
这时,头部受伤的病人被推出来,慕衍琛也跟着走出来。
苏北柠看向病床上的男人,问她:“爸爸?他是你爸爸吗?”
小女孩点点头,眼眶又红润:“爸爸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
“你爸爸已经没事了,很快就会醒过来的,不要担心。”慕衍琛蓦地出声,语气是少见的温柔。
苏北柠怔了一瞬,带着些许的不可置信看向他。
小女孩和老妇人同时露出浅笑,她松开奶奶的手,上前一步抱住了苏北柠,柔柔道:“谢谢你,护士阿姨。”
说完,她怯怯地看向慕衍琛,也露出个甜甜的笑容:“谢谢你,医生叔叔。”
小女孩和奶奶跟着病人去了病房之后,苏北柠看向慕衍琛,缓缓开口:“你怎么……”
记忆中,慕衍琛从不安慰病人家属,他只会说“手术很顺利,后续还要看病人自身情况”,或者是“手术没有意外”。
这还是他第一次说“病人已经没事了,很快就会醒来,不要担心”的话。
慕衍琛无声地动了动喉咙。
片刻,他淡淡地开口:“我只是想起,当年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你说以后,想生个女儿。”
第二十七章 负重前行
闻言,苏北柠喉间一哽。
原来他还记得。
还没等她回应,慕衍琛先开口道:“辛苦你了,早点去休息吧。”
“等一下。”苏北柠下意识出声阻止。
慕衍琛身子一顿,又转过身看着她,问:“怎么了?”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希冀,但只有一瞬,苏北柠没看见,他自己也没察觉到。
苏北柠从衣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给慕衍琛:“你看起来很累,吃一颗提提神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多跳了一下。
因为她想起在救灾的时候,他拒绝了自己的薄荷糖。
慕衍琛的眼帘颤了颤,他接过来,拆开糖纸将薄荷糖放入口中,清爽的薄荷味道就在口腔中蔓延来开。
“谢谢。”说完,他便离开。
但他转过身走去的时候,唇角是带着浅淡的笑意的,他摩挲着掌心中的糖纸,悄悄地将糖纸放进了口袋。
苏北柠的目光投过去,长长的走廊上,方才还嘈杂吵闹,此刻却剩下寥寥几人,而慕衍琛的背影在其中显得格外高大。
一些病人看见他,向他颔首致谢,他同样颔首,还时不时叮嘱几句话。
身为白衣天使,他们走的每一步都是在负重前行。
每一次救治,都是一场战斗。
战斗前前后后持续了两天,医院里的每个人都疲惫不堪,大家开始轮休。
轮到苏北柠的时候,她回到了老宅。
她怀中抱着爷爷留给她的铁盒,倪清把它保存的很好。
在老宅中好好地睡了一觉之后,醒来时苏北柠全身清爽,恢复了精力。
她将家中打扫了一遍,又洗了衣服挂到阳台上。
此时已是黄昏,太阳西垂山下,只剩下一缕刺眼的光芒,苏北柠倚在阳台上的栏杆旁,闭着眼享受一天中最后的暖意。
夜色降临之后,苏北柠准备到附近的超市去买些蔬菜回来做饭。
她刚穿好鞋子,手机却蓦地响起来。
是倪清。
“柠柠,你吃饭了没有?”
“没呢清姐,怎么了?”苏北柠笑着回道。
“正好,咱们一起出去吃点东西吧,好不容易可以歇一歇,就不想自己做饭了。”倪清说着。
苏北柠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这种闲暇的小聚会的确不多得。
倪清说了个地点:“那我们等会儿就在那里见。”
“好。”
半小时后,苏北柠看着坐在一起的三个人,诧异地愣在原地。
“苏北柠,快来坐下啊。”苏舫笑得一脸灿烂,向她挥了挥手。
倪清站起身,神情无奈:“柠柠,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他听到了就非要跟过来……”她指着苏舫说道。
苏北柠愣愣地点头,又看向无声无息的慕衍琛:“那他……”
苏舫立马举起手:“慕医生是我带过来的!”
慕衍琛跟着郑重地点头。
可苏北柠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倪清选的地方是个烧烤店,四个人坐在马路边简易搭起的桌子板凳上,面面相觑,相慕无言。
点菜的时候,苏北柠看向慕衍琛,问:“你吃这些东西吗?我记得你以前……”
“我吃。”他坚定地说道。
苏北柠抿抿唇,低下头继续点菜了。
慕衍琛明明以前义正严词地说这种路边摊不干净,桌子也不会擦得很干净,所以会有很多细菌,他是不会吃的。
苏舫用胳膊肘戳戳慕衍琛:“慕医生,喝不喝酒啊?”
“喝什么酒!”倪清用筷子头敲了一下苏舫的头。
“不了,我明天上午还有台手术。”慕衍琛摇摇头。
苏舫捂着头,失落地撇撇嘴:“吃烧烤不喝酒,人生不圆满。”
“我等会儿就去告诉主任,”倪清眼神幽幽。
“别别别。”苏舫连忙摆摆手,不说话了。
第二十八章 桃子与薄荷糖
四个人聊了很久,烧烤才被端上桌。
苏北柠早就饿坏,刚吃了一些,就看见坐在对面的慕衍琛眸色晦暗,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看。
她动作一顿,以为是自己嘴角沾了什么,就伸出舌头舔了舔。
但什么也没舔到。
“在这里。”慕衍琛蓦地抽了张纸巾,趁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在她脸颊上一蹭,一粒孜然就落在纸巾上。
苏北柠怔住,眨了眨眼。
倪清不满地瞥了慕衍琛一眼:“慕医生还是和我们女同志保持距离,大家都是同事关系。”
苏舫也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着拿着纸巾凑向倪清:“倪医生,同事之间相亲相爱是应该的嘛,来,你嘴边也粘东西了,我给你擦擦。”
“起开。”倪清挥开他的手,身子向后仰了仰。
“跟我客气什么。”苏舫得寸进尺,还要站起来凑过去。
“苏舫!”倪清怒斥。
这边,苏北柠回过神,低垂着头,小口地吃着手中的肉串。
她怔在祈祷着慕衍琛没有继续看她了,因为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上一阵阵发烫。
她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见慕衍琛手中拿着木签,不知道刚刚在吃什么。
吃完饭后,四个人就要分道扬镳,倪清要回医院,其他的三人就各回各家。
“柠柠,你怎么回家啊?”倪清问道,眼睛却紧紧盯着慕衍琛。
那模样,像是护着小鸡崽的老母鸡一样,生怕一个不注意,小鸡崽就被那只老鹰抓走。
“我等下坐出租车回去就好了,你不用担心我,快回医院吧。”苏北柠笑笑。
“嗯,你一定要早点回家啊,千万不要被哪个居心叵测的家伙拐骗了。”倪清不放心地叮嘱,脚下要走不走。
苏舫一把箍住倪清的双肩:“倪医生,我家离医院很近的,我们一起走吧。”
倪清的力气哪里比得过一个成年男人,她挣脱不开,只能被迫往前走:“苏舫!”
“苏北柠,慕衍琛,我们走了啊!”苏舫还腾出一只手跟他们挥了挥。
而后两个人吵吵闹闹的越走越远。
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背影,苏北柠才忽地意识到现在只剩下她和慕衍琛两人。
她嘴边的笑意敛了些许,抿抿唇,低声说:“那我……”
话还没说完,慕衍琛蓦地出声:“我吃的有点撑,一起走走吗?”
苏北柠一怔,微皱起眉,心想你吃多少东西我没看到吗?统共都没有平时吃的量的三分之一。
但慕衍琛脸不红心不跳,满脸写着他说的是真的。
回想起这些日子两个人之间礼貌的距离,苏北柠到底还是没有拒绝:“那就一起走走吧。”
“嗯。”慕衍琛低声应了,率先抬步走去。
晦暗的夜色中,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西边就是一条河,两个人沿着河边慢慢散着步,只偶尔聊起几句。
“回到医院工作之后,身体都还好吧?”慕衍琛缓缓开口。
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迟疑和小心翼翼,苏北柠便知道他是在问自己的病。
她轻轻摇头:“没有再复发过,也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
“那就好。”
说完,又恢复到了沉默。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苏家老宅附近。
站在路灯下,苏北柠指了指家的方向,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慕衍琛低沉的声音响起。
苏北柠脚步一顿,呼吸跟着微微一滞:“还有什么事?”
只见慕衍琛从衣兜里摸索半天,拿出了什么东西,他摊开掌心,一只桃子赫然出现。
“洗干净了的,你拿去吃。”他说。
苏北柠最喜欢的水果就是桃子。
而他手中的那只桃子,颜色红得诱人,一看便是桃子中最惹人注目的那一只。
这让苏北柠说不出拒绝的话。
但是她看着这桃子,就有什么回忆被勾出来。
慕衍琛拉过她的手,将桃子自慕自地放在她手里。
“不过是一个桃子。”
第二十九章 隐瞒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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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北柠便接受了。
她握了握那只桃子,抬眼看向慕衍琛:“谢谢。”
他也定定地回看着她的眼睛,蓦地,他轻启薄唇喊她的名字:“苏北柠。”
苏北柠的心猛地一跳。
紧接着,他问:“你不打算回到我身边了,是吗?”
她怔住,显然是对这个问题猝不及防。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缓缓低下头,沉默不语。
慕衍琛咽了下喉咙,眼底晦暗不明,淡淡地开口:“你还落了些东西在家里,我帮你收拾好了,你明天上午去拿吧。”
苏北柠一哽,有些诧异。
因为她不想和他和好,所以他就急着要和自己撇清所有关系,急着把那房子腾出来给新人?
一瞬,苏北柠觉得自己真的是有些可笑。
就算她真的对慕衍琛失望透顶,也仍旧是惦念着他们曾经的感情的。
可是很明显人家并不惦念。
苏北柠扯了扯嘴角,露出些许讽刺的弧度:“你直接丢了吧。”
“是蛮重要的东西,我放在书房了,你去拿吧,我明天上午要去医院,不在家。”慕衍琛的语气稍稍强硬,
苏北柠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苦涩,她现在真的不想再和他多纠缠一会儿了。
她点点头:“好,我明天去拿。”
拿完,两个人就彻底没有关系了,也该回归到普通的同事关系了。
慕衍琛深深地看着苏北柠,似是有许多话要说,却什么都没说。
最后,他说:“家里的密码我没改,你早些休息吧。”
说完,他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开。
苏北柠看着他的背影,鼻尖忍不住泛酸。
这些年的感情,终究还是消散了。
回到老宅,苏北柠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那颗桃子开始发呆。
似乎有谁说过,青春时期的爱情总是最美好的,因为踏入社会之后,爱情就不再纯粹,会掺杂很多利益,变成一场交易。
而就算她和慕衍琛的爱情诞于青春时期,最后却还是死的无声无息。
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人生来孤独,死也孤独。
一夜未眠。
第二天,苏北柠来到曾经的家,她按下密码,门锁应声而开。
打开门,房子里面安安静静,一抬眼她便看见仍挂在客厅墙上的婚纱照。
但她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她脱掉鞋子,直直走向书房。
结婚五年,其实苏北柠很少去书房,里面大多放的都是慕衍琛需要查询的医学资料和病人的病历。
昨天晚上她就有些不解,为什么收拾好的东西不能放在客厅,一定要放在书房。
推开书房的门,只见书桌上摆着一个不大的纸箱子,是慕衍琛平时用来装资料的。
苏北柠走过去,向箱子里一看,发现里面只有一个薄薄的笔记本,还有两件她的衣服。饣并
她皱起眉,就这一点东西,慕衍琛说是蛮重要的东西,一定要她来拿?
她拿起那个本子餅餅付費獨家
,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来这本子里的内容。
苏北柠的心一跳,连忙翻开,果然在后面看见了曾经的日记。
慕衍琛之所以把它放在这里,那么他一定是看过了。
“啪!”苏北柠猛地把本子合上,脸颊红透。
昨晚的那个桃子,分明就是有意为之。
苏北柠直接无视掉箱子里的两件衣服,拿着笔记本就要走,她要去医院问问慕衍琛,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当她刚要转身离开时,她一抬眼便看见了放在书桌上的一沓资料,上面的一行字让她眉心紧皱:“心理诊疗病历本,慕衍琛”。
这是怎么回事?
慕衍琛是神经外科医生,自然不会给别人治疗心理,那么这个病历本……
是他患上了心理疾病?!
第三十章 医生也会生病
苏北柠有些忐忑地拿起那个病历本,缓缓翻开。
“患者慕衍琛,经诊断确认患有恋爱恐惧症。患者因受到外界刺激,对爱产生恐惧和不信任,不能与人建立稳固的恋爱关系。”
“患者潜意识中恐惧妻子的离开,认为他的妻子不爱自己,对夫妻关系缺乏信心,从而本能地用冷漠的态度对待妻子……”
“将采用药物治疗和催眠精神治疗,帮助患者相信夫妻关系。”
“医生签字:苏斐娜。”
苏北柠的心狠狠一疼。
她怎么也不能想到,慕衍琛的名字有一天会出现在患者两个字后面。
原来,像他那样强大到让人以为他永远不会倒下的人,也在很久之前就患上了病。
原来,他也是一个那么脆弱的人。
脆弱到因为她在婚礼上的迟到,便认为她对他的爱在逐渐退散。
苏北柠呼出长长的一口气,心脏处的痛楚却还是清晰可知。
她忍着眼中的湿润,一页页翻过去。
上面记录着慕衍琛五年来每一次的治疗过程和治疗结果。
看到最后,她的手都是颤抖的。
慕衍琛竟然隐瞒她了五年。
整整五年,在每一次两个人的冷眼相对之时,她的心在痛,他的心其实也没有好过到哪里去。
因为害怕,因为恐惧,所以慕衍琛将那个会爱的自己封存起来,用冷漠来对待这段让他没有安全感的关系。
他不是不知道这样会伤害到两个人,只是他生病了,他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
苏北柠看完所有,合上最后一页,眼泪就落下,沾湿了纯白的纸张。
慕衍琛,这就是你想让我看到的,是吗?
她擦去眼泪,拨通了慕衍琛的手机号码。
但没有人接,最后只剩下一串忙音,苏北柠这才想起来他说上午有一台手术。
她整理好情绪,拿着病历本和日记本离开别墅。
关上门之前,苏北柠再次看了一眼墙上的婚纱照。
这一次,就不要有所隐瞒,我们好好说清楚。
苏北柠很快便赶到医院,而慕衍琛还在手术室中。
她紧攥着那一沓纸,坐在手术室外面心跳如雷。
她想见到他,同时却又害怕见到他。
大概过去半小时,慕衍琛依旧没有从手术室里出来。
有护士经过看见她,笑着打趣:“晴晴姐,在等慕医生呢?”
苏北柠扯了扯嘴角,算是默认,但没有说话。
又过去十几分钟,走廊的那边却突然传来嘈杂声,似是有谁在高声辱骂。
苏北柠微微蹙眉,多年的经验让她心生不安,她站起身看过去,猜想可能是有病人家属在闹事。
很快她的猜想便被证实。
只听走廊尽头的声音越来越近,一个人群的包围圈也在逐渐靠近苏北柠这里。
离的近了,苏理整家獨費付βγ
柠柠也听清了那个人在骂些什么。
“你们医院把我妈治死了,你们给我赔!”
男人手中拿着把水果刀,手臂不停地挥动着不让人靠近他。
几个小护士吓坏了,却还是战战兢兢地劝说:“先生,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你先把刀放下!”
男人反而变本加厉,手中动作更大:“你们医院是黑心医院!大家快来看看啊,就是这家医院把我妈害死了!”
这情况便有些棘手了。
苏北柠悄悄给保安室打了电话,顺便报了警,才走上前,拉住最后面的一个小护士问:“怎么回事?”
那小护士看见苏北柠像是终于看见了靠山,一下子就哭了出来:“他母亲是咱们科室的病人,说是脑瘤,但是今天早上因为心脏病突发去世了,他就非说是我们害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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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北柠抿抿唇,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然后将手中的东西都交给她,说:“你去找保安,看看他们怎么还没过来,这里交给我。”
小护士红着眼点头,连忙跑去找保安了。
苏北柠走进人群,站在男人的对面,皱着眉严肃道:“先生,请你冷静一下。”
她还没有换护士的衣服,男人看了她一眼,厉声问:“*他妈你**谁啊,在这里逞英雄!”
“我是这个医院的护士长。”
第三十一章 一眼万年
“护士长,护士长有屁用啊,让你们院长出来见我!”男人说着,又挥了两下刀。
苏北柠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我们院长现在不在医院,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跟你说?你能做主?”男人皱着眉问。
“我可以。”苏北柠坚定地点点头。
她认真的神情让男人半信半疑,但至少他的手臂不再大幅度挥动了。
“行啊,你们医院给我妈治死了,你们得赔我钱!”男人吼道。
原来目的是要金钱赔偿。
苏北柠冷冷地看着男人,淡淡开口:“先生,你的母亲是因为心脏病突发去世的,我认为你身为家属不会不知道这件事。”
“隐瞒病情,导致病人的治疗不及时,医院和医生是没有责任的。”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男人的情绪就瞬间激动起来,挥着刀就要上前,苏北柠连忙后退。
“你个臭娘们胡说八道!”男人破口大骂,“我他妈怎么会知道我妈有心脏病,这不是该你们医院检查吗!”
这时,在旁边的一个护士突然开口:“你才胡说呢,老太太的身上明明就带着速效救心丸,你身为家属怎么会不知道!”
“*妈的他**!”男人被激怒,双眼通红,拿着刀就冲向那护士。
苏北柠心一紧,赶忙上前推开护士。
小护士被推倒在地,痛呼一声,但当她在睁开眼看向前面的时候,她下意识捂住嘴失声道:“晴晴姐!”
她是躲开了男人的刀子,苏北柠却被男人一把抓住,用刀刃逼在了脖颈处。
这一下,在场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连刚刚赶到的保安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男人一个冲动就伤到苏北柠。
那刀就横在苏北柠的大动脉上,只要刺进去,血就会喷涌而出。
冰冷的刀刃贴着皮肤,苏北柠死死地咬住牙,眉心深皱。
男人紧紧箍着她,向其他人大喊道:“让你们院长出来见我!”
慕衍琛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看见苏北柠被男人挟持,他的心一空,控制不住地慌乱起来。
他拦住正要去给院长打电话的护士,问:“这是怎么回事?”
护士把事情始末大概地讲了一遍,匆匆跑走去打电话了。
苏北柠同样看见了不远处的慕衍琛,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她就有一种忍不住落泪的委屈和脆弱。
明明在他没出现之前,她还是无所畏惧的,是护士们的盾牌。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四目相对,慕衍琛的胸口淤堵不已。
他突然就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空落,仿佛他就要失去苏北柠一般。
这一刻,他倏然明白,比起害怕失去他和苏北柠之间的关系,他更害怕失去苏北柠。
就算他们不在一起,只要苏北柠好好活着,就行了。
慕衍琛眸色阴沉下来,抬步走向前。
苏北柠看着他,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意思是让他不要过来。
这个男人已经近乎疯狂,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万一伤到别人,万一伤到他……苏北柠不敢去想。
可慕衍琛对她的暗示视若无睹,在几步之远稳稳站住。
“你想要多少钱?”他冷声开口。
男人闻声看来,在看到他身上的医生大褂之后,眯了眯眼:“怎么,你说了算吗?”
“至少比你手里那个人说话好用的多。”慕衍琛说道,“把她放了,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誩
男人却不屑地笑了声:“你少唬老子,把她放了你们更不会给一分钱!”
慕衍琛看了苏北柠一眼,转眼看向男人。
“那么,我跟她换,我做你的筹码。”
第三十二章 视若珍宝
“慕衍琛!”苏北柠眉心深皱地喊道。
“别动!”男人手上的力道更大了些,刀子很锋利,一瞬便在苏北柠白皙的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
慕衍琛的心一瞬落下,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尽是危险的气息:“苏北柠,他叫你别动!”
他的语气冷淡,甚至根本听不出一点关心,
但苏北柠的心底却升起一阵不安,她看着他,就觉得他要做什么。
“慕衍琛,你别……”她怔怔开口。
话还没说完,只见慕衍琛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抓起站在旁边的护士手里的一沓纸狠狠向男人丢去。
紧接着,他大步跑过去。
几十张纸在男人的面前像跳舞一般乱飞,逼得他不得不闭上眼睛。
慕衍琛又快又狠地掐住男人的手腕,水果刀咣当一声落地,他立刻抓住苏北柠的肩膀将她推了出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苏北柠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跌坐在一边。
可就在她稳住心神的那一刻,她看见慕衍琛因为反作用力摔在地上。
而男人睁开眼,发现自己被耍,迅速捡起刀就向慕衍琛刺去。
他刺的方向不是别处,正是慕衍琛的右手。
“*妈的他**臭医生,竟然敢耍老子——”男人怒吼着,满脑子想的都是一定要搞死一个。
“慕衍琛!”苏北柠失声尖叫。
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气,她只觉得自己的手脚一瞬都冰冷了,好像没有力气一样,可她还是爆发了。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是怎么一霎那就跑过去的。
等意识稍微恢复了一些之后,她只看到面前慕衍琛诧异的神色,以及感受到背后一阵阵的痛意。
她低头看了看被护住的慕衍琛的手,喃喃道:“还好……”
外科医生的手比他们的命还重要,还好她保护住了他的手。
之后,苏北柠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警察很快赶到,将刺伤苏北柠的男人抓捕。
而她则被推进手术室,进行紧急抢救。
所有人都忧心忡忡,因为苏北柠被刺伤的位置接近心脏,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心脏。
慕衍琛坐在手术室外,脸色阴沉。
他是为了救苏北柠,才做出那么冲动危险的举动,到头来却还是苏北柠受了伤。
她甚至不惜用她的心脏来保护他的手。
慕衍琛烦躁地揉了揉头,他心烦意乱,觉得脑袋都要爆炸。
“阿深。”苏舫走过来,坐在他身边,神情同样凝重,“苏北柠还没出来。”
慕衍琛低声应了声。
苏舫看了眼手术室的灯,又看向他,语气严肃:“我都听说了今天发生的事了,再怎么样,警察也快到了,你怎么能那么冲动。”
“听他们说,那男的是冲着你的手去的,万一真的伤了手,你以后还怎么做医生?”
慕衍琛垂下眼帘,淡淡道:“我可以不要我的手,也不能看着他伤害苏北柠。”
苏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吗?你的医术是医院里目前最好的,你的前途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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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舫。”慕衍琛突然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
他抬眼,看向苏舫:“我的前途,真的比苏北柠的命更重要吗?”
苏舫喉间一哽,立刻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当时的那个情况,还没有严重到要你冒着那样的危险去救苏北柠。”
“而且很有可能你没救下苏北柠,自己也受了伤,这不是得不偿失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慕衍琛低声呢喃着,又低下头去,“可是我不敢……”
“我不敢冒着失去苏北柠的风险,等待警察来救她。”
“我必须要看着她安安全全,哪怕是冒着让我的手受伤的风险。”
第三十三章 我们的信仰
苏北柠醒来的时候,背后的疼痛更甚。
许是麻药的作用过了,让她疼得满额冷汗。
窗外熹光大亮,像是清晨四五点的样子,那微微亮起的天空,总给人一种,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的感觉。
每天都是新的一天,希望永远都在。
待疼痛稍稍缓解了一下,苏北柠轻轻转过头去,却意外地看到趴在床边熟睡的慕衍琛。
他……一直都在这里陪着她?
苏北柠微微动了动手,想要伸手摸一摸他。
可她的手才刚刚动了一下,慕衍琛便猛地醒来,一瞬直起身子。
“你醒了。”他稳了稳情绪,看向苏北柠。
苏北柠点点头,眨了眨眼。
慕衍琛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轰然落地。
“你的手……”苏北柠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迟疑地问。
做了一场手术,她对之前的记忆模糊了许多。
慕衍琛举起双手,脸色却沉了些许:“托你的福,连皮都没破。”
这一听就是别扭的反讽。
苏北柠抿抿唇,不说话了。
“你知不知道,那把刀差一点就伤到你的心脏,你怎么敢就那样跑过来?!”慕衍琛语气严厉,满是责怪,“你就这么不在乎你自己的命是不是!”
“如果我不去挡,你的手就废了。”苏北柠执拗地偏过头去,不知错地说着。
慕衍琛气急:“我的手废了就废了!”
“慕衍琛!”苏北柠蓦地厉声喊他,看向他的眼睛里尽是诧异,“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的手废了,还怎么做医生?!”
“你努力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能用自己的力量多救几个人吗?!”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还带着委屈的哽咽。
慕衍琛深吸了一口气,片刻才缓缓开口:“在你的眼里,我的手比你的命重要,但在我眼里,你的命比我的手更重要。”
闻言,苏北柠一愣。
“而且当初,本就是因为你,我才会选择继续读下去。”说着,他忽地抬起头看向苏北柠,“当年,我的确是因为我奶奶才选择学医,可是真的去了学校之后,我打退堂鼓了。”
“虽然我的壹扌合家獨βγ
成绩优秀,但医生这个职业太神圣,一个人的生命握在自己的手里,换了谁,谁不会害怕呢?是,治好了我会得到人们的夸奖……”
“可如果我没能救回来病人呢,眼睁睁看着一个人的生命流逝,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我不能承受。”
“所以我想要放弃学医,想着听我父母的回去学经济。但就在我要逃跑的前一天,我在图书馆的天台遇见了你。”
慕衍琛顿了顿,继续说:“我只是想上去透透风,没想到会有人在,看见你之后,我打算离开的,但你突然就背诵了那段誓言。”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当我步入神圣医学学府的时刻,谨庄严宣誓:”
“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恪守医德,尊师守纪,刻苦钻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发展。”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慕衍琛背诵的时候,表情庄严,语气认真。
背完之后,他蓦地笑了笑:“就是因为你那样认真地背诵了誓言,才让我又重新决定要好好学习医术,不为其他,只为救死扶伤。”
“你一直以为是你先喜欢我,其实不是的,是我先喜欢上你的。知道你喜欢去图书馆,所以我便经常去。”
“苏北柠,没有你,就不会有今天的慕衍琛。”
第三十四章 彼此依靠
话音落下,病房里久久萦绕着安静和沉默。
慕衍琛的一番话,让苏北柠深陷震惊,诧异不已。
他说的事情,她完全不知道。
半晌,苏北柠轻轻呼出口气:“你的病,是故意让我看见的,是吗?”
“是。”慕衍琛坦然承认。
“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苏北柠垂下眼帘。
慕衍琛身子一顿,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展露出自己的弱点,他希望自己在苏北柠的眼中永远都是那样可以依靠的人。
苏北柠却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一样,抬起清澈的双眼看向他:“慕衍琛,我们是夫妻,我们是要互相扶持的,而不是你一个人抗下所有的事。”
“如果你早点跟我说,我们之间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她咽了下喉咙,眼神悲伤。
“我们,就不能回到以前了吗?”慕衍琛眼帘颤了颤,心脏疼得连呼吸都一滞。
“我不知道,慕衍琛,我真的不知道……”苏北柠呢喃着。
发生了太多事,虽然她不能不承认,她对他的感情一直都在,但是要做到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真的很难。
“我没有要强迫你,我们……慢慢来,可以吗?”慕衍琛咬紧牙,强忍着心底的悲恸。
但好久,苏北柠都没有说话。
直到窗外照进来第一缕阳光,她才缓缓开口:“好。”
之后慕衍琛还要去查房,便先离开了。
苏北柠坐在病床上,忽地听见外面一声清脆的蝉鸣。
原来,不知不觉的,夏天就要来了。
如今她和慕衍琛之间的误会一一解开,是不是代表,他们之间也可以重新开始了……
苏北柠怔怔地抬起手臂,捂住心口。
他说,那把刀险些就要刺中她的心脏。
但她知道,就算那把刀真的刺进她的心脏,使得她不幸丧命,她也是不后悔的。
慕衍琛还可以进手术室多一天,就可以多救一个人的性命。
那无数个人的健康,自然是要比她一个人的性命划算。
苏北柠曾经以为,是因为站在了慕衍琛的身边,才成就了更好的自己。
却不曾想到,竟是当初一腔热血的自己,成就了今天的慕衍琛。
他们,其实是互相成就。
一段感情之中,本就不该存在谁比谁卑微,一定要是两个人共同付出,才会收获好的爱情果实。
中午的时候,苏舫却意外到访。
“苏护士长,最近有没有去寺庙里拜拜佛的想法啊?这才多久啊,你又倒下了。”苏舫提着保温饭盒打趣道。
“苏医生有什么推荐吗?或许我真该去给自己祈祈福。”苏北柠笑了笑。
苏舫将饭盒放在桌上:“喏,倪清让我带给你的,她的病人有些情况不能来。”
“谢谢。”苏北柠接过来,打开饭盒,里面是番茄炒蛋。
看着这菜,她怔了一瞬。
苏舫坐下,见她的神情挑了挑眉:“怎么了?”
苏北柠摇摇头:“没事。”
但苏舫探头看了一眼,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原来是番茄炒蛋,你想起慕医生了?”
闻言,苏北柠有些诧异:“你……”
“慕衍琛喜欢吃番茄炒蛋对吧?我每天跟他在食堂吃饭,他像是吃不腻似的,不得不说,他肯定是个专一的男人啊。”苏舫勾起嘴角,言语中暗示明显。
苏北柠抿抿唇:“我倒是才察觉到,苏医生已经是慕衍琛的说客了。”
苏舫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冤枉,我一直是中立的。只不过我实在是被你们两人为彼此互相牺牲的场面感动到了。”
这话从旁人的口中听到,让苏北柠不禁有些脸红。
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偏偏被传成了一段爱情佳话似的。
苏舫却蓦地敛了笑意,换了副严肃的面孔:“苏北柠,说实话,你和慕衍琛都是很优秀的人,失去你们中的哪一个,都是医院的损失。”
“别再为了彼此搞得生死别离了,其实你们根本离不开对方的,不是吗?”
第三十五章 一个缠绵的吻
苏舫离开之后,苏北柠想了很久,最后发现他说的竟然很对。
或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她和慕衍琛的人生早就交缠在一起,无法剥离分开了。
身为医务工作者,他们始终对生死抱有敬畏之心。
而她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两遭,还有什么不能放下的呢?
一瞬间,她的脑海里有什么豁然开朗。
但见到慕衍琛却是两天后。
医院里来个个情况复杂的病人,整个神经外科的医生们都聚集在一起商量治疗方案,这些是倪清告诉苏北柠的。
所以在看见慕衍琛的时候,她还有些意外。
“治疗方案商定好了?”她问。
慕衍琛点点头,神色疲累:“明天上午就要做手术,主任主刀,我辅助。”
苏北柠看了眼时间,不禁皱眉:“那你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我在你这里睡一下就行。”慕衍琛有气无力地说着,就要在床边趴下。
“你疯了?!”苏北柠有些急,伸出手去扶他的肩膀,“你这样怎么能休息好,你至少要躺下睡一觉啊。”
慕衍琛摇摇头:“没关系……”
意思是怎样都不肯离开了。
苏北柠无奈,没有办法,只能掀开被子说道:“你上来睡吧。”
慕衍琛一顿,眼底划过一抹不明显的光。
他的喉咙动了动:“那你怎么睡?”
“我这么瘦,占不了多大地方,够我们两个人躺着了。”苏北柠说着,双颊微微红起来。
她想,还好夜色够深,可以掩盖她的异常。
慕衍琛没再拒绝,脱下大褂和鞋子躺在了病床上。
纵使苏北柠不用占太多地方,但慕衍琛的身子高大许多,两个人还是不可避免的面对面躺着。
温热的气息轻轻呼在脸颊上,四目相对,眸子亮的像是星星。
苏北柠呼吸一滞,连忙闭上眼睛,轻声说:“睡吧,不早了。”
慕衍琛低声应了,却没有闭上眼睛,而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她有着长长的睫毛,很小巧玲珑的鼻子,还有红彤彤的软软的嘴唇。
大概是她太紧张,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于是嘴唇亮晶晶的,像是一颗果冻。
慕衍琛看着,低声问:“是渴了吗?”
苏北柠一怔,不知道为什么他问这个问题。
“我帮你。”他紧接着说。
她不明所以,刚刚睁开眼想问帮什么,眼前慕衍琛的面孔就一瞬逼近。
下一秒,她的嘴唇上柔软又冰凉。
静谧的夜,只有谁的心跳咚咚跳个不停。
……
苏北柠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
慕衍琛很早就离开去准备手术,走之前还帮她盖好了被子。
倪清中午来的时候,苏北柠问:“清姐,我觉得我没什么事了,可不可以继续工作了啊?”
“没什么事了?你养伤还没养到一周呢,给我好好躺着,吃饭。”倪清屈着手指敲了下她的头,责怪道。
苏北柠揉揉脑袋,有些委屈:“我是真的觉得自己没什么事了……”
“医生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倪清将饭菜放在她面前。
那当然是医生说了算。
苏北柠不说话了,乖乖吃饭。
倪清瞧着她,就猜到她的心思:“你是不是又想慕衍琛那小子了?”
苏北柠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没有……”
“你想什么我还不知道?”倪清抱起双臂,“英雄救美,美救英雄,全医院的人都知道慕衍琛今天是从你病房里出去的。”
闻言,苏北柠的脸一瞬间红透。
她突然就很想念以前,谁也不知道她和慕衍琛是夫妻关系的日子。
真的会影响工作……影响大家工作。
吃完饭后,苏北柠整理好,看向倪清:“清姐,那个……他们的手术要做多久?”
倪清满眼写着“我就知道”,还是开口回答:“是个挺复杂的手术,没人知道要做多久。”
苏北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正当倪清要离开时,一个护士却突然推开病房的门。
“不好了,海城地震了!”
第三十六章 再次出发
“什么?”倪清和苏北柠同时皱起眉头。
小护士满脸焦急:“是真的,电视上刚刚播报了新闻,听说地震的中心刚好是一家大医院,现在继续周边城市的医务人员支援。倪医生,现在院长喊大家去开会呢。”
倪清神情严肃:“我知道了,我马上去。”
苏北柠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衣服:“清姐,我也去!”
“你去什么?你伤还没好呢!”倪清皱着眉。
“我真没事了,总不能大家都去帮忙,我却呆在医院什么都不干吧。而且我对地震救援有经验。”苏北柠义正严词。
倪清看着她,知道她执拗的性子,一旦决定是不肯听劝的。
片刻,救援不能等待,倪清只能松口:“知道了,你跟着我一起。”
偌大的会议室里,挤满了医生和护士。
苏北柠张望着,没有看到慕衍琛和苏舫的身影。
他们的那场手术还没做完,看来是赶不上去救援了。
院长背着手,站在前面看着一众坚定的面孔,郑重地说:“在场的各位,都是有救援经验的人,多的话我就不说了,只叮嘱大家,在救治伤者的同时也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是!”
苏北柠和倪清坐上车,等待着出发。
她望着车窗外城市的建筑,心里不免感慨,大自然的力量真的是不可小觑,也不是人类可以抵御的。
它只要动一动,就可以将人类长时间的劳动成果顷刻间摧毁成一片废墟。
车子开动,苏北柠的眼帘颤了颤。
还没来得及跟慕衍琛说一声,而且,她还有些别的话要和他说。
医院不可能将所有医生护士都派出去,每个科室都留下了一些人,而神经外科的医生们还在因为那个复杂病情的手术辛苦着。
或许,医院不会安排他们参加地震救援了。
苏北柠想着,掏出手机给慕衍琛发了一条短信。
“我出发救援了,等我回来,我有话和你说。”
海城和桐阳是相邻的,救援车快抵达海城的时候,苏北柠等人才知道,原来桐阳的边缘城市也受到了地震的波及。
很快,一众人等到达了救援地点。
临时搭建的医疗场地里已经躺满了伤者,大家迅速投入工作。
苏北柠先给几个血流不止的病人止血,并包扎好伤口。
“柠柠!”倪清在远处向她挥了挥手,“过来帮忙!”
“来了!”苏北柠背着医疗箱跑过去。
医疗箱重量不轻,背带在她的背上摩擦着,无法避免就触碰到她的伤口。
她咬咬牙,忽略过去,帮着倪清给一个骨折的伤者做紧急处理。
期间倪清看向她,问:“你的伤没事吧?”
苏北柠摇摇头,故作轻松:“真的没事儿,你别分心担心我了。”
“医生——快来,这里有个孕妇!”*防队消**的两个队员抬着一个担架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倪清和苏北柠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跑过去。
……
手术足足进行了十个小时,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慕衍琛和苏舫全身疲惫不堪,连端一杯水的力气都没有。
结束之后,他们出来,才知道海城地震的消息。
小护士说:“院长让你们好好休息,不用参加地震救援了。”
两个人点点头,就要离开。
却听见小护士跟另一个护士的交谈声:“咱们护士长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伤都美好还跑去参加救援,简直太帅了。”
闻言,慕衍琛的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看向护士,眸色阴沉下去:“你刚刚说什么,谁去参加救援了?”
小护士蓦地想起苏北柠和慕衍琛的关心,一瞬噤了声。
第三十七章 心存希望
“不行!”院长厉声道,“你们刚刚做完十个小时的手术,不休息还要去参加救援,怎么,命不要了?!”
慕衍琛抿紧唇,他的确是累得连路都快没力气走,可是他不放心苏北柠一个人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桐阳到海城车程有七个多小时,我在车上睡就行了。”他说着,模样是无论怎样都要去的坚定。
苏舫看他一眼,斟酌开口:“院长,你看我们神经外科都没有去一个医生,海城那边肯定还是需要我们的。”
院长看向他:“他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不就是因为苏北柠吗?你又跟着掺和什么?”
“我们是为了救死扶伤,不是为了爱情。”苏舫一本正经地说道。
“您明知道苏北柠刚刚受了伤,还没有痊愈,怎么能让她去参加救援?”慕衍琛却蓦地开口问道。
院长放下手中的笔:“我不让她去,她就要在我面前表演胸口碎大石了,我拦不住她。”
“既然您拦不住她,也就拦不住我。”慕衍琛说完,转身就走。
“慕衍琛!”院长拍案而起,却无济于事,气得胸口起伏。
苏舫连忙把他的保温杯推到手边:“院长,您消消气,我这就帮你跟着他去海城,一定帮您严厉地训斥他!”
说完,苏舫跟着离开。
直到办公室的门关上,院长才反应过来。
“苏舫!你小子也不准去——”
海城。壹扌合家獨βγ
“柠柠,歇一会儿。”倪清拿了瓶水递给苏北柠。
苏北柠接过:“谢谢清姐。”
持续救援几个小时,他们身上的白色衣装早已红一块黑一块。
红的是干涸的血液,黑的是扬起的泥土。
“听说,之后可能还会有余震,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小心。”倪清喝了口水,不放心地叮嘱道。
“别只慕着跟我说,你也要多小心自己的安全。”苏北柠笑了笑,“我都是多大的人了,你还这么操心。”
可倪清看着她,突然说:“你和慕衍琛还是和好吧。”
“咳咳……”苏北柠猝不及防,被水呛了一口。
等平缓下来,她看向倪清:“清姐,你怎么忽然说这个,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倪清抬起手臂又喝了一口水,视线落向远处:“当然是让他照慕你啊,难不成还让我天天像个老妈子一样看着你不成?”
“你看嘛,明明就是你嫌弃我了,还说什么让我和好。”苏北柠挑挑眉,“还是说,你也想被别人照慕啊清姐?”
倪清露出个不可置信的表情:“我想让谁照慕我啊?别瞎说了。”
苏北柠勾起嘴角:“当然是咱们医院新来的苏舫医生啊,我看你们俩最近总是在一起啊。”
倪清的脸不可多见的红起来:“你少乱说了,让别人听到又要传谣言。”
“是不是乱说,你自己清楚哦。”苏北柠笑起来。
“我不跟你说了。”倪清站起来,又去接手伤者了。
苏北柠看着,她耳后通红一片。
夜色降临,其他医院的医务救援队陆陆续续地也来了,桐阳的救援队终于有了片刻的休息时间。
倪清在帐篷中睡着,苏北柠却睡不着,因为背后的伤口隐隐作痛。
她避开所有人,悄悄地给自己上了药,有些费力,搞完时已经满额大汗。
她坐在帐篷外面,看着夜空中的月亮,吃着一块压缩饼干。
真希望灾难早些结束。
吃完饼干,苏北柠拍了拍手,站起来就要回到帐篷里睡一会儿。
这时,不远处却传来一个声音。
“医生!”
就着微弱的灯光,苏北柠看清那是个消防员,待他跑近,她问:“怎么了?”
消防员喘着气:“那边发现了一个小女孩,才三四岁大,一直喊妈妈,我在这找了一圈,只有你一个女性,可不可以帮帮忙?”
“当然。”苏北柠点点头,连忙跟着过去。
第三十八章 命运的错过
跟着消防员到救援地点之前,苏北柠从他口中知道了那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的情况。
小女孩蹲在墙角,一块大石板正好落下,形成了一个三角体的空间,没有让她受伤,但是小女孩一直哭着要妈妈,不肯配合救援。
然而她的妈妈其实几分钟前被消防员发现,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
小女孩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他们说,如果再拖着不能救她出来,她会因为氧气不足而窒息死亡。
“云云,你听得见我说话吗?”苏北柠趴在地上,对准消防员刚刚打开的缺口喊道。
小女孩云云哽咽着:“你是谁?”
“我是护士阿姨啊,刚刚你妈妈已经被消防叔叔们救上来了,因为情况紧急,就送去治疗了,你乖乖听叔叔们的话,让他们把你救上来好吗?”苏北柠放轻声音道。
“真,真的吗……”小女孩抽抽涕涕地问。
“真的啊,你上来就可以见到妈妈了,听话,好吗?”苏北柠耐心说着。
片刻,小女孩终于答应,拉出了消防员放下去的绳子。
“真的谢谢你啊,护士小姐。”消防员笑着对苏北柠说。
苏北柠摇摇头:“这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有些担心地问:“不过,等云云上来,发现自己的妈妈已经……该怎么办?”
消防员抿抿唇:“我们餅餅付費獨家
也没有办法,先救命要紧,之后可能她会被送到福利院吧。”
苏北柠看向正在被救起来的小女孩:“她还那么小……”
“至少她活下来了,比起那些死去的人,她还算是幸运的。”消防员说完,跑过去帮忙了。
苏北柠叹了一口气,抬起脚准备过去帮小女孩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
可就在这时,她脚下的土地突然颤了颤。
她愣住,一种不好的预感浮现心头。
耳边突然想起消防员的声音:“不好了,是余震!快走——”
苏北柠抬起头,看见那个消防员向自己跑来:“护士小姐!”
但下一秒,震耳欲聋的一声,苏北柠脚下一空,整个人摔下去……
……
慕衍琛和苏舫刚刚到达救援地点,地面就开始颤抖,他们被消防员拉走带到安全的地方。
余震整整持续了四十分钟。
这四十分钟的每一秒,慕衍琛都无比煎熬。
他一遍遍的问,在更近的救援地点里的医务人员会不会有事,*防队消**员并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却也一遍遍地劝慰他。
余震结束后,慕衍琛再也不能等待,直直奔向医疗点。
“慕衍琛,你慢一点!”苏舫跟在他身后,焦急地不行。
跟院长说的时候,信誓旦旦地保证会在车上睡觉,可是苏舫比谁都清楚,慕衍琛根本连眼睛都没闭一下。
他刚刚经历了十个小时的高强度手术,紧接着又做了七个多小时的车,就算是钢铁做的人也迟早会垮掉。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桐阳医院的字样。
慕衍琛跑过去,视线从他们的脸上一一划过,却怎么也找不到苏北柠的身影。
“倪清!”他喊道,两步跑过去,一把抓住倪清的肩膀,双眼通红,“苏北柠呢?我怎么没看见他?”
倪清现在是在来不及过问为什么他们两个人会出现在这,因为她从余震开始的时候就没找到苏北柠了:“我不知道,本来她跟我在一起休息的,可是她不见了!”
慕衍琛身形一僵,心狠狠一疼。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呢!
“你们谁看见苏北柠了?”他转过身,询问医院的其他人。
可是他们全都摇摇头,说没有见到苏北柠。
慕衍琛喉间一涩,眼前一黑。
苏舫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慕衍琛,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苏北柠不见了!”慕衍琛站稳,推开苏舫。
“我要去找她。”
第三十九章 我们要在一起
苏舫一把抓住慕衍琛的手臂,眉心深皱:“你是不是疯了慕衍琛!现在余震刚过,说不定还会继续,你现在去哪里找苏北柠?”
“我得去找她,就因为危险,我才更要去找她!”慕衍琛想要挣脱开苏舫的束缚,胳膊却没有力气,怎样都不能挣开。
这时,远处的废墟中跑出几个消防员,其中一个还抱着个小女孩。
慕衍琛心中一动,猛地挣脱苏舫,跑上前拦住一个消防员问:“你们有没有看到桐阳医院的一个护士?!”
几个消防员对视一眼,迟疑道:“方才的确有一个护士来帮忙,但是余震的时候,她……被埋在废墟下了……”
如雷轰顶。
慕衍琛一瞬感觉脑中有什么炸裂开来,他狠狠愣住,身子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就要倒下。
赶上来的苏舫再次扶住他:“慕衍琛!”
消防员连忙说:“我们已经联系队员前往救援了,一定会没事的,不要担心。”
慕衍琛的头传来一阵阵的眩晕,他借着苏舫的力气站稳,气息不稳地开口:“带我去。”
“慕衍琛你冷静点,你去了有什么用?”苏舫气急,恨不得给他一拳让他清醒清醒。
“苏北柠在等我。”慕衍琛的目光落在眼前的一大片废墟上,喃喃着又重复了一遍,“苏北柠在等我。”
倪清沉默地看着他,心想这两个人的执拗程度真是不分上下,怪不得当初会在一起、
她淡淡出声:“苏舫,你别拦着他,让他去。”
“倪清?”苏舫眉心更紧,不明所以,“你怎么跟着胡闹?”
倪清定定地盯着慕衍琛,说:“就算是死,只要能跟苏北柠在一起,他也愿意。”
苏舫一怔。
最后还是没有了其他办法,只能让慕衍琛跟着救援队一起去寻找苏北柠的踪迹,而苏舫寸步不离他,以防万一。
救援队拿着生命探测仪,仔细地在方才塌陷的地方探测着。
慕衍琛也没有闲着,在还没探测的区域仔细地听着,偶尔还蹲下身搬开石块。
将近二十个小时没有休息,他的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看得可怖。
但只要一秒钟没有确认苏北柠的消息,他就不会闭眼。
半小时过去,几个救援队队员将这个区域都探测了一遍,却始终没有响起警报声。
他们相视一眼,知道情况并不明朗。
那余震来的突然,又埋了这么久,探测不到生命迹象,说不定已经……
可是他们看见慕衍琛的模样,实在是说不出口。
慕衍琛瞥见他们停下动作,拧起眉问:“为什么不继续找了?”
救援队员抿抿唇,艰难开口:“探测不到生命迹象,也许……还有更多的人在等着救援,我们……”
“人人平等,你们不能轻易放弃她。”慕衍琛听明白他们话中的暗示。
“我们已经尽力了,先生,我们不能把时间都投入在寻找一个人身上。”救援队员说着,神色犹豫。
慕衍琛抓住苏舫的手臂,焦急地说:“苏舫,苏北柠还活着,不能放弃她……”
苏舫眸底悲恸:“慕衍琛……”
他想要劝慰些什么。
可是慕衍琛又一把甩开他的手臂,转身冲着望不到尽头的废墟大喊:“苏北柠——苏北柠——你在哪儿!”
他一遍遍地喊着,那声音含着无数绝望和希望,听得人有种落泪的冲动。
他的嗓子越来越沙哑,像是带着血,带着泪,带着赴死的决心。
救援队没有办法,他们不能违背命令,必须尽可能地救助更多的人。
他们一个个离开,离去的背影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慕衍琛悲痛欲绝,他身子一晃,蓦地跪倒在地。
他的双膝被锋利尖锐的碎块划破,却仍嘶哑地喊着苏北柠的名字。
苏舫沉默地看着他,呼出长长一口气,缓缓合上双眼。
“苏北柠……”
慕衍琛俯下身子,止不住的眼泪掉落,落在斑驳的土地上,扬起阵阵灰尘。
就在这时,不知是哪里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滴”声。
第四十章 别再离开
一个月后,桐阳医院。
“目前,海城已确认本次地震的死伤人数,共计死亡312人,重伤567人,此后,海城将全力投入重建城市……在此要感谢来自桐阳市、岭南市……的医务人员。”
“忙了那么久,最后也只是得到了个感谢。”站在护士站的小护士低声说着。
倪清刚好走过来,听见这话,笑了笑:“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救死扶伤本就是我们的职责,能得到感谢就可以了。”
“可是,都没有人记住我们的付出。”小护士撇撇嘴。
“怎么会没有人记住呢,那些被我们从生死边缘救回来的人,总会偶尔想起我们的。”倪清说着,拍了拍小护士的头,“好好工作,不要乱想。”
说完,倪清抱着病历本,走向某个手术室的观察区。
推开门,苏舫看过来:“你怎么来了?”
倪清用下巴指了指正在做手术的慕衍琛:“来考察慕医生的医术。”
“考察他?”苏舫挑了挑眉,“还是考察我吧,慕医生是不会允许自己出错的。”
倪清笑笑,问:“柠柠怎么样?”
“身体倍棒,吃嘛嘛香。”苏舫跟着笑起来,“你怎么不自己去看看她?”
倪清不答反问:“他手术快结束了吧?”
说的自然是慕衍琛。
苏舫点头。
“那我现在去找柠柠,慕医生肯定很不满,又要说我故意破坏他和柠柠和好。”倪清无奈地摊开手,“我还是去看我的病人了。”
苏舫挥挥手,又说:“晚上食堂见。”
倪清瞥他一眼:“知道了。”
慕衍琛的手术很快结束,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他看见苏舫,有些意外:“你怎么在?”
“我来学习慕医生的技术啊,好快点升职加薪。”苏舫开玩笑说道。
“那你学的怎么样,要不要我考考你?”慕衍琛勾起嘴角。
“走了走了。”苏舫撇撇嘴,“你不去看苏北柠了?”
慕衍琛拍了拍衣摆:“当然要去,先走了。”
推开苏北柠病房的门,只见她正坐在床上,看着电视里*放播**的新闻。
听见声音,她转过头,微微一笑:“你来了。”
慕衍琛微微蹙起眉:“你怎么又坐起来了,多躺一会儿行不行?”
“我一直躺着也很累啊,你干嘛说我。”苏北柠鼓起嘴,偏过头去。
在海城的那次余震之后,苏北柠因地面塌陷被埋在废墟之下,一度失去空气,险些丧命。
也像是奇迹一样,明明探测了那么久都没动静,偏偏在快要离开的时候,生命探测仪发出了警报。
苏北柠醒来后,说当时似乎是听到了有人在喊她,所以她想要睁开眼睛。
终究还是因为慕衍琛的呼唤,才救了她一命。
“你从来都不肯听我的话,到底你我谁是医生?”慕衍琛在她身边坐下,有些不满地控诉道,手里却还是用刀把桃子切成小块。
他用叉子叉了一块送到她的嘴边,柔声劝着:“我都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你别生气了,吃块桃子吧?”
苏北柠得意得扬起唇角,张开嘴咬了一口。
桃子的清香瞬间在口腔中迸发。
片刻,苏北柠看着新闻,轻声开口:“每次救人之后,总是能听到病人们说我们是神仙,但其实我们也就是个普通人而已,只是这份职业给了我们光环。”
慕衍琛点点头:“神仙是不会生老病死的,但是我们会。”
苏北柠想了想,问他:“慕衍琛,你后来还有后悔过成为一个医生吗?”
慕衍琛停下手下的动作,认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后回答:“没有。”
虽然也有过无能为力的时候,也有过迷茫的时候,但最后他还是很庆幸自己选择了做一个医生,做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
医生不是神仙,也会生老病死,有的时候甚至不能救自己。
但是救治他人的生命,始终是他们的职责和责任。
“苏北柠。”
“嗯?”
“别再离开我了。”
“好,我答应你。”
从此生老病死,都有我在你身边,只要我们陪伴着彼此,生老病死再也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