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想的手法有什么表达效果 (联想技法属于投影技法吗)

联想性的意境,是指想象力有其舒卷延伸的活力,把两个无关的东西变作有关,把两个差异的东西变作类似,所以它有时是一种创造性的融合;有时是一种象征性的比兴。

譬如龚自珍的《寥落》诗“青山青史两蹉跎”,青山与青史根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东西,就凭一个“青”字作引线,联想在一起,青山代表了出世隐居的消极生活态度,青史代表了入世立功的积极生活态度,两种原本是性质龃龉的事物,经过联想妥贴的安排,便化差异为雷同,组成了新美的和谐,这便是联想融合事物的妙用,也是联想性的境界。

凭着文字产生联想融合成奇境,清人好像很擅长此道。赵翼诗“汗马无功且汗牛”,汗马疆场是武将的事,汗牛充栋是文士的事,两种不同的功业完全是不同的跑道,就凭一个“汗”字作引线,一文一武,联想在一起,十分新警。

联想的技法在诗词创作中有多重要?掌握后可令意境倍增,实用无比

又陈受增《读书得句》“请缨何似濯缨人”,世乱时请缨杀贼,世治时濯缨清水,两个相反的局面,凭一个“缨”字作引线,一个感觉上是提得起,一个感觉上是放得下,联想在一起,自生妙意。

又陈曾《读近人诗》“宣尼不学学牟尼”,一是仲尼圣人,一是牟尼佛陀,两条殊异的道统,凭一个“尼”字作引线,一条入世,一条出家,联想在一起,形成奇句。

再则如易顺鼎《题台湾谢君颂丞生圹》:“田横五百去,徐福五百来。”守节的田横五百壮士去了,寻仙的徐福五百童男童女来了。两桩毫不相干的史事,凭“五百”二字作引线,也可以作为不能马革裹尸,姑且仙去蓬莱的心态描述,用在“生圹”的题目上,将深情苦语化作了豪情深慨。

联想的技法在诗词创作中有多重要?掌握后可令意境倍增,实用无比

再则就是象征性的比兴,本文所谈联想性的美感,主要是指以比兴体写诗所造成的美感。因为直陈的赋体意味易尽,用比兴的手法才能多味,方东树说:“正言直述,易于穷尽,而难于感发人意。托物寓情,形容摹写,反复咏叹,以俟人之自得,所以贵比兴也。”(《昭昧詹言》)正是说明要“感发人意”,比兴体较“正言直述”要生动得多。

譬如专讲诗歌比兴的陈沆,他的诗有时也可惜缺少比兴,他的《白石山馆诗》中有“顺逆天何意?穷通我自疑!”用“直赋”的方式来抒情,难怪龚自珍就批评说:“实不工,不如比兴之为愈也。”写天意的顺逆,世道的穷通,如果改用比兴的方法,如写作“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长圆”等,比况出天道人际的穷通,便有了具体的概念。

具体的比兴方法,往往能使读者压抑在心灵深处的经验瞬间展伸出来,与诗人作互诉与共鸣。大凡比兴灵动,生气坌涌,可以在文字之外,别开境界。胡元瑞在《诗薮》*特中**别强调“兴象风神”,足见比兴联想的手法最足以表现风神。

联想的技法在诗词创作中有多重要?掌握后可令意境倍增,实用无比

诗中用比拟的手法可使事物灵动,但这种灵动的程度,自然要看比拟手法的高下而定,如施肩吾的《观美人》:

漆点双眸鬓绕蝉,长留白雪占胸前。

爱将红袖遮娇笑,往往偷开水上莲!

这诗不能说写得不好,蝉字用为形容词很妙,只是用漆比眸光,用雪比肤色,用水上莲比美人,虽用比拟却颇为常见,所比的二者原本是很近似的,都是实物,所以不很生动。比拟最好是以实物去比虚情虚事才生动。

再看雍陶的《送客遥望》诗:

别远心更苦,遥将目送君。

光华不可见,孤鹤没秋云。

用孤鹤没秋云来比送客远去,一股落寞的情怀,倒写得很具体,加以孤鹤与秋云,大小悬殊,秋云漠漠,又具有空间的无限性,所以颇有情韵。但是以鹤来比客,鹤是实物,客也是实物,像莲是实物,去比美人,美人也是实物,以实体比实体,虽也有联想上的美感,毕竟不会十分灵动。

联想的技法在诗词创作中有多重要?掌握后可令意境倍增,实用无比

再看崔郊的《赠去婢》诗:

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

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侯门深如海一语,至今传诵人口,据《全唐诗话》的记载,崔郊这首诗是为恋爱姑母家中的一位婢女而写,婢女不久被卖给连帅于顿,崔郊正思慕不已,忽于寒食节时在郊外和这女子相遇,就做了这首诗,结尾二句将那位贵显的主人感动了,便把婢女送给崔郊,这段传奇性的故事足以证明末尾二句的感人力量。以大海去比侯门,侯门不只是指广阔的廊宇,也代表着威赫的权势,这“深如海”是比况贵贱异等,直像天人路绝,所以这首诗的联想性远较前面两首丰富。

联想的技法在诗词创作中有多重要?掌握后可令意境倍增,实用无比

又如王维《送沈子归江东》诗:

杨柳渡头行客稀,罟师荡桨向临圻。

唯有相思似春色,江南江北送君归。

以春色来比相思,虽是以虚比虚,但是春色青青,涂满了江南江北,这样一块巨大的色彩是相思的化身,一路随着你归去,已写得一往情深,相当动人了。不过“以实比实”与“以虚比虚”还不易十分出色。

试看高季迪(启)脱化王维的诗意,用以实比虚的方法写作: 愿得身如芳草多,相随千里车前绿! (《车遥遥》)

马位在《秋窗随笔》中又糅合前意,拟作: 愿为春草绿,一路送君归!

相思是抽象的东西,说相思一路送君,相思没有实体,不能“状溢目前”,形成不了鲜明的意象,将相思比作青青的春色,便具体得多。

高作又将王维的“春色”改写成芳草,更加具体,芳草绿映车前,千里追随着归人的车骑,芳草本来是不能“相随”千里的,说芳草能千里相随,始则给人一阵惊愕,再则反显出一片无垠的绿野,车轮到处,处处都是芳草,而芳草又都是我的化身,时时追随着你的车骑,是多么富于联想!

至于马作又减缩成十个字,意思虽相近,且能浓缩一些,但芳草历乱的景象、大江春野的气派、千里经年的漫长,全失去了,所以简省不一定好,马作远不如前者。

联想的技法在诗词创作中有多重要?掌握后可令意境倍增,实用无比

以草木比相思,又如李白诗:“相思若*草烟**,历乱无冬春。”王安石《壬辰寒食》诗:“客思似杨柳,春风千万条!”《柳亭诗话》载林初文诗:“客情似春草,无处不堪生。”以历乱的*草烟**比相思,以千万条的杨柳比客思,以无处不能生的春草比客情,以实比虚,最易唤起鲜明的意象。当然,奇妙的比拟并不即是神韵,但神韵往往是要求有一个可供联想的开阔领域,这个领域即是一种意境,足供想象去驰骋。

再试看清人纳兰性德的《记征人语》:

战垒临江少落花,空城白日尽饥鸦。

最怜陌上青青草,一种春风直到家。

(《饮水诗集》)

这首诗里的草,不用比拟作相思的化身,也可以托物寓情。借着草在春风里荡漾,揖风拜雨,无论在塞外或在家乡,风行草偃都是同一个姿态,不管千里万里,同样的春风从眼前战垒空城一无所有的废墟中荡呀荡,荡过江,荡过城,荡过阡陌,从异地把耀眼的青青一直荡到可爱的故乡家门口!一位征人和家人珍贵的维系与记忆,就剩下眼前一样的青草和一样的风!如此的比兴摹写,词意新美,有悠悠的风神。

#诗词##原创诗词##诗词##唐诗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