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连载(11)《乌云上的床》(作者刘灵)

“哦,哦……那么,你老家在哪里呢?”

“好讨厌,你还不如不给我说,说了又只说一半。最烦这种。我觉得,得给你讲点规矩。”他说,“上线叮嘱过,不该问的千万别问。你莫说是,真的嫌你命长!”

“噢,我差点忘了。”张兴桥笑道。

他心想,自己必须要学会站在不同的角度去分柝问题。“是的现在不比在家。在工作。真不能随便讲,你有我全部资料。”

“我无处躲……就告诉你这个。”

这对于双方都是一件麻烦事,不算娇情。

“蜘蛛,他什么时候能够赶得过来?”

单独杀人他们可能有点害怕。

“简直——怕得要死。”

“那你现在逗我干啥?说嘛。”

张兴桥很好奇。

“不是逗,怕你觉得我显摆。”

“你说嘛,不会。不然我觉都睡不着。”

“以后再告诉你。”

他寻思,有可能是白天照亮了世界才美。

“夜也能短暂掩盖掉许多丑恶。”他说。

面对张兴桥,赵梦长时间都在沉思。

“我不喜欢这个绰号,哈哈,”他说。

“外面还好混吗?”

“不好过。日子越来越艰难。”

“有错觉,其实一直都是这样。”

“天呐,终于觉悟了。”

深深地长吸上一口。仿佛,立马就有一条虫子钻进了他俩肉体——那样,痒酥酥的——解释得越多其实越麻烦。“那就当成艺术来欣赏。”“我特别喜欢两广人,颧骨高,身材瘦俏那种。”他俩在十七层楼上睡觉。“更加接近完美了。”好像是,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使不完的劲,不单单是力气。劲爆。暴露。爆棚。暴发力。

确实,快接近爆炸。

不有……没完没了的焦虑。饥渴。*欲情**。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还有另外一种成瘾。血管当场肿涨了起来,好像,慢慢地变成了粉绿色。深绿色。粉红色。铁锈红。凝固了起来。他一下子就出了许多虚汗,宽宽的、光滑细嫩的额头上,挂满了亮晶晶汗珠子,恍惚间,泛着幽蓝光。他有些发冷。空气中金光闪烁。跳上跳下。拼命舞动着。活像飞翔着许多虫子,撞得他眩晕。他刚才长时间处在一种幻觉里,在一大片开花的田野。从荒地上,他快速地跑过,那是农场的油菜地。他俩差点儿从田埂、野花海、浓郁香味组成的迷宫中转不出来了。“其实,不想碰到哥哥的手指。”他纯粹就是个疯子。他曾经假装把哥哥当成了爸爸。“但是,我实际上更希望他是爱人。”就是那种与生俱来的欲望啊!分明这是个深入骨髓的、锥心蚀骨的五百年之约。他一直在不停地奔跑,跑啊跑啊跑,所以说,他才觉得好累。他本来想把对这个社会的一切防范,把全部的恐惧(不知不觉)通通扔到身后的黑暗中去,可是做不到。而现在的情况天还这么亮。他都根本没有地方藏身。甚至,张兴桥已经非常羡慕那种蜗牛的生存方式了。

(原来,确实料不到。事实上我们啥都不会缺,就缺钱和感情。自己看起来也只是一枚硬币,或棋子,而己。为什么会有各种各样可怕的感觉?我们在隔壁的酒吧,捕蝇草不错,是个好地方。“你晚上去还好,我白天去更不太好看,心不在焉。”

“感觉到真让人坑了。”我大声说。

他挺瘦的,个子不矮,还有点儿对对眼。真的是想不到啊——难道说,两位小哥不想开点洋荤。时不时,哼哼唧唧,那些从略微显薄,微微张开的嘴唇,吐出来含糊不清的单词,人特别神经质。简直分辨不出内容,就单纯为了吸引人似的。倒是也不觉得多么淫荡,听多了,还会觉得有种苍白的感觉。令人想起来躺医院床上久了的病人——就在自个儿也未必知道,怎么不知不觉就会哼上一句,莫名其妙的。

“小孩也有这样子哼法的吗?”

“他的确是被冷落得太久了。”

一种精神分裂症。

“也是老哥。”

“帅得能够把人震晕。”

皮肤粗糙,手掌老茧很厚,据此判断,他一向是干体力活的。“这样的话,还不好办?”老板再三叮嘱过。“经常来跳舞,其实,带得走的。”我太忙了,实在没时间管这些。通过实践证明,传递出,毒瘾并非不可战胜的复杂信息。她虔诚地烧香拜佛,然后便平静地坐了下来开始读经。

恐怕是,任谁都拿不定主意吧!“当心一点,别叫人逮了现场。”老板娘实在有些刻薄。上夜班,天亮的时候才下班。我睡到现在,然后呢,颈落枕了。“头也好痛啊!发觉梦里还算挺热闹的。”那些场所空空荡荡,就只剩下了我单独一个人。

其实,心里边非常难受,还不停地怪我出差错。我当场想起来四合院,有好多人,弹吉他正在唱歌,兄弟们不动声色喝酒。有小半成员已经醉了,场面好热闹。“还要等多久才能完全戒断,才生活正常。”

“睡觉久了,都要睡傻了一样。”

我变得迷迷糊糊的。

“人还轻浮。”他说。)

奇怪地,突然想到了一只蜗牛。他一下子回忆起了家里,实际上,在一个非常遥远的城市……妈妈仍然活着。她在等,等待着,还没睡觉呢,她正在外面的小客厅里的桌子上烫衣服。她嘴里,还一边在轻轻地哼着首朝鲜电影歌曲。(“小小姑娘,清早起床……”)他情绪很好的样子,正在看动画片《辛巴狮子王》。这些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在记忆深处,或从来就没有真正出现过。心情好从来没有过呢,也只不过是注射后出现的种种幻觉之一。

“也许原本是他一直以来的期待。”

“记得爸爸蹲在卫生间里头。”

他用亮晃晃锡皮纸,倒上了点那种东西,一下,两下,噗,噗,把打火机打燃,用火苗在底下慢慢烤。有股味道散发开来。

十三岁的孩子也闻到了。他偷出了爸爸藏在床底下的小纸包。男孩的样子太可怕!

惊恐……

甚至,他爸爸威胁说,马上就要杀死他。突然间,他的母亲拼命推开那扇猪肝色木门,干嚎着。她尖叫。他爸爸把他妈妈一把推了出去,甚至于,把她的头发都扯乱了。他猛地回手,凶巴巴关上木门,拖了大柜子抵紧。什么东西垮了,发出一声巨响。房间里,明亮的灯光烈焰似的映照着他可怕的脸颊。他手上举着一根棍子,神经病发作那样挥舞。是抽打吊灯掉下来了,碎烂了一地。突然,房间里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过会儿窗玻璃上才晃动外面马路上慢腾腾行驶着的汽车的近光灯——和些许亮光。烂掉的,布面油画一样,五彩斑斓。他手巴掌出好多血啊。

玻璃。玻璃。玻璃。

片片,一片一片。狼藉。凶神恶煞一幅心肠。光芒。他背靠着石灰墙,痴痴傻傻。一屁股坐在冰冷水泥地上。室内为什么会这样冰冷。他稍微镇定了一下。父亲就算是少吸口又会怎么样?“就想杀死他!”

“是亲生儿子呀……”

天老爷,背死死地贴紧墙壁,张嘴直喘粗气。真动手的话,就跟老鬼把命拼了。哥哥呢?弟弟呢?儿子呢?还有他们人呢?

一小群比赛*飞机打**的伙伴。大家一下子跑光了。“他到底哪去了?”从斑马线过去,一条窄街陋巷的尽头,他们正集中在一个小舞厅跳摇滚,吞下了药丸,过小会儿,拼命地摇头。拾起头来,望着墙上晃动着的光斑,片片,块块,团团,絮状模糊的黑影。他们气喘吁吁。一双一双眼睛。鬼呀。鬼呀。光有眼珠子,在他面前飞翔了起来,变成幕布后面的一群小仙女在跳舞。歌曲响起,(“有一列缓慢的,缓慢的列车正沿着弯道开来。”)他感到特别奇怪。(有人愿意一起去看电影吗?

“他们被找到了吗?”

仔细想,勾得住我的魂不。

那是,“在勇敢者的家乡。”

“勇士归来!”

当场,想起了中学数学老师。

说句实话,实在挺不错。

“但是,我怎么做,也阻止不了。”

这原本是我见过最骚的那种家伙,正抽筋呢。神经质。然后,就去听人*脑洗**。有一次,恰好碰见一个当年在四合院呆过的老同学,他父母,前后分别不管他了。他们先是各自有了情人。他爸其实就是同性恋,然后,也都各自有了新家庭。那时候谁都不想要他,当真是,奶奶不疼,姥姥不爱。“差点就真的找人替自己超度。”

我就像一只胆怯的小鸟,又对谁都*妈的他**不信任。“顶齐天,就是将信将疑。”还是*粉白**靠得住。他过量就死了,活起在的时候,一辈子从来不见他哭过。想来必定也会哭,只是不当着人罢了。寻思个啥?

“我在思忖,歌手就是个疯子。”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说。鲍勃•迪伦更是个大傻瓜。看来,我真是不应该这样干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是他太忙吧!对头。”我在新桥附近那个酒吧碰到过他两次。说起来,他本人挺有气质,一幅清清秀秀样子。我非常喜欢他那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