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波伏娃,法国著名作家,女权运动的创始人之一,二十世纪法国最有影响的女性之一。存在主义哲学大师让.保罗.萨特未履行结婚手续的事实上的终身伴侣。

1980年4月15日,萨特在巴黎逝世。不久,波伏娃将萨特写给她的情书刊行于世,书名叫《致河狸的书信》,波伏娃自称河狸。
河狸是一种异常勤劳的动物,干起活来从不知疲倦,因此在英国和美国,人们都喜欢用河狸一词来称赞那些坚持不懈、不辞辛苦的人们。
波伏娃这条优美的河狸,苦干了一辈子,都没有让萨特给她一个应有的名分。六年之后,波伏娃去世,与萨特合葬在一起。
她终于让萨特屈从了她的意志:谁让你先死的?不管你愿不愿意,反正我就是和你最终睡到一座坟墓里啦。
五十一年来,她终于可以确切的知道他晚上在哪儿过了。
在《致河狸的书信》中,"河狸"的回信却一封都没有编进去。为什么?
假如说,波伏娃爱上的人像钱钟书、林语堂那样本份守旧的男人,她难道会因为人家要正正经经娶她为妻而拒绝?
我猜想,即使到了垂垂老年,她内心深处,仍然对一件事耿耿于怀。现在她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萨特是多么的爱她是多么的离不开她,至于自己的委曲求全、以泪洗面、痛不欲生的挣扎,出于女性的自尊心,对不起 ,无可奉告。
波伏娃的女性主义倾向并非与生俱来,在《回忆少女时代》中,她曾提到过对"另一半"的憧憬:"我们共同攀登高峰,我的丈夫比我稍微敏捷、强壮一些,他常常要助我一臂之力,与我一级一级的向上攀登。实际上我是一个比较贪心,不太慷慨的女孩,我愿意得到,不愿给予。如果对方不如我,需要我拖着他,我会非常不耐烦。如果遇上这样的人,不如过单身生活,不要结婚。我最重要的事业是拥有世界,我的婚姻生活应该有助于而不是阻得这个事业。命中注定能成为我丈夫的人,不能是有别于我的一类人,既不比我差,也不超出我许多,他保证我很好的生活,但不剥夺我的自主权。"然后,我们知道,她在20岁的时候遇见了萨特。

波伏娃和萨特两人在久负盛名的法国高等师范学院(Ecole Normale)相识,1929年,通过考试,两人同时获得哲学教师资格,成绩都极佳,他是第一名,她是第二名,那年,他二十四岁,她二十一岁。他们的交往,大体是因智力而互相吸引。
波伏娃来自信奉天主教的富裕中产阶级家庭,她非常聪慧,一入巴黎大学就出人头地,不过她装束不入时,并不引起男同学注意。后来萨特还是承认"她长得很漂亮,有一双美丽的蓝眼睛。"
萨特的父亲早逝,家境一般。尽管他身材矮小,其貌不扬,还是独眼。然而他知识渊博,多才多艺(音乐舞蹈、编剧演戏无所不能),加之为人慷慨大度,乐于助人,谈话又幽默风趣,循循善诱,总能鼓起周围年轻人自强不息的信念和勇气,因而追随者、崇拜者甚众。尤其是文学女青年或文艺爱好者更是趋之若鹜,争相与他约会,膜拜他到了愿意以身相许的程度,他也来者不拒。
波伏娃后来才知道,他是不可能结婚的,只不过是玩玩而已,因为人家讨厌任何形式的束缚。两年之后,萨特已经膩了她,他飞快爱上一个叫奥尔嘉的女子 。那一天来临的时候,再尊贵、再美貌、再富有才学的女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弃妇。
据说,波伏娃在十九岁时就已经说过一句著名的话:"我绝不让我的生命屈从于他人的意志。"此刻,这句话充满了嘲讽。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被欺骗,不被愚弄,不被欺负呢?
当一个女人被现实硬生生地掴了耳光的时候,个性与素养就开始有机会展现了。是效仿《聊斋》恒娘之计,反惹得那男人"如调新妇"?还是偃旗息鼓败走麦城?无论怎样,那颗金光闪闪的水晶心, 是再也不能够完好如初了。
二十三岁的波伏娃,什么都没说。只是用这个三角关系的题材完成她的处女作《不速之客》。
从此,她让自己变作一条河狸,一条游走在男人海洋里的光滑优美的河狸。

小美人鱼为了得到男人的爱情,先是献出了舌头,再次献出了双脚,最后献出了生命。一生没有娶老婆的安徒生,或许不是诚心要这样子来写。
可是小美人鱼这个形象成为男人对女人下意识的谵妄:一见倾心爱上我,不言不语忠于我 ,吃苦受累取悦我,最后当我需要换女人的时候,不迟不早离开我……
波伏娃才不是美人鱼,她是一条具有改造自己栖息环境能力的河狸。况且,喜欢波伏娃的男人海了去了。
异乎寻常的是,萨特大门洞开,允许波伏娃一次次跑进跑出。法国男人天性浪漫,艳遇不断,推己及人?还是因为她不是他的妻?虽然萨特不止一次说:"我一直认为她美貌迷人,不可思议的是,她既有男人的智力,又有女人的敏感,我承认很爱她。"
对一个打小在花丛泡大的浪子,爱波伏娃与对陶乐丝、奧尔加、阿莱特……等女人的爱,究竟有多大区别?
区别是有的,她们对他是肉体的媚感,而波伏娃给他的是心灵共鸣和灵魂的碰撞,用时下流行的话说,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而且波伏娃不是一般的女子,她有品位,有思想,有名望,甚至不需要她出钱来养着。1943年,她的《女宾客》一书面世,受到读者喜爱,当年被提名为法国龚古尔文学奖;1949年,被后人奉为女权运动"圣经"《第二性》出版;1954年,《达官贵人》获龚古尔奖……这些成就的背后,其实是一份不让须眉的自立自爱,大气豪爽。

在1967年出版的三部曲中篇小说《破碎的女人》中,开篇几页给人以足够的希望,一个女人惊讶地凝视着秋天的景色。她一个人旅行,在机场和丈夫吻别。她的孩子离开了家。她是自由的。“令人惊讶的是,我来到了这里,还在这里感到了快乐,”她带着20多岁以来从未有过的热情在日记中写道。但很快,一切都变了。丈夫有外遇了,眼中再也没了她,不再有妻子、爱人、母亲,她崩溃了。她——或者她的一个版本——被毁灭了。
许多人认为,《破碎的女人》是波伏娃最大的败笔。没有多少人会想读一本关于中年妇女生命毁灭,抑或关于失去、衰老、无助、疯狂(或无法解释的阴道出血)的书。这是一个没有出口的故事。在已过中年的人生秋天,没有丈夫、孩子、女性、母性等等的负担,独自在一片未被发现的土地上跋涉,并非一件美妙的事情,反而无情拆穿了一个女人的海市蜃楼。
要知道,这是波伏娃的极限。超越极限,就必须能够跳过自己的阴影。当然,波伏娃最大的阴影是萨特本人。
波伏娃对萨特从始至终,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当萨特身边有其他女人的时候,她款款的离开他的视线,静静地去过自己丰富多彩的生活,当萨特和其他女人调够了情,需要与她在精神上共鸣了,此时此刻无论她在哪里,无论她躺在哪个男人的怀抱中,只要萨特一召唤,这世上再好的男人都变得无足轻重,隔着红尘三千丈,她的灵魂她的脚步,踉跄着朝他飞奔!

一个女人,再有定力、才气,再有优雅不羁的精神,面对大男子主义的强势,她仍然一无所有。她都是获得龚古尔文学奖的著名作家,享誉国际二十世纪最有影响的女性之一,可是法国的文学史上并不怎么看重她。提到她,人们最惯常说的是:"那是萨特的情人。"人们更关心的是,她为什么能够容忍萨特的不忠,甚至还给他当媒婆。
真的会有女人不在乎爱情吗?不在乎对方是否爱你,真的可以摒弃精神的遗失,回归到动物本性吗?答案是否定的,每个女人都渴望得到真正的爱情,只是现实世界里,需要通关的东西太多,于是就干脆装假装不在乎,然后,卑微的用密密匝匝的情意,连缀起一生的光阴。
拼将一生休,尽君一日欢。只有拿得起放得下的女子,才会有如此灼热的情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