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记事起,姥爷家的土狗大黄就已经存在了,我的幼年是它的壮年,那时候村子里每家都养狗,它们的名字基本都是按毛色来命名的,大黄也逃脱不了这个宿命,作为村子里最年轻力壮的一只公狗,它向来没有固定的女朋友,每天与别的狗小弟们厮混在一起,成群结队的称霸着整个村子。

大黄的身世很简单,是邻居家的母狗生的,一窝六只,死了两只,大黄是头一只生出来的,从小便蛮横强壮,率先摸索着吸吮着母狗的乳汁,姥爷来串门时看到了这一幕,断定这狗娃长大肯定是一只好狗,于是拿一筐鸡蛋当作人情,换来了大黄。
大黄三个多月来到新家,刚开始用绳拴着,怕被母狗带回去,在过了段时间后便认下了新主人,屋前屋后的跟着姥爷,母狗来时亲热一会也不会跟着走,就这样慢慢的它获得了自由。
大黄的母亲是一年后难产死掉的,农村的狗生育没有节制,随便你怎么配怎么生,主人只要在最后帮忙找人养着就行了,就这样,大黄的母亲几乎年年生两窝,质量越来越不行,有时候生出来的要死掉一半,它自己也是乱糟糟的毛,一副身体亏空的模样,这样死掉也不奇怪。

大黄得到了姥爷很好地照顾,它吃的饭菜隔天就会换一次新鲜的,基本上姥爷吃啥它吃啥。它的饭量不小,看上去浑身充满了力气,每天跟着姥爷上山、种地、去河边……慢慢的它有了自己的生活,每天都有那么几个小时要和别的狗集结在一起,或文明交流或粗野的打架。
姥爷说,村子里的狗拥有自己独立的世界,就像是草原上的狼群一样,它们之间有一定的等级关系,即使它们依附在人类世界里,但是也抵挡不住这种关系的诞生。
我一直认为,大黄就是村里的狗老大,因为我见过很几次它与别的狗打架的场面,先是两者面对面盯着静止不动,然后大黄首先发起攻击,站起来用前爪狠狠按住对方的肩膀,张大嘴亮出锋利的犬牙咆哮着,等到对方败下阵来,它就骄傲地向围绕的狗群转圈示意。

直到某一天大黄回家时挂了彩,姥爷当时出去忙活了,回家时看到大黄蜷缩在院子的窝棚里,与往常热情的样子大相径庭,再看到四周淡淡的血迹,赶紧上前查看,发现它的耳朵根处赫然留有一道长长的血红口子。
大黄就这么消沉在了家里,姥爷将挖来的草药捣烂涂在它的伤口处,一来二去四五天伤就好的差不多了。
但是从那以后,大黄不怎么爱出去闲逛了,又像小时候那样只跟着姥爷进进出出,姥爷说这狗胆子怂了,我也这么想。
直到有一天,姥爷和大黄一起去地里的时候遇到了一只菜花蛇,当那蛇爬进姥爷的裤腿时才被察觉,姥爷大喊一声一把揪着蛇裸露在外面的尾巴把蛇甩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大黄一个健步窜出,一叼住了蛇的脑袋,爪子配合着嘴撕扯,那蛇剧烈扭动一会就不动了。
大黄重塑了自己在家中的地位。

我上初中后便不怎么去姥爷家了,大黄的消息也是从电话里断断续续得知的,忘记是什么时候大黄突然死掉了,死在了姥爷的地里。
很多年来,我一直都对黄色的土狗有种莫名的情愫,虽然它们的长相并不受到大众的喜爱,但却是我心头的一抹白月光。
如今随着限养令的出现,土狗被禁止出现在城市,对我来说更是可望而不可得了。希望未来的某一天,它们也能被当做宝贝豢养在主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