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建新
锁匠这行当具体起源于何时,估计难以考究。被春秋先贤们所津津乐道的上古纯朴之风,其中有所谓“夜不闭户,道不拾遗”的内容。但那似乎只是一种向往,其间颇有些浪漫的意味;另外,估计,当时,绝大多数的“户”内,也冇得么东西值得偷,所以,那“户”,也就冇得么必要去“闭”。因为,“闭”则需要锁,锁,毕竟麻烦,再说了,闭和锁,毕竟是需要成本的。任何行当,都是因需要而产生而发展起来的,由此推断,锁匠这行当之肇始,当有两个条件:一是有值得锁的东西,也就是说,有需要锁的东西,且这需要相当普遍,否则无须一个行当来对付;二是这世界没有达到“大公无私”的境界。有私则有欲,有欲则有可能发展出“贪”来,而贪是窃以及其他的不良行径乃至杀人越货勾当的源头。所以,锁匠这行当的出世,应当很早——至少不会晚于三国时期,因为,据说,诸葛亮发明木牛流马的时候,顺便发明了锁,看似很简单却极其机巧的那种。如果这据说成立,那么,智慧儒雅之极的孔明先生,当是锁匠这行当的祖师爷了。
锁匠的业务实际上包括:修锁、为锁配钥匙和开锁这三样。锁坏了,当然需要修理;锁的钥匙弄丢了,或者一把锁需要多把钥匙,这就需要增配钥匙。修锁和配匙这两样,自然是锁匠的本分。既然修锁配钥匙,自然对锁的结构、开锁的机理有研究,在没有般配钥匙的情况下开锁,也应该是自然的了。但是,问题就出来了:世界上有锁匠,我们还要锁干什么?换句话说,就是,世界上既然有不需要钥匙就能开任何锁的人,我们锁着的东西还有安全可言吗?
可我们还是需要锁匠。
我们在需要锁匠的同时,只是寄希望于锁匠:你们是锁匠,是方便我们生活、让我们放心生活的职业,干的就是跟非法开锁比如撬门扭锁入室偷盗过不去的行当,可不能锁盗合作,同流合污噢!
旧时代的锁匠,虽然也是手艺人,但从江湖的角度,也算是江湖人。江湖有江湖的规矩,锁匠兼偷盗的事,倒是听说的很少。我想,倒不是这些锁匠缺心眼,不晓得利用自己的手艺发横财——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只是他们这个行当的人,大多很珍惜自己行当的声誉,珍惜自己的人格。虽然生活在社会底层,当一辈子锁匠也绝对发不了大财,但爱惜自己的羽毛,并不是凤凰孔雀这类靓羽鸟儿们独有的素质,麻麻点点的麻雀和乌黢麻黑的乌鸦也晓得爱惜自己的羽毛的。锁匠的自尊自爱,不会令世界上的梁上君子们洗手,倒或许会是其他行当匠人们自律的榜样。
当然,人上一百,种种色色,树林子大了,难得说清楚有些什么鸟。对于著名的或者说开锁手艺高超的锁匠,当局应该有他们的相关资料。这样做,不仅是政府应该有的作为,给人以安全,同时也是给锁匠们一种安全感:如有锁匠中的败类用锁匠手艺作案了,大多严于律己的锁匠们自然就脱了干系……
眼下,汉口李文锁城有一开锁高手,无锁不开;汉口也有一老警察,用多年业余时间,研究原装钥匙绝对开不了的锁。于是就有了下面这个故事——
研究锁的警察自以为研究成了,就精心制了一把锁,也在好几个城市找锁匠打擂,也的确没有一个锁匠能开得了这他研制出的锁。这老警察身在武汉,倒不晓得自己身边就有开锁高手,倒是在外地打擂时,败在他锁下的锁匠说:“武汉市的李文锁城的锁匠,肯定开得了这把锁!”
老警察听了,心里一惊:哦嚯,真还邪得很咧,旁边还有这样的高人?莫不是应了墙内开花墙外香的老话啵!
以下的情节就简单了:老警察回到武汉,穿着便衣跟李文锁城的这个师傅“交了手”,结果是,锁被锁匠打开了,老警察跟锁匠成了朋友,公安局为破案,很找锁匠合作了几盘……
需要说明的是,这故事虽然蛮像故事,但这故事却一点都不“故”,新鲜得很,也真实得很—中央电视台报道过,记得,是在“社会纪实”的栏目里,由那个风格很另类的主持人阿丘报道的。
往日的锁匠,行头很简单,一扁木箱,钉上帆布带子,像书包样地背着,一小马扎,挂在木箱外头,就这么走街串乡地,走了如许年,走了好多个时代:简陋的铜挂锁时代,复杂的弹簧锁时代,直到如今的电子防盗锁、指纹识别锁、虹膜识别锁……锁匠们的工作依旧,除了“锁城”那样的规模经营外,走街串乡的,行头大致如故,倒是工具有了些相应的变化。比如,配钥匙,也用上电子眼了,不像昔日老辈锁匠,比比划划,挖着脑壳手工锉老半天,才配成一把合适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