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论流行性出血热的症治举隅
流行性出血热一般认为属温热病的范畴。笔者根据临床症状认为本病既同于温病,又异于温病,是温病中的“特异性温热病”。本病以深秋、冬、春季节发病率为最高。其性质、传变方式、症状等均不同于历代温病学家所说的风温、春温、秋燥、冬温等温热病的症状。而温热病以其季节发病,但毒邪不甚壅盛,其传变方式多从卫分开始,渐次传入卫、气、营、血,同时早期卫分症状无出血和瘀血现象,既然有出血和瘀血而病情比较缓慢。同时,温邪必须由卫入气渐次传 入营血才会出现出血或瘀血斑,但无肾脏损害。而出血热则不同于温热病,其性质、传变方式、症状等都比较特殊,因其毒邪猖獗,触之即病,发展迅猛,发病即见表里同病,即有表症的同时,不经过气分,迅速传入营血,广泛损络伤肾,病初即见皮肤呈散在性如针尖状瘀血点,口舌干燥、烦渴欲饮、舌质红绛等。轻者血压正常,肾损害较轻微;重者在短时期内而致严重出血,或皮肤粘膜出现大片状瘀血斑,肾损害较严重(肾小管肿胀、变性、坏死、管道阻塞)造成少尿或无尿,导致阴阳离决、精气乃绝的地步(低血压或测不出、休克等)。如热毒愈重则伤阴损络伤肾愈重,而出血、瘀血斑更为严重,造成血瘀毒壅互为纣虐,形成彼胜我胜的局势。近几年来,笔者根据临床所见,把本病分为四个症型治疗,收效较为满意,此举例如下:

一、表里同病轻型(伤阴损络伤肾轻微)
发病即不定时的发热恶寒。体温38℃左右,脉数、舌质红、头痛、颜面潮红、眼眶疼、目赤、腰疼、四肢困疼、口舌干燥、口渴欲饮、皮肤粘膜仅有散在性如针尖状出血点,呈现鲜红色或稍带暗红色,周围血象总数一般不高或高于正常。血小板偏低,轻度肾损伤。尿:蛋白±—+、白细胞0--2,红细胞0--2,管型(—)或(+)血压正常。
病例:郭×,女,26岁,1983年12月4日诊。前日受凉后而致发冷发烧,头疼四肢困乏无力,未介意。近两天来病情加重,腰背疼痛,恶心呕吐,不能进食,头痛发热恶寒加重,口干而渴、心烦燥、体温38.5℃,曾在当地卫生所肌注安基比林等,无效而来就诊。
检查:发育营养均好,自动体位,精神好、神志清醒、五官端正、颜面潮红。两眼睑和两下肢均无浮肿,舌质红、苔薄白而微燥、脉数有力,体温38.5℃。化验:血、白细胞15600/立方毫米;中性64%;淋巴34%;嗜酸球2%;尿:淡黄色、中性,尿蛋白(++)、白细胞(++)、管型(+),血压115/80mmHg(15,3∕10,6kpa),此乃热邪侵袭,表里同病而致津伤损肾。治则:宜清热解毒,生津润燥。
处方:金银花15克、黄芩12克、连翘20克、栀子12克、麦冬30克、生地黄15克、知母12克、甘葛20克、丹皮12克、柴胡15克、菊花10克、细辛6克。水煎服。
5%糖水500mL、四环素0.5、氢化可地松10mg,静滴一次量即停用。
二诊:上药服二剂后,头痛腰痛减轻,体温降至正常。但身微汗出,口干渴而欲饮。化验血:白计分、白血球等均转为正常范围内,尿常规均为阴性。治疗同原方去细辛、菊花、加花粉12克,服两剂后口干渴和饮水均消除。
二、表里同病重型(热毒壅盛伤阴损肾并广泛损络)
发病急剧高热,体温40℃左右,脉洪数、舌质红、剧烈头疼、身疼腰疼、面红耳赤、烦燥不安、口舌干燥、渴而饮水、恶心呕吐、口腔粘膜、舌,均有不同程度的瘀血点,皮肤粘膜呈点片状瘀血斑、色紫暗,压之不退色,鼻出血或尿血、肾损害较重。尿蛋白:+—+++,红细胞+—+++,白细胞+—+++,管型+—++。周围血象:白细胞15000—20000/mm2,淋巴细胞正常或增多,血小板减少,一般在10万以下,血压下降,收缩压在80以下,淋巴结有不同程度的肿大。
病例:寇×,男,30岁,1986年元月18日入院。现症发热恶寒,体温39℃,全身困疼无力,恶心呕吐,胃内溶物呈红色,大便色黑,尿少色黄,而来我院治疗。检查:面色潮红、急性痛苦面容。精神、神志均较差。两腋下有点片状瘀血斑。压之不退色,颔下及两腋下淋巴结中度肿大。两眼睑充血水肿,瞳孔等大。对光反射灵敏,口腔粘膜及咽喉轻度充血。扁桃体二度肿大。腹软肝脾未触及,无压疼,全身皮肤湿润有汗,心肺(—),实验室检查:血色素13.5克%,红细胞470万/mm2,白细胞25000/mm2,中性60%,淋巴38%,嗜酸球2%。血小板54000。尿:尿蛋白(+++),镜检红细胞(+),白细胞(3--5个),管型(+)。住院、西医药治疗,于元月20日病情加重,全身皮肤可见多处青紫色瘀血斑,呕吐胃内溶物呈暗红色,有血块,尿:深红色血尿。曾输血等治疗效果不佳,元月26日邀我诊治。刻诊:精神萎靡不振,两眼睑充血,左眼球结膜充血,两上肢前臂均有片状瘀血斑,左下肢外侧自髋关节至踝关节外侧均呈弥漫性瘀血斑,大便黑而干,小便色红通畅,无热涩淋疼感。实验室复查:血色素8克%,红细胞305万,白细胞12400/mm2,中性63%,淋巴37%,血小板62000。尿:深红色全程血尿。尿蛋白(+++),镜检:红细胞(+++),白细胞(++),血压140/90mmHg(18,6∕12,0kpa),体温37.5℃,舌质红绛、干燥无苔、触之无津、脉沉细数无力,此为热邪入营血、伤阴损络伤肾。治则:宜活瘀凉血止血养阴清热解毒。自拟方
处方:当归10克、生白芍12克、麦冬30克、杞子12克、山萸肉30克、焦生地30克、丹皮12克、牛膝15克、干地龙30克、蒲公英30克、栀子15克、连翘20克、田三七(外包研细分次冲服),水煎频飲。
元月28日诊:上药服两剂后,舌质仍红绛,但较前有津,尿由深红变为淡红色,神志较清。血压120/70mmHg(16.0/9.3kPa),效不更方。守原方继服三剂。
元月31日诊:舌质润泽有津,皮肤瘀血斑明显好转,大部分瘀血斑向内收缩,精神好,神志清晰,左眼球结膜充血消失,大便色正常,尿变为淡黄色,体温恢复正常,血小板105000/立方毫米。脉象缓和有力治疗同原方再服三剂。
2月2日再诊:病情稳定,复查血常规正常。尿蛋白(±)其它项目均转为阴性,再以原方增损以巩固疗效。
三、表里同病极重型(热毒壅遏阴竭损肾、广泛损络溢血、瘀血)
发病即持续高烧,体温达40℃以上,脉洪数(如血压下降或测不出时,脉数或细微无力似无),舌质深绛色、干燥无津、呃逆呕吐、腹满腹疼、狂躁不安、神昏谵语、广泛溢血(鼻出血、呕血、便血、尿血、全身皮肤粘膜呈大片状瘀血斑或呈弥漫瘀血斑,血尿:尿蛋白(++++)、有大量的红细胞、白细胞和管型或排出膜状组织,血压下降或测不出。病例从略。
四、心、肺、胃、肾阴耗伤型
本型往往在病情恢复后,症状体征消失,各项化验指标,血压均正常,但遗有神疲头晕无力,心悸多汗,心烦口干,渴而欲饮,多尿大便秘结,测体温37℃左右,脉细无力,或缓而无力,舌质红苔薄白微干。
病例:徐×,女,54岁,1985年11月20日诊。
病初发烧头痛,关节痛而未介意,病情加重,心烦不安,测体温40℃,颜面潮红、鼻出血、口舌干燥、口渴饮水,胸部有散在瘀血点,血压150/100mmHg,周围血象:白细胞14000/mm2,中性75%,淋巴25%,尿:混,尿蛋白(++)、红细胞(+++)、白细胞(+++)。西医诊为流行性出血热住院西药治疗。直至症状消失。化验:血均在正常范围内。化验尿蛋白、红、白血球均转阴性,血压120/70mmHg。但遗有心烦无力,头晕心悸,大便秘结。小便量多,不欲进食,津津出汗,口渴欲饮,口舌干燥,每昼夜饮水三水瓶之余,尿糖(—),用西药不能解除其症而邀吾诊,脉细数无力,舌质红,舌苔白而燥。
辩症:此乃因高热耗伤心、肺、胃、肾之阴也。
治则:宜益心肺、滋阴润燥。
处方:太子参30克、云苓20克、花粉10克、麦冬15克、山萸肉30克、生地黄30克、杞子15克、丹皮12克、山楂30克、枳壳12克,水煎频饮。
二诊:上药服两剂后,大便通畅,心烦口渴有所控制,心悸无力明显好转,食欲增加,但仍有口渴出汗。治疗同原方去山楂,加石膏15克,五味子12克,三剂水煎服。
三诊:上药服三剂后,心烦口渴消失,汗出已止,再同原方增损以巩固疗效。
体会:
一、流行性出血热,发病即见表里同病的症状,所以本病既同于温病又异于温病。其症状又比温病特殊,笔者故将本病定为温病中的“特异性温热病”。
二、对本病的治疗,首先以清热解毒,生津养阴保护阴液为主,兼凉血活血化瘀。古人云:“存得一分津液,便有一分生机”。所以本病出现表里同病轻型,伤阴损络较轻,以清热解毒为主、佐以养阴。如发病即见表里同病重型、伤阴损络较重。而出血、瘀血显著,以活瘀凉血、生津养血为主。佐以解毒清热,如发病即见表里同病极重型,毒邪侵入血分而致“毒盛”、“瘀血重”,必须重用活瘀凉血,清热解毒生津护阴之品。
三、心、肺、胃、肾阴耗伤型,虽然病程度过以上三型,症状消失,各种化验均正常。但遗有心烦口渴、头晕无力、出汗多尿等的症状,是因在高热阶段耗伤心、肺、胃、肾之阴未得到完全恢复,虽然在发病过程中,经过补液等,但未能补其耗伤心、肺、胃、肾之真阴,所以必须重用中药生津养阴之品,以补充耗伤之真阴。
四、早期发现,及时合理的治疗,使热邪消灭在萌芽状态,不致于使病邪发展到极重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