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医手天下,乌鸦夫人太飒

第333章 殚精竭虑

顾璟端了茶水送到嘴边抿了下,先前倒是自己过于着急了,竟忘了还有这茬,早知是几句挑拨离间话就能解决的事,还给他下什么情蛊,弄成这样难看的境地。

不过也好了,有了情蛊胜算到底是更大些的。

等到自己位高权重之时,阿萤就会对自己刮目相看,心生爱慕了吧。

两人各怀心思地坐了好久,太子又开口了。

“阿璟,凌云骑不能再给他了。”

顾璟敛着悦色假意为难地问道:“殿下想怎么做?”

“最好是能以下克上。”太子冷言道。

“沈辞厌这些年最得力的副将就是袁家两兄弟,其二人文武双全在军中也一向颇得人心,倒是可用。”

顾璟顿了一下,又道:“弟弟袁及是个不会转弯的榆木脑袋,其兄长袁瑛倒是个有血有肉的。”

听到这里太子忙问道:“此话怎讲?”

“殿下可还记得曹家娘子曹怜丹?”

思索了番,太子摇摇头道:“无印象。”

过了下他又问道:“曹家不是满门抄斩了吗?死人能做什么?”

顾璟很有耐性地给他解释道:“曹家出事前这个曹怜丹就跳河殉情了。”

“殉情?殉谁?”

“沈辞厌。”顾璟挑眼含笑地看向他。

太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和袁瑛又有什么关系,顾璟也不故弄玄虚,直接就跟他说了。

“这小娘子打小喜欢沈辞厌,儿时还为救他害了肺疾去江南养了好多年。”

“你这样一说我倒像是有些印象了,其中莫不是还有什么隐情?”

“这些都是次要,重点在于袁瑛爱慕她,而我前阵子发现人虽跳了河实则并没死,只要我们找到她,威逼利诱下,还怕袁瑛不乖乖听话?”

太子的眼里都泛出光芒,逮着顾璟问道:“你在哪里见到的她?”

“街上,当时见她神智恍惚,觉得也是个可怜的,便就没声张。”他说着就皱了眉头看向太子,“殿下不会怪我知情不报吧?”

情蛊加身,哪里还见得他的颦愁,太子忙应道:“怎么会,本宫知晓你的良善。”

他的这句话让顾璟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和后悔,太子殿下本是他最好的兄弟,对他更是信任有加,否则也不能轻易让他这个半吊子种蛊成功。

若不是一朝行差踏错……只可惜事已至此,他早就回不了头了。

等他铲除了沈辞厌,等他如愿和阿萤相守,他顾璟不谋反,他要履行最初的诺言拥护他,一生辅佐朝政,为乾国殚精竭虑,助他成为一代明君,名垂青史。

见他走了神,太子忧虑地唤了下他:“阿璟?”

顾璟下意识地“嗯”了声,问道道:“怎么了?”

见他迟钝呆萌实在可爱,太子脸上的阴晦都散了不少,浅笑地就看着他也不应答。

顾璟愣了下这才完全回过神来,尴尬地假咳了下道:“我让人去寻她,等找到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好。”

察觉到太子的异样,顾璟强作镇定地又坐了须臾才起身道:“我还是现在去办吧,以免夜长梦多。”

他逃似的要离开,太子却在后面叫住了他:“阿璟。”

第334章 萤园

他的话没有一次性说完,惹得顾璟不得不回头问:“殿下还有何吩咐?”

“晚些过来用膳吗?我让人给你备逝春酿。”

顾璟动了下喉道:“多谢殿下,只是今日答应了家中要回去用膳,咱们改日吧。”

“好,改日,来日方长。”太子笑道。

顾璟不自然地陪笑了下,点头退离了。

***

暗室中,他铺开秘籍神色专致地研看着,半截蜡烛残去时,他才覆回了书面走向一旁的蛊池。

这些东西都是阿烈佐留下来的,耳濡目染,他也看了个七七八八,但愿能成。

他紧张地捏了下手,踏坐在了其中,闭目依据着秘籍中注写的步骤起蛊,没一会儿,他的脸上就布满了青筋,待到满额布满汗珠时,他突然收了手喷出一口鲜血来。

捂着抽痛的脏腑轻咳喘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他不死心地又坐好了身体再次施召。

一次又一次,阿萤坚韧的眼神,不屈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回旋着,还有那一颦一笑,饱满的爱欲支撑着他,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感应到了曹怜丹体内深埋的子蛊,他笨拙地试着召控了下,却又很快断了联系……

再走出暗室时,他的脸色已经煞白得不能看,就如那时的阿烈佐般。

顶着一张鬼脸回到了屋里,他抬起涨红的眼漫无目的地扫了下昏暗的四处,就有殷红顺着淌出鼻内,他无力却又倔强地取出帕子拭去,然后瘫倒在了床上。

他隐隐是有预知的,这样悖逆的邪术定是会损身折寿。

可他想和阿萤在一起啊,哪怕一日一刻,只要能和她冰释前嫌,相知相守,死又何惧呢?

念起情更重,他难受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去了萤园。

月色已经深了,园中的灯火却还通明着,女子窈窕的身姿映在窗上,屋内的她正低头细绣着什么。

顾璟静看了一会,才推开了门。

听到动静,女子随声望了去,笑意就漫延上了和江栎萤有七分相的眉目间:“阿璟,你来啦?”

那女子正是江栎嫣,她很听话,扮相举止都已经越来越像江栎萤,只可惜一个人的神色是难以复制的,她没有正主的那份坚韧不屈,眸眼更学不到江栎萤那般天生的淡漠。

顾璟只恍惚了那么短暂的一瞬,就再无法骗自己,他走到桌边不悦道:“不是叫你别再做这些事情了吗?”

江栎嫣无法领会到他的气点,只能半委屈半解释道:“对不起,我只是上回见您靴子有些旧了,就想着闲来无事给您绣双新的。”

她越是这样怯懦服软顾璟就越是觉得火大,他一把将绣篮掀翻在了地上,斥道:“闲来无事?我让你学的东西你哪一样学到位了?”

他掐住了江栎嫣的下巴怒视其道:“我的话对你来说都是耳旁风是吗?”

女孩的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嗫嚅地开口道:“我没有……*日我**日都有在练习,今儿白日里已经学了一天了……”

泪水滑落的那一瞬,顾璟嫌弃地将她丢弃在了地上,低骂了句:“废物。”

第335章 可有婚配

余氏愣了下,下一秒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般泛红了眼眶:“对不起……我去给你烧水……”

她的脚步声一下下沉重地踩进江栎嫣的耳朵里,她躺平了身子双眸凝空望着上方,好一会后,她咬了下牙抬起手肘遮住了半边脸,一行泪就悄然而下……

***

翌日退了朝,袁瑛就被叫到了*宫东**,领路的小黄门将他带到那扇通往后院的拱门前就退下了。

满园桂香中,曹怜丹华裳妙曼地背站在小池边,不远处太子和顾璟则在品茗。

袁瑛站住了脚看了会,最后还是走向了他们。

“殿下,顾大人。”

“袁将军有礼了,”顾璟指了下一旁的位置道,“请坐。”

“这是今年新春的龙井,袁将军尝尝味道可还行。”

袁瑛敷衍地点头致谢,目光却一直似有似无地看向池边的女子,像是生怕有阵风吹过就会把瘦弱的她吹进池中般。

太子放下嘴边的杯子瞄了他一眼,满意地笑了下,道:“袁将军今年也二十有三了,不知家中可有为你安排婚配了?”

袁瑛这才收回了目光,恭敬地拱拳道:“回殿下,还尚未。”

太子点了下头就没再说话,顾璟很有眼色地接了茬:“袁将军一表人才又还这般洁身自好,实乃难得。”

他顿了下又说:“听闻将军13岁就入了凌云骑,在战场更是立下了无数的汗马功劳,只可惜屈居作家将,至今都还入不了朝堂。”

“不知将军可有鸿鹄之志,愿为国效力啊?”

袁瑛捏了下指腹,端起面前的茶抿了口,有些尴尬地笑了下:“自是愿意为国效劳的,督主对我恩重如山,我愿随其上刀山下火海保家卫国。”

“哦?还有恩重如山一说?”顾璟提壶给他添上茶水。

袁瑛礼貌又疏离地扶住了杯子示谢:“是,我俩兄弟的命都是将军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若不是将军,我们都不知道已经烂在了何处,哪里还能在这京都留下一个姓名。”

顾璟浅浅地笑了笑,道:“将军重义。”

袁瑛腼腆地跟着笑了下,却不甚自然,他端起茶杯呷了口没再主动说话,目光却又瞥了下不远处的曹怜丹,若有所思。

顾璟看了他一眼,含笑地唤曹怜丹道:“曹娘子,池边风寒,仔细着凉,快过来喝杯茶暖暖身子。”

曹怜丹静静地转过了身,脸上看不出半点表情,她先是看了顾璟一眼,后又看了看袁瑛,才举步走了过去。

“来见过袁将军,”顾璟道,“按照以往,你应该是唤他一句瑛哥哥的。”

“是,”曹怜丹应下,就对着袁瑛侧了个礼,声线淳甜地叫道,“瑛哥哥。”

袁瑛看得有些失了神,自己何德何能承她这句瑛哥哥啊。

顾璟也不着急打断他的呆,含笑地给曹怜丹倒了杯水,然后又给每个茶杯填满了水,才慢悠悠地道:“恰逢故人,袁将军就没什么话要问要讲的吗?”

袁瑛的嘴动了动,最后却出他意料地道了句:“没有。”

第336章 愿意

顾璟眉头立蹙,脸上的笑意都消失了去,他压抑着不满尽量还是平和地道:“早就听闻袁将军对曹娘子情有独钟,痴心一片,袁将军今儿倒也不必诓骗我与殿下。”

袁瑛静默了下,斟酌着问道:“曹家乃戴罪之身,不知殿下与大人打算作何处置?”

“可怜她孤苦无依啊,”顾璟虚伪地叹了句,“曹家获罪后众女眷流放,到如今已然都死绝,就剩下她这么一个孤女了。”

他顿了下才切入主题道:“不知袁将军可还愿救她于水火?”

“我?”袁瑛看了看他,转而望向太子。

“虽说法不容情,可袁将军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实在令本宫惜之,若你真对曹家娘子付了真心,见如今她这样神智恍惚的还愿意对她不离不弃,本宫倒是想成全了你们,保下她,令她不至于沦陷军营啊。”

太子说得情真意切,袁瑛却听得脸色铁青,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女子沦陷军营的下场,那些久居边关的男人是怎样的如狼似豺,他不敢去想。

书有云:食色性也。

那边关的男子得了这样的恩赐就如同久旱逢露,如果要形容得再更接地气些,那就是久做苦力的贫夫得到了浓香扑鼻的炙肉……

他锁紧了眉头不敢再往下想,迟疑着起身跪了下去:“臣愿意,请殿下成全。”

太子笑了下,看向了顾璟。

“袁将军,殿下如今势微,陛下又病重不起,恐怕力不从心啊。不过将军既然有这份心,殿下又仁慈自然是会尽全力帮的,曹娘子在别处也怕暴露了行踪,就让她先在*宫东**住着吧,这样还安全些。”

袁瑛凝重地朝他拱手拜了下:“谢大人。”

“只是啊,袁将军,依你之见,你家督主可有谋反篡位之心?”

顾璟问得太过直白,吓得袁瑛都僵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惶恐地跪伏在地上:“殿下明鉴,我家督主为国为民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的!”

顾璟使了个眼色,太子就屈尊虚扶起袁瑛的身子,满面愁容地叹道:“如今朝廷动荡,本宫昼夜寝食难安。”

他站起了身子,只留下个背影给袁瑛道:“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故事还历历在目,兄长又是个心思沉重的性子,本宫摸不透,实难安……”

袁瑛不敢接话,没一会儿太子就又说道:“他是我的兄长,本宫亦从小崇敬他,袁将军,若你愿意帮着本宫夺回兵权,本宫答应你,一定不动他,让他寿终正寝,如此也算你的另一种报恩方式。”

时间像是被静止了般,袁瑛直直地跪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松了肩膀,缓缓道:“臣多谢殿下赏识。”

顾璟和太子相视一笑,不经意地都微挑起了下巴……

袁瑛迷迷糊糊地回到都督府,一路游神般地朝自己屋子走去,就连外出办公的袁及路过唤了他一句他也没有丝毫反应,袁及疑惑地皱了下眉头,就被手下催促着走了,看样子应该是要去办什么紧要的事情。

第337章 人往高处走

太子和顾璟的动作很快,没几日袁瑛就已经被提上了五品,不仅有了参朝的资格,更另赐了府邸。

口谕宣完时,同跪着的袁及一脸懵逼,做梦般地看向了自己哥哥,却意外望见了远处廊下站着的沈辞厌。

随着他的目光,袁瑛也看到了,四目相对不过须臾,沈辞厌就转身离开了。

袁及神经再大条也看出来了,忙逮着自己哥哥问:“兄长,你和将军闹别扭了?”

袁瑛:“没有。”

显然对此他并不想多谈,但是这种天大的事情怎么可以说避而不谈就避而不谈了,误会不说清楚早晚是得成隔阂的。

于是袁及急了:“我不傻,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就你看到的这样。”

“什么叫就我看到的这样?!”袁及扒拉了下哥哥,道,“将军可是咱们俩的救命恩人,哥你不能做这样忘恩负义千夫所指的事!”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我何时忘恩负义了?”袁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出人头地就是忘恩负义了?他沈辞厌救我们就是为了让我们一辈子托着他?给他做家奴当牛做马的?”

袁及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家哥哥,怎么也不相信这些话是出自他口。

袁瑛态度明确地道:“如今我有了府邸,你收拾一下也跟我一起搬过去吧。”

袁及又看了他好一会,目光渐渐失望道:“我不去。这辈子我都不会离开将军。”

袁瑛蹙紧了眉目和他僵持了下,最后还是软了语气道:“如今陛下病重,太子猜忌将军,忌惮他手中的兵权,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将军好。”

见袁及持疑,他又补充道:“自古帝王皆爱平衡之术,我不去也会有别人去,由我来做将军的对头总比别人好,至少我不会要了他的命。”

袁及不说话了,兄长说得不无道理,可他却不能苟同:“……你走吧,祝你官运亨通。”

袁瑛:“……”

“你是我弟弟,你我应同心协力”

“别说了,我不会和你走的。”袁及抬眼看他道,“我没有你的鸿鹄之志,也不懂什么权衡之术,我只知忠义,只记得将军替我挡过的箭,无论何时何地,此生我都不会背弃他,更不可能独善其身。”

独善其身两个字像扇在袁瑛脸上的巴掌,他的脸色骤变,阴沉道:“你是在说我独善其身,不知忠义?”

袁及撇开了脸不看他,也不作应答。

袁瑛哂笑了下,问道:“你这是想与我断绝来往了?”

“我与将军一起,他断我便断。”

“好啊,忠肝义胆。”袁瑛的话说得很平和,完全听不出任何情绪。

传进袁及耳里却是格外刺耳,他低怒道:“自然是比狼心狗肺好,你我一母同胞,希望兄长不要被我引以为耻。”

袁瑛拍了拍他的肩却很快就被躲闪开,他笑了下也没再多言。

袁及却是在他转身的那刻捏紧了拳头,他无法想通那个一笔一划教他写下忠义二字的哥哥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将来自己又真的要与他血肉相残,兵戎相见吗?

第338章 底牌

煊明二十五年,冬月初雪,沈辞厌终于被架空至上交兵符,凌云骑由袁瑛取而代之,一时间风光无限。

先前那些对他积怨颇深的百官无不拉踩,唯有温左辅半声不吭,下朝路过时还不忘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将军无恙。”

沈辞厌面色平静地朝他点了下头,却在袁瑛众人从身后走来时嗤笑了下,道:“温左辅现在来幸灾乐祸还尚早,莫不是忘了五年前陛下赐予本督镶龙剑时说的话了?”

温左辅一愣,记忆就随之回溯,那次沈辞厌凯旋归来,煊帝开心地赐下那把玄剑并扬言:“此剑乃朕年少时偶然得到的一块上古玄铁所铸,今朕将它与国安皆托付于你,持剑,便可上打昏君,下斩逆臣,辞厌,新帝登基之时,你当承摄政之权尽力辅佐之,护我乾国昌盛长延!”

是了,他怎么可能会倒下呢,陛下赐予的镶龙剑和圣旨还在,他沈辞厌不会死。

后世新帝不得伤杀其分毫,违命是为大不孝,众卿当伐之……

圣旨刚下那时劝谏三思的众臣跪了一地,自己亦是那其中一个,这个劝给得太大太重,但凡将来他沈辞厌有半点不臣之心后果都不堪设想,可煊帝还是力排众议地执拗下了旨。

沈辞厌班师回朝后倒是不贪恋权势,也不知是被什么鬼迷了心窍竟一心扑向了查抓贪污腐败这一块,把朝中大臣逐一得罪尽,办下了一件又一件不知几家欢喜几家愁的事后,大家也就渐渐被洗了脑只记得他是个油盐不进的孤冷鬼,当敬而远之。

身后的顾璟亦是骤然想起,那时他还在书院读着书,和同窗们侃侃而谈着这件事,他竟算漏了沈辞厌还有这张底牌。

温左辅这时已经看见了身后的人,恍然顿悟沈辞厌突然的剑拔弩张,此等处境确实是谁向他示好谁就得跟着倒霉,心下感激,他忙故作生气地甩了下袖子离开了。

顾璟却走了上来,阴阳怪气道:“原来你在这里等着呢?”

沈辞厌看了他一眼,勾唇挑衅地越过他离开了。

顾璟当即黑了脸,太子也跟着锁紧了眉:“阿璟,你怎么了?你们这是在说什么,为何我听不懂?”

“殿下不知镶龙剑吗?”

“镶龙剑?”太子想了想,道,“阿璟是说父皇那把吗?我已经好些年没有见过了,原来是被赐予了他。那是上古玄铁所铸,削铁如泥,我曾有幸拿过一次。”

“殿下可知陛下赐剑时还下了一道圣旨?”

“是何?”

顾璟咬牙冷冷道:“镶龙剑,上打昏君,下斩逆臣,后世历代新帝不得伤杀其分毫,否则是为不大孝,众臣当伐之废之。更甚,新帝登基时,沈辞厌将会得到摄政之权辅以朝政。”

太子的脸瞬间没了颜色:“这么大的事为何我从来不知!?”

“这样搞不好就会惹火上身的事,谁会主动说与殿下听呢?”顾璟收回了死盯着沈辞厌背影的目光转而看向太子,“一个说不好就是挑拨君臣关系,那可是抄家的罪过。”

第339章 带回去

太子不受力地趔趄了下,无法接受地望着顾璟问:“所以即便本宫收回了兵权,将来还是受制于他?如今也已算是和他撕破脸了……”

他说着就笑了起来,低低闷闷的笑声有些吓人,顾璟这才回过神扶住他:“殿下莫虑,总会有对策的。”

太子摇了摇头,眼里难掩黯淡地道:“先回宫吧。”

“殿下……”袁瑛斟酌着低声唤了句,太子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一起来吧,曹娘子想必已经备好酒菜了。”

见他面露喜色,太子收回视线走在了最前头。

走着走着,想得太深,他突然就对自己的父皇怨恨了起来,究竟为何要在他的颅上悬这根利剑?

曹怜丹的状态看起来似乎真的好了很多,只是还是一样的寡言少语,脸上也从未有过任何发自肺腑的表情,袁瑛看了她好一会,突然对着太子问道:“如今这个局面,我夺来的兵权倒成了无用之物,还烫手得很。”

“自然是有用的。”顾璟的态度不容反驳,是在和袁瑛说,也像是在和自己说。

袁瑛抿了口酒幽幽道:“如今已然撕破脸,若他再起势恐怕我命不久矣。”

“袁将军何必说这种丧气话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顾璟不满道。

太子还是一味地沉默,这是他身为一个储君该有的姿态。

袁瑛也不说话了,就听顾璟道:“论知己知彼袁将军最甚,不知可有良策?如今你我可是同一绳上的蚂蚱,当尽力才是啊。”

他的话带着几分威胁,说完还不忘摸了下身旁曹怜丹的头,袁瑛沉默了半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才道:“背信弃义……”

他自嘲地摇摇头,缓缓道:“圣旨上只写了承新帝者不能伤之,却没说陛下自己不能……只是陛下如今病危,要下一封诏书也是难如登天……”

顾璟瞬间朗了脸色,提壶给他添上新酒:“袁将军果然睿智。”

太子若有所思地抿了口酒,就听袁瑛道:“殿下,我想接怜丹过府。”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顾璟,才反问道:“袁将军是觉着*宫东**照顾不周?”

“如今我早就回不了头了,连舍弟都与我绝了联系,殿下还是不愿意信我?”

“袁将军哪里的话,就冲你方才这番谋划,我们又怎会再怀疑你的有二心。”

听到这里袁瑛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又往嘴里倒了一杯烈喉的酒,顾璟看了他一会,软了语气道:“我与殿下也是怕路上人多眼杂,将军若是执意想带回那便带回去吧。”

掌控凌云骑还需要他,现在的局面根本承受不住他的翻脸。

顾璟端起手边的酒杯推向袁瑛温笑道:“璟在此先贺将军琴瑟和鸣,早生贵子。”

“多谢大人。”袁瑛难掩欢喜地和他碰了下杯,然后又看了曹怜丹一眼才将酒饮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顾璟乐呵呵地把曹怜丹藏进马车内带着微醺离开了。

临走时还不忘凑近顾璟耳边道:“其实陛下能不能起来下诏也无妨,只要他清醒一次告知玉玺在何处,接下来的事还不都由咱们说了算?”

第340章 构陷

他透了透满腔的酒气,对视着顾璟继续道:“殿下与大人可是答应过末将全他寿终正寝的,莫忘,莫忘……”

人才被扶着走远,太子就开口了:“阿璟,他说得虽不差,可父皇的病情连孙太医都束手无策,这得等到何时?”

他眸光一闪,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道:“常公公倒是有极大几率知道玉玺的存放处。”

顾璟亦面露喜色,拉着他站起身:“马上去乾安殿。”

太子却站住了脚,顾璟还以为是自己忘了形,他怔了下再回头已是满脸的迷惑:“殿下怎么了?”

谁知太子却是满带温存地笑了:“阿璟,有你是本宫的福气。”

顾璟悬着的心落了地,他故作无奈地摇摇头,也笑道:“我永远盼着殿下好。”

太子笑得有些耐人寻味,两人肩并肩地赶到了乾安殿,找了几圈都没有看见常公公的身影,于是逮了个人问才得知常公公已经失踪一日一夜了。

太子气得肝疼,再顾不上什么礼仪,拂手就将乾安殿的香炉扫碎在地,香炉盖落地绕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了顾璟脚边。

顾璟看了会香炉盖,蹲下身捡了起来:“看来他比我们更快。”

“现在怎么办?”太子瞥了眼顾璟靴上沾满的灰尘,腾腾的怒火被压回脸色却仍然阴沉。

顾璟看向龙榻上的煊帝道:“如今全部的希望便都寄托在陛下身上了。”

太子也将目光跟着移到了床上,情绪却是低落的:“我与他之间,父皇确定会选我吗?”

“会选你的。”顾璟走近他用手搭了下他的肩,道,“何况陛下初醒时身体也还虚弱,有些事情倒也不必立即禀报。”

太子眼眸微震恍然大悟地看向顾璟,阴霾一扫而空地朝外头喊道:“通知太医院,半月时限,若是父皇再无好转尽数流放!”

太医院的人霎时乱成了一锅粥,整院的人围着暖炉会谈了一夜,最后还是迫不得已决定下记猛方。

顾璟来乾安殿的次数也愈来愈多了,而另一边太子对沈辞厌的压制也表现得越发淋漓尽致。

冬月二十,袁家兄弟当街反目,被刺伤左臂的袁瑛正式和*子党太**沦为一丘之貉,并献计要伪造沈辞厌仗势欺人贪赃枉法等罪证,好从根本上来瓦解他。

冬月末,沈辞厌获罪提审,入狱七日未出,各方揣测不断。

残冬初三,袁及终于按捺不住请出了镶龙剑和那道圣旨,太子以退为进将牢中的沈辞厌放出改为就府圈禁,一时间正义凛然的百姓唾骂声不断,有甚者更是明里暗里论到了煊帝的昏庸。

残冬初五,煊帝病情现好转,虽然依旧的昏沉不醒,但总算可以进食了。

残冬十一,顾璟劝睡了连夜照料煊帝的太子后,将一小粒红药丸化水喂进了煊帝的口中,瘫睡数月的人终于苏醒,只可惜口还不能言。

顾璟趴在他耳边轻声细语道:“陛下,太子的命在我手中。”

说完他含笑地指了指一旁沉睡的太子,温文尔雅的模样找不到半分邪魔的痕迹。

第341章 中计了

煊帝张嘴阿巴了两句,最后认命地闭上了眼。

残冬十三,鉴于煊帝这几日的配合,顾璟终于给他喂下了第二颗解药。

“好久没说话了吧?来,说两句看看。”

煊帝的嘴张了又合,几次后终于含糊地扯出了个“朕”字。

“臣给陛下再倒杯水。”顾璟笑笑起身,门却被敲响了,他回头给了煊帝一个眼神,才走过去打开门。

袁瑛带着一身的寒气挤了进来关上门,嘴里不停地往被冻得僵红的双手哈着气,他瞥了一眼旁边静睡着的太子,小声地朝顾璟问道:“殿下昨晚又守了一夜?”

顾璟“嗯”了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屋内的火烧得很暖,没待一下子袁瑛身上凉寒之气就散尽了,他很自然地绕过顾璟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边喝边看着闭目的煊帝低声问道:“陛下还没醒?”

顾璟也走到他身旁坐下,一脸平静道:“还没。”

“陛下虽有好转,可到底身子还虚得很,恐怕还得静养上好一阵子。”

袁瑛点了点头,动作很自然地绕到煊帝面前凑近看了看,顾璟当即不满地斥道:“你干什么?”

袁瑛收回了倾前的身子亦是满脸不爽地皱起了双眉:“你小声点,吵醒了太子殿下怎么办?”

见他态度突然变得恶劣,顾璟也不遑多让,骂道:“你神神叨叨的是发的哪门子的神经?”

说完他不爽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再抬头袁瑛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了把长剑,他有些慌乱地放下了杯子,起身道:“你干什么?”

“自然是清君侧,这些日子多劳大人替陛下解毒了。”

话音才落门就被破开了,方才还奄奄一息不能自理的煊帝也从床上撑坐了起来,对着顾璟怒视道:“逆贼。”

他的身体才好一些,说出的话虽然饱含怒意,却是低沉得很。

顾璟已经退回太子身旁,后知后觉的太子被声响惊醒,一看阵仗不对忙看向顾璟。

两人相视片刻,顾璟才袖子掏出*首匕**架在了太子颈边:“都别过来!”

“逆子,如今你可看清身旁站着的是个什么魑魅魍魉了!?”

“殿下,咱们中计了,璟愿以命相搏,护殿下全身而退。”顾璟靠在太子耳边情真意切地轻声说着,“殿下只要陪我演完这场戏,所有人就都会认为您是被我蛊惑,没有人会再怪你……”

他说话时的气息一点点钻进太子的耳蜗,颈上冰凉的*首匕**和身后温热的胸膛形成鲜明对比,还没来得及反应,沈辞厌就夹着风雪步步走了进来。

他清冷的眸看了下顾璟转而又看了下太子,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澜,越过人群他跪向了瘦弱的煊帝行礼道:“臣救驾来迟。”

煊帝朝他抬了下手,沈辞厌这次没有避开,他稳稳地接住唤了句:“皇舅父。”

煊帝五味交杂地握了握他微凉的手,千言万语却愣是没能说出半句,他拍了拍沈辞厌的手背,道:“你做得很好。”

第342章 红药丸

太子有些迷惑,又仿佛有些恍悟,迟疑了好一会儿后,他终究还是开口问了:“……父皇您早就醒了?”

此处无言胜有言,是了,他早就醒了,一直在装睡,所以自己根本没有退路了……

不知道是委屈还是什么,太子就红了眼眶,却在他要开口对质时顾璟眼疾手快地将他打晕了。

煊帝当下就急了,挺直了腰板直指:“逆贼还不快束手就擒!你是要连累整个家族为你陪葬吗!?”

顾璟咽了咽口水,横着脖子固执道:“那就看陛下是不是愿意拿太子的命来换了。”

气急攻心,煊帝没撑住引得阵阵猛咳,他身上的毒并没有全解,情绪这样一牵动不免就又咳出了一口浓血来。

沈辞厌清眸一凝,须臾就变得冰凉:“说吧,你想要什么?”

“要你。”顾璟阴沉地打量着他,冷冷道,“拿你的命来换,太子我可以不带走。”

“好。”沈辞厌毫不犹豫地应了,才举步就被顾璟喝住了,“站住!”

他紧张地将手中的*首匕**往太子脖子又靠近了几分,直到沈辞厌收住了脚才重新冷静下来:“你当我傻的吗?”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黑药罐丢在沈辞厌脚边:“和水把它吃了,半炷香后再来换。”

沈辞厌看了药罐子一眼,才弯腰就被煊帝拉住了:“辞厌不要!”

“看来在陛下眼中,区区一个沈辞厌竟还重过未来储君。”

煊帝被噎得又猛咳了几声,沈辞厌拾起药罐转身宽慰他道:“皇舅父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去拿水来给他!”顾璟愤恨地看着骗了他们一路的袁瑛,吃人的眼球暴着*血丝红**,“快去!”

“袁瑛,去拿来。”

“将军!”

怎么可能给他拿来!

若是生吃还能藏住药丸在口中不咽,可要是搭了水那可就真的没救了。

“你放心,不是什么剧毒,我怎么舍得让他那么快死去呢?”顾璟突然低低地笑道。

“去拿吧。”沈辞厌搭了下袁瑛的肩,像是在宽慰。

袁瑛犹豫地走近了桌边,拖拖拉拉地取了个杯子就又听顾璟道:“整壶给他。”

“你!”

“怎么?”

顾璟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连皇帝都得罪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袁瑛,拿过来给我。”沈辞厌叫住了怒气冲天的袁瑛。

即便很是不服气,袁瑛还是退回了沈辞厌身旁,只是迟迟不肯将手中的水壶递出去。

沈辞厌也不为难他,直接自己上手去接,袁瑛却红了眼睛往后退藏了步。

“动作快点!”顾璟不耐烦地催促道,说完手中的刀刃就见了红。

“住手!你可想清楚了再动,这是你唯一的筹码。”沈辞厌厉声道。

“喝。”手中的刀刃没有退让半分,顾璟挑了下眉威胁道。

沈辞厌与他回视了下,平静地打开药罐取出里头那颗黑乌乌的药丸,药丸浑身散着一股刺鼻的味道,他不悦地蹙起了眉却还是毫不犹豫地把它丢进嘴里吞了下去。

“喝水。”顾璟继续威胁道。

第343章 降不降

苦味在喉间遇了水后就迅速散漫开去,沈辞厌拉过袁瑛手中的水壶仰头饮了大半,身子就开始慢慢不适了起来。

“满意了吗?”他道。

“坐在那里,别动。”见沈辞厌还算配合,他又支配袁瑛道,“在渡口给我备一条船,让我的家人都上去。”

袁瑛哪里肯,煊帝却爽快地应了:“依他。”

袁瑛去了很久,沈辞厌的脸色也越来越差,顾璟看着他突然冷笑了声:“沈辞厌,很疼吧?”

沈辞厌*坐静**在一方,他微张嘴悄然地吸入一阵冷气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如常些:“太子殿下一直视你为手足。”

“闭嘴。”顾璟不悦地扯了下嘴,“我与殿下之间的事情不用你来管。”

“世间知己难求,你却为了一己私情背叛他。”沈辞厌轻笑了下,看似平常地问,“你给他下的什么蛊?”

“沈辞厌,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很愚蠢?”顾璟看了看他鬓边细微的汗珠,道,“时间差不多了。”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我就能和她永远在一起……”他喃喃自语道。

门被推开时,顾侯夫妇踏着风雪随着袁瑛出现在了众人视线里,四十几岁的男人此时看着却是那么的苍老,他微颤着身体看着顾璟,湿润了眼眶抖了唇偏偏却就是说不出话来,只须臾,他带着夫人齐齐跪在了煊帝面前:“罪臣无颜,愧对陛下!”

煊帝没有任何表示,顾侯自觉地转身指着儿子大骂:“逆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顾夫人只顾着哭,半句话也没能讲出来,他们顾家上下几百口这算是全完了,还望不要拖累苏家才好。

此情此景顾璟怎么可能不动容,可他极致清楚,自己没有退路了:“你们怎么来了?”

“逆子!快放开太子殿下!!我,我,我今日就,就先宰了你这孽障再自刎谢罪!”

顾侯给他气得话都说不顺了,说着他就拉出一旁侍卫的剑要朝他刺去,却被顾璟喝住了:“别过来!”

他手中的*首匕**又贴向了太子,沈辞厌见状忙上前拉住顾侯,冰寒的手透过衣袖,顾侯狐疑地看了下他,却听他道:“顾侯有大义灭亲之心,事后陛下自有圣裁。”

“沈辞厌,真是钢筋铁骨啊,居然还能站得起来,也好,一会不用劳费我还得扶着你走。”他说,“你过来吧,过来了太子殿下就还你们。”

“好。”沈辞厌往前走了一步,却被顾侯拉住了,“沈将军不用过去!”

他怒火冲天地朝顾璟吼道:“逆子!!你还执迷不悟?!你是不是得要逼死我才满意啊!?”

“爹!我没有后路了!你们也没有后路了!”他看着老父亲的两行热泪,也跟着掉了几滴,“我错了……可我没有退路了!就连你们的路都叫我给断干净了!!你们跟我走,我们一家人离开乾国,去哪都好……”

“混账!!”顾侯激动地拿剑直指他道,“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降是不降!?”

第344章 自刎

“跪下!!”顾侯嘶声竭力地吼道。

“我退不了了,爹,你要我说多少遍啊?!”

“孽障啊!!”顾侯抽了两口气肃然威胁道,“你再不束手就擒,我立马死在你面前。”

“爹——”

手起刀落,顾侯干脆得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就连煊帝都震惊得从床上半站了起来,看着他慢慢跌倒在地才又重新坐回了床榻。

顾夫人的哭声压过了世间万物,击荡在顾璟的耳朵里阵阵发鸣,他愣愣地站在了原地,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会不会下一刻家仆就会来把他唤醒,告诉他该用膳了。

顾夫人素白的手捂堵着顾侯的脖颈,戚戚哀哀地趴在他身上哭喊了好一会,最后却贴在他怀上没了动静。

罪臣之身,没有煊帝的吩咐谁也没敢上前探个究竟,顾璟的背却是前所未有的凉,直到看见母亲嘴角缓缓留下的鲜血,他张着嘴踉跄地退了一步,理智却叫他将太子和*首匕**抓得更紧了些。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沈辞厌冷冷道。

“你闭嘴,你给我闭嘴。”他的声音很稳,但细听还是能听出些许怪异,“过来,过来。”

别无选择,沈辞厌听话地朝他走了过去,第三步后他的步伐就开始变得有些虚浮,咫尺间时他终是没有撑住半跪在了顾璟身前。

“呵,这么大礼呢。”他抬脚往沈辞厌胸前踹去,半跪着的人瞬间就跌趴在地。

顾璟笑得森冷,额间的青筋都暴起:“沈辞厌,瞧瞧你此刻的模样,也不过是只软脚虾,你有什么资格指点我,笑话我?”

“放人吧。”沈辞厌艰难地从地上撑着站起身,高过他一个头的身板让顾璟倍觉不爽,他恶趣地看着身前人笑道,“你也看见了,如今我孑然一身。”

“趴跪下,给我学两声狗叫。”他道。

“孑然一身倒是未必,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还有个胞姐,还有……”沈辞厌看了他下,没再继续往后说,而是转折道,“学狗叫也不是不可以,告诉我,太子殿下中的何蛊,何解?”

“我会告诉你吗?”顾璟肆无忌惮地道,“你,还有你们,都做梦去吧。”

见他油盐不进,沈辞厌正言道:“时辰不早了,夜路不好走,咱们赶紧交换吧。”

“好啊,换。”顾璟手速极快地将利刃移到沈辞厌脖间,另一只手则将太子托扶回了塌上,他道,“沈辞厌,你只说对了一半,太子殿下与我知己相惜不假,错的是我没有对他种蛊,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他。”

“怎么样?知道自己猜错了懊悔吗?”顾璟笑道,“如果你没有猜错,今日我恐怕就真是连半点反击的余地都没有。”

“我们走?好不容易叫你落在我手里,我得带你去个好地方啊。”

他说着就把沈辞厌拖拽了过来,动作粗暴到了极致,他指着煊帝和袁瑛威胁道:“我与这厮可不比太子殿下,你们若是愿意,我随时可以和他同归于尽。”

第345章 天子一怒

袁瑛被唬住了,当即命手下的弟兄们弃了兵刃,给顾璟让出了一条路来。

“辞厌——”煊帝急得摸下塌跟了过去,却又惧于顾璟的疯狂不敢越矩半分,和袁瑛二人沿路跟着沿路保持着让顾璟满意的距离。

殿外不远停着辆马车,顾璟迅速地瞧了两眼,扭头对着袁瑛阴森道:“让你的人滚。”

“住手!”袁瑛焦急地看着他在自家主子颈上压出的那道血痕,当即对着马车喊道,“都退下!!”

“顾璟,你要什么朕都许你,把辞厌还回来。”

煊帝说得肃然,顾璟却不买账:“陛下还是关心关心自己的身体吧。”

煊帝默然地睁着一*鹰双**眼望着他,帝王的气息扑卷而来,顾璟强作镇定地把对视的目光拉开到袁瑛身上:“拿江栎萤来换,七日后我会告知你们交换地点,我只等你们半个时辰,迟了就掘地三尺去寻他的残肢吧。”

“不许去找她。”

沈辞厌费劲全力说出了这句话,视线瞬间就模糊颠倒了起来,架在脖子上的霎间被斜刺入他的锁骨,拔出时血喷了顾璟一脸,他含笑地看向袁瑛:“袁将军觉得找不找?”

沈辞厌龇了下牙来缓解疼痛,朝着袁瑛再三叮嘱:“不许去,这是军令!……我求你”话才说完,人就垂了眼。

“将军!!”

顾璟闻声往后看了眼,当即拖着沈辞厌背靠向马车,切断了被偷袭的可能。

姗姗来迟的袁及握紧了手中还挂着血的长剑,停在了不远处:“顾璟!这些年你所豢养的暗卫已然尽数绞杀,你无路可逃了,快快放开将军束手就擒!!”

片刻的震惊后,顾璟笑道:“千个万个暗卫,哪有一个沈辞厌管用。”

他扭曲地拿手挖进沈辞厌伤口中,戏谑地看着袁及点点深陷了进去,捞到骨头时,沈辞厌微收了下身子,顾璟就更来劲了,作势便要将骨头往上提,煊帝再按捺不住吼道:“顾璟!!你再伤他一毫,朕便是落个千古暴君之名也要叫你们顾家万劫不复不得安宁!”

“来人!持朕口谕,所有与顾家沾亲带故者皆收监入狱,一个不可放过!”

天子一怒血流漂杵,领命而去的队伍没一会就没出了宫门,顾璟有些后怕地咬了下牙,却仍是固执地喊着:“什么都不顶用!什么都不顶用!!我说拿江栎萤来换!拿江栎萤来换!!”

“顾璟,你可以继续执迷不悟,朕今儿就把话放这了,你一日不将辞厌归还,朕便凌迟一人。”

王者的气势由内而外地扩散开来,煊帝沉稳地说着:“船朕已如你愿备好,现在离开放下辞厌,朕承你绝不迁怒。”

顾璟有些冷静了,权衡着将手从沈辞厌伤处拿了出来,可惜不甘心就像个黑不见底的深渊一点点又将他吞没了去:“我不要!我就要江栎萤!叫她来见我!让她来见我!!不然我就杀了他!”

他说着又将*首匕**贴陷进沈辞厌的脖子,事到如今了,再收手算什么呢?爹也死了,娘也死了,他赔上了那么多,总不能连阿萤的一脸都见不上啊……

第346章 王八蛋

昏昏欲坠的沈辞厌微抬了下眼眸,却终是没能再说出半句话就倒在了顾璟怀里。

见状煊帝哪里还肯让步半分,因为情绪大幅度地波动,毒液在他的体内迅速流走,他捏拳长长地咳了两声,再开口声音已经沧哑:“顾璟,保他平安,也是保你的家人平安。”

“把江栎萤给我,把她给我,我就不杀他!!”顾璟像个想吃糖却得不到糖的孩子,他嘶喊着想要告诉所有人自己的要求明明很小,小到只是一个阿萤就足矣。

“好!七日,一言为定!”煊帝凌厉地望着他,“可你记住了,若是辞厌有半分闪失,你和江栎萤都得死。”

“把阿萤给我!我不杀他!!我不想杀人!我也什么都不要!我只要阿萤!只要阿萤!!”

他将沈辞厌拖上马车,对峙着吼道:“让路!”

袁瑛下意识地看向煊帝,得到首肯后才给四处的将士比了手势,袁及不甘心地要尾随,却被袁瑛死死地拉住了。

“你放开我!”对于先前的隐瞒袁及就已经气愤到了极致,他再忍不住抡拳就往袁瑛脸上招呼去。

袁瑛猝不及防地被打得差点栽到地上去,袁及却显然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拽起他的衣襟又狠狠地砸了几拳,一旁的凌云骑终于看不下去了连连上来拉架。

袁及像个泼妇一样对着袁瑛又打又踢,完全没有了一方将领的模样,最后被从袁瑛身上扯下来时气疯了竟还朝他啐了口唾沫。

“王八蛋东西!到底怎么回事!?说啊!!”

“将军?没事吧将军?”凌云骑担忧地探了探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袁瑛,见他没有半点反应后又推了推他,“将军?”

袁及当即就来了火,奋力地要甩开那些制压住他的人,嘴里还骂骂咧咧个不停:“*妈的他**你给我装死是不是?!起来!!*他妈你**给我起来!”

“放开我!你们这群王八蛋!别拽着我!!”

场面一阵混乱,煊帝看了会儿怒斥道:“干什么呢?!都给朕住手!”

袁及像是被按了开关般瞬间就老实了下来,巴巴地跪了下去,眼角余光却还是很不服气地看着袁瑛。

“袁瑛,究竟怎么回事?”

“陛下!陛下!!!”常公公提着袍角匆匆地赶了过来,一见煊帝瞬间老泪纵横,抓着他的双臂左右细细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喜极而泣地跪在了他面前,“老奴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金安!”

因为太激动,他的话都带着颤音,煊帝看了他一会儿道:“你不是失踪了吗?”

“陛下啊,老奴”常公公看了下稀稀疏疏飘落的细雪,转而道,“外边天寒,陛下刚刚好转还是先回屋,待老奴细细与您说。”

以温左辅为首的百官也纷纷赶来了,一众人挤在谦明殿错落成几排,袁瑛和常公公就跪在正中间。

“那日老奴正打算去换香,刚出门就被几个人套住掳走了,等再醒来时才知是沈将军,沈将军说陛下根本不是什么病,而是被喂了毒。”

第347章 舍他其谁

“老奴起初也是不信的,可沈将军根本不跟老奴多讲,道明了用意就将老奴软禁在了都督府,直到方才府中人才将老奴送了回来。”

“知道得最多的就是你了吧,袁瑛?”

被煊帝点了名,袁瑛张了下淤紫的嘴,抽了口凉气后便将事情娓娓道来了:“晋阳王死后不久,”

“晋阳王死了?何时?”煊帝震惊道,那毕竟是他的亲弟弟啊……

“七月旬。”

袁瑛没有与他细说,煊帝怔怔地呆了会,摆手道:“你继续说。”

“晋阳王死后不久,他的家奴就给将军呈来了一封信件,信中正是顾璟这些年来的作为,包括他勾结蛊教叛徒卖予邻国城防图诸事,还有对于陛下与太子殿下的各方谋划。”

“起先我劝将军直接率兵归朝清君侧,可将军执意不肯,一是出师无名太容易被反咬一口打草惊蛇,二是顾璟给陛下用的毒实在太诡异寡闻,将军担忧陛下有恙,再加上太子殿下的种种行为都与之前相差甚大,将军猜测殿下是被中了蛊。”

“权衡之下,将军决定回京演上这一出……”

“好啊,不愧是老谋深算哈,这场仗打得漂亮啊!不费一兵一卒,就赔了他沈辞厌一个。”煊帝手指着袁瑛连连点头笑着,脸色却黑晦到了极点,“整个乾国就他一个英雄了啊,谈到牺牲,舍他其谁?!”

说完他掀翻桌边的热茶洒了袁瑛一身,袁瑛沉默地跪得更低了些,袁及后知后觉地想着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片刻后他突然看向袁瑛问道:“为什么这件事情不跟我说?陛下中毒的事我也是知道的,为什么要瞒着我?”

“将军说要真切,不然怕瞒不过去,所以这件事情只有我二人知。”

“以沈将军和凌云骑的本事要同时救下陛下和太子应也是不难的,为何还要给顾璟那厮留这余地?”温左辅斟酌着还是问出了口。

“太子殿下中了蛊,是敌是友尚不明,我安插进乾安殿的人手又极少,若是中途太子殿下叛变恐怕会前功尽弃。”袁瑛沉默了下,道,“将军说这法子是最温和的,不至于令顾璟失去理智不管不顾地癫狂起来。”

“中蛊??!”

“是,至于是何蛊还尚不明,鉴于殿下对他的言听计从只怕是傀蛊,可我们见过傀蛊,中此蛊者眼眸呆木根本不会像太子殿下一样神情如常,可对此我们实在是门外汉。”

文武百官们来自五湖四海,所以对于傀蛊这东西也是有几人听说过的,当下就交头接耳了起来。

“善贤县主呢?还没回家?”煊帝突然问道。

袁瑛闭紧了嘴,将头埋进了地里,煊帝便又看向了袁及。

袁及睁着两个大大的眼睛回视了他一眼,随即也趴在了地上:“将军没与我提起过夫人,我实是不知。”

“袁瑛,说吧。”煊帝起身走近了他,压迫感扑面而来,袁瑛的脸贴叩在地,显然是一副打死不说的模样。

第348章 风雪

“袁瑛,你不要逼朕。如今辞厌生死难测,那厮又点名指姓地要人,莫不是你真要害死你家将军,好取而代之?”

“陛下明鉴,末将之心日月可照,只是将军千叮咛万嘱咐不可说,自古忠义两难全,请陛下降罪!”

“好啊,不怕死。”煊帝一身掩不住的邪戾此时看来倒是有几分沈辞厌的模样,他扭了下大拇指上的扳指,轻飘飘道:“牢中物什会帮你辩明黑白对错,你且慢慢想着,不急。”

海捕文书比袁瑛的嘴要快,不过一日时光就已经贴满了各地大街小巷,沈辞厌派出去的暗卫想尽办法也只瞒住了江栎萤半日。

她愣了会,下一秒就丢了菜篮子夺了路边不知谁人拴在桩上的马一心直往京都赶去。

虽然海捕文书上面没有写清楚究竟抓她做什么,但是她有预感,辞厌一定是出事了。

一路的白雪皑皑,她披着那日离别时辞厌亲手为她系上的那件雪貂斗篷,没了命地往前跑着。

迫切的绳索在手中极速拉扯,她却仍觉得还不够,恨不能长出一双翅膀来。

等阿罗谛发觉她离去时夜已经黑了,江栎萤的脸都被风霜冻得红肿,她饥肠辘辘地遥望了下四处,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那棵红梅树上。

她迅速地从马上跳了下来,踉跄了几步麻木的腿脚,才勉强地站稳脚跟,像是迫不及待地般生扯了把花瓣往嘴里塞,还沾着雪的花瓣入嘴冰凉刺激,霎时间就连倦意都退减了去。

一顿囫囵乱嚼后,她又扯了一把塞了进去,两个腮帮子鼓鼓地动着,她遥视着京都的方向,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怎么也再平静不下去。

就这样没日没夜地赶了一程又一程,因为有着煊帝的海捕和沈家的玉佩,她一路顺畅无比,各地的官员甚至都在各个驿站替她备好了新马,可越是这样她的心里就越是忐忑不安。

她来不及向任何人细问,也没有谁敢耽搁她半分来闲谈,就这样又跑了三日,被扒了层皮的袁瑛都已经养得差不多了,江栎萤终于踏着一匹体型骏美的玄马进了京都。

她一身的狼藉,青绿色的衣裙都已经被沾染成灰,发髻也早已不复存在,一袭乌黑亮顺的头发散落在腰间,半掩着她微红的脸。

小脸原本已经被霜雪残害得肿痛发麻,可她想着总不能顶着这副鬼样子去见辞厌,于是就在邻县耽搁了一炷香的时间给自己配了点药,只是那两双抓缰绳的手却还是肥肿得不像话。

袁及早早就领命候在了城门口,一见江栎萤差点高兴得没有哭出来:“夫人!”

睡眠严重不足让江栎萤的眼睛看起来有些迷离,她凝了下眸看向袁及,当即就跳下了马背,却腿脚发麻险些就栽进地里去,她迅速地衡了下,才站稳了脚跟就急切地逮着人问:“袁将军,辞厌呢?怎么只有你?究竟是何事?”

袁及躲躲闪闪地不敢看她,只道:“夫人,陛下还在宫中等着呢,咱们去到再说。”

“好,那快些。”说着她又重新翻上了马背跟着袁及一路小跑着。

第349章 怎么可能

袁及选的这条路人迹稀少,快马加鞭下没一会他们就到了宫门前,江栎萤下意识地减速要下马,却见前面的袁及竟就这样直接跑马进了宫门,来不及细想,她也跟着扬鞭追了过去。

煊帝在太医们的诊治下毒性已经清了大半,还剩下的那些太医们没有说出口,他们拔不了。

徘徊候在大门外的常公公一见来人瞬间喜不胜收,笑着小跑着就迎了上去:“老奴给善贤县主请安!”

说是请安,半个虚礼都没有做完,常公公就迫不及待地将人往殿内拉,江栎萤就这样被他们两个一左一右地架进了殿中。

终于听到动静的煊帝也已经坐不住迎了出来,一见江栎萤悬着的一颗心就落了大半。

“臣妇拜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好,好,快起来吧。”这是江栎萤从未见过的和蔼,她狐疑着却不敢表现出半点,目光扫视了翻四周,在确定沈辞厌不在后,她的眸光都暗了几分。

“陛下,辞厌呢?”

原本还打算再跟她寒暄两句的煊帝突然就闭了嘴,不自在又为难地搓了把拳:“善贤,朕听闻辞厌曾去找过你,你当时为何没有与他回家?可是还在闹着矛盾呢?”

江栎萤想了下避重就轻地道:“我与辞厌约好了,等他打完仗会来江南接我回家。”

“哦,是这样。”皇帝点了点头,斟酌着又问道,“善贤,你爱辞厌吗?”

“爱!”江栎萤毫不犹豫地应了。

煊帝欣慰地笑了下,却很快就寻不到半点痕迹:“顾璟你知道吗?他喜欢你,甚至喜欢到发狂。”

江栎萤皱着眉头没有开口,她不明白煊帝为什么突然要跟她说这些,可赶回来的路上她也不是没有听说过,顾家的人正在一个一个地被凌迟,罪名是通敌窃国,可谁也不知道具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把辞厌挟持了。”

煊帝终于切入了主题,江栎萤一脸迷糊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袁及,然后突然笑道:“不可能,以辞厌的身手顾璟根本打不赢,更别谈挟持了。”

“辞厌他是不是在气我久久不归京?故意串通你们来演这出戏吓唬捉弄我?”她无奈地摇摇头笑道,“现在他就躲在哪个角落吧?”

说着她就要去翻找,可没走两步她却突然站住了,没有人拦她,为什么都用这种不忍的眼神看着她?

再一抬眸她的眼里已经噙满了泪:“他在哪里?怎么可能会被挟持?”

袁及慢慢地挪开了眼睛不敢看她,煊帝也坐到了那张就近的龙椅上,常公公站在他身旁肃然无表情,江栎萤怔怔地看着他们,试图从中找出半点恶趣玩笑的痕迹,却是没有。

“你说,袁及你说啊!还有,袁瑛呢?他不是一直陪着辞厌吗?他也被挟持了?”

“他在府中养伤。”袁及道。

“受伤了?当时顾璟手里多少人,现在又剩下多少人?辞厌不可能打不过的,就算对方人多势众他实在打不过,那他也不可能让自己落在别人手里。他怎么可能没法脱身跑掉?”

第350章 最好的祝福

“顾璟挟持了太子殿下,辞厌拿自己和他换了。”煊帝终于又开口说话了,只是声音却仿佛气若游丝,轻得只能让人刚刚好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顾璟把他带到哪儿了?”

袁及接话道:“没说,他不许任何人跟着,否则就要对将军动手……”袁及收住了嘴没有将沈辞厌中毒的事情说出来,亦没有告知他身上被挖了个窟窿,“所以我们没敢跟得太近……以至于不过两日的时间他们就没了消息。”

“他要什么?”

“你。”煊帝直言不讳道。

江栎萤愣了一下,却是答应得极其爽快:“好,我去,在哪里?”

她的脸上除了担忧没有闪过半丝的畏惧和不愿,煊帝这一刻又突然觉得她是配得上沈辞厌的了,语气也跟着温善了许多:“明*他日**会让人送交换地址来,你且先下去洗漱休息一番吧。”

江栎萤犹豫地看了下他红中透紫的唇,最终还是行礼退下了,她太累了,如果再不好好睡一觉明天怕是会站不起来,宫里还有太医,他们个个经验老道不会让煊帝有事的。

被常公公带到偏殿时,里头已经备好了热气腾升的浴桶,白茫茫的蒸雾虚无缥缈地环绕在四周,一名老嬷嬷领着几个年少的宫女候在了桶边,才见江栎萤就都半蹲地行了礼:“请县主安。”

常公公从袖中掏出一瓶药递给她,慈祥的面孔让人看了心中不免更加难受了起来:“这是太医院常年专供给各宫主子的上好冻疮膏,县主待会记得涂抹一些。”

江栎萤伸出红肿的手接了过来,轻轻地朝他侧了身:“多谢公公。”

常公公却避开了她的礼,只道:“县主不必谢我,这是陛下吩咐老奴给您备的,县主要谢日后便亲自谢谢陛下吧。”

江栎萤朝他微微地笑了下,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祝福了吧,这份心意她领了。

常公公没有再多说,自觉地替她掩上了房门,老嬷嬷和宫女们随之就走了过来:“奴才伺候县主宽衣。”

“抱歉,辛苦你们在外间候着吧,我不习惯。”

江栎萤有些腼腆地拒绝了,即便已经在这时代生活了好久,可她还是习惯不了在外人面前暴露身体。

宫女们无措地看向主事嬷嬷,嬷嬷倒是个有眼力劲的,当即就吩咐道:“都跟我出来吧。”

等人都退出了屏风后面,江栎萤才一层层地扒掉破旧的衣裙踏进水中,给自己刮下了一层泥皮后又换了两桶水才算清澈见底了,她尴尬地给自己套上了中衣,到外衣时就比划不来了,无论怎么穿都是歪歪扭扭的不能看,老嬷嬷笑了下放下手中的瓢走向她:“县主,让老奴来吧?”

“有劳。”江栎萤释怀地摊开了手任由老嬷嬷为自己整理好繁重的外衣,一层接一层地裹着,裙摆在她的调整下更是长到了拖地,她蹙了下眉问道:“嬷嬷,可以劳烦您给我找身简便些的衣裙吗?”

老嬷嬷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忙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她:“县主不喜欢这裙裳吗?这可是历年贡品中最弥足珍贵的广袖霓裳衣,宫中多少贵人都求而不得的呢。”

第351章 头饰

江栎萤犹豫着还是轻声开口道:“可是我不太喜欢这样的。”

“县主,这可是陛下亲自为您挑选的,多大的恩典呢。”

江栎萤垂了下睫毛,没再继续坚持:“好,陛下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

“嬷嬷,能否帮我个忙?”

“县主请说。”

“我有几套特别中意的头饰在都督府中,嬷嬷能否帮我托袁及将军给我捎带过来?”

老嬷嬷也知道她明日一去恐怕是要凶多吉少,这样动人的韶华,可惜了,到底逃不过红颜薄命这四个字,于是便不再忍心拒绝:“好,县主的话老奴一定给您带到。”

江栎萤朝她福身拜了一礼:“多谢嬷嬷了,栎萤感激不尽。”

“您让袁及将军找春音拿,她便知道的。”

“是,老奴先带县主去隔院的云间用膳歇息。”

“有劳嬷嬷了。”

心思沉重不知饥,江栎萤囫囵地吃了半碗米饭后就放下了筷子,倒在偌大的沉香木床上,明明已经累得眼皮子打架,脑子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去入睡。

她辗转着起来跟门外的小宫女讨了节安神香,终于渐渐昏沉地睡了过去。

乱七八糟的噩梦接二连三,体会了一顿过山车后江栎萤猛然乍醒,沈辞厌苍白的脸还在脑海里流转着,她拭了鬓边的汗珠没敢再继续躺下,天已经微明,她披了件外衣借着烛火的残光走到窗边,一眼就望见了那轮明月。

月中仿佛映着他修长的身影,江栎萤看得出了神,就连刮骨的寒风吹着溜进她衣裳里,她都没有丝毫察觉。

门外的宫女听到动静,隔着门低声轻唤了两句后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才一转身便看见江栎萤松宽地搭着件外衣站在了窗边,她忙取了件斗篷将她裹紧:“县主怎么起这么早?”

江栎萤回过神来才觉得寒风刺骨,她紧了紧斗篷转身笑看着小宫女:“嗯,醒得早了些,抱歉,吵到你了。”

小宫女忙摆了摆手道:“没有没有,奴婢本来就是值夜的,白日里是睡过了的。”

江栎萤笑不达眼底地点了下头,就见小宫女恍然大悟道:“哦对了,昨夜袁将军就将县主要的发饰送来了,奴婢去给您拿过来。”

“好,有劳。”

小宫女笑起来有两个大大的酒窝,看着就令人沁心,许是在这皇宫里待得久了森严的条款早已刻进骨子里,以至于她连小跑都显得是那么的规规矩矩。

没一会儿的时间,她便抱着一个小木匣子回来了,那是江栎萤在都督府时用的首饰盒子,也是沈辞厌给的众多聘礼之一,听说还是上好檀香木所制,那些栩栩如生的花纹更是由前朝名匠所雕刻,乃是千金难求之物。

只可惜江栎萤并不是个识货的,撑死了也只能觉得它比其他盒子精致耐用些。

小宫女半蹲半跪地把木匣子呈在江栎萤面前,仿佛她就是个架子或是桌子。

然而江栎萤没有在她手心打开,而是抱过匣子放在自己腿上后才打开了,嘴里还不忘叫人起来:“你过来帮我瞧瞧这几件全用上的话配上这衣裳可能说得过去?”

第352章 中人之姿

小宫女并未察觉到她的用意,只当她是真的让自己过去帮忙掌眼,于是非常麻溜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绕到她身侧,眼睛落在匣子里头时却是有些震惊。

这些首饰虽然花样点色都很好看,可它们这非铁即铜的哪里能配得上这位主子的容颜和身份,又哪里能配得上陛下亲赐的这件价值连城的广袖霓裳裙??

此时江栎萤的心思却已然不在她身上,而是飘回到了那日黄昏,辞厌亲手将这片藏满银针的*欢合**花铜饰戴到她髻上时的模样,四散的檀香气几乎将她包裹了去,她就那样轻轻地贴在他胸口,那时的自己还比现在要矮一些,就连踮起脚尖也都只能偷偷亲到他的下颚……

回忆着回忆着,她仿佛又听见了有谁在耳畔骂着自己扫把星,真的是这样吗?……她想啊想,想要找到一些理由来向自己证明她不是,可惜了,辞厌自与她相识以来,好像就真的开始灾祸不断了,曾经的他是战无不胜的无敌大将军……

扫把星……是了。

她的眸光渐渐黯淡了下去,小宫女自以为是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惹得她不开心了,于是忙顺着她的目光陪笑道:“县主,奴婢觉得这*欢合**花头饰与你今日这件裙裳实在太相配了,都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了呢,不如奴婢现在就给您梳妆可好?”

江栎萤,不是这样的,别丧气……

给自己打了股子气,江栎萤拿指腹轻磨了下手中的*欢合**花:“好,谢谢你了。”

小宫女的手很巧,就连审美也是极好的,竟就这样搭配着金钗玛瑙把那些个廉价的铜铁之物生生提了好几个档次。

江栎萤望着镜中的自己,突然生出了几分欣慰。

能这样美好地给辞厌留下最后一面也算此生无憾了……

煊帝显然也没有睡好,太阳才露脸常公公就带着他的口谕来传江栎萤去一起用早膳,他看了看女孩已然消了肿的纤纤素手,欣慰地笑道:“县主今日可真是光彩照人,老奴远远这一瞧啊,还以为是天人下凡了呢。”

“公公过奖了,不过中人之姿,全凭是这位巧妹妹妙手生花了。”

常公公笑眯眯地望了下江栎萤身后的小宫女,得到赞赏的目光小宫女既兴奋又紧张,却还是不忘礼节地朝他行了个礼问安。

“咱们过去吧,别让陛下久等了。”

“无妨,这会儿离下朝还有些时辰,县主慢点行。”常公公想了下,道,“老奴带着您绕行到御梅园瞧瞧这闻名天下的冬景青梅吧。”

“也好,有劳公公带路。”

其实说实在的这天寒地冻的江栎萤并不是很想去,可若是拒绝了又不知道得在屋中傻等多久,就还是走走吧,至少没那么压抑尴尬。

“妹妹,我昨日那件雪貂斗篷是放在何处?”江栎萤朝小宫女问道。

“嬷嬷已经差人替您浣洗干净这会正放在暖室烘着呢,想来应该也差不多干了,奴婢去给您取来?”

“多谢。”江栎萤朝她微福了下身,哪知小宫女却反应更快先她一步蹲得更低,“县主多礼了,奴婢不敢当。”

第353章 御梅园

雪貂斗篷拿来时浑身还透着暖气,小宫女动作麻利地替江栎萤换了去,就抱着那件被替换下来的狐狸绒退下了。

雪白的貂绒覆在红裙上就像是茂密的红梅缀了雪般清冷又美艳,常公公的目光愈加地赞赏满意,走在江栎萤的身侧一步前引着路:“雪深,县主仔细脚下。”

“是。”江栎萤身体力行地应着,小心翼翼地踏着每一步,可没一会她的脚下还是被浸湿了。

游得哪门子的园啊,这乐趣实在叫她无福消受。

可才到御梅园门口她就立马变卦收回自己那句怨言了。

清幽的暗香匿在空气中混入鼻息,滚落喉间,又再绕进肺腑,江栎萤有那么一会的失神,竟连脚底的湿寒都变得不再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她细细地看过园中错落有致的每一株青梅,虬枝挛结的梅干挤满了密密匝匝的花,渐变的花骨朵儿小小的,嫩嫩的,让人忍不住联想起岁月静好的时光。

可那些岁月静好的时光却令江栎萤心间突然一空,她的身旁站着的是常公公,不是心上人。

她心上人的命正捏在顾璟手中,吉凶难测……

她收回来了悬在枝干上的手,缓缓道:“我鞋袜湿了,咱们回去吧。”

几十年的宫中生涯,常公公最会的便是察言观色,只可惜能领会到她的伤心处也是束手无策,于是他就干脆半句安慰的话都没说出口,只装傻充愣地朝江栎萤陪着笑脸:“是老奴想得不周全了,害得县主受凉,真是罪该万死。”

江栎萤恰到好处地轻笑了下,让人如沐春风:“公公言重了。”

还是和来时一样的走位,常公公却在临出园门时停下了:“县主瞧这株。”

江栎萤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那株长得最繁盛茁壮的梅树,那上头还挂着一条红丝带,即便在风雪中飘扬的它还是那样的艳红靓丽,却也不难看出它饱受风霜的过往。

“这株是承熹长公主带着年幼的陛下种下的。”

江栎萤有些震惊,就又听常公公道:“沈将军幼年时受了什么委屈或者心中不畅快了都会到这树下来坐起,头一回时老奴领着宫人翻遍了整个皇宫才找着了他。”

想起旧时光,常公公的脸上不觉得挂上了笑意:“县主猜猜看老奴是第几次后心中有了数的?”

江栎萤遐想了下,嘴角也跟着微扬:“三次。”

“沈将军与县主提过此事?”常公公脸上尽是不可置信,可那都是装的,他只想让这个小姑娘放松些,若她真的……也好给她留些美好的记忆。

江栎萤也确实如他所愿短暂地忘记了烦心事,她摇摇头有些小得意地道:“我瞎猜的,古话说得好,事不过三嘛。”

常公公哈哈大笑了起来,许是笑声感染力太强,江栎萤渐渐地也跟着加深了笑意,虽然还是没有笑出声,可也算暂放了愁。

“那县主再猜猜沈将军是第几次后转移藏身地的?”

江栎萤就真的认真地想了起来,应该是少于五次的,于是她又胡乱猜道:“五次后?”

第354章 皇舅父

这回就轮到常公公一脸骄傲了:“非也非也,兵不厌诈,沈将军直至长大离宫都没再挪过藏身地。”

他解释道:“因为陛下吩咐了,每每他把自己藏起来时都许他两个时辰去独处,后来这就成了陛下与沈将军彼此之间的默契。”

江栎萤含笑地听着,仿佛就亲眼见证了辞厌的成长,小小的少年*坐静**在花下时,心中是载着思念或是载着责任,是紧锁着眉还是曲撑着腿……

暖暖的阳光洒落在她的脸上,常公公抬头看了下天色才道:“这会儿陛下应该已经下朝了,县主,咱们也过去了吧?”

“好。”江栎萤跟着走在他后头,临离园时又回头看了眼那株青梅,少年不知何时已经长大成人,是她熟识地模样。

她恍惚了下,扬唇恬恬地笑了,再定眼看时,却只剩下四处的风。

常公公也不催促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园门外等着她,江栎萤收平了嘴角,再回身已是如常的清冷。

两人一前一后地在雪中留下四行脚印渐行渐远,青梅树上的红绸又被风吹得微扬,没一会儿,天就飘起了小雪。

两人回到屋中才烘干了自己,煊帝后脚就搓着手踏了进来,望见江栎萤时他愣了下,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可惜,可是这世上后悔能值几个钱,事已至此,接下来他能弥补的恐怕也只是为她风光厚葬了。

顾璟决计留不得!

“陛下金安——”

众人的请安声将他拉回魂,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起身,后又朝着宫人吩咐道:“传膳吧。”

“善贤饿坏了吧?”他将大氅脱下递给常公公,对着江栎萤关怀道。

“陛下关怀,冬日臣妇向来少食,尚未觉得饿。”

说话间如鱼贯入的宫人们已经将一碟碟佳肴摆好,煊帝率先落了座,江栎萤也跟着走了过去,鉴于礼多人不怪,她先是朝煊帝行了个礼,得到指示后才敢隔座坐了下去。

她不懂宫中规矩,可都说皇宫是条规最森严的地方,那食不言寝不语这一条想必就更是落实得十分到位的吧。

于是她便只顾着埋头扒粥,就连小菜都没敢多动几下,一碗索然无味的小粥去了大半后,她稍微顿了下作休息,面前却突然多出了双筷子,一块烧肉就这样落入了碗中,江栎萤愣了下,忙用手捧住碗转头恭敬又不敢言地朝煊帝致了谢。

“善贤,不必如此紧张,只当是自己家就好。”

江栎萤又小心翼翼地无声点了下头,煊帝看了她一眼,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道:“辞厌是朕一手养大的,朕视他如己出,你既为他新妇,自然也就算得上是朕半个女儿了。”

正当江栎萤想着该不该起身惶恐跪拜说不敢时,煊帝就又开口了,这回他的声音更加的柔和:“善贤,你也随着辞厌叫我一句皇舅父吧。”

这应该是天大的恩典,江栎萤心想着忙起身跪道:“臣妇愧不敢当。”

“有什么敢不敢的,抛开君臣不论,咱们就是一家人,是这世上最亲的人。”煊帝将她从地上托了起来,道,“这声迟到多时的皇舅父,善贤早该还朕了。”

第355章 七岭山

江栎萤微抬头察了番他的脸色,犹犹豫豫地开口叫了声:“皇舅父。”

煊帝瞬间眉开眼笑连连称好,那模样倒有几分老来得女的畅快,江栎萤也逢合地跟着展开了笑颜。

“好!好啊!常公公拟旨,晋善贤县主为正一品郡主,任时免跪拜礼,诸官及等贵妇不可冲撞无礼。”煊帝信手拈来地说着,自以为这便已是最好最重的恩赐。

江栎萤低垂着头静静地听他讲完,奈何就是演不出欣喜若狂或是受宠若惊的模样,她尽力地将嘴角弯到极致,又让眼眸笑得微眯:“善贤叩谢陛下赏赐。”

“诶,快快起来,不是刚说了吗?免跪拜之礼。”煊帝沾沾自喜地笑扶了她起身,又道,“善贤啊,你此生有何夙愿?”

“未曾,”话才说出口,她顿了下改口道,“若算起,惟愿辞厌百年后能与我同陵同葬。”

她笑了下,眼眶却不争气地有些湿润,于是忙不自在地转回脸喝了口已经微凉去的粥,凉意划过喉间就慢慢褪去了眼眶的温热,她收了收语调,聊家常似的道:“瞧我都高兴傻了,说的什么蠢话,让陛下见笑了。”

煊帝却肃然道:“朕许你。”

江栎萤拿筷子的手抖了下,罔若未闻地继续喝着粥,这个话题不应该再继续下去了,人得懂得适可而止,话说多了,无论你有心无心,再多的恩怕是都要成怨成仇。

殿内静默了一阵子,屋外突然传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没一会袁及就奔了进来:“末将参见陛下。”

望见他手中的信,煊帝难掩焦急地站了起来直问道:“那厮来信了?”

“是!”袁及也再顾不得什么礼节,擅自起身将信抵了过去,“在七岭山,陛下,那路程不算近,就算快马加鞭也得一炷香时间,时间太紧迫,根本来不及点兵,需得现在马上出发,马匹我已经命人备好了。”

“走!”煊帝似乎比他更急,将信随意乱丢大氅都没披就要往外走,常公公忙抓了大氅抓上,急匆匆地在后头喊道:“陛下等等,外头天寒——”

江栎萤也忙快步地掀起雪貂斗篷边疾走边套上,三人争分夺秒地赶着,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谁才是最挂心的那个。

三匹汗血宝马在殿门口候着,煊帝首当其冲地就跃了上去,险些把还在帮他整理衣服的常公公带摔了去,常公公却顾不上自己,他看了看马匹问道:“陛下不带老奴吗?这可怎么使得?”

“怎么使不得,你个老东西去了有何用,净拖后腿。”煊帝不客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转而对着江栎萤他们喊道,“你俩倒是快些啊!”

“老奴去了好歹能给陛下做个肉盾,陛下就带上老奴吧?”常公公卑微地哀求着,留给他的却只有漫天的飞尘。

他焦急地踱了几步,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三人扬着鞭赛着速,最初领先的煊帝没一会就被江栎萤赶了上来,袁及则因为要领宫外候着的那小队人而落了一节。

第356章 何至于沦落

“善贤你慢些!”煊帝看着前面像是随时要飞起来的女子,扯着嗓子大喊道,这个关键时刻她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江栎萤却像聋了般一心直往前冲着,她胯下的马儿亦是争气地愣是没有软一下腿。

“善贤!!”见她头也不回一个,煊帝又喊了句,这回因着声量太高竟还喊破了音。

江栎萤终于放慢了一点点回头应道:“陛下勿虑,我心中有数。”

“你可别摔着了!!”

“是!”

急赶慢赶着,一炷香后两人终于到达了七岭山,江栎萤等了会拴马的煊帝,问道:“陛下,顾璟信中可说到了后怎么联系了?”

煊帝愣了下,再三回想后摇摇头:“他没讲。”

江栎萤皱了下眉,毫不犹豫地选了最蠢的法子:“顾璟!!出来啊!你不是要见我吗!?我江栎萤来了!!!”

她没有半点形象地嘶吼着,小脸都被涨得通红,声音在空山里荡了荡,只可惜四下除了雪还是雪,哪里能见得半个人影。

“顾璟!!顾璟!!!”

她收了音轻咳了咳喊得沙哑的喉,煊帝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决定,也学着她嘶喊了起来。

江栎萤愣了下,却只一瞬,又忙凑着煊帝的音跟着喊了起来,她很确信,就这声响,恐怕连远处匿在那个角落冬眠的蛇都可以被喊醒了,所以,他一定是故意的!

“陛下,别喊了。”江栎萤突然拦住憋住气想要再次出声的煊帝,低声道,“他故意的,我来与他说。”

她咽了咽喉咙,扬声道:“我数到三,你若再不出来便不用出来了,你当是我求着来见你吗!?”

“三!”

“二!”

一还没有喊出口,顾璟就已经现了身,他取下腰间的葫芦想要走过去递给江栎萤,就听她不善地问道:“辞厌呢?”

一听这话,他当即回了手站在原地低沉问道:“阿萤啊,你说我堂堂京都三公子,前程似锦,为何会沦落至此?”

“只为你从不肯正眼看我一次!你江栎萤的眼里有世间万物,偏偏就从来没有我!!”他红着眼嘶吼道。

“我问你辞厌呢!?”江栎萤根本不想跟他探讨这个问题,她只想知道沈辞厌现在怎么样了!

“死了!死了!!他死了!!!”顾璟疯了般朝她喊道,他像个不肯接受现实的孩子般哭得满脸是泪,只可惜却没人愿意走向他来理解这份委屈。

江栎萤冷冷地看着他道:“你死了,他也不会死。”

谈不拢的废话不必再多说,她捏了拳就朝他砸去,却被轻而易举地就夺开了,顾璟收了泪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也伸出掌将原本的打斗变得有些纠缠不休。

繁重的裙裳像尾巴般拖累着江栎萤的敏捷,没等她想出解决方法,袁及带着小队就赶来了,顾璟松开了那双娇嫩又微寒的小手与他们退开了些距离,风干的泪痕在风雪下变得微皱,一眼看去竟有些像古老部落的脸纹。

他笑了下,道:“果然是想着要以多欺少,就知道你们不会空手来。”

第357章 知足

“顾璟,念昔日也曾算患难与共,我再问你一遍,辞厌在哪里?”江栎萤打断他的话追问道。

“别急,他会死,但还没那么快死,你想救他的是不是?”他阴阴地笑了两声,给她丢了瓶药道,“来,吃下去我就告诉你。”

“不过七日的时间你能走多远?等我杀了你一样可以自己找到。”

顾璟也不恼火,他顾左右而言地赞了句:“阿萤,你今天真好看,和那日一样,美好得叫人一眼就能万年。”

“你确定不肯说了是吗?”江栎萤问得深沉,深沉得像个暗藏杀机的黑渊。

“你要杀了我自己去找也不是不行,现下天寒,等他死了,迟个几天尸首也应该不会腐臭得太快。”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他撞入女孩的眼眸寻找到了自己的身影,才满足地继续道,“也不用怕会有野兽去吃了他,那地很隐秘,再加上被放干血后的肉质也没那么好吃,你可能不太了解,可我常年狩猎很清楚,一般的猛兽都不吃那样的死物。”

“卑鄙”江栎萤低骂了句,“我为什么会遇上你这么恶心的人?”

她满目的厌恶,扭开瓶盖仰头就倒下了顾璟给的药,药粉在口腔中散化,她的眸光颤了下,低怒道:“满意了吗?”

顾璟皱了下眉,这话几日前有人也和他说过,他不喜欢在阿萤和沈辞厌身上看到彼此的影子,这样会显得他很可笑。

“说吧,辞厌在哪?”江栎萤压抑着情绪尽量平和地问道。

“我不记得了。”顾璟赌气道。

袁及一听就急了,下马往江栎萤身前站了些对着顾璟骂道:“王八蛋!姓顾的你别得寸进尺了!!”

心爱的女孩被遮掉了大半,顾璟将目光移到袁及身上,邪魅地摊手挑衅道:“明知我得寸进尺了,你又能怎么样呢?你来杀了我啊!”

“……”袁及咬了咬牙,捏紧了拳头,大概这还是他这辈子头一回遇上无赖吧。

顾璟就像块条横梗在喉的鱼骨,最蠢的就是去硬扛。

江栎萤缓了缓推开身前的袁及,隐忍着低问道:“顾璟,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她突然软了语气,顾璟微愣了下,也跟着平和了下来:“我要你跟我走。”

“好,我跟你走。”江栎萤看着他道,“可你得把辞厌还回来,你不能让我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不安里,这样你让我怎么去好好生活?”

“好,你过来,和我站在一处,我就告诉他们。”

“嗯。”江栎萤尽量地牵出一个笑脸,举步朝他走了过去,煊帝没有拦她,袁及低着头也不敢看她,这是必然的结局,彼此心照不宣的结局。

顾璟静静地看着女孩终于正式地朝自己走来,没有半点敷衍,此时此刻,她的眼里尽是自己,他惬怀地舒展了容颜,嘴角笑意渐浓,一时间仿佛又回到最初美好的模样。

他朝江栎萤伸出了手,江栎萤就配合地搭了上去,任由他将自己牵到身侧,他恍惚了下,一切一切如梦如幻,这一刻他是知足的。

第358章 也挺好

江栎萤吃下的不明药物已经逐渐地在发挥药效,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太快瘫下,语气低柔地魅惑道:“顾璟,你抓住我了,我再也逃不掉了,你就告诉他们吧,让他们快些走。”

顾璟勾了勾她耳边的碎发,温柔地抚过她白嫩而光滑的脸,就像是在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般,他看得入了神,好一会儿才应道:“好。”

他回过头看向袁及,神色自若道:“把弓箭毁了。”

袁及犹豫着看向煊帝,煊帝睁着*鹰双**眼盯着顾璟看了好一会,才咬牙道:“毁。”

笑看着一把把弓被削废,长箭也一支支被折断去,顾璟才一脸满意地问道:“袁将军可知这儿为何称作七岭山?”

袁及一万个不想搭理他,却又不得不应道:“不知。”

顾璟笑了下,紧紧握着江栎萤的手道:“顾名思义,这儿有七座相连的小山岭,你们将军就在其间一处,嘶,哪一处呢?”

他假思了下道:“我这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不过还好你们人多势众,找找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袁及手指着他的鼻子就要破口大骂,可一张嘴却又不知该用什么词才能算贴切。

“别光顾着发脾气啊,我给他身上打了洞的,你们要是去迟了将他害死了可不能赖我。”

“顾璟,你就真的对你的族人不管不顾了吗!?”煊帝忍无可忍地斥道。

顾璟苦笑了下,牵起江栎萤的手看了下:“无所谓了,一族人整整齐齐地到阴曹地府去也挺好。”

煊帝被噎得哑口无言,他实在想不通苏太傅那样墨守成法的人究竟是怎么教出这样遁天妄行之人的?!

顾璟决计已经疯了!

煊帝恨恨地看了眼他,咬牙切齿地传令道:“搜山!”

与他们同来的凌云骑才不上百个,这样七座高岭雪山单凭他们这些人来找就是已经是杯水车薪,哪里还再有余地在顾璟这儿耗费人力。

袁及咬了咬牙,切齿道:“所有人!分头行动!!”

江栎萤眼神摇晃地看着他们迅速离开,心中也千个万个地想要跟过去,可才一动,膝盖就不听使唤地软了去,迫使着她朝地上跪下。

顾璟眼疾手快地将她扶回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慰着:“阿萤别怕,我抱着你走吧。”

江栎萤却奋力地想要推开他,只可惜力不从心,伸出去的拳脚都化作了棉花砸在空气中,愣是一下也没中在顾璟身上。

顾璟皱了下眉头,还是执意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别乱动,这样会让药效变得更烈。”

江栎萤知道他没有说谎,可自己怎么可能就这样怯懦投降任由他摆布了!

“把你的脏手拿开。”她磨腮低骂道,“实在是太恶心了。”

顾璟怔了怔,不敢置信地问道:“你刚刚……是在演戏??”

反将了他一军,江栎萤扬眉笑道:“是!我就是在演戏,顾璟啊顾璟,我怎么可能会跟你走,怎么可能会和你至死不渝?”

“为什么不可能!!”顾璟又变得暴躁了起来,甚至直扯着江栎萤质问着,“你刚才不是这样说的,阿萤,你刚才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第359章 太恶心了

“你我半斤八两的就不必再多说谁比谁更狡诈了。”她说着就要挣脱顾璟的禁锢,可奈何男人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她挣得手腕处都微红了去也未见半点作用,顾璟的手仍是那样纹丝不动地牵锁着她。

“没关系,骗也没关系。”顾璟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说道,“我只要留着你在我身边,五年,十年,五十年,甚至上千年以后,终有一*你日**会幡然醒悟为我所感动。”

“为你的什么所动?”江栎萤有些摇摇欲坠坠地按住自己的太阳穴问道,“难道在你眼里只要时间够久就终会喜欢上一个人吗?即便那个人是个智障变态?”

“阿萤,你不能这样说我。”顾璟说着,看着江栎萤的目光就愈加贪婪,让人望而止步的惊悚。

江栎萤的视线已经在慢慢模糊,软骨散和*药迷**的作用已经延续到了大脑神经,她倔强地咬破了舌尖于事无补地继续强撑着。

哪知下一刻顾璟的脸就凑了过来,他冰凉的唇霸道地印与她印合着,一只手抓着她的左手挤压在彼此胸前,另一只则将她的右手调到了后腰,本就浑身发软的江栎萤哪里还有半点反抗之力。

她拼了命地奋力挣脱着,顾璟托着她后腰的手却毫无人品地用力捏了下,她一惊,皓齿就这样被撬开了去,如蛇般的湿软滑进她口中,强行地侵略过每一寸土地。

恶心感犹如山崩海倒般袭来,她不可控制地呕了下,神智都被呕清了几分,借着着几分清醒,她狠狠地闭合了牙口大有要把对方舌头咬断在自己嘴里的架势,顾璟吓了一跳,忙和她拉开了安全的距离。

他动了动味腥的嘴,哀怨又委屈地看着女孩:“你就这么狠得下心?”

江栎萤却只一个劲地朝地面吐着口水,仿佛恨不能刮去一层皮,顾璟越看越生气,捏住她的肩膀强迫着她看向自己道:“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为什么!!”

剧烈的干呕令江栎萤的眼有些发红,她斜着脸嘲讽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沉默半晌后才道:“你说为什么?”

“顾璟,你还记得那日在晋阳王府救我时的情景吗?”

“你觉得自己和她们有什么区别??”

“其实你们本质上都一样,不,你甚至比他们更坏更自私!”

“你要我喜欢这样的你??”

顾璟被她说得哑言,不肯接受地反驳道:“我和她们哪里就一样了?!除了拿蛇吓唬过你,我再没做过什么任何伤害你的事!”

“是这样吗?”江栎萤看着他突然笑了下,“我的情人蛊何来?”

“你别再自欺欺人了,顾璟,你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你只爱你自己!你和她们一样,明知这样的快乐是要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你们都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别再以受害者的身份自居了,恶心透了!”

“我没有!我没有像你说的这样!我只想求你看看我,我只想要你也爱我!”顾璟嘶喊着反驳道。

“为什么你爱我我就一定得回应?!那那些爱你的,你又可曾都回应了?!”

第360章 五彩绳

顾璟哑口,须臾后强辩道:“可我为你付出了所有啊,你即便是寒铁铸的心这一刻也该被我捂热了吧?”

“别再自我感动了,在我眼里,你算个屁。”江栎萤用尽全力说完了这最后一句话,眼皮再撑不住沉沉地盖了下去……

***

凌云骑在雪山上搜寻了一个多时辰,找到人时夏柒柒正拖扶着沈辞厌逆着寒风半挪半走着。

袁及首当其冲地奔了过去,沈辞厌各处静脉被打出来的小孔已经被棉布包扎好,虽然包得不是很专业,但好歹也止了血。

“医官,快!!”煊帝看着满脸惨白的沈辞厌手脚都不自觉地发起软来,全身的神经却又因为过度的担忧而紧绷着,他眼前一黑,踉跄着撑了下身旁的凌云骑才勉强地站住了脚,这一生,他欠沈家欠皇姐的实在太多了……

“陛下”已经给沈辞厌搭上脉的孙医官见状就要去看他,却被他斥道:“别管朕!辞厌要是有个好歹朕唯你是问!!”

“是”孙医官忙不迭地又抓起了沈辞厌的手,搭了好一会脉后迅速地从医包里取出一瓶药水半漏半洒地往他嘴里灌。

见他停下动作,煊帝忙问道:“怎么样?”

怎么样他怎么知道,不得等等看?

霜雪交加下,孙医官的鬓边竟然还挂着汗珠,他吸了口冷气道:“此地不宜久留,得先把沈将军带回屋内才行。”

夏柒柒在人群中找了又找始终没有找到想见的人,只能鼓起勇气朝袁及问道:“袁将军,阿萤怎么没在?我听说她前几日回来了。”

提起江栎萤,袁及还是愧疚的,呆愣了下,他反问道:“吕少夫人怎么会在此?”

“那日我正巧去还愿,在郊外撞见了……”她的目光看了下沈辞厌,继续道,“于是我便一路远远的跟着,也幸在是没被发现。”

其实能让她胆大到去多管这档子闲事也只能是为着阿萤。

自阿萤走后,她就开始足不出户地日夜跪求*佛神**护她无恙,那日终于让她得到了阿萤归京的消息,她激动得连夜抄了好几份地藏王本愿经,一大早就拉着丫鬟到庙里还愿去了。

归来时正是晌午,也不知是缘分还是巧合,风掀起她车帘时正好让她看见了顾璟拖着个血淋淋的人,被拖着的人披头散发无力地垂个头,若不是他手腕处露出来的那根五彩绳自己恐怕怎么也想不到那人竟会是沈辞厌。

可既然知道是沈辞厌,又叫她怎么能放任着不管呢,那可是阿萤心尖上的人,若他有个什么好歹,阿萤定是会难受到死的,她不想让阿萤难过伤心,于是就这样偷偷从护送她的队伍中溜掉了,为了不打草惊蛇,她甚至连小铃都没带着。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挨住撑到今天救下的沈辞厌……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所以阿萤究竟在哪里?为什么没有跟来?她不可能不来的。

“袁将军,阿萤她是在哪?”

这个叫人难以启齿的问题对于袁及来说实在是太刁钻,好一会后,他才隐晦道:“夫人跟着顾璟走了。”

??!怎么可能?!

第361章 村落

转念又一想,夏柒柒恍然大悟地趔趄了下,寒风从未有过的刺骨,她颤抖着嘴唇问道:“……往哪走了?”

袁及钝钝地指了个方向,夏柒柒就再不管不顾地拼命奔了去,她突然悔恨自己不该救沈辞厌的,她应该在城门口守着,等着阿萤,等她来了再一起走。

想着,她那不值钱的眼泪就又洒了出来,泪浸过的脸在风霜的吹刮阵阵地发着疼,她却没有丝毫要止住的意思,现在她的心更疼。

“阿萤!”

“阿萤!!”

她一路跑一路嘶喊着,雪又下得很大了,没一会就给她落了满头的白,顾璟折磨沈辞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心如火烧般地寻着,身后的人越来越多,她却连个头也没回。

一日又一夜,凌云骑的踪迹穿梭在七岭山的各处,砍踩出来的山路一条接着一条,夏柒柒却不与他们为伍,除了接受他们递过来的干粮,她甚至半句话都没再讲过,她看不上他们,即便他们是名震天下的凌云骑,若不是怕体力不支,她甚至宁愿饿死都不屑于承他们的接济。

把被冻得跟石子一样的烧饼塞进嘴里,她又马不停蹄地独自开始了搜寻,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处石岩下,她找到了颗玛瑙珠子,事急从权,救人要紧!

她激动地拾起就转身要找凌云骑同去帮忙,可一回头才发现自己身后哪里有半个人影,这块早晨凌云骑刚来寻过,因为没有收获,他们早就离开去其他地方找了。

不满加分,她仓促地左右看了下,最后扯下来自己身上的璎珞丢在了地上,咬牙先追了上去,希望凌云骑能早点发现,她祈祷着。

如果不行,那就跪请菩萨保佑,让她有机会救出阿萤吧,拿命相换都可以!

一路追到了郊外,她站在高处察望着地形,眺眼就看见了一个隐蔽的村落,第六感驱使着她,告诉她,阿萤一定来过这里,村落中一定会有她的消息。

她四处搜寻了下,然后蹲下身子扒开雪直到露出块湿地,夏柒柒拿手按了按,瞬间欣喜地扬起了嘴角。

被泥巴沾了满脸满身的夏柒柒才闯进村落,很快就赢得了众多目光。

有个热心肠的老太太上前问道:“姑娘这是从哪里来啊?怎么弄得这一身?”

夏柒柒软着眼神却粗着嗓门哭啼啼道:“阿嬷你见过我妹妹吗?她被坏人绑走了,我一路追着找不到……”

老太太是个善良的,一听她哭也跟着红润了眼:“你妹妹什么个模样啊?我瞧着你也像是富贵人家的,怎么会跑到我们这穷乡僻野里来?”

“我妹妹很白很漂亮”夏柒柒想多说些,可又实在不知道江栎萤穿的什么衣裙,做的什么发髻,于是就真的急哭了。

“哎呦呦,小姑娘快别哭了,阿嬷是没见过,不过阿嬷可以帮你问问其他人,人多力量大,会找到的,别哭,别哭啊”老太太安慰着她,说着就转头扯着嗓子喊道,“大伙快放下手中的活计过来一下!”

第362章 盖棺

围过来的人还真不少,可见老太太素日里的人缘,夏柒柒感激地抹了把眼泪,继续说道:“那坏人是个男的,衣冠楚楚却生着张病脸,高高大大的,衣服是蓝色的,哦对,他衣服沾着血,左手虎口处还有颗红痣!”

夏柒柒拼命地回忆着顾璟的模样,既然不知道江栎萤的穿衣着扮,那改说顾璟的应该也是行得通的,按照常理来说,顾璟这会应该还是带着阿萤的。

“嘶”有个农妇咬了下指甲发出了声响。

夏柒柒抓到曙光般地靠近她握住她的手问道:“夫人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见过我姐姐?”

农妇不确定地皱了下眉头,终是道:“不会不会,肯定不会是。”

她这样一说,大伙也就都想起了前夜来他们这儿借宿的可怜小两口,那俩年轻夫妻,可真是郎才女貌啊,只可惜了天公不作美,小娘子小小年纪居然就得了重症,来时就已经昏昏沉沉只能喂进去一些米粥。

那男的倒是个重情的,就这样干巴巴地在妻子床边守了一整夜,只可惜小娘子终是没有挨过去……

“会!怎么不会,夫人,我求求你了,你要是知道点什么求你告诉我好不好?现在我迟一分我妹妹就多一分的危险,我求求您了!”夏柒柒说着毫不犹豫地朝她跪了下去。

农妇一惊,忙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却没能拉动,又见她实在的情真意切,农妇也对着她跪对着她,扯过她娇嫩的手握着安慰道:“你别哭,我跟你讲就是了,可我敢肯定他们觉得不是你要找的人。”

“好,有劳夫人讲讲,即便真不是,柒柒也是对您感激涕零的!”

“那两小口来时都已经是三更时分了,因为那夜我们院里的狗子叫得特别厉害,我家那口子就开门去探了下,这不探还好,一探就吓死人了!”

“大晚上的一开门就看见两张白脸你知道什么个场景吗?我们当家的差点都吓坏了去。”农妇绘声绘色地讲着,“后来才知道他们是新婚夫妇,可能那小娘子得了重疾就要撒手人寰了……”

农妇惆怅了下继续道:“我看着他们可怜,就留他们宿了一夜,哪想隔天那小娘子就没气了。”

“那公子给了我们张银票让我们帮着简单张罗买了些棺材纸钱,”农妇叹了口气,趴在夏柒柒耳畔轻声道,“他另外还给了我们支金钗,作为条件,他提出来的要求却更骇人。”

“怎么个骇人法?”江栎萤皱了下眉问道。

“他居然要求我们把他和他娘子同埋在一处,那你说他一个好端端的少年,再怎么样至少还能再活上个两三年吧?居然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放弃了。”

“怎么放弃了?”夏柒柒问道。

“他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了我们,让我们帮他,”农妇犹豫了下,神神秘秘道,“盖棺那会他还活着呢,抱着他娘子恩爱得叫人羡慕又心酸,可真真是个多情种呢。”

第363章 求求你

她感慨道:“那小娘子啊,你说她命歹吧,又能得这样一份真挚的深情,你说她命好吧,又没能在这世间多活几天。”

是她,一定是她!

可是,怎么会死了呢?……阿萤不会死,肯定不会……

夏柒柒怔了片刻后不敢再细想,她突然抓住那农妇道:“是我妹妹,她一定是我妹妹!我要去救她,她在哪里?她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小姑娘,你冷静点,他们不会是你要找的人,那男子病恹恹的看着像风一吹就要倒的模样,怎么可能是抢得动你妹妹的坏人,而且那小娘子确确实实是病断了气的,你妹妹应该没有生病吧?不会不会阿,你别胡思乱想。”

阿萤生病了吗?夏柒柒无措地找不到答案,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没用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做不了……

“夫人,您行行好,就带我去看一眼好不好?”夏柒柒跪求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突然摘下手上的玉镯递给他们,“我给你们付工费,就看一眼,只要确定不是我妹妹我马上就走好不好……”

热心肠的老太太被求得有些心软了,也替她说了两句:“大莲,要不你就带她去看一眼吧,也不费多少事?”

看着夏柒柒这样梨花带雨的可怜样,农妇其实也是心软了的,可才一心软男人跪在地上啪啪叩着响头的情景又历历在目了。

“小生与娘子苦难一生,漂泊无依,说到底都怪我没用,不顶事……事到如今,我只求死后能与娘子长眠于此,不再被任何人打扰,还请姐姐成全了我们这对苦命鸳鸯,此恩此情小生永世不忘!!”

农妇犹豫着咬了咬牙拒绝道:“不可以!先不说开棺本来就是件大事儿,我已经答应了那公子不让任何人去惊扰他们。”

“他们两个肯定不是你要找的人,你还是赶紧到别处找找看吧。”农妇道。

“夫人!夫人!!我求求您了,就让我看一眼吧,只一眼好不好?”

见她讲不通,农妇转身就要走,裙摆却被夏柒柒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夫人,你口中的那小生是不是穿的蓝衣?是不是一脸病容?”

农妇有些发火了,她甩开夏柒柒的手不耐烦道:“我说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倔,我都说他们不是你要找的人了,怎么就是听不懂呢?!”

大概是不肯接受原本以为的功德事真的变成作孽,农妇就是一脸笃定地不肯答应夏柒柒的要求,因为她不知道如果事情真如夏柒柒说的这样,那她们一家可得怎么办?这搞不好还是要坐牢的啊!

想着,她快速地转身离开了。

“夫人!夫人!!”她的速度太快,夏柒柒从地上站起身时她已经消失在了巷尾。

一场闹剧就这样散了场,唯有那个热心肠的老太太还没走,她驼着个背慢慢走向了夏柒柒,在她的肩上拍了拍作安慰,犹豫着还是告诉她了:“小姑娘,这村里的人死后都是葬在后山的,你要是不怕,就趁着天黑再偷偷去看看吧。”

第364章 坟地

“……”江栎萤不打算再应他,与其跟这样的疯子争辩,不如留点精气神想想该怎么脱身。

见她想逃,顾璟又恢复了正常,道:“别白费心思了,且不说你撬不开这四处下了钉子的棺椁。”

“即便真让你撬开来,你也不敢出去。”他笑了下,继续道,“我请人在这棺盖上布满了蛇。”

“卑鄙……”江栎萤暗骂道。

哪知顾璟的脸皮不知何时变得这么厚,他只轻描淡写地笑了下:“凭我如今能与你同寝,这点卑鄙又算得上什么呢?”

江栎萤不应他,他就自说自话地继续聒噪着:“阿萤,你想知道我究竟都对沈辞厌做了什么吗?”

江栎萤:“……”

“你想知道沈辞厌如今是生是死吗?”

“顾璟,你真可怜。你也就只能拿这些来刺激我了,你明明讨厌他,不愿听我提起,如今却为了与我搭上一两句话话主动提起”江栎萤轻蔑地笑了下,“可真是叫人笑破肚子了去!”

“所以你不关心他吗?”顾璟问出口就开始了森冷地笑了起来,“来抱抱我,我就讲与你听。”

“不用你来讲,他会来救我,我会自己看。”江栎萤晦暗着脸道,“他身上的每一处伤我都会百倍千倍地向你讨回来。”

“阿萤,你出不去了,他也不会来了,这里地处偏僻,根本不会有人会发现。”顾璟挑拨道,“你以为他能是真心喜欢你的吗?”

“若真是那样,他又怎会能忍住与你相隔两地那么久?”顾璟蛊惑道,“只有男人才最了解男人,沈辞厌眼里只有国只有民,你于他而言,根本就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

江栎萤再一次将他的话无视,而是悄无声息地从髻上择了支发簪拨开机关,一把见血封喉的利刃就握在了她手里。

***

黄昏的小道上,牧童带着几头老牛缓缓归着家,田里忙了一天的农夫们也都背了锄头有说有笑地往家里走去。

村落中的每一间屋舍都炊起了轻烟,饭香味勾得夏柒柒咽了咽喉咙,她摸摸微瘪的肚子静静地等着黑夜的到临。

这是她第一次摸黑进山,她鼓舞着自己别怕,之前不也跟着顾璟在山上呆了那么久吗?没什么可怕的!

可事实证明,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就是比人多的时候要冷,她微颤着不敢去听那些虫鸣蛙叫,可四下却只有虫鸣蛙叫。

借着对阿萤的牵念走了不知道多久,她终于看到了老太太说的那片墓地,孤寂的坟堆在月光下显得愈加怵人,她下意识地腿软就想着要打退堂鼓,可才转身却又倒了回来。

“阿萤?”她颤巍巍地轻唤了句,话音一出就给这块坟地多添了几分诡异,吓得她忙闭紧了嘴不敢再吭声,只敢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大声呐喊着。

她又怂又勇地凑近那些坟墓仔细找了起来,各个朱红的名讳都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冰凉,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害怕文字害怕到这个份上。

突然,眼角有红布闪过,或者准确的来说,是……红裙!?

第365章 活该去死

她整个人一个激灵怵在那里像根木桩,身后的雪地被踩得滋滋作响,她能感觉到那东西正在一步步地靠近自己,或许是本能,或许是其他东西,就在那只冰凉的手要掐上她脖子时,夏柒柒鼓足了勇气回身推了她一把,一双眼却紧闭着不敢去看。

一声女子的娇嗔传入她耳里,夏柒柒愣了下才战战兢兢地打开了眼睛。

居然是她?!

江栎嫣不快地瞪了她一眼,站起身就又朝她袭了过去,夏柒柒被推倒在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压在了身下,江栎嫣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因为过来用力和凶狠,眼珠子看起来都有些外凸。

也好在夏柒柒这些年来一直按照着江栎萤的方法调养着,才没被打得旧疾复发,她拼命地挣扎着,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就也发起狠来将指甲狠狠地扎进了江栎嫣手骨缝里。

疼痛令她本能地一缩,夏柒柒忙趁机将她从身上推开跑了。

江栎嫣抖着疼到发麻的双手连路追了过去,大有一股不杀死夏柒柒誓不罢休的气势。

夏柒柒不解,边躲着边问:“三娘子这是要做什么?!”

被她这么一问,江栎嫣倒是停下了脚步,娇喘了两声才道:“杀你啊,很难看出来吗?”

“你,你我近日无冤往日无仇的,为何要杀我?”

江栎嫣勾起嘴角邪魅一笑:“因为你碍事呗。”

“碍事??柒柒没能听懂,不知是何时,碍了三娘子何事?”

“你来这里就是碍事。”江栎嫣边说着边凶狠地从腰间取出一把*首匕**去了鞘,“你不是想找江栎萤吗?我这就送你去阴曹地府和她相聚!”

夏柒柒一惊,忙又退了几步:“你……”

江栎嫣显然并不想跟她再多废话,握着*首匕**就朝她冲了过去,好在夏柒柒反应极快地钻空子溜开了。

两人追逐着跑了好几圈,最后都筋疲力尽地隔着座墓又聊了起来。

“你为何要害阿萤?那可是你同胞姐姐,你怎么狠得下去心?!”

“什么姐姐!?你知道个什么?!”江栎嫣激动地拿刀戳了下墓碑,愤恨道,“自打她生下来可有尽过一日的孝?她可曾做过一日的好姐姐?!哪次不是我去求的她?像她这样没良心的人就活该去死!谁也不许救她!!”

她吃人般地斜视着夏柒柒,冷冷道:“谁要是想帮她,想救她,我就先杀了谁。”

夏柒柒听得蹙紧了眉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很清楚,现在这个时候绝对不适合跟江栎嫣硬碰硬,她根本打不赢。

听她的语气阿萤一定是在这儿的,她还在等着自己去救她,若她死了,恐怕就真的没有人会想到阿萤被藏在这些墓地里了的。

可是该怎么摆脱这个三娘子呢?

她沉默了好一会,遐想着如果是阿萤此时此刻她又会怎么做呢?

犹豫着,她磕磕巴巴地开口问道:“阿萤…真的是这样的人吗?……可我与她相处多时,总觉得她还、还挺好的。”

第366章 外男

见她被自己说动摇了,又急于向全世界宣示江栎萤罪行的江栎嫣脑子灵机一动,忙道:“那是你识人不清,江栎萤这个人最是冷血无情自私自利!”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江栎嫣握着利刃的手就紧了三分,仿佛恨不能亲手将刀送进江栎萤的肺腑。

“冷血无情?”夏柒柒配合地演道。

“是!”江栎嫣见她一脸的饶有兴趣,真假半掺地陈述了起来:“她自小被送到戚州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后又被父亲接回府中好生照料着,父亲对她的偏爱就算说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也是不过分的。”

“可她却还不知足!竟闯出天大的祸事害得父亲丧命……”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罄竹难书?她却还能腆着脸顶着个受害者的身份自处,就好像全天下就她一人最可怜最无辜!!”

说到激动处,江栎嫣不自觉地转过了身指着天大骂着,夏柒柒哪里会听她在那颠倒黑白,而是一心瞄准了时机就朝她扑了过去。

没等她做出反击,夏柒柒双手死死地摁住了她抓刀的手与之抗衡着,反应过来的江栎嫣火冒三丈下力气都涨了几分,她一个反手险些就要把夏柒柒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

几次纠缠后,素来娇弱的夏柒柒到底还是输了,不但被反控在了地上,手里的刀还被江栎嫣带着往自己眉心一点点靠近着。

她憋红了脸用尽全力要脱险,是为了拖延时间,也为了赌一局有人路过能听见来救她一命,夏柒柒怒吼道:“阿萤哪里对不住你了?!做阿萤的妹妹,你不配!!”

“你说她自私自利凉血薄情,这些都能与你比吗?你才是那个自私自利冷血无情的那个吧?!还有你刚才说的以受害者身份自居,三娘子,你确定这些话不是留给你自个的??”

两人生死拉锯着,突然江栎嫣被狠狠地踹到了地上,一袭银光借着月色反照在江栎嫣脸上,夏柒柒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面前异装的男子,犹豫了一会儿侧身福道:“多谢公子相救。”

阿罗谛没有理会她,直剑就刺进来江栎嫣的肩,疼出一阵狼哭鬼嚎划过天际。

夏柒柒忙过去拉住了阿罗谛:“公子息怒!”

阿罗谛寒霜般的眼眸扫过夏柒柒问道:“你刚才说的阿萤是江栎萤?”

夏柒柒迅速地权衡了下利弊道:“是。”

阿罗谛不露痕迹地松了一口气:“你知道她在哪里?”

“公子是?”

没等阿罗谛回话,江栎嫣就已经自己退出了剑锋,剧烈的疼痛惹得她眼泪都哗哗地流了好几行,她有些害怕又不肯怯懦地望向阿罗谛,男人棱角分明的面容透着难掩的霸气,只需站在那处,饱满的安全感就会扑面而来,只可惜这安全感又是属于江栎萤的……

江栎嫣死咬着牙槽眼里噙着泪委屈道:“你一个外男找我姐姐做什么?!她可是有家室的人,我劝你还是赶紧离开,别玷污了她的名节!”

第367章 淫威

夏柒柒闻言脸色骤变,今日也不是她头一回见这江家三娘子,往日见她唯唯诺诺柔柔弱弱的模样,竟不想她是这般恶毒之人!

她忧虑地看向阿罗谛,生怕那人听了她的话真要走掉,但是对阿萤的信任却又令她后知后觉地安下心。

她相信阿萤绝对不会是那种隐瞒自己婚事在外头招蜂引蝶之人,于是她斥江栎嫣道:“事急从权,公子救友乃是大义,又何来玷污!”

“死人是不会开口的,到时候人是这位姑娘救的,能有什么闲话?”

阿罗谛说着就又提刀走向了她,把江栎嫣吓得连滚带爬地再次往后退了一大截:“你别过来!你不能杀我!我是江栎萤的胞妹,你杀了我她不会原谅你的!!”

阿罗谛迟疑了下,再回过神来江栎嫣已经跌跌撞撞地跑远了,他不屑地将软剑收回腰间,看向夏柒柒道:“阿萤在哪里?”

夏柒柒忙道:“肯定就在这里,他们说的那对夫妻一定就是阿萤和顾璟!”

阿罗谛后颈都凉了三分,大雪把那些墓盖得又高了些,一堆堆的坟东一个西一个地聚在一块,多得让人眼花缭乱,按照这个找法就算找到人估计也已经迟了。

顾璟森冷地看着夏柒柒问道:“消息从哪里来的?!”

“村、村落……”夏柒柒有些害怕地吸了口冷气,遥指向山下的村庄。

本命蛊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弱,阿罗谛焦急地皱了下眉,目光凌厉地扫过四周择过一片树叶放在唇边,妖异的曲音就扬扬而至。

夏柒柒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她是真的一刻也等不及了,于是就独自穿梭在了众多坟墓之间一个个地辨认着。

随着空灵的曲音飘去,成群的黑虫迅速地朝那些沉睡的村民飞去,美梦被惊醒,下一刻五脏俱焚的疼痛就侵袭而来,求生欲支使着他们或爬或扶地走出院门口,一眼就望到了后山站着的玄衣少年。

少年放下了手中的叶片朝他们勾了勾手,村民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屈于他的淫威带上了农具朝后山半跑了去。

来的路上他们想过了各种可能,可当看见白天的那位姑娘时却还是有些惊讶:“是你?”

夏柒柒闻声回了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农妇,可没等她做出反应,那个农妇却先开口了:“是你让人给我们施的妖术?!”

夏柒柒忙摆了摆手边否认边走过去:“我没有。”

她跪到了农妇腿边,抓着她的裙摆苦苦哀求道:“夫人,我刚刚在这……我,我确定您说的那位娘子就是我妹妹,求您告知我她被埋在了何处,我求您了。”

阿罗谛却不似她,直接就朝他们打了个直拳:“把人埋哪了?给你们三个数,不想说的话接下来就永远都不用开口说话了。”

此话一出别说村民,就连夏柒柒都有些发怕,这人的狠辣恐怕和沈辞厌也不相上下吧。

刚才搅心的疼痛还记忆犹新,人群纷纷看向了那个农妇一家:“大莲你倒是说吧?!”

“三、”阿罗谛毫不受干扰地数了起来。

第368章 我来找你

夏柒柒回头看了他一眼,也挺直了腰板从地上站了起来肃然道:“你们可知你们埋的是什么人?那是当今的善贤县主,是都督府的正夫人,乃皇亲国戚!”

农妇一家这会才知道怕了,青着个脸磕磕巴巴道:“可……可她已经死了……”

“病死的!不是我们把她活埋死的!!”农妇吓得瞪大了眼睛,“那个男的也是自愿被活埋的,这不怪我们的!”

“我问你她被埋在哪儿!”阿罗谛毫无耐心地掐住了农妇的脖子,吓得农妇的丈夫忙跪在了地上:“公子饶命!是小的埋的与我娘子没干系,他们就在那边红梅树下!”

阿罗谛将农妇狠狠地砸在地面,夺过农夫手中的锄具就往那棵红梅树狂奔了过去,夏柒柒慢了半拍也抢了个铲子跟着跑了。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最后有仗义地站出来朝大伙招呼道:“咱们也去帮忙吧!指不定还能将功补过!”

坟墓很快就被挖开露出棺材盖,阿罗谛手上的速度就更急了,他丢开手里锄头拔出腰间的软剑,村民们见到剑光都很自觉地闪远去,一阵劲风后,棺中终于覆了明,一支梅花簪冷冷地立在顾璟胸口,江栎萤一身红嫁衣就躺在他的身侧胸前再看不到半点起伏。

夏柒柒看着她煞白如纸的脸捂住了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她踉踉跄跄地朝棺木走去,却被阿罗谛抢先一步把江栎萤抱了出来。

她怔怔地站在了一旁不知所措,就听阿罗谛道:“过来帮我扶住她。”

夏柒柒讷然地看了下阿罗谛,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她立刻跪坐在江栎萤身后照着阿罗谛要求的姿势扶好:“……阿萤她……”

“闭嘴。”阿罗谛的话冷得像抵在颈边的剑,夏柒柒微垂下了头再不敢多言。

漫天的飞蛊席卷而来绕在阿罗谛的身后,孤陋寡闻的村民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瞬间被吓得四窜而逃,夏柒柒也震惊地放大了瞳孔死死地盯着那群叫不出来名字的黑虫,等看出它们没有恶意的时候才稍稍地放下心转而看向阿罗谛。

阿罗谛自始至终紧闭着眼,两只修长的手指一动不动地抵在女孩眉间,夏柒柒以为是法术,她看了下女孩,难掩激动之色,可当她伸长脖子去看指尖与眉心的接触点时却又因看不出任何异象而蹙紧了眉头。

她忐忑地守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怀中的人终于虚咳了下,随后慢慢地恢复了温度,夏柒柒欣喜若狂地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轻轻地唤着:“阿萤?阿萤?”

江栎萤抽了口气后又轻咳了两声,才打了打睫毛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了看面前模糊的人试探道:“阿罗谛?”

阿罗谛松了口气伸手拍了下她的脑袋:“不辞而别。”

江栎萤虚弱地笑了下道:“对不起啊。”

她搭了下那双搂抱着自己的手臂,问道:“柒柒,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夏柒柒感动地掉了滴眼泪,这么久没见了,她居然还能记得自己的声音认出自己来:“我来找你。”

第369章 礼节

她轻描淡写地带过了,江栎萤想了下欣慰地问道:“是辞厌平安地回去了吗?”

夏柒柒咬了咬唇,道:“……是。”

江栎萤没看见她脸上的异色,阿罗谛却看得一清二楚,他看向夏柒柒聚了下眸,见她躲闪地又低下头大致也就能猜到是个什么情况了,心中瞬间千万个不痛快,恨不得立马把沈辞厌那家伙抓起来来揍一顿!

阿萤为了救他奋不顾身,现在他又死哪去了?!就算他死了,难不成手下那些凌云骑也都死绝了!?

他压抑着怒火不露于色,夏柒柒却还是害怕地低下了头。

阿罗谛沉默了半晌后道:“这里天寒对你的身体不好,我们先回吧。”

他半蹲到江栎萤身前,对着夏柒柒道:“帮忙把她放上来。”

“哦,好。”夏柒柒忙不迭地把软趴趴的江栎萤扶上去,然后紧随其后细细地观察着她的状态,“阿萤你别睡着知道吗,千万别睡着。”

江栎萤才想跟她解释自己其实并无大碍,在得知生逃无路后,考虑到氧气问题她就把顾璟解决了,后来又给自己扎了龟息针,微弱的气息配合着阿罗谛本命蛊的庇护供她撑个四五天不成问题。

只是刚刚被强行唤醒,又饿了这么久的肚子,她确实无力得很,要是能好好吃一顿,再洗个澡美美睡上一觉就好了。

她想着就又合上了眼,吓得夏柒柒忙轻推她的肩:“阿萤,别睡阿萤。”

“柒柒,我没事的,只是困得很。”

“阿萤,你别睡,陪我说说话……我害怕。”

江栎萤嗤笑了下,撑着露出一条眼缝:“好,我陪你说,只是我有些饿得无力,要不你说我听好不好?”

夏柒柒还没开始说,远处就传来一阵铿锵,常临带着人正快速地往这边跑,江栎萤睁眼找了一圈,熟悉的人都没有来,她皱了下眉头,心中就又多了几分忐忑不安。

常临眼神复杂地看了看一旁的棺椁,又看了看红衣如火的江栎萤和她身下的异装少年,沉默了会儿才躬身道:“夫人,属下来接您归府。”

“怎么来的是你,袁及他们呢?”江栎萤问道。

常临瞟了一眼玄衣少年,隐晦地说道:“袁瑛将军受了重伤,袁副将在照看。”

江栎萤半信半疑地嗯了声,就又听常临略显为难地道:“夫人,换属下来背您吧?”

阿罗谛脸色瞬间就变了,看向常临的眼神充满了杀气:“你算个什么东西?!”

辞厌这些手下,怎么说呢?反正除了那些军医,这些将领们江栎萤其实都处得不是很好,也不知是她自己庸人自扰了,还是确有其事,她总觉得他们彼此之间隔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就不劳烦常少将了。”江栎萤道。

常临几乎是震惊地看着她,这,夫人到底知不知何为礼节?

这要是沿路就这么走回去,日后沈家不得给唾沫星子淹死?!

想着他就直直跪到了地上:“还请夫人三思,以将军为重!”

阿罗谛启唇微动了下,一群飞虫就朝他们袭去,江栎萤认出了它们,忙拍着他的肩斥道:“不许伤他们!”

第370章 外男

乌泱泱的飞虫们急转了个弯走掉了,阿罗谛的脸却是晦暗到了极致,夏柒柒吓得捏紧了拳头不安地看向江栎萤,就听她道:“阿罗谛是外男,那常少将又是什么呢?”

一句话说得有气无力却还是给了常临当头一棒,他左右看了下自己的手下,难堪地努了下嘴,道:“属下效忠于将军,自然算不得外男。”

“辞厌特批了你不算外男?”江栎萤道,“常少将若真以沈家为重,难道不应该是去找辆马车来吗?或者你觉得我这样一袭嫁衣进城也无妨?”

常临钝了下,赶忙拱手道:“是属下思虑欠周,属下这就去办!”

“阿罗谛,中原规矩众多,你多担待些。”江栎萤伸长脖子看了他一眼道。

“嗯。”阿罗谛应着,脸上却分明写着不想担待。

江栎萤在心里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三人顶着风雪继续往前走着,谁也没有再开口,只是夏柒柒偶尔还会搭一搭江栎萤道肩,或是顺一顺她的背,总之就是不肯让她昏睡过去。

常临的速度很快,一炷香的时间就领人驾着马车赶回来了,在阿罗谛跟着要踏上马车之际,他伸手挡了下:“这位公子随我们一起骑马吧?”

阿罗谛却毫不客气地甩开了他的手,罔若未闻地钻进了车内,他气得当即要发火反驳,却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最后还是咽下了这口气。

马车哐哐当当地载着回到都督府时已是三更时分,江栎萤借着凌云骑手上火把的光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看着万分寂静的府上问道:“辞厌他不在府上?”

“将军被陛下接回宫中养伤了,夫人勿虑。”

江栎萤点了下头,就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朝她奔赴而来:“夫人!!”

春音冬弦百感交集地抱着她哭得像两个泪人,阿罗谛被挤到了一侧有些不高兴却也没有多说,反倒是看了会儿被簇拥的江栎萤扬起了笑意,这破都督府总算是还有人真心记挂着她。

“夫人,您看您都瘦成什么样了……呜呜呜”冬弦捏了捏她清瘦的臂膀哽咽道。

春音也握着她的手不肯放:“夫人在外受累了。”

“夫人你饿不饿?好久没尝过婢子的手艺了可曾怀念,婢子给您做个夜宵好不好?”

正中下怀,江栎萤笑应道:“好,煮萝卜粥,在江南的时候我学着煮了几回,味道总不如你的好。”

“嗯!婢子这就去煮!”冬弦看着夏柒柒和生面的阿罗谛道,“婢子多煮些,给吕少夫人和这位公子也尝尝。”

春音压不平的嘴角笑道:“天凉,夫人先进屋吧。”

一碗热粥下肚,阿罗谛被春音冬弦领着去了客房,而夏柒柒则被留下来同宿,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镶在江栎萤身上,像个守财奴般盯着面前这个久违的心上人。

“柒柒,我有话想问你。”江栎萤先开口道。

知道她要问的是谁,夏柒柒为难地挪开了目光看向烛火不敢应她,江栎萤看出了她的隐瞒不禁收紧了指节:“他……”

第371章 拦车

不敢自己吓自己,她转而说道:“柒柒,你不要吓我,你知道的,我有多在乎他……”

夏柒柒犹豫了下避重就轻地道:“沈将军失血过多,我看着孙太医给他喂了药的,有陛下和袁将军他们在,宫里太医院还有那么多太医和名贵药材,沈将军不会有事的,阿萤你就别太担心了,先养好自己的身体好吗?军医说了你得好好休养,天色不早了快些躺下睡吧。”

江栎萤迟疑了下,点点头:“也好。”

但才躺下她又问道:“柒柒,你出来找我多久了,你别诓我,据你破旧的衣裙来定,绝非一两日。”

夏柒柒哂笑了下如实告知了,只是避开了沈辞厌的伤势没说,还有江栎嫣的偷袭。

“柒柒,如此大恩,我该怎么谢你才好……”

夏柒柒嫣笑着伸手抱住了她,道:“不用你谢,你好了我就好。”

江栎萤也回拥住她,这是她在这个世界里的第一个好朋友……

***

心里牵挂着沈辞厌,翌日大早江栎萤就从床上蹑手蹑脚地爬出来了,或许是太累,夏柒柒居然没有半点反应依然沉浸在梦乡中,江栎萤笑着帮她掖了掖被子又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一推门却就看见了阿罗谛,四目相对,她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领着人去了侧间。

“怎么起得这么早?”江栎萤问道。

阿罗谛随意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道:“怕你又偷偷跑了。”

江栎萤愣了下有些接不过话,就又听他道:“带上我一起去。”

江栎萤没有马上答应,迟疑地想了片刻才婉拒道:“宫中规矩森严,你随性惯了,可皇上不比其他人,我们的生死都只在他的一念之间,阿罗谛,我不希望你出半点意外的。”

阿罗谛微挑起的嘴角渐渐不受控制,心里轻飘飘了好一会儿,他道:“我心里有数,不会乱来,而且那个顾什么的能给太子殿下下蛊,难道就能确保他不给沈辞厌下蛊吗?你不带我去看看,你能放心吗?”

江栎萤被说服了,领着他一起上了入宫的马车,常临极其不认同地看着两人的身影没入车帘后,又看了看手里的帖子,先一步策马进了皇宫。

马车徐徐地往前走着,却在拐角处突然停了下来。

“夫人?”袁瑛白着张唇牵马拦在了前头,直到江栎萤挑帘露了脸,他忙跪在地上祈求道,“属下袁瑛拜见夫人,求夫人许我一同入宫!”

江栎萤狐疑地看着满脸病态的他问道:“袁将军不是在府中养伤吗,怎么会在这里?”

“先上来再说吧。”江栎萤不忍地看了下他一身的伤道。

“属下不敢,只求夫人带我一起入宫见见将军便已足矣。”

江栎萤知道他顾虑的是什么,于是将车帘又掀得高了些露出里头的阿罗谛,在袁瑛震惊的眼神下又道了句:“上来吧,我赶时间。”

袁瑛有些愣愣地跟着上了马车与阿罗谛对坐着,马车又开始走起来时他才反应过来朝江栎萤又拱手拜了一礼:“多谢夫人。”

第372章 吉人天相

“袁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得知的消息是你重伤,袁及在府上照料你,昨夜回到府中又说你们都跟着去了宫中,可如今你确实重伤,却是独自出现在这里,那袁及呢?辞厌又是否真在宫中,还请如实相告。”

袁瑛理了下语言后全盘托出,最后他道:“在大狱中昏迷后我就断外界的任何消息,直到昔日的兄弟告诉了我今天夫人要入宫去看将军,属下才敢来此拦驾。一是将军有交代,若是夫人与谛公子来了还请谛公子能相助,替太子殿下驱蛊。二是,属下实在挂虑将军……”

江栎萤像是在他的言里话间渐渐失了魂,好久都没再做出半点反应来,阿罗谛原本喜悦的心情也被一扫而空,他忧虑地搭了下江栎萤的肩,唤道:“阿萤……”

江栎萤强颜欢笑地看了他下,道:“没事。”

马车内一片寂静,三张颜色各异的脸互不相扰地挂着,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随着一声通报后,马车缓缓地停在了宫殿前。

常公公难掩欢喜地朝他们走了过去,上下打量了番江栎萤后才行礼道:“郡主果真无恙,真真是吉人天相,日后必有洪福!”

“多谢常公公美言,辞厌他?”

常公公恍然大悟,脸上的笑就更深了些:“沈将军亦是天佑之人,如今已然脱离生命危险,正在殿内养着呢,郡主随老奴来。”

江栎萤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欣然一笑地福了个礼道:“有劳。”

说是随着常公公进去,江栎萤的步伐却还是不可控地快了好多,没一会就抢到了前头,看得身后的阿罗谛心里一阵阵发酸,闹气着拖拖拉拉地跟在了后头。

乾安殿内,轻轻浅浅地飘浮着安神消炎的檀香,江栎萤不禁放柔了脚步生怕惊扰了梦中的人。

“陛下,善贤郡主来了。”常公公轻声地通传道。

煊帝闻声转过了半边脸,脸上却再寻不到半分那日的慈爱,只有无尽的威严。

“过来吧。”煊帝听不出喜怒地说道。

江栎萤无声地朝他行了一礼,就急切地朝沈辞厌走去。

男人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脸叫人看了都忧虑他能不能撑过下一刻,江栎萤小心翼翼地蹲跪在他床沿边,又小心翼翼地将他微凉的手从被褥里头扶了出来,等她看到被包扎了一路的手时终于忍不住颤了下,眼泪下一秒就灌入眼眶中打着转。

她吸了口冷气让自己冷静一些,闭上眼搭脉时眼角却还是没忍住滑下了一行泪。

宫中的太医将他治得很好……

她将男人的手放回了温热的被窝中,擦了擦自己的泪后就趴在床沿看着人不动也不说话了。

煊帝看了她一眼也没开口,一时间殿内平静得祥和又诡异,阿罗谛看不下去了,转身就朝外间走去,袁瑛倒是一脸正经,像个兵马俑般立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家将军。

泪浸湿了半边衣袖后,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江栎萤和煊帝几乎是同步地朝他靠了过去,然后又异常同步地轻唤了句:“辞厌?”

第373章 不记得了

沈辞厌轻舒了口气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如鹰般的眼眸扫过四周最后落定在煊帝脸上如常地称了句:“陛下。”

煊帝喜出望外地想搭搭他的肩,却又想着他的伤势收回了手,佯嗔道:“臭小子。”

沈辞厌提了下右边的嘴角后又拉平没有多说,煊帝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又瞥看了下江栎萤,道:“既然醒了,那朕就先走了,谦明殿中还有一堆政务在等着,你小子也赶紧好起来替朕分担些。”

“是。”

煊帝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几眼,确定人是真真切切地好转苏醒后才没好气地甩了一旁站着的袁瑛一眼离开了。

“辞厌……我回来了。”

床沿沾满了湿哒哒的泪水,沈辞厌不适地皱了下眉头朝不远处的袁瑛使了个眼色。

袁瑛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走上前去:“夫人,您帮着属下去催催将军的药吧?”

江栎萤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辞厌,抱着疑虑点头应道:“好,我去看看。”

她走出外间时看了下撑手假寐的阿罗谛,见他没有要睁眼搭理自己的意思就独自离开了。

脚步声渐去,沈辞厌才疑惑地朝袁瑛问道:“你刚才叫她什么?”

被他这么一问,袁瑛也跟着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道:“夫,夫人啊?”

“……”沈辞厌把京都的亲友想了一遍后,问道,“何家的夫人?为何来我床前哭?”!?

袁瑛瞬间就不会说话了,张着嘴直接呆立在原地,把沈辞厌弄得更加糊涂了,他瞥了他一眼,又重新想了一圈,最后还是一无所获,隐隐抓疼的头令他不悦地缩紧了眉心,他没好气地又朝袁瑛说道:“哑巴了?讲清楚。”

“将军,她是您的夫人呀,您……不记得了?”

沈辞厌努力地回想了一圈,最后还是摇头,袁瑛就又道:“要不属下让孙医官再来给您瞧瞧?”

门外的江栎萤忙回过神提着鞋闪躲到了隐蔽的位置,她怔怔地回想着刚才的脉象,脉象上分明没有伤到头颅的迹象,究竟是哪里出了错,怎么会这样……

他不记得自己了,那,那她怎么办呢……

阿罗谛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身侧,他盯着她被雪冻得红肿的脚不悦地道:“先把鞋子穿上。”

江栎萤静静地回看了他一眼,拎着鞋子走到不远处的柱台边慢吞吞地将鞋袜穿上。

阿罗谛看着她穿完后傻傻地坐在那里,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他走过去替她挡住肆意吹拂的风,安慰道:“难过了就哭出来吧,这里没有别人。”

江栎萤抿了抿嘴,最后还真没能忍住流下泪来,阿罗谛反倒慌了:“你、你别哭啊……待会我帮你给他看看就是了,你俩,你俩不是总说情比金坚,至死不渝吗?他总不能真把你忘得一干二净再也想不起来了吧。”

“说不好只是在大雪里冻傻了,过会就又想起来了。”

江栎萤抹了把眼泪驳道:“你才冻傻了呢。”

“……”阿罗谛语塞,见她晦暗的脸总算解散了些,于是硬着头皮翻了个白眼道,“是,我傻。”

第374章 疏离

江栎萤牵出个笑伸手打了下他的手道:“走了,去催药。”

***

等他们把药端进来时,孙医官正捋着胡子若有所思,大概也实在想不出来,一听到有动静忙像被打断思绪般站了起来:“郡主福安。”

江栎萤朝他微福了下身回礼,转而看向半倚在床的沈辞厌,她抑住心中的难受端了药走向他:“辞厌,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他的目光太过陌生,江栎萤有些无措地浅笑着回视他,气氛从所未有的尴尬,沈辞厌打量了她须臾后伸手就去接汤碗,江栎萤顾虑地看向他的手伤道:“我来吧?”

他蹙了下眉没有拒绝,可当第三勺汤药送到嘴边时却还是强撑着双手捧过面前的碗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好…”感受到他的疏远,江栎萤下意识地起身往后退了一步道,“好。”

从小被嫌弃遗弃的她早已习惯了只要对方退一步,她就该自觉地退上十步,可才退开她就又立刻懊悔地自责了起来,他是她的辞厌啊,他只是生病了……

她微抬头收了收泪意,含笑着又凑了过去主动接过他手中的药碗,也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颗银丹丸回递给他,男人却再不似以往般欣然地张嘴,他有些嫌弃地往后倾退了些道:“不必了,多谢。”

一字一句像千斤锤撞击在江栎萤的心间,她无措地收回悬在半空的手,直到银丹丸被温热的手心捂得黏化,就又见沈辞厌朝袁瑛使了个眼色,袁瑛领命朝她躬身礼道:“夫人,要不属下先送您回府吧?”

她有些委屈地看向沈辞厌,却被避开了,这动作她多熟悉啊,只是从未想过有一天也要亲身领会一遭……确实冷得叫人窒息。

她牵强地笑道:“好,那我先回府了,你好好休息。”

才一转身,眼泪就决堤般地滴滴砸落,她放快了脚下的步伐跨出门槛,可脚才落地,守门的侍卫随后就将门掩实了去。

她理智地告诉自己这只是平常,怕辞厌病中受寒,这门本来就是要掩着的,并不是针对自己。

辞厌也只是生病了,他只是不记得和她的往事了……

可是就是还这么难受怎么办呢,她黯然地垂缩下身子将自己蜷抱住,无助地抽泣了起来。

门被拉开的咿呀声从身后传来,她欣喜地抹干脸上的泪痕回过头,等看到来人时眼里的光却又极速褪了去。

阿罗谛脱下身上的大氅盖在她身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什么表情,见到是我就这么失望吗?”

江栎萤苦笑着摇摇头:“阿罗谛对不起,我只是有些难过……”

她说着眼里又溢出泪光,阿罗谛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替她拭去,却被江栎萤抢先一步自行抹掉了:“走吧。”

感受到她的婉拒,阿罗谛怔了下,不服气地拉起大氅帽子掀盖住她的脑袋,然后不管不顾地将她丢在身后走在了前头。

江栎萤挣扎着露出脑袋扶了扶被弄乱的发髻破口大骂道:“阿罗谛你有病啊!”

第375章 没听过

阿罗谛得意地扬起了嘴角任由她在后头骂着也不回头搭理,等她追上来时又忍不住侧过脸看她:“你家那个叫冬弦的丫鬟会备好早膳吧?她做的东西可比你做的好吃多了,你弄的那些,啧啧。”

江栎萤白了他一眼道:“我堂堂郡主纡尊降贵给你做吃的即便是毒药也是对你的恩赐!”

“呦,还郡主呐,哭鼻子的郡主,今年贵庚啊?”

阿罗谛欠揍地装模作样朝她拱了一礼,惹得江栎萤抬脚狠狠地跺了他一脚,气鼓鼓地上车了后又毫不客气地朝车夫吩咐道:“阿桂走了,不用等他。”

“喂江栎萤!你给我站住!我没有出宫令牌的!!”

江栎萤掀起身后的帘子戏谑地看向狼狈追赶的他嗤笑道:“那你就在宫里待着呗,我瞧你能说会道的,看是在哪儿都能混得风生水起,总不该还能被饿死!”

“你!”

江栎萤得意地放下了帘子,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

帘子放下的那一瞬阿罗谛也收住了脚步,他笑看了会远去的马车,才不紧不慢地施展了轻功追了上去。

跳落在江栎萤马车上半吊着将头露在车窗边道:“喂,阿萤,你这样子可很不厚道呀,我好歹也算远来是客吧?”

“嗯哈,”江栎萤敷衍道,“府上素来少客,怠慢之处多多包涵。”

说着她就又掩回了被推开的车窗将阿罗谛的脑袋挡在了外头,等听到他低声嘟囔了句“过分”后,瞬间就舒展开了笑意。

“你就冷死我吧,冷着了风寒你不还得给我治。”阿罗谛缩了缩身子,就这样抱着双臂坐在了车顶上。

车子走了一阵路后,江栎萤慢慢也回过了理智,生怕这样闹下去估计是要落人话柄,忙又打开窗探出脑袋朝他喊道:“喂,你快下来。”

阿罗谛还以为她是心疼自己,忙不迭地就从另外一边溜了进去,他的动作很轻,带进来的寒风也很快就消失殆尽,江栎萤倒了杯热茶递给他道:“谢谢啊。”

阿罗谛愣了下,接过茶举杯敬了下她:“客气。”

江栎萤捂着汤婆子沉默了好久,才又黯然道:“我感觉他好像有些讨厌我。”

“看出来了。”阿罗谛抿了口茶不慌不忙地应道。

得到旁观者的肯定,江栎萤苦涩地笑了下,又沉默了会才道:“……是、是蛊吗?”

“不知道,看看才能确定。”

江栎萤终于抬起头看向他道:“阿罗谛,你听过这样的蛊吗?难解吗?”

终是不忍心太过直白地告诉她,于是阿罗谛转了个大弯道:“我只听过情人蛊,与之倒是截然相反。”

此言一出江栎萤的心里就落了大半拍,那就是没有听说这样的蛊,可辞厌分明也没有中毒的迹象,究竟是为什么……单单就只把她忘了……

马车摇摇晃晃地回了府,才知夏柒柒突然发起了高烧,江栎萤匆匆地赶过去时春音正在给她喂着药。

因为高烧,夏柒柒的脸蛋异样地粉红,抬头一见江栎萤眼里霎时就亮了几分:“阿萤?”

第376章 重新爱上你

“阿萤你怎么回来了?”

第六感让她感到有些不安,说着就要起身走过去,江栎萤却先她一步来到了床沿边,只是话到嘴边也又不知怎么说出口,于是只道:“辞厌他挺好的,宫中多有不便,我就先回来了。”

夏柒柒半信半疑地点了头没再多问,冬弦就问道:“夫人,厨房熬的粥还有许多,婢子去给您端些来可好?”

江栎萤并没有什么胃口,但顾虑到阿罗谛跟着自己跑了一路也还没有吃东西,于是点头道:“好,你去拿些来吧。”

等她再回过头时却发现夏柒柒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眼尾处,她有些慌乱地闪了下,站起身假意倒了杯水,就听她向春音讨要了蜜饯子。

之前她刚来府上治病时春音冬弦每每送药来时都会给她备上一些,可从小在药罐子泡大的她早就习惯了那些苦涩的味道,哪里还会需要这些东西,几次明言不用后,春音冬弦也就再没给她带过了。

江栎萤知道,她是看出来了,自己每次哭完眼尾处都会泛红,虽然不是很明显,可若是细看却还是能看出与往日的不同。

目送着春音走远,夏柒柒才柔声问道:“阿萤,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哭了?”

阿罗谛赞赏地看了眼夏柒柒,也开门走了出去,只是他并未走远,只抱着臂背倚在门上一脸的酷拽。

江栎萤看了下他映在门上的身影,走近夏柒柒床边苦笑道:“他不记得我了。”

夏柒柒的脸色骤然都铁青了去,不敢置信地道:“怎么会呢?我确定沈将军没有伤到脑袋的呀”

她认真地回想了遍后再次对上江栎萤的目光道:“救下他后我明明看过了的,怎么会……”

“柒柒,你没有记错,辞厌确实没有伤到头颅……他可就是把我忘了”江栎萤顿了会垂眸道,“不仅忘了,他似乎还挺不喜欢我的……就像那时不喜欢玉诸郡主一样。”

泪水挂在她密密长长的睫毛上颤了颤最后坠落在手背上化开,夏柒柒的心像被针扎了地难受,她握住江栎萤的手将她拉入怀里轻声安慰道:“阿萤,你不要难受,会好的,沈将军那么爱你,他一定会记起你的。”

抚了抚她的背,她又说道:“即便他真的再也不记得你了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的阿萤那么好,他终会再次重新爱上你的。”

被安慰着,江栎萤却反倒嘤嘤呜呜地哭了起来,她心疼地又将她搂紧了几分,才惊觉她的腰间竟比先前要清减上许多,想到她在外漂泊的苦,眼眶也跟着酸涩了起来。

将心里的委屈和无助都倾泻出后,江栎萤渐渐重拾了情绪平静下来,抵在好友的肩上喃喃道:“柒柒,有你真好。”

夏柒柒紧蹙着的眉随着她的话舒展开去,望着她白皙的脖颈看了会,她滚了下喉间热着脸道:“今生得以与你相识相知,柒柒才真叫此生无憾。”

怕抱久了把病气过给她,夏柒柒不舍得却还是松开了她,取下腰间帕子替她擦了擦泪水,门外就扬起了冬弦的声音。

第377章 温家六姑娘来了

“公子怎么站在这里?”

“里头太热了,我出来透透气,”阿罗谛若有其事地道,“哦对了,你家夫人让你去采些梅心雪水煮壶茶。”

“啊?”

“这个给我就好了,快去吧。”阿罗谛不由分说地接过冬弦手中的食盘,放眼就看见不远处的春音,于是也朝着她吆喝道,“那个谁你也一块去,蜜饯子给我就好,来来来,放这儿。”

春音迷惑地看了眼冬弦,冬弦有些懵地朝她解释道:“公子说夫人让咱们去采些梅心雪水来煮壶茶。”

“对对,快去。”阿罗谛催促道。

春音可不似冬弦那么好糊弄,她迟疑地隔着门看了下里头,就听江栎萤扬声道:“是我的意思,你们俩去吧,天寒地冻的多穿些,别冻着了。”

两人这才放心地应声退下了。

夏柒柒笑看了下门外,对江栎萤道:“没想到你这位朋友还是这么有趣的,真是七窍玲珑心。”

“吕少夫人可比某人有眼光。”阿罗谛肘开了房门端着热粥朝她们笑道。

夏柒柒温婉地朝他点了下头,就催促道:“阿萤你俩快吃吧,再迟下去都到午膳时分了。”

“嗯,你也好好休息,我们就在隔壁,你有事喊我们一声,吕家那边我让人去捎个口信报平安。”

江栎萤将她扶回床上躺好,又替她掖了掖被子,夏柒柒眸含秋水地看着这一切,满足又乖巧地应道:“好,去吧。”

阿罗谛已经先她一步到了侧房,等江栎萤到时两碗白粥已经盛好摆在了那儿。

“快进来把门关上,待会粥该被吹冷了。”他催促道。

江栎萤有些不自然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后才稍微安心了些,其实她还挺怕一直被安慰的,怕自己听多了真的会以受害者的身份自居,那得是件多可怕的事情。

“嗯,这黄瓜腌得不错。”阿罗谛嚼了嚼嘴里嘎嘣脆的瓜块,随后也给江栎萤添了一块,“你也尝尝。”

江栎萤挑了下眉将它和着白粥送进了口中,倒是真的酸咸开胃,她又扒了口粥冲淡嘴里的咸味才道:“阿罗谛,你可以帮太子看看吗?”

“行。”对上她诧异的眼神,阿罗谛放下碗筷斜看她道,“那么震惊干什么?要不我说不行?”

江栎萤忙收回目光给他夹了个小菜:“吃,多吃点。”

阿罗谛嗤笑地看下她,重新端起碗筷吃了起来,门外就有小厮来报:“夫人,温家六姑娘来了,见吗?”

“阿黎?”江栎萤忙放下手中的碗筷朝小厮吩咐道,“快引她进来。”

自从上次一别后,也不知道她后来怎么了。

没一会小厮就领着温黎来了,小丫头还是那么的风风火火,一见江栎萤二话不说就直接扑了上去甜甜叫道:“萤姐姐!!”

江栎萤被她扑得一个趔趄,连带着身旁的桌子都抖了抖,好在阿罗谛眼疾手快地替她稳住了。

温黎却仍神经大条地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抱着江栎萤就是一顿乱蹭,活像先前院里的那只肥猫。

第378章 怦然心动

想到这里,旧时的记忆又涌上心头,那会辞厌还开玩笑要将它炖了……

察觉到她的黯然神伤,温黎这才松开了她歪着头不解地问道:“萤姐姐你怎么了?见到我不开心吗?”

江栎萤揉了下她的脑袋笑道:“怎么会不开心,外头冷快进屋里来坐。”

温黎这才又龇着牙笑了,她抬脚就要进屋却被身后的阿曲拉住了,阿曲遮遮掩掩地不敢明说光使着眼色,温黎迷惑地看了会问道:“阿曲,你这是眼抽筋了吗?”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阿曲内心崩溃地低声提醒道:“外男。”

温黎瞅了下阿罗谛,这一瞅却是再也挪不开眼,他深邃的眼眸里像是有漩涡般正在慢慢地将她卷埋。

阿曲一惊,忙捂下她的眼低喊道:“小姐——”

温黎被叫回过了神,红着脸倒打一耙道:“干什么啊,成何体统。”

阿曲吃了黄连般地苦着个脸,竖在一旁欲哭无泪不说话了,江栎萤看了下阿罗谛,那人却只轻咳了声就转开了脸,一副关我什么事的模样。

江栎萤拢了下衣领硬着头皮朝温黎她们介绍道:“阿曲姑娘,这位是我义兄,刚才是我没有顾虑周全,真是失礼了,我这就请他离去。”

温黎一听忙道:“既然是萤姐姐的义兄,那自然算不得是外男,若这般见外倒是显得我们无礼了,有萤姐姐同在,不妨事的。”

阿曲张了嘴还想再坚持一下,却被温黎踩疼了脚把话生生憋了回去。

“阿黎给公子见安,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被突然这么一问,阿罗谛下意识地就看向江栎萤,可这称呼方面的事江栎萤也是个门外汉,见她不中用,阿罗谛便照着汉礼朝温黎拱手回礼道:“温姑娘有礼了,在下阿罗谛。”

惊喜于他居然还知道自己的姓氏,温黎有些窃喜地笑了下,嘴里竟不觉地念出了他的名字:“阿罗谛……”

江栎萤有些续不上了,只能先将人请进了屋里,好在阿罗谛看出了她的为难,没一会就道:“我去看看那两个丫头雪水取得如何了,顺便让她们给你们送壶过来尝尝。”

江栎萤如获大释忙应道:“瞧我都把这事给忘了,那你赶紧去吧。”

在这年代女孩子的名节比命重,她怎么敢把温黎推到那种险境去,更多的也还是舍不得,这世间真情真义多稀贵。

阿罗谛轻笑地看了她一眼,信步闲庭地走开了,温黎的目光一路跟着他到了屋外,阿曲终是再次看不下去又拿手捂了捂她的眼。

被拉回现实中承认自己的花痴,温黎羞红了个大脸拍了阿曲一下,才讪讪地朝江栎萤笑了。

江栎萤也忍不住展开了笑,打趣道:“阿黎这是怦然心动了?”

被戳穿心事,温黎捂了捂发热的脸难得娇态地道:“萤姐姐你别乱说了。”

江栎萤抿着嘴笑道:“好,不说。”

“萤姐姐,这么长时间你都去哪儿了?我来了好多次他们都说你出远门去了,怎么问也就是不告诉我去了哪里?”温黎撅着个嘴问道。

第379章 她救的?!

说完她还神神秘秘地凑近身子趴在江栎萤耳边悄咪咪道:“害得我还一度以为沈将军把你”她噤声若有其事地在江栎萤脖间比划了下,然后又道,“要不是柒姐姐后来与我再三肯定不是,我都要去敲鸣天鼓告他沈辞厌了。”

心里一阵感动,江栎萤打趣道:“你确定不怕他还敢告他?”

温黎有些心虚,想了会又挑起下巴道:“我祖父可是当朝左辅,他,他还敢吃了我不成!”

被她这么不经意地一逗,江栎萤心里积攒的阴霾都散了许多,她宠溺地捏了把温黎的小脸蛋哄道:“他敢吃了你我就大义灭亲。”

温黎满脸幸福地顺势贴在她怀里,嘟囔道:“萤姐姐,你的事都忙完了吗?再不走了吧?”

江栎萤顿了下,不知怎的就又想起在宫里养伤的辞厌,眼眶一阵发酸,她笑了下来掩饰自己的情绪道:“不走了。”

温黎却没察出她的异样,还美滋滋地躺在她怀里撒着娇问道:“怎么没有看见柒姐姐,你外出的这段时间她可挂念你了,日日就躲家里头给你抄经祈福呢,任我好说歹说就是不肯出门玩。”

她一惊一乍地坐直了身体朝江栎萤问道:“难不成她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她知道,辞厌还是她帮着救回来的”

“她??!”

“救的??!”

温黎不敢置信地打断江栎萤问道,就算打死她她也想不出来柔柔弱弱的夏柒柒是怎么能救下沈辞厌的,这简直就比母猪上树还要稀奇啊!

要是说给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听,他们不得能讲上个一年半载!

“是,那日她正巧遇上了,竟就顶着寒天替我在雪中跟了他们好几日,人现在还发着烧就在我屋里养着呢。”江栎萤看向门外的飘飘然的大雪道。

温黎听得眉毛倒竖,愣了好一会才道:“我该去看看她。”

“可以吗萤姐姐?”她朝江栎萤问道。

“不知她这会醒了没,你可能多待会,午膳时我再带你同去?”

“可以!”温黎爽快地点头道,两只眉毛瞬间就又弯弯地承着笑意。

“夫人?”

春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温黎瞬间就弹簧似的站直了身子整了整仪容,有模有样地端坐回了自己座位上。

江栎萤笑看着她朝自己眨了下眼,才对着门外扬声道:“进来吧。”

遗憾的是阿罗谛并没有跟来,只有春音冬弦一个端着茶水一个端着点心走了进来。

温黎有些失望地松了挺得直板的身体,又恢复了悠然自在的模样,身后的阿曲忍着扶额的冲动努了努嘴,最后化作一口长气吐出。

温黎发现了她的小动作,送了她个斜眼抱怨道:“阿曲,我怎么越看你越像你阿娘了,你可才及笄啊,这样婆婆妈妈的多无趣,仔细得嫁不出去哩。”

小姑娘脸皮薄被她说得脸红一阵紫一阵的,最后没能忍住虚避着春音冬弦在低声回怼道:“小姐你这样子的才是要嫁不出去的呢!”

第380章 嫁不出去

温黎一听就炸了,站起身子欺压向她理论道:“你说你小姐我嫁不出去?!咱也不带吹牛的啊,这京都想娶我的人任你手脚并用估计也不够数的吧!?”

阿曲语塞,这话她倒是真没吹牛,人好歹是尚在娘胎就有人上门谈亲家的温家六姑娘耶,撇开身世不讲,她家小姐也确实是温家众多姑娘中长得最好看的,虽然人傻了些,可阿娘说了,傻人才厚福。

不过即便事实如此,她还是有些不服气地嘟囔道:“我的亲事早就定下了,小姐可还未曾。”

“我……”温黎我了半天也我不出个所以然来,摆手道,“懒得跟你讲,回头就把你发卖了,气人。”

要不是被那什么太子妃候选耽搁了她会嫁不出去?!

不过也好在耽搁了,又想起阿罗谛那深邃又俊美的面容,她微垂了眸心里美滋滋地笑了。

阿曲看着她的花痴相无奈地拉长了下唇,怪声怪调地喊了句:“小姐?”

“……”

“六姑娘——”

“啊?”温黎如梦初醒地抬头看她,迷惑地问道,“干嘛啊?”

阿曲舔了下唇道:“茶凉了。”

然后就任由温黎看白痴一样看着她,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不动了。

***

江栎萤再往宫中递帖子时已是三日后了,在府里守了一日复一日,送走了温黎,送走了夏柒柒,就连嘉奖柒柒封赏她做诰命的旨意都颁下来了,却偏偏就是无人再提起她。

她再一次被遗忘遗弃了。

这一回再没有暗卫拦着她,限制她的自由,可她却仿佛被拷上了无形的枷锁,沉重得有些拖不动。

她强打着精神给辞厌备下了许多吃食,又难得主动地让春音为自己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打扮了番,她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笑颜仍觉得不行,最后竟还讨了面小镜子带上马车认真地挑选了起来,等选定后又一遍遍地练习着……直到马车停落在谦明殿前,她有些紧张地松了下脸部神经,把手里的镜子收放好后走下了马车。

还未至殿内远远就能听见煊帝和袁及的说话声,气氛似乎挺好,江栎萤有些期待地理了理仪表由一名小黄门带了进去。

“善贤郡主到——”

屋里果然很热闹,不止煊帝和袁及两兄弟,就连德妃也在,江栎萤展开了练习了好久的笑颜朝他们一一拜道:“陛下万福金安,德妃娘娘安。”

煊帝无声地点了下头威仪侧漏,德妃则还是端庄的模样浅笑着应道:“沈夫人来了,给沈将军备了什么好东西呀?快过来坐。”

江栎萤含笑又拘谨地点了下头,她抬眼看了下煊帝,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在了一旁*坐静**着的沈辞厌身上。

他的脸色已经比最初好看了几分,只是那双唇还是泛着层薄薄的白,接收到江栎萤的目光,他也朝她回看了眼,只是只片刻,还没等江栎萤开口问候他就又挪开了。

无措和难受交替着*躏蹂**在心头,江栎萤捏了捏手指重拾了下表情才拎着食盒走向了他道:“辞厌,我给你带些补血补气的药膳,还有一些冬弦腌制的小菜”

第381章 谁给的胆子

没等她说完,沈辞厌就皱了下眉头道:“有劳,先放着吧。”

不止江栎萤怔住了,就连煊帝都定眸看向了他们,之前听常公公提起说辞厌忘了和江栎萤的过往,他还不以为然,竟总觉得就算记忆没了,可深爱着某个人的那颗心总不会就真的在一夕一间褪却得一干二净。

所以他笃定辞厌还是会下意识地记着惜爱江栎萤,可现实却明摆着并非如此,他的这个外甥又变回了曾经不染尘埃的模样。

他有些同情又内疚地瞟了江栎萤一眼,只一眼就又端回了帝王的姿态,不同的是,他这回终于对那个小姑娘生起了慈悲心,再没法忍心对她冷眼旁观。

袁及也在偷偷看着他们,先前听自己哥哥说起时,他是和煊帝一样的以为,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他也不由地多瞄了江栎萤几眼,生怕小姑娘下一秒就该哭闹起来了吧,嗯——他家夫人应该不会闹,但哭应该还是会有的吧?

他想着,就更忍不住地想要看向他们,却又唯恐着被将军抓包,袁及表示,这瓜是真香,就是吃起来有些费劲。

可惜他瞄了好多眼江栎萤都还硬是没掉泪,她怔怔地竖在一旁站了会,就又含笑着对将军道:“辞厌,我替你看看脉吧。”

可伸出去的手却被闪躲开了,沈辞厌故作自然地提起了水壶给自己倒了杯茶,道:“不必了,早晨孙医官已经来看了。”

一而再三的拒绝终于让江栎萤脸上的笑颜有些挂不稳了,她吸了口冷气压抑着心头万绪千缕的委屈和难受继续没话找话道:“辞厌,你你何时归家?”

无由来的厌恶扰得沈辞厌有些烦躁,他想不通,明明大家都说自己曾深爱着这个女人,袁瑛更是给他讲了他当初是怎么大张旗鼓地带着她拜了祖宗迎进府的,就连这次会受伤都是为着不舍得她涉险半分,可如果他真的曾那么深爱她,那又怎么会每每见她心头都会无端生起这些厌恶?

越想越烦躁,他蹙着眉一口将杯中的水饮尽,然后冷冷地道了句:“我累了,你若无事就先回吧。”

“辞厌,朕瞧着你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要不今日就随善贤回府去吧。”煊帝打了个岔道。

沈辞厌像是听错了般看向他,随后就不由分说地驳了:“再过几日吧。”

“诶你小子还住上瘾了是吧?朕命你即刻出宫不得耽误!”

沈辞厌哪里是那么容易被他拿捏的,站起身就朝他躬身礼道:“微臣领命,陛下所言甚是。”

说完他起身就对着自己的两个副将道:“回营。”

“等会,”江栎萤看着他修长又清瘦的背影忍着酸楚朝煊帝请求道,“陛下,府上久未住人四处尘埃,实在不宜养伤,还请陛下容辞厌继续留在宫中再养几日。”

她仿佛做什么都能触及自己到自己的那片逆鳞,沈辞厌不悦地闪了下睫毛,回身一脸凌人不说,道出的话更似九寒天般冻人:“谁给你的胆子来支配陛下的决定?”

第382章 喜欢它什么

江栎萤的整个后背都像被寒冰包裹住了,她木木地回头看他,对上他冰冷瘆人的眼眸后失神了会终于没忍住掉下了滴泪。

四目相对,沈辞厌毫不掩饰地表露着自己的敌意,片刻后他愣了会收回了目光,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喜怒形于色了?

四周静得能听见屋外的风声,德妃有些尴尬地看着江栎萤想缓解一下气氛却又碍着没有把握怕弄巧成拙,斟酌了好久后终是没有开口。

“既然府上不便,那就继续在这儿养着吧。”

煊帝扶过江栎萤给的台阶走了下来,可有些人却像着了魔般犟着就是不肯接受她的好意:“陛下盛恩,但微臣确实已经休养得差不多,就不多留了。”

沈辞厌说完转身就真的要走,把煊帝气得胡子都差点翘起来,他拍了下桌子怒道:“把这竖子给朕架回来!”

江栎萤受不住了,她强忍着朝煊帝拜了一礼道:“陛下,府上繁杂,臣妇先退了。”

她语无伦次地说完逃似地越过沈辞厌跑掉了,狂飙的泪怎么也止不住滴滴往外溜着,还又十分倒霉地让她撞上了端药进来的常公公,她慌乱地抹了下眼泪朝人拜了个礼后闪得飞快。

姗姗来迟的常公公不明情况地看向两个守门的小太监,小太监不敢多言地低下了头,于是他又朝江栎萤跑掉的方向看了会,寻思着端着药走进了殿内。

一路跑着冲进了马车,江栎萤终于宣泄般地捂着嘴哭出声来,阿桂有些无措地回头看了下,倒是机灵地绕了条人少又偏远的路回府。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栎萤敞着车窗趴在边缘上看着大雪自天际扬落而下,冷风一阵阵地灌向她,哭过的眼睛被吹得分外的干涩难受,她缓缓地合上了……

自那日以后江栎萤再没敢往宫里递过帖子,她想了很久,或许自己不该这么急躁的,他们都该彼此冷静冷静。

以现在的状况来看,辞厌恐怕是不会轻易愿意接受阿罗谛的治疗的,或许柒柒说得对,如果他真的没能再记起自己,那就想办法让他再爱上自己。

她必须重新博得辞厌的好感和信任,一切才能回归到正轨去。

记得之前自己曾问过辞厌喜欢自己什么,他的答案是自己喜欢手里的针什么,他就喜欢她什么。

她喜欢这些针什么呢?

江栎萤打量了番手里的针转而望向窗外的鹤群出了神。

还真没细想过这个问题呢,喜欢它有用,屡次救自己于危难间?喜欢它能助自己为所欲为??惩恶扬善??济世救人??亦正亦邪??

越想越离谱,江栎萤抽了抽嘴角,嗯——如果真要论,应该是因为有了它,让自己许多时候都能不那么受制于人,都能比别人多出条路来选择来走。

可这层关系怎么能用来比喻辞厌和自己之间的感情???

她越想越觉得辞厌那时候定是在胡诌乱编诓哄自己,这可怎么办才好,他究竟是喜欢自己什么呢……

绕着绕着又绕回了原点,江栎萤烦躁地敲了敲脑门,走回到桌边泡起了茶来。

第383章 核桃仁

一杯热茶在空气里冒着白烟,她看了会后叹了口气捧着它送到了嘴边。

本想着按兵不动先拿定个主意后再出手,谁曾想翌日袁瑛就领着沈辞厌的话上门找她来了。

“夫人,将军让属下来问问能否劳您帮着请谛公子给太子殿下看看?”

“何时方便你们安排吧,我们这边都可以。”江栎萤说完踌躇再三后才又问道,“袁将军,辞厌他好吗?”

袁瑛恭敬地朝她拱手应道:“将军的伤势恢复得很好,夫人放心。”

“那就好。”江栎萤点了点头,随即对着袁瑛交代道,“袁将军,你可否别告诉辞厌我问过他的伤势?”

“为,为何?”袁瑛有些不解地问道。

江栎萤哂笑了下,没过多解释,只道:“你也看见了,他挺烦我的,就不要给他添堵了。”

袁瑛闻言想要安慰她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随着表情越来越凝重,最后他道:“夫人,你别放弃将军,给他点时间,他一定会记起你的。”

说起来这一切的不幸都因曹怜丹而起,那便也算作是他对不住他们了。

如果不是怜丹把夫人骗走,阿罗谛就不会重伤,若围剿顾璟的时候有她和阿罗谛相助,将军又哪里还用以身涉险弄得这一身的伤……

须臾的诧异后,江栎萤笑道:“我不会放弃的。”

袁瑛这才放心地松了一口气,郑言道:“属下也会尽力相助的。”

“夫人可有什么东西或者话要属下替你转达的?属下定原封不动地替你带到。”

“不用了,多谢。”

袁瑛迟钝了片刻后才朝她躬身道:“那属下就先回宫复命了。”

江栎萤点了下头起身将他送到了门外,眼看着人转了身却又忍不住叫住他道:“袁将军,替我照看好他。”

袁瑛回头朝她躬身应道:“是。”

目送着他消失在大雪里,江栎萤抬头看了看天转身回了屋。

隔日宫里就来了口谕召江栎萤和阿罗谛入宫,马车内,阿罗谛一脸懒散地掰着核桃。

江栎萤看向了他问道:“阿罗谛,解蛊都会像我之前那样痛苦吗?”

阿罗谛将一把掰好的核桃仁递给她道:“你那情况特殊,要是普通的蛊哪有那么吓人,不过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江栎萤摆摆手拒绝了:“谢谢,我不喜欢吃这些。”

阿罗谛皱了下眉头问道:“那你备这些在车里做什么?”

江栎萤有些答不上来,又不便直说就是摆着好看的,于是转了下眼珠子道:“冬弦她们随意放的。”

阿罗谛有些无语地将果仁丢进自己嘴里不理她了。

江栎萤挑了下眉将手里的医书合上,继续和他谈起刚才的话题:“不早说,害我翻了这么久的医书,生怕太子金贵挺不过来那番折磨。”

阿罗谛白了她一眼道:“你操心他做什么,他可是储君,难道这点耐力都没有?”

疼死了也活该!

阿罗谛在心里补了一句,要不是他不察引狼入室哪会有那么糟心事。

待会他要是不痛自己还非得给他加点料痛死他不可!

第384章 踌躇

“话虽如此,可他毕竟唤辞厌一声兄长,若能帮总是要帮点的。”

阿罗谛心里一阵发酸,忍不住就口无遮拦道:“辞厌辞厌,你瞧他现在应你吗?”

伤口被生生洒了把盐,江栎萤的目光瞬间就沉了,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失言了的阿罗谛忙改口道:“对不起阿萤,我……”

江栎萤埋了埋心绪,朝他举了个拳头龇牙道:“你等着,解完蛊我就把你毒哑。”

阿罗谛自知理亏,巴咂了下嘴没敢接话。

江栎萤瞪了他一眼重新翻开了手里的书,只是目光落在那上面,心却不知道是飘去了何处。

马车被带着到了*宫东**,由袁瑛接引着他们行到储英殿前,远远就能听见殿内发出的一阵阵瓷瓶落地声,江栎萤皱了下眉看向袁瑛,就听袁瑛解释道:“殿下醒来后一直处于暴躁的状态,更甚前日还刺死了看诊的太医,夫人待会记得防着他点。”

“什么叫防着点?人疯了就应该拍晕,留着干什么?”阿罗谛怼道。

袁瑛哑言,说得倒是轻巧,那可是储君,未来的皇帝,谁敢拍?!

江栎萤肘了下阿罗谛挤着牙缝低声道:“慎言吧你,脑袋还要不要了!”

阿罗谛不以为然地看了她一眼,但到底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侍卫得令打开了门锁,江栎萤举步就要去推,却被阿罗谛拦下了:“你别进去了。”

江栎萤疑惑地看向他,就听他道:“危险。”

但是他转而又马上侧身朝袁瑛道:“你来。”

袁瑛:“……”

江栎萤想了下,自己也确实帮不上忙,于是就没有坚持,乖乖地等在了外头。

袁瑛从她身边经过时停了下道:“夫人,雪天冻寒,您到隔间歇会吧?”

说完他就朝其中一个侍卫投了个眼神,侍卫领会,当即上前躬身道:“夫人这边请。”

江栎萤望着他的背影,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袁瑛似乎比以往要更沉稳沧桑了些。

太子爱菊,连带着*宫东**素日里的茶水都多为菊花泡制,江栎萤百无聊赖地转了下手中的茶杯。

辞厌没有来,大概是在躲着自己吧。

她哂笑了下,将白烟缭绕的茶水送到嘴边抿了口,难受却反倒更肆意了,竟从心头跑到了嗓子眼处,哽着她险些喘不过气来。

她起身推开了榻边的那扇窗,没曾想一眼竟就望见了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她愣了会,等对方也侧首朝她看来时却又飞快地掩回了窗门。

动作比脑子快,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双手,恨恨地举起左手拍向了那只自作主张的右手,然后紧张地理了理自己的仪表,又还觉得不妥,嘴唇似乎有些干燥?

干燥会很难看吧,她忙跑到桌边将茶水灌进嘴里,可等一杯温茶入了肚她又突然变得迟疑了起来,踌躇着不敢去推开那扇门。

在门前站了不知道多久,她终是像个泄了气的气球般挪回到了榻边。

他会想见自己吗?

她隔着窗布想要重新窥得他半分身影,却只听到了四漏的寒风。

等她终于死心,满脸沮丧地收回前倾的身子时,门却被推开了,沈辞厌一脸肃然地站在那儿,这是…兴师问罪的架势??

第385章 *债讨**

江栎萤有些无措地站起了身子,木木地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两人大都有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心态,倒是袁及看不下去了,假咳了声道:“夫人怎么在这里?”

江栎萤磕磕巴巴地我了两句后道:“我帮不上忙,在这儿等他们。”

袁及察言观色地看了下自家将军的脸色,悄咪咪地掩门退下了。

气氛还是有些尴尬,江栎萤傻笑了下,打破沉寂道:“辞…将军过来坐会吧。”

沈辞厌还是不动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脸色倒是越来越阴晦。

自刚刚她反手盖上窗门后他的心就一直莫名地生起阵阵难受,那种感觉很微妙,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只隐约觉得该来找她见她,可来了见了之后,那种感觉又被无尽的厌恶替代得干干净净,他烦躁地收紧了拳头,心中就愈发地对女人感到排斥。

江栎萤见他一直不动,生怕他是有哪里不舒服,便也就再顾不上其他忙快步走过去要给他听脉,她试探性地伸出了手,见他仍无反应才敢小心翼翼地触了上去。

冰冰凉凉的指尖覆上来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沈辞厌眸光微动了下,随即厌恶感就如洪水猛兽般倾覆而来,他难以自控地抽回了手把女孩推倒在了地上。

女孩猝不及防地拉下身旁桌布,上头的茶具就尽数砸了过去,惊慌失措下她认命地拉起手袖妄图护住自己的脑袋。

水壶哐当地一下落在了她身后不远处,她狐疑地放下了袖子扫了下四周,最后看向他。

男人仍沉着张死鱼脸背着双手肃穆地站在那儿,比刚刚离自己近了些,脸色也更晦暗了,像是——来*债讨**的。

江栎萤讪讪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目光落在他背在身后的手上:“烫到了?”

沈辞厌:“……”

他不理人,江栎萤这回也不跟他客气了,上手就去生拉,沈辞厌怒了下看她,没想到她的目光却更盛人,僵持了会后,手就还是被她拉走了。

熟悉的触感像是能漫延进心里把那些折磨人的厌恶抚平,沈辞厌将信将疑地慢慢试着放下了抗拒,任由她从药包里拿出一瓶药膏在自己的手背上涂抹着,好闻的青草味也是那么的熟悉,他看向女孩微愣了会,下意识地抬手就要去牵住她。

可还没等他抬手,这种微妙的感觉就已经如潮般退地一干二净,替换而来的只有无尽的黏稠恶心,他飞快地抽回自己的手拿帕子把上面的东西擦抹去,脱口而出地嫌弃道:“给本督涂的什么东西?!”

江栎萤看着他将擦过的帕子丢弃在地上,暗咬了下唇尽量平静地开口道:“是我自制的烫伤药。”

手背上残留的药物还在微微散着凉意,沈辞厌不可否认这药效确实很好,可他就是执拗地不肯随了她的意,仍固执地继续冷着脸道:“以后没有我的同意不要拿这些东西出来给我乱涂乱抹。”

江栎萤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般将药膏收回背包里道了句:“哦。”

第386章 上酒

两股感觉在沈辞厌的体内不相上下地较量着,他烦躁地推开了门就要走,门却先他一步自己打开了。

阿罗谛瞅了他一眼,直接略过走向了江栎萤:“阿萤,回家。”

沈辞厌的脸瞬间就沉了,回什么家?那是他的都督府,是他的家!这小子是怎么做到鸠占鹊巢得这么顺理成章的??

阿罗谛的脸色不太好看,江栎萤粗略地打量了他一圈,确定他没有外伤后问道:“怎么了?”

他不说话,江栎萤和沈辞厌就把目光都落在了袁瑛身上,袁瑛有些蒙圈地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他只知道两人进去后,阿罗谛就让他制住了太子,然后把手指触在太子眉心停了会,之后脸色就变得非常难看一言不发地走掉了。

江栎萤扯了下阿罗谛,再次给他抛了个问号,阿罗谛挪了下嘴语气不善地道:“治不了,叫他们另请高明吧。”

“快走了。”他催促着拉过江栎萤就要往外走。

江栎萤不太肯,正当她要甩开阿罗谛之际,另一只手也被拉住了,两人齐齐地看向了沈辞厌,一个既窃喜又有些不敢相信,另一个则满身的戾气。

“放开她。”阿罗谛森冷地看向沈辞厌道。

大概是较量上心头,沈辞厌拉扯着江栎萤的力度就更甚了些。

袁及看得眼珠子都微凸,激动得已经在心里开始押着谁输谁赢。

他家将军果然对夫人是不同的,嘴里说着没喜欢没喜欢,如今还不是见不得她跟别人好,袁及抿着嘴偷偷地笑了下。

“疼疼疼,嘶,要断了啊——”江栎萤无奈甩了下被沈辞厌扯得生疼的手抱怨道。

他罔若未闻,阿罗谛却没忍住松开了,失去平衡的江栎萤就这样猛地被扯到了一边,生生地撞上了沈辞厌的胸前,把她疼得捂住脸一阵的龇牙咧嘴,好一会后才缓缓地抬起头:“沈辞厌——”

明知理亏,某人却也只是闪了下眼眸然后继续一如既往地板着个脸。

江栎萤碰了碰被撞得微红的鼻尖,叹了口气决定不再与他计较。

阿罗谛却不作罢,直指着他骂道:“姓沈的你脑子是遭驴踢了还是给母猩猩亲了,冲着阿萤耍什么横!?”

袁及看得眼睛都呆了,这么多年他还从没见过谁敢这样同自家将军讲话的,心里不禁临时倒戈了下朝阿罗谛做了个辑,然后又迅速地回归了阵营。

他悄兮兮地把目光挪到自家将军身上,那张脸果然已经不能看了。

也是哈,被当着媳妇的面这样卸面子,任谁能咽下这口气?

正当他看得起劲,沈辞厌突然幽幽地侧过身问道:“得给你上点小酒吗?”

袁及缩了下脖子就仿佛瞬间失去了支骨般再也抬不起头来。

江栎萤也在看他,被抓包后忙挪高了眼珠子抬手挠了挠眉尾,沈辞厌的脑子断了会电,等他再反应过来时手已经轻提起了女孩的腮帮。

两人皆愣了下,他有些尴尬地缓缓收回了手,有些记忆就像要破土而出,可只一瞬就又被冲刷得干净。

第387章 什么蛊?

“阿萤走。”阿罗谛不由分说地上前拉回了人,领着她捷步地往门外走去。

“阿罗谛,阿罗谛!”江栎萤有些无奈地抠着他钳住自己手腕的指节,“哎呀哎呀你先放开我,放开,放开,放开”

阿罗谛却就是不理她,固执地拉着人往马车内塞,最后终于惹怒了江栎萤,她狠狠地朝他手上甩了一巴掌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只离开了一会儿就被毒哑巴了?!”

她自认力度用得很大,可偏偏阿罗谛就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仍旧执着着要她进马车离开,江栎萤有些后悔地看向他被自己拍得通红的手背,软了语气问道:“阿罗谛,你到底怎么了?”

阿罗谛还是不肯接她这个话题,江栎萤顿了下道:“是太子的蛊不好解吗?”

“……”

江栎萤快被他气死了,又伸手推了他一把道:“你倒是说话啊”

阿罗谛沉默了半晌,蹙紧了眉头道:“你别问了,这事我们管不了。”

他越是这样江栎萤心里就越是没谱:“阿罗谛你跟我说清楚好不好,究竟是哪里就管不了了?”

“太子究竟中的什么蛊?”江栎萤追问道。

阿罗谛咬了咬牙提起眼眸看向她道:“情人蛊”

??!

顾璟是个变态吧!?

江栎萤诧异之际,阿罗谛收回了目光冷冷地补了句道:“比起你之前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什么意思?”迟一步赶来的沈辞厌突然冷冰冰地插了句道。

“你一个头脑不全的人打听那么多干什么?”

阿罗谛正愁着没处撒气,于是对着他一顿乱轰道,“总而言之我们治不了,你们赶紧另请高明去吧!不过好歹来了一趟就送你们一句,就他那样子活不过两年。”

话一出连江栎萤都忘了自己已经半身在车内,蹭地一下就窜了起来把自己撞得七荤八素,阿罗谛眼疾手快地帮她捂住了脑袋,脸色不好看说出来的话倒是温和:“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江栎萤欲哭无泪:“……”

这不是事关上司嘛,要是太子真有个好歹,难保煊帝不会迁怒到辞厌。

沈辞厌捏了下没有来得及伸出去的手,板着个脸问道:“是什么蛊?”

江栎萤感谢地将阿罗谛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拿了下来,朝沈辞厌解释道:“情人蛊。”

沈辞厌:“……”

袁瑛:“……”

袁及:“……”

后两者呆了下,异口同声地再次问道:“什么蛊?!”

江栎萤给他们投了个没有开玩笑的眼神,没有应话。

阿罗谛看着沈辞厌忍不住就想给他再添点堵,于是又补充道:“我瞧他那样子还不知道顾璟死了的事吧?”

沈辞厌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整个脸跟个深渊般噬人,阿罗谛惬意地笑了下转身朝江栎萤道:“阿萤,咱们回家。”

江栎萤被推着不得已往车内挪,驾车的阿桂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自己的正主,恶煞神的脸看多了恐怕要折寿……他忙转而看向一旁的袁家兄弟,奈何他们二人也没任何指示,于是只得硬着头皮挥下了手里的马鞭。

第388章 别生气

江栎萤翻了个白眼把屁股挪坐好,她瞥了面前的人一眼道:“阿罗谛,你能不能别老针对辞厌?”

“……”

“啧,你听到没有?!”江栎萤不客气地朝他拍道。

“……”

江栎萤:“……”

沉默了会,阿罗谛道:“你就那么喜欢他?尽管他已经这样对你了也可以?江栎萤,这世间就他一男子了吗?你就这么作贱自己的吗?”

江栎萤被问得一时哑了言,须臾后她道:“辞厌只是病了,他不是有意的。”

“阿罗谛你刚刚发现没有,他有时候还是可以记起我的?”

阿罗谛黑着个脸想也没想就应道:“没发现。”

江栎萤被哽住,拿鼻孔深出了口气无奈地又推了下他:“我说真的,你再老是那样子跟他讲话我真生气了啊。”

“他到底有哪里好的?就”阿罗谛气不打一处来,却还是继续耐着性子试图和她讲理道,“就上次你被那个曹怜丹骗走后他都能忍住那么多天后再去救你,我真不明白你究竟是怎么认定他深爱着你的这种鬼话!”

“辞厌他是一方将领,那时他的身后有万千的百姓,他自然是不能为了我一个就拼上所有不管不顾的。”

“既然这样那他拿什么爱你!?既然这样他就不该困着你!”

“他没有困着我”江栎萤冷静了一下,尽量温和地道:“阿罗谛,我不想在这里和你吵这个。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你不是我,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所以你根本不能懂……你真的不用替我打抱不平。”

阿罗谛却显然已经上气了,他撇开了脸毫不讲理地道:“我看他不惯就是这样子讲话的,如果我不改,阿萤你是不是要为了他和我翻脸?”

江栎萤无言地抿了下嘴,试图和他解释道:“阿罗谛,你对我来说是比亲人更甚的好友,你和辞厌与我而言同样的重要,我真的不希望你们一见面就掐,我夹在中间,你说我帮谁好?”

阿罗谛赌气道:“我不需要谁帮。”

江栎萤:“……”

越想越酸涩委屈,阿罗谛微侧过头看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他沉默地看着她希望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意分得半点怜悯给自己,最后终是落了空。

在眼眶不争气要泛红的前一秒,他连喊停都来不及转身就跳下了马车。

江栎萤一惊,伸手忙去拉住他,只可惜什么也没有抓到。

看着他趔趄了下险些栽到雪里的身影,她突然就后悔了,自己或许真的不应该那么贪心,明知他是喜欢自己的……

“阿罗谛!”江栎萤扬声喊道。

那人却再没像素日般为自己停下脚步,江栎萤茫然无措地忙朝阿桂吩咐道:“停车,快停车!”

阿桂急匆匆地勒了下绳,没等他刹稳车上早就没了人影。

“阿罗谛!等等阿罗谛!!”

江栎萤踩着深雪沿路狼狈地追了过去,听到她呼唤,阿罗谛顿了下,可只片刻,他却反倒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江栎萤就更急了,冲着他的背影连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给你道歉,给你道歉行不行!?”

“阿罗谛你给我站住!你别生气了!!”

第389章 有喜

她跑得太急几步后就被绊倒在了地上,阿罗谛听到声响收住了脚,只可惜终是碍于发红的眼没有回头,他收紧拳头,就听江栎萤又喊道:“阿罗谛,我错了!”

一滴泪不争气地滑了下来,阿罗谛吸了下鼻子走掉了……

他不知道去了哪里,总之没有再在京都出现过,江栎萤是愧疚的,可她能做的也只剩下愧疚了。

南疆蛊教在一夕之间销声匿迹,没有人能再打探到他们的半点消息,能控蛊者哪个不是聪明的,谁又不知道飞鸟尽,良弓藏。

沈辞厌用尽各种方法找了许久都没能翻找出半个有用的蛊师,太子的疾也就因此一直被拖着不得解,倒是煊帝的身体在江栎萤的调养下日渐康复,这不,德妃被诊出有喜了。

空降的孩子就像一场及时雨般,洗涤着这久经蒙尘的皇宫,然后在空中画出了道靓丽的彩虹。

母凭子贵,当月德妃被加封了裕德贵妃,迁入广华殿,一时间风光无限。

所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天升**,连带着她的母族*氏秦**也都沾福被召回了京都任职。

碍于太子殿下久久未愈,文武百官都在纷纷猜测着她这一胎若能得个男婴,恐怕太子之位是要易主了。

裕德贵妃倒是个沉得住气而又谨慎的主,对于这样的论言和话题一直都是以充耳不闻或是装傻充愣的方式轻飘飘地带过了去。

奈何手下的人没这大智若愚的脑子,渐渐就开始明目张胆地仗势欺人了起来。

“娘娘,阿梦知错了!阿梦知错了!求娘娘开恩啊!!”

裕德贵妃将裙摆扯了回来,闭上了眼睛忍痛道:“没有了,阿梦,你不该做这出头鸟,可本宫却也谢你做了这出头鸟,你且去吧,你的家人,本宫会厚待他们。”

“娘娘!娘娘!!看着奴婢从小侍奉您的份上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裕德贵妃罔若未闻地摆了摆手:“带下去,行刑示众。”

“娘娘!娘娘,您就当是为肚子里的小殿下积福,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裕德贵妃终于有了些动容,可惜终是一瞬,她看向扒着门沿不肯松手的阿梦吩咐道:“把她嘴堵上。”

连那两个压着阿梦的嬷嬷都有些汗颜了,她们可以说是从小就在这吃人的皇宫里长大的,看过多少的世态炎凉,物是人非,可还真没见过哪个主儿为了一两句气话就将自己心腹杖刑示众的。

阿梦姑娘其实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无非就是遇到昔日狗眼看人低的宫女忍不住奚落打骂了几句,而且她所说的封后封太子也并非空穴来风,毕竟最近这事传得沸沸扬扬的,向来耳目通明的陛下不可能没听闻,可其至今仍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态度,确实让人不得不更加怀疑此事的真实性啊。

“都愣着干什么?!”秦姑姑厉声道。

吓得那两个嬷嬷一个激灵,忙掏出帕子塞满了阿梦的嘴,动作麻利得再不敢有片刻的迟疑。

裕德贵妃看了阿梦最后一眼,漠然得起身往后殿去了。

第390章 杀鸡儆猴

她终是没有忍住流下泪来,那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阿梦啊,说是主仆其实却更似姐妹,她曾陪自己走过那么多苦难,忠心耿耿从未叛离……

秦姑姑追上来时,她躲闪地擦了下泪痕,又恢复了一宫之主该有的肃严。

“娘娘,这又是何苦?”秦姑姑犹豫了下,求情道,“阿梦其实也罪不至此的。”

“姑姑,我害怕,如今站得越是高我就越是怕……”

秦姑姑怔了下,欣慰地笑道:“娘娘长大了,倒是老身越发糊涂了。”

裕德贵妃却在她的这句话后再次掉下了眼泪,她像个孩子一样扑进秦姑姑的怀里,哽咽着道:“姑姑,我的心好痛……你听,阿梦她在怪我……”

“不会的,阿梦向来忠主,等她到了下面,知晓了娘娘的苦衷,她会释怀的。”秦姑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道,“娘娘如今怀了龙胎,不宜过度思虑的。”

裕德贵妃点了下头从她怀里站了起来,她摸了摸肚子讷讷道:“如今我竟都不知是该盼他为男儿,还是该盼她为女儿了。”

“那就顺其自然吧,无论男孩女孩,他都是娘娘您的第一个孩子。”

裕德贵妃闻言也有了些宽慰,她赞同地点了下头道:“姑姑说得在理。”

“姑姑,把阿梦送回府上去,务必叫*氏秦**一族人尽皆知。”

“是,娘娘。”

一招杀鸡儆猴使得绝妙,镇得秦府连夜紧闭府门,任是谁来了也都没敢见。

裕德贵妃曾多看重阿梦他们都心知肚明,姑娘的这一锤打在阿梦身上,实则却是震在他们的七寸处,以至于直到后来秦老太爷仍光想想都还是会觉得后颈发凉。

他的姑娘这一棍打得好啊,近来他们确实差点就要栽进了那些阿谀奉承里飘飘然而不自知了,可谁又能保证太子殿下不会痊愈呢?又有谁能保证裕德贵妃肚子里的一定是男孩呢?真到了那时,他们*氏秦**一族可该如何收场啊,若阴差阳错太子还是登了基,又可还能容得下他们?!

秦老太爷看着阿梦血淋淋的尸首沉默了好久,最后他朝着尸首鞠了个躬摆摆手道:“为她厚葬吧。”

***

话再说回都督府,江栎萤和沈辞厌自那日储英殿后也再没有见过了,沈辞厌成日地待在军营中也不知是不肯回府,还是真的事务繁杂。

顾苏两家倒了后,朝中一夕之间空出了太多职位无人接替,为防止有人趁机独揽大权,煊帝愁得几宿几宿地睡不好,最后这个难题终还是归到了沈辞厌手中。

江栎萤也没闲着,刚刚没日没夜地翻找着医书替煊帝拔清毒,后脚就又被分配给了裕德贵妃,但是事实上她还是更关注太子的病情,曾经戚州一行,她总觉得那小子还是挺不错的,在这件事上他也算得上是受她所累,不应该就这样无辜枉死去。

怎样才能再去储英殿一趟呢……

江栎萤撸了撸趴在她腿上酣睡的肥猫,美梦被打断,肥猫不满地喵了下,伸出两只粉嘟嘟的爪子摸了摸朦胧的眼看向江栎萤。

第391章 谁稀罕

江栎萤也歪下头朝它笑了下:“你倒是睡得舒坦?”

肥猫鄙视地看了她一眼又重新合上了眼睛。

“醒醒醒醒,醒醒——”江栎萤惹嫌地搓揉着它的小脑袋,“你也学着你家大人给我脸色看了是不是?小心我不给你小鱼干吃了”

听到小鱼干三个字,肥猫噌地一下就来了精神,哪里还有半点方才高冷的模样,直拿着头就往江栎萤怀里蹭。

“小样,没点骨气。”

肥猫喵地一下,仿佛是嗤笑她:“骨气值几个钱?可有小鱼干香啊?”

又想起那个把自己忘了的大冤家,江栎萤叹了口气把猫放在榻上拿小鱼干去了。

柜子的门才打开的同时房门也被踢开了,江栎萤吓了一跳回身看去,沈辞厌就已经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她的面前。

“你干嘛!?”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步。

“快拿上你的药箱,跟我走”沈辞厌不由分说地吩咐道。

看出他是真的很急,江栎萤也不多问了,扯过一旁的药袋就随他拉着跑。

“会骑马吗?”沈辞厌问道。

“不会。”江栎萤果断地回道。

沈辞厌嫌弃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却在江栎萤甜甜的笑容中沉着脸板过了头。

“走快点。”他催促道。

“我腿就这么长,都快抡冒烟了,将军若是嫌慢,不然你背着我跑?”

沈辞厌:“……”

“诶,难得见你这么急,是什么事啊?”江栎萤边跑边问道。

“裕德贵妃惊胎了。”他蹙了下眉,脸色依旧地冷然。

“怎么会!?昨日我才去看了她,胎象很好的啊”

沈辞厌哪里跟她解释这些,又催促道:“你走再快些”

好吧,现在谁来跟自己开玩笑他都不可能来跟自己开玩笑。

江栎萤也着急了,推着他反催促道:“你跑,你牵着我跑,我借点力”

沈辞厌怵人地睨了她一眼,却还是听话地加快了步伐,江栎萤就这样被他连拖带拽地拎到了府门前,然后缓都没来得及缓一下就被丢上了马背。

她趔趄了下幸而很快就被困进了熟悉的怀抱里,这还是江栎萤第一次觉得都督府可真大,她的院落离大门可真远!

心跳快得像要冲出嗓子眼,她无赖似地瘫向了将自己圈在怀里的人。

“起来。”沈辞厌不悦地斥道。

她伸起个手摆了摆,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不行——要死、借我躺会儿”

沈辞厌居然就真的静了会,可很快又不耐烦地催促道:“好了没有?”

“你的马飞得太快,我不能起来。”江栎萤平静地道。

“你!”

江栎萤不满地看了他一眼道:“干嘛啊,又不是没躺过,再说了你马这么颠,等会下去我手都麻了还怎么走针?”

“谁还稀罕躺你了似的。”江栎萤口是心非地嘟囔道。

沈辞厌:“……”

熟悉的檀香味将她紧紧地缠绕住,江栎萤忍不住转动眼眸朝他看去,如今倒是连胡茬都懒得理了,她忍不住笑了下。

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沈辞厌没好气地威胁道:“不想摔死就安分点。”

江栎萤不服气地瞥了他一眼,无声地巴了两句,躺在他怀里不动了。

第392章 惊胎

好一会后,江栎萤又没忍住试探着念道:“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可显然某人并没有想起什么,他不耐烦地把江栎萤往前推了推,将她赶出了自己怀中。

疾马一路飞驰着到了广华殿前,沈辞厌粗暴地把她从马背上拉了下来,没等江栎萤站稳,前脚已经随着他踏入了殿内。

被拖拽着来到内室外,沈辞厌将她往里推道:“动作快点。”

江栎萤踉跄着扶住了门边,回头瞪了他一眼后急匆匆地跑了进去。

又是男女大防,又是尊卑有别,几名太医隔着幔踌躇着不能决,煊帝坐在一旁脸色难看得有些发青,一见江栎萤忙站了起来:“善贤快些,贵妃已经昏迷数时,你快去给瞧瞧可有什么法子。”

“是。”江栎萤虚拜了一礼后就掀幔走了进去,而那些太医则齐刷刷地背过了身子。

“沈夫人……”

秦姑姑的声音有些颤抖,还没来得及号脉的江栎萤随着她的指示走了过去,脸色瞬间肃然,居然见红了?!

“取火来!”她急促道。

“你们,解开。”她又朝一旁的两个小宫女隐晦道,“还有,注意别让娘娘额上有汗滞留。”

秦姑姑虽然慌乱却也还算镇定,二话不说地就出去给她取来了烛火。

当务之急已经来不及望闻问切了,江栎萤速度极快地从包里取出银针过了遍火,然后沿着经脉一路扎上了各个穴位。

“保胎药可有熬?”她边下针边问道。

“下官已经命药童去备了,估摸着还有一炷香就能煎好。”其中一个太医背对着她恭敬应道。

其实他们不仅备下了保胎药,就连活血化瘀的滑胎药也都准备好了,倒也不是他们不想救不会救,只是贞节礼教在前,他们也只能说句爱莫能助,唯一能做的也只剩尽可能地保下大人,让她少受些伤害了。

不知从何溜进来一缕风轻轻扫落在江栎萤手上,她大惊失色,斥道:“哪里漏了窗缝,快些掩上!”

要知晓月黑无光时用针已经是犹为忌讳,若是出了半点差错,别说救人了,恐怕能不害人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银针沿路走在裕德贵妃体上,静默了一会儿后,她的额上终于不再冒出冷汗,江栎萤见势收了针,然后掀起她身下的被褥看了下,脸上的沉重随之松懈了许多,她朝侍女们吩咐道:“快些覆衣。”

几个小宫女小心翼翼地替裕德贵妃穿回衣裳后,江栎萤也已经将针都收回包中。

她半跪在床沿边搭着裕德贵妃的脉,没等她听完人就已经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娘娘?”秦姑姑难掩激动地低唤道。

听得外边的煊帝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可又碍于血光之说不敢近前,只远远地喊了句:“阿聍?”

裕德贵妃闪了闪密长的睫毛,转头就看见了江栎萤,她轻启唇一开口气息还是虚浮:“沈夫人,我的孩子?”

“贵妃娘娘宽心,一切都好。”

裕德贵妃这才安下心来,转而愧疚道:“这么晚了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第393章 置朕于何地

“娘娘别多想,我本来就晚眠的。”江栎萤笑着宽慰道,又问,“还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她轻摇头,随后透过幔帐看向煊帝唤道:“陛下,陛下明日还需早朝,快些回去歇息吧。”

“你们都退下吧。”煊帝朝众太医吩咐道。

江栎萤也识趣,忙自觉道:“臣妇去看看药好了没有。”

等到所有人都各自找了借口退下,煊帝掀开了帘幔走向裕德贵妃道:“阿聍,不过是一两句闲话,为什么要这样为难自己?你可知朕对你肚子里的孩子抱着怎样的期盼,你若有个好歹,是要置朕于何地?”

裕德贵妃一慌,作势就要起身跪下,却被煊帝拦住了:“还折腾?”

“臣妾……”她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煊帝却打断她的话道,“好好养着,别让朕失望。”

裕德贵妃:“……是。”

煊帝理了理她的发丝安慰道:“这段时间朕让善贤进宫陪着你,你且安心。”

裕德贵妃顺着将脸贴进他宽大的掌心,柔顺道:“谢陛下厚爱。”

煊帝抚了两下她嫩滑的脸蛋,哄道:“朕还有好多奏折没看完,你待会用了药早些休息,乖一些,不要再惹朕挂怀了。”

“是,臣妾谨遵谕旨。”

被扶回床上躺好,裕德贵妃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江栎萤端着药再来时沈辞厌已经没了踪迹,她不悦地抽动嘴角暗骂了句:“没良心”

“沈夫人说什么?”替她掌灯的小宫女问道。

“哦,没什么。”江栎萤朝沈辞厌刚刚站过的位置又看了眼,夜深风更寒,冷得她缩了缩脖子忙叩响了门,“贵妃娘娘?”

“沈夫人吗?进来吧。”

温柔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令江栎萤没由来地觉得舒畅,连对沈辞厌的不满都被抛之到脑后去了。

她打开了一条细细的门缝小心翼翼地挤了进去,然后又飞快地把门缝踢实了回去。

将汤药端到床边小案上放好,她卷起一边幔帐笑道:“一路走来药正好温了,贵妃娘娘早些饮下休息吧。”

“好。”裕德贵妃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江栎萤忙上前,“我来我来,娘娘现在体弱不宜多着力,这段时间还得格外小心。”

可等她靠倚好却没有要去端药来喝的动作,江栎萤钝了下,很快就反应过来宫中贵人都是被伺候惯了的,忙端起药舀了一勺递过去:“贵妃娘娘慢些。”

一碗药见了底,江栎萤捻起块乌梅送到她嘴边道:“娘娘吃一颗解解苦。”

裕德贵妃却摇摇头为难道:“太腻了。”

“那娘娘尝尝这个。”江栎萤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个玉瓶,才打开银丹草的香味就已经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裕德贵妃好奇地问道。

“您尝尝?”

一股清甜的冷香在嘴里漫开,裕德贵妃觉得郁郁的胸口好像都跟着畅通了些,江栎萤眨着双星眼问道:“如何?”

裕德贵妃浅笑着点头赞道:“甚好。”

“那赠与娘娘。”江栎萤将玉瓶放在案上笑道,“我扶您躺下休息。”

第394章 暖意

“夜深了,你也快些去休息吧,我让姑姑给你扫了间屋,时间催促你别嫌弃,有什么要添置的你就告知她,不用拘束客气。”

“多谢贵妃娘娘。”江栎萤想了下道,“娘娘,刚收拾的屋子不通气,今夜我可以在您这儿借块地凑合一下吗?”

“我睡觉很老实的,不扰人。”她举手保证道。

裕德贵妃愣了下,很快就明白了她的用意不由心间一暖:“好,那你去寻姑姑要床厚些的被子。”

“嗯,贵妃娘娘好梦。”替她熄了内室的灯,江栎萤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或许是安胎药的效果,或许是身旁有人的缘故,裕德贵妃这一觉睡得格外地安稳,以至于隔日天大亮时还没能醒来,秦姑姑来时感激地看了江栎萤一眼,低声问道:“沈夫人,可需唤娘娘起身?”

江栎萤合上手中的书,侧首看了看外面的日头道:“嗯,是该起来用膳服药了。”

“厨房早膳可备好了?”她又问道。

“早早就备好了,汤药也已经煎上了。”秦姑姑恭敬地应道。

“我去瞧瞧汤药,顺便让人送早膳过来。”江栎萤说着就往外走,却被秦姑姑叫住了,“沈夫人,今日比昨日还要凉些,奴婢瞧着您也没带斗篷,若是不弃,便先披上奴婢身上这件吧?”

大概是怕江栎萤嫌弃,她又补了句道:“这是今年娘娘新赐的江南蚕丝料,奴婢总共也才二次穿的。”

“那真是多谢姑姑了,我快去快回早些拿来归还你。”

见她愿意接受秦姑姑也高兴,忙从身上脱了下来替她遮上,被暖意裹围住,江栎萤惬意地朝她笑了笑:“真暖和,谢谢姑姑。”

秦姑姑越瞧她越是喜爱,不由就多说了几句,连称呼都不觉地变了:“外面雪深,郡主切莫着急慢点行。”

“多谢姑姑提醒。”江栎萤看着她替自己将绸带子系实,脸上扬起甜甜的笑朝她挥手道,“我走了,记得给贵妃娘娘保暖,无事就别下床了。”

“诶,奴婢记住了。”秦姑姑看着她也跟着笑出了眼角的鱼尾纹。

“姑姑?”裕德贵妃的声音突然从内室传来,秦姑姑忙迎了上前,“娘娘醒了?”

“刚醒,”裕德贵妃在她的帮忙下倚坐起身来,“这会都入深冬了外头风雪那么大,沈夫人这是去哪儿?”

“沈夫人说要去小厨房看看汤药。”秦姑姑边端来热茶供她漱口,边回道。

“难为她这番上心了。”裕德贵妃将热茶吐进痰盂中感慨道,“这么好的姑娘命运怎就一路坎坷。”

秦姑姑给她递了条帕子擦擦嘴,打趣道:“娘娘这是心疼她了?”

裕德贵妃笑嗔了她一眼就算是默认了,秦姑姑忙笑着道:“有娘娘福光庇护着,郡主日后必定是会否极泰来。”

“全天下就属姑姑这张嘴最甜。”

笑着笑着,她突然又黯淡了下来:“姑姑,阿梦她……”

说到这个秦姑姑也敛起了笑,肃然道:“娘娘,您真的别再多想了,老爷已命人将她厚葬,她的家人日后也都会衣食无忧,她值了。”

第395章 恐难保

可那些实实在在的情感又怎么可能是说忘记放下就真的能忘记放下的……

“娘娘快别再哭了,这样会伤着小殿下的。”秦姑姑着急地安慰道,“娘娘可还记得昨夜的凶险,万万不可再来一次了。”

裕德贵妃心里也有数,可任由她再怎么压抑地收着眼泪它就是止不住,哭着哭着她突然就小腹抽疼了起来,吓得秦姑姑脸都白了,忙不迭地往外头喊:“快去请善贤郡主!快!!”

江栎萤来时手里还拿着新摘的红梅,一撮红梅被丢撒去震落出了满地的花瓣,她急忙从背包中取出一瓶药膏递到贵妃娘娘面前指导道:“娘娘拿着吸气。”

然后又牵过她的手替她按压着穴位,折腾了好一会,裕德贵妃才缓了过来,她舒了口气拍拍江栎萤的手背道:“好了,本宫不觉得疼了”

“贵妃娘娘这是怎么了?”江栎萤搭上她的脉例行公事般地问道。

裕德贵妃和秦姑姑相视一眼后都默契地没有作答,这也算是医患的隐私,她们既然不愿多说,那江栎萤自然也不会多问,只是如果是作心结不能解的话,恐怕这胎难保。

但对方又是贵妃娘娘,怀的更是龙子,若有个万一……

江栎萤不由地蹙了下眉,吓得秦姑姑舌头都捋不直了:“郡主,小殿下他,怎么样?”

江栎萤打了下手示意她先不要着急,然后又牵过裕德贵妃的另一只手再次听起脉来,良久后她才收手道:“有惊无险。”

没等秦姑姑的笑展开,她又无比肃然地道:“只是长久以往轻则小殿下出生后身体孱弱,重则恐怕留不住。”

裕德贵妃闻言紧张地扶住了自己的肚子,这是她第一个孩子,她爱他,也盼他,更从未想过会失去他。

“沈夫人,我求你一定要替我保住他,让我好好地将他诞下,我不惜付出我自己的生命。”裕德贵妃拉着江栎萤的手真切地恳求道,生怕对方感觉不到她的真诚,她甚至连本宫都没敢用上。

不惜付出自己生命这几个字震在江栎萤耳中,她忽的就润了双眸,若是世间每个母亲都如她这般盼着自己的孩子该有多好……

“娘娘放心,我定全力相护。”她掩饰着自己的异样,又道,“我这就去太医院给您重新开张方子。”

还没等她跨出门才压下去的眼泪就又覆上了眼眶,她逃似的快步走在大雪中,现下,泪珠和她都是迷失了方向的精灵。

等她再抬眼时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的居然来到了御梅园中,心中像是被照进了微光般,她吸了吸鼻子噙着泪走向了那株系着红绳的梅树,坐在了少年曾经可能坐过的地方。

委屈和雪一起将她掩盖,她冷得抖了下身子却仍倔强地不肯离开,她蜷缩着抱紧了膝盖看着面前这片天地间白茫茫红艳艳的一片,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她仿佛看见了心心念念的那袭玉衣,定眸看了好一会儿,那人还是在朦胧的泪影中不肯散去,她赌气般地起身跑了过去,伸手一揽竟是给她抱了个满怀。

第396章 发什么疯

她愣了下,半委屈半不敢置信地松开手抬头看向他,就听他冷冷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谁允许你坐在那儿的?”

短短的两句话足以作为压死江栎萤的最后两根稻草,她疯了般地扯过他的手就咬了上去,等沈辞厌好不容易将她推开时,臂上已经留了一圈牙印血。

“你疯了?!”他怒道。

江栎萤却不再理他了,起身又回到那株红梅树下坐了下去,大概是越想越觉得委屈,她竟就揽着那株红梅树哭了起来。

沈辞厌看得一张脸比霜雪还要寒,走近了就要把她从树上扯下来:“松手”

江栎萤看都不看他,直扬言道:“沈辞厌别太过分啊,我心里委屈你不许我朝你倾诉,还不许我找我婆母倾诉了?!”

沈辞厌:“……”

心里的怒火又轻易地被点燃,沈辞厌收回手微露了手中的剑刃冷冷道:“松手”

江栎萤带泪地睨了他手中剑一眼,突然就觉得打一架也挺好,趁沈辞厌不备,她猛然转腕一夺,奈何对方也不是吃素的,到手的就只剩个剑鞘。

她赌气地看了眼,可既然出手了又哪有不打的道理,于是便硬着头皮以鞘作剑朝他打了过去。

“你今日发什么疯!?”沈辞厌边躲着边蹙眉斥道。

“羊癫疯!”江栎萤胡言乱语地瞪了他一眼,手中的动作却不停歇,她的进攻太过猛烈,沈辞厌手里拿着剑又不敢真的就伤了她,至于什么不敢,他后来给自己找了个极其漂亮的台阶:那是为了留着她给裕德贵妃养身保胎。

没过五招沈辞厌权衡着就丢了手中的剑,江栎萤才不管他是弃械投降还是别有它意,仍旧专注地朝他展露着拳脚。

沈辞厌对她那见缝插针的招术极为嫌弃和不屑,却又不得不承认确实难缠,他游刃有余地招招拆着,谁知一个大意就叫江栎萤搭上了自己的腰带,没等他做出反应,腰带已经被扬落在了雪中。

不知是羞还是耻,他涨红了脸一个华丽的转身拿手束回了散开的衣物:“你!”

江栎萤也收起了拳脚没再继续纠缠,只见她狠狠地将剑鞘丢在了雪中,趾高气昂地挺胸道:“如何!?”

她说完也不等他回应,直直地就略过他走掉了,临过他身旁时还不忘威胁道:“沈辞厌,再不快些记起我来,这腰带我见你一次扒你一回!”

着实嚣张至极,任谁还能忍得下去,反正堂堂大都督是忍不了了,他怒气鼎盛地拾回腰带束好,没两步就将人搭肩扯了回来。

江栎萤一惊,做个绕身竟愣是没得脱,她略显慌乱地任他拎小鸡仔般地拎住,手脚却仍毫不妥协地继续朝他发着进攻,其实但凡换个人江栎萤也不至于这么被动,只是奈何对方是自己的心尖人,有些地方终归是打不得的。

被动着被动着注定就是要输的,所以当自己被压着跪在雪里时,江栎萤心里接受得也还算坦然,只是面上仍还是那股不屈的劲:“偷袭算什么本事,有种你松手咱们再打过!”

“道歉”沈辞厌冷言执着道,其实他更想一剑了结了她,但不行。

第397章 气死

“你松手先,让我起来就道歉。”江栎萤道。

沈辞厌犹豫了下,松开了手。

可才得了自由,江栎萤就像条泥鳅般和他滑开了一丈远,她抱着臂朝他挑了下颚,仿佛是在嘲笑。

得知自己被骗,沈辞厌怒得拳头都捏出了暴筋,江栎萤忙道:“欸别气先啊,我又没说要耍赖不道歉。”

沈辞厌又将信将疑着再次选择相信了她,江栎萤甩了甩衣服,一本正经地站直身体朝他弯下了腰,然后迅速地朝他扬出了一把雪:“对不起啊沈将军。”

她嗤笑出声却毫不逗留,一溜烟似的就溜出了园门,任由自己的名字在身后荡漾向了天际,她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冷颤跑掉了。

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吧,以他现在的性子早晚总得来找自己算账的吧,江栎萤想着得意地扬起了嘴角。

不出她所料,还没入夜沈辞厌就拎着包裹来广华殿找她了,她戒备地和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道:“将军来做什么?”

“天冷了,贵妃娘娘让我给你送些厚衣裳。”他冷言冷语地道。

就这?

江栎萤狐疑地指了下一旁的台阶道:“放那儿吧。”

沈辞厌也不多说,板着张*债讨**脸瞥了她一眼,把东西放下就走了,江栎萤还是不相信,直到人真的走远没入了廊尾的拐角,她迷惑地歪了下头走向那个包裹。

“沈辞厌!!!!”

拐角处躇足的人惬意地扬起了嘴角,他可是事先审问过袁瑛了的,这女人最惧鼠,这回他不仅送了一对,还贴心地替她去了头,血淋淋的场面吓不死她,最好能吓得她连日噩梦再见他时头也不敢抬起来!

江栎萤看着那件他亲手为自己猎下的雪貂蓬被染得四处污血,气得整个人都冒了烟。

再也管不上他是谁是不是病中了,她抓起老鼠拔腿就追了过去,才过转角就逮住了人,不用多想也知道,刚才他根本没有走,就是躲这里看玩笑来的!

沈辞厌诧异地看着她手中的残尸,她不怕?!那她刚才是在鬼叫什么?

袁瑛——

啪地一声,新鲜的老鼠正正地砸在他的胸前溅出血渍,江栎萤仍觉得不够,她怒气冲冲地走过去狠踹了他一脚:“那么多衣服为什么偏偏选这件?!如果洗不掉我跟你没完!!”

什么这件那件?!沈辞厌受疼地拐了下,怒目圆睁道:“你!”

“我怎样!”怒上心头,江栎萤又狠狠地出手一把将他推倒在了雪地里。

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推完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走了,趁着血渍还未干,她得快些拿去洗干净。

接二连三地在她这里栽了跟头,沈辞厌气不打一处来,竟就鬼使神差地追了回去,他夺过江栎萤手中的斗篷扬上了天,拔剑轻削了几下后就化作了几块碎布落入了雪里。

江栎萤怔怔地看着那一片片碎布坠在自己面前,她恍了一下颤着双眸看向沈辞厌如鲠在喉般地半句话也讲不出来。

沈辞厌像个居高临下的王者俯视着她,嘴角还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398章 望念长生

他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见到这个女人就会魔怔般地失控,只想要让她难受痛苦,哪怕一分一秒一刹那,甚至可以为此拼上所有的素养不要,这种快感就像某种会上瘾的毒药般,令他欲罢不能。

可当他看见女孩失望地收回目光,跪在地上一片片地拾回那些破布时却又迟疑了……自己究竟在做什么?疯了,真是疯了!

这种想见又不想爱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情感,等忙完这一阵或许自己真的应该去住趟连安寺了。

江栎萤心疼地把破碎掉的衣物抱在怀里,像是在护着什么稀世珍宝般,许久后,她无可奈何却又悲愤地朝沈辞厌问道:“这样你开心了吗?”

沈辞厌看了下她眼眶间新噙的泪,嘴里的话滚了一轮又一轮,最后沉着个脸道:“开心。”

江栎萤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竟就笑了下,她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道:“那我祝沈将军日日如此开怀。”

说完她用力地福了下身离开了,只留下一脸茫然的沈辞厌讷讷地在雪地里站了许久。

将碎布抱回屋里比划了好一会终于拼凑回了最初的模样,看着一地的雪白,脑海中不由又忆起那*他日**将这件斗篷披到自己身上时那满眼的不舍和深情,江栎萤心疼地抚了抚被削秃了小半边的貂领,难受地滴下了几滴泪。

那些老鼠血已经尽数风干成了片片污黑,她委屈地拿手擦了擦后又拾忆般地将碎布收好出门找秦姑姑借木盆去了。

他们刚才闹出来那么大的动静虽然不置于说闹得整个广华殿人尽皆知,但总归是瞒不过秦姑姑的,她有些心疼地看了下面前因为黯淡而显得有些孤冷的女孩,斟酌着开口道:“郡主要洗什么,天寒地冻的老奴帮您吧?”

“不用了谢谢姑姑,你将木桶借我用会儿就好。”江栎萤吸了吸泛红的鼻子道。

见她正伤心秦姑姑也不勉强,她走到后院给她端来了个木桶,又在里头搁了些皂荚汁,江栎萤看了眼感恩道:“多谢姑姑。”

“郡主客气了。”秦姑姑朝她福礼道。

江栎萤领着东西边走边看向漫天飞舞的小雪,胡思乱想了通后,她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肯定像极了这宫闱中的某个怨妇,正打算自嘲一番时东边突然有支暗箭朝她射了过来,她反应极快地拿木桶挡了下,箭就直直地穿在了桶沿边。

心有余悸,她万分戒备地朝那个方向找了顿,那人却似乎已经跑掉了,她又朝四周看了看,最后才将目标落在了那支箭上。

好箭,没毒。

江栎萤一眼就看到了那张小纸,多疑的本性命她再次扫视了番周围,最后才朝那纸伸出了手,上面的楷体书仿佛是对方用左手写出来的般,一横一竖刻刻板板地写着:望念长生,护之必重谢。

她用力地将箭拔了出来,捏着字条沉思了会也没能想通对方是谁,要给自己传达的又是什么个意思,她扫了扫鼻尖将信收入了怀中,然后又重新端起来那个木桶。

第399章 得帮

好好的木桶竟就这样被射穿了个洞,这东西可是借来的耶,这叫她还怎么还,真是无语……

她翻了个白眼又巡视了番周围,确定实在无人后才认栽地走掉。

忍着寒冻将碎布一片片泡进桶中,她吸了口冷气后肃然地搓洗了起来,手里的动作不停,脑海里却尽是那张信条的内容。

“望念长生,护之必重谢。”她迷惑地念了两遍,自言自语道,“长生,护之,必谢???”

到底是谁给她送的信呢?又是想她她做什么?

长生?长生……

她欣喜地看了下手中被自己搓洗得白净的碎布,激动地在水中划了划,在确定污血完全消失时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

将它小心翼翼地收放在一旁,再搓洗下一块时已然是信心满满,搓着搓着,那匹骏美乖巧的白马就浮现上了她记忆中,长生?!

“望念长生……护之,必重谢……”江栎萤碎碎念道,然后灵机一动,难道这个长生真的是指那匹马?!

那护之又是护谁呢?五皇子,还是齐妃娘娘??

五皇子自从被圈紧后就再没有任何消息,安分得如果不是今日这事,恐怕自己都已经快要忘了有这么号人物了。

可他被圈禁在府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需要她来护?就算是真有这么一回事,那她也得有这个能力啊!?

不会不会,如果是五皇子在求救,这京都那么多能人将士,怎么也不可能会选择向她求救吧?那得是多穷途末路才会这么饥不择食!

江栎萤想了想摇摇头自己否认了,就他那一千八百个心眼的人会让自己走到穷途末路?绝无可能!

那是护谁呢?江栎萤停下手中的动作思考了会……难不成是齐妃?

之前听辞厌说齐妃也是被软禁在自己宫中,虽然降作美人,可好歹曾经救过陛下的命,想必待遇应该也不会太差吧,但……江栎萤想起了前世闺蜜最爱拉着自己陪她看的那些宫斗剧,好像失宠圈禁后的妃子都还真挺惨——

难道真是她有什么意外?

将最后一块洗净后江栎萤捏了捏冻得发直的手下定了决心,齐妃娘娘也算对自己有恩了,五皇子……从某种意义上更算,横竖自己都该帮他们一把。

也不知道想害他们的究竟是何人,这个想帮他们的又是何人,唯恐是个圈套,江栎萤还是决定帮是要帮,但必须从长计议,步步稳扎。

为今之计,得先找机会探探齐妃娘娘的现状再做打算。

她端着碎布心事沉重地走向了暖室,整个皇宫中就这么一个暖室,各个贵人的衣物都得经过这里走出去,想打探什么消息来这人多嘴杂的地方准没错。

“站住,何人,是哪个宫的?”暖室掌门的小宫女朝她拦道。

“我是入宫来伴裕德贵妃的沈*氏江**,洗了两件衣服拿来烘一烘。”

其中一个小宫女警惕地瞥了眼她手里的烂桶烂布,质疑道:“奴婢眼拙还请贵人恕罪,暖室乃重地,请贵人示令牌。”

第400章 暖室

进这地方还得令牌?!江栎萤有些尴尬地抠了抠木桶,道:“贵妃娘娘没有给我令牌,秦姑姑也未曾说过来暖室还需得令牌呀?”

两个小宫女面面相觑为难地看着彼此,仿佛都在等着对方开口说话,江栎萤有些尴尬地笑道:“我真就是进去烘两件衣服,两位妹妹通融一下?下次再来我一定让秦姑姑给个信物令牌什么的。”

“这……”左边的小宫女有些为之所动了,试探性地看向另一个。

另一个却显然不好蒙骗,踌躇着就是不肯松口。

“在干什么呢?!”一道微哑的声音传来,两个小宫女不约而同地一颤栗,微躬下了身子。

迎面就见走来了个四十岁左右的嬷嬷,她的面骨高耸满脸横相地打量了下江栎萤,然后朝那两个小宫女斥道:“真当自己是门神,哑巴不会讲话啦?!”

两个小宫女当即被吓得跪到了地上,战战兢兢地叩首求饶道:“奴婢该死,嬷嬷息怒。”

江栎萤最是看不惯这种人,于是开口打断她们对话道:“你是何人?”

嬷嬷瞥了她一眼,毫无敬意地朝她福了下身:“老奴乃是这暖室的管事嬷嬷,姑娘看着面生,不知是?”

江栎萤故意含糊道:“我是广华宫来的,到这儿烘两件衣服。”

一听广华宫那位管事嬷嬷当即就换了副嘴脸,堆笑着朝江栎萤道:“原来是贵妃娘娘宫中的,怎的不差人来说一句就好,天寒地冻的还劳您亲自跑这一趟,来,给老奴这就拿去先烘了给您。”

可当她抢过木桶拿起里头碎布后脸色瞬间就变得十分难看,她无比质疑地逼视着江栎萤问道:“这是什么东西?老奴日日夜夜为贵妃娘娘烘衣物,可从未见过这东西!”

江栎萤看了她一眼,恬笑道:“哦,这是我的东西,并非是贵妃娘娘的。”

管事嬷嬷当即就怒了,怒目圆睁地将木桶砸向地面斥道:“大胆!这可是*用御**暖室,非皇亲国戚非三品以上贵人不可用,你算个什么东西?!拿来的还竟是这些破烂玩意儿,你这是藐视天威!!”

江栎萤看着自己冻了半天洗了半天的衣服被洒了满地,气得当下就抬了脚朝她踹去,地面微震了震,吓得两个小宫女忙跑过去将人扶了起来,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江栎萤,眼神中仿佛还带着些许同情和可怜。

好在有厚厚的积雪垫着,那些碎布总算没有被再次弄脏,江栎萤格外珍惜地虚弹了弹上面的尘将它们收好,再看向那个管事嬷嬷时已是一副吃人相。

那嬷嬷也不是吃素的,被小宫女们从地上扶了起来后,她恶狠狠地瞪着江栎萤,竟就朝后头吆喝道:“竟敢来暖室撒泼!把她给我压起来送到训房去!”

贵妃娘娘前些日子才打死了个仗势欺人的贴身侍女,就这玩意想来她就更不会护着的,这样想着,管事嬷嬷就越发有恃无恐了起来。

可这些人哪里够江栎萤打,没一会儿事情就闹到了主事女官那儿去,她被簇拥着朝江栎萤走来,审视地看了她一番后,又不悦地看了下她脚下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嬷嬷。

第401章 主事

“不知姑娘是?”她语气还算温和地问道。

“你又是谁?”江栎萤朝她看道。

“本官是这方主事,不知姑娘是哪个宫的?又因何在此闹事?”主事女官不卑不亢地问道。

打也打了气也出了,江栎萤从怀里取出玉佩展示在她面前道:“不才,我乃陛下亲封善贤郡主。”

主事女官仔细地看了会面前道玉佩,当即跪拜道:“下官拜郡主安。”

“起来吧,不用那么紧张,我就是来烘两件衣服的。”江栎萤举了下手中的木桶,得体地朝她笑道。

“是。”主事女官却不似她那般收放自如,她有些尴尬地朝她回笑了下,急忙道,“下官帮着郡主拿吧?”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你忙你的吧。”江栎萤说着就搬了木桶往里走。

“郡主安。”掌门的两个小宫女朝她卑躬屈膝地礼道。

“安安,都起来吧。”江栎萤脸上承着端庄却又不达眼底的笑朝她们点头应道。

两小宫女低着头看着她的裙摆渐去后才极其有默契地抬头互看了眼,仿佛刚刚是听到看到了什么稀世秘闻。

“都杵着干什么,快些回去做事。”主事朝着众人命道,自己却干巴巴地跟上了江栎萤。

江栎萤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主事这般得闲吗?”

女官有些拘束地点头笑道:“也没什么重要事儿了,下官唯恐郡主第一次来这里对各处都不熟,特来相陪。”

江栎萤迅速地权衡了下,爽快应道:“那真是有劳了。”

“不妨不妨,下官也在屋里闷了半日,正好起来活动活动筋骨,郡主,我来帮你。”主事说着就去接过江栎萤手中的木桶,而等她发现里头竟是些碎布时也只在眼里闪过须臾间的诧异,然后又极其自然地将它们晒到了烘架台上。

江栎萤看似随意地四处走了下,道:“我瞧着这儿还挺大的,只供三品以上使用着实有些浪费了。”

女官笑了笑不置可否,江栎萤就继续道:“四品也算高阶,那她们的衣物是送往何处?”

“回郡主,四品以下皆由各宫各自处理,是不得入这御暖阁的。”

江栎萤像是来了兴趣,凑近她道:“姐姐,我自幼生长在戚州孤陋寡闻,不知这宫中名分是怎么个排法,这宫内三品以上的妃嫔又有几个?”

“下官不敢,郡主还称下官阿荔吧。”她带着几分讨好的成分笑道:“陛下圣德勤政,咱们这后宫的娘娘本就不多,现如今只有贵妃娘娘,施妃娘娘,徐侧妃,玉昭容四人是位居三品以上的,而其他剩下的八位娘娘分居于两宫中也都各自备有小暖室,素日里烘暖一些衣物被褥并不成问题的。”

两宫?她去过灼华宫的,里头并无其他妃嫔同住。

心里想着她面上的笑容就更甜了几分:“其中有一个可是灼华宫?那儿我曾去过,里头的跑马场至今还记忆犹新,不瞒你说,我的跑马术就是在那里学会的,不知现在那地是谁坐主位?”

第402章 适合迷路

“若是能再去那里跑一圈就好了。”江栎萤假装惬意地感叹道,眼角的余光却从未离开阿荔身上半步。

阿荔显得有点慌,凑近江栎萤道:“郡主,在这宫中那地儿可不能随便提。”

江栎萤瞪大了下眼睛看她,无声地哦了句后也跟着鬼鬼祟祟地半捂住了嘴:“不说不说。”

“那儿现在不住人了啊?那余下八位娘娘是住在哪儿?”她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继续问道。

阿荔见她没有想要继续灼华宫的话题才又安心地和她聊了起来:“分住于祈良宫和安辰宫呢,位于最西边正好隔广华宫最远。”

“哦,”江栎萤连连点头道,“倒是真没听说过。”

“诶我东西是不是好了?”江栎萤极其自然地撇掉话题道。

“哦是,下官来帮您取。”阿荔殷勤地动身道。

江栎萤半推半就地任她送自己到门口,才道:“真的不用再送了,我自个回去就好,咱俩再这样客气下去啊,天又该下雪了。”

阿荔忙连连应是:“那下官就不耽误郡主归宫了,郡主真不用我命人替您备个轿辇吗?”

“真不用,我就这样来的,还能沿途看看这宫中的风景,不妨事的。”

“那”阿荔看了下四周,从门边取了把油纸伞递给她道,“那郡主带把伞吧,万一路上下雪也不会淋着。”

“也好啊,那就多谢阿荔主事了。”江栎萤接过伞放在桶里一起抱着,朝她挥挥手道,“再见了。”

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江栎萤环着木桶沿路想着沿路走,突然,她停下了脚步看向了四周。

这四通八达的路看着就很适合迷路,按照那天的日光来推断,灼华宫应该是在这东边的。

心里有了计量,她掂了掂怀里的木桶朝着选定的方向走了去。

走了半天,抱着木桶的手都已经开始酸麻了还没有找到所谓的灼华宫,她有些气馁地丢掉了碍事的油纸伞,本来也想着连木桶一起弃了,但又想起毕竟是朝别人借的总不好有借无还吧,于是就继续认命地托着……

天将黑时分,江栎萤的手里已然空无一物,笨重的木桶早就在第八十七次纠结后被果断地遗弃在了路边,而那些原本抱着走的碎布此时也正相当整齐地鼓在她的胸前和袖里。

就在她打算放弃要打道回府时,那个熟悉的宫门总算露了半边角,江栎萤欣喜若狂地跑近了去,在确定匾额上灼华宫三个字后她开心得差点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总算让自己找到了!

昔日热闹的路边卷满了积雪无人想起来要清扫,江栎萤小跑了两步走到了宫门前,那些守门的宫女也已经都各奔前程了,这门庭萧瑟的情景和记忆里的鲜活相突,倒是总叫人忍不住生出些许戚然来。

她抿了下唇靠近了那扇朱门,然后又俯身透过门缝往里瞧了瞧,先是一片片白茫茫的雪,那几棵松柏倒是茂盛坚强,她费劲地将眼睛贴得更近了些,转动着眼珠子看向里头的四周。

第403章 齐妃

这静得,难道齐妃娘娘已经不住儿了?她狐疑地想了下,两年了,这里都还没杂草丛生人肯定是没有离开,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奴仆供她使唤。

想着,她抬头看了下身边又高又厚实的红墙沉默了会,做贼似的环顾了下四周从地上捡起了块尖锐的石头。

不行,这个地方太容易被抓包,还是往后边藏藏好,这样想着,她迅速地挪到了较为隐蔽的另一边。

也不知道抓着石子边砸边磨地折腾了多久,总算是赶在了天黑时刻好了借力的落脚处。

抬脚试了试后,她就略显得越发跃跃欲试了起来,可才踩到了第二个阶时却又狠狠地摔回了地上。

嘭的一大声,她忙连滚带爬地将自己挪到了隐秘处。

果然没一会刚刚那扇朱门就被打开了,从里头走出来了个长发垂披的女人,她随意地朝四周看了下,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江栎萤这边,把江栎萤吓得忙收回了脑袋,愣是没能看清她的脸,只知道她很瘦,比那时病恹恹的齐妃还要清瘦几分。

江栎萤竖着耳朵静静地听着一切动静,那女人似乎从门后取了根棍子正谨慎地一步步靠近了过来。

好一会后都没再听到脚步声,她狐疑地探出了小半边脸,哪里还有什么人?!

等她正准备出来时,却又听见了开门声,吓得她忙又躲了回去。

“我不知道你来这儿做什么,只是现如今我这宫中也再没什么好东西了,这是我自己种的一些菜,米是宫里例份给的,虽旧糙难咽了些但也还能填饱肚子,你若是不嫌弃就拿去吃吧。”

她说完像是把食盘放在了某处平面上,而后又栓上了门。

声音是齐妃的没错,可她怎么会瘦成这样?

江栎萤小心翼翼地从隐蔽处现了身,走到了齐妃刚才站着的地方找了圈就看到了那些饭菜。

净素,小粥里的米也确实如她所说般旧糙,让人看了就非常的没有胃口。

难道她就一个人住在这宫中?

煊帝就这么放心她,也不找人看着她?

还有她之前不是总一副久病不愈的模样吗?这身体又是怎么突然就好了的?!

太多谜团了,江栎萤看着那些被吹得微凉的饭菜,迟疑地举着手不知道要不要敲响面前的这扇门。

“郡主!?”

“郡主!!”

“沈夫人——”

呼喊声由远而近,江栎萤一惊,忙不迭地把食盘放回了门槛边,敏捷地从另一条小路穿了过去。

又觉得不够,她捧起地上的雪龇牙咧嘴地捂向了自己的小脸,然后又把手插入雪地里冻了冻,做足了一副迷路受寒的模样。

真被冻得一冷颤,她抖了抖,迅速地把怀里的那些碎布掏了出来抱在手里,然后走向了那些声音去跟她们相逢。

奶奶的,戏演得有些过了,北风一吹整个脸都疼得变形了,她微颤着往手心里哈着气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郡主?!”秦姑姑在前头喊道。

江栎萤嘶了口气可怜巴巴地抬起了头,映入眼帘的却是沈辞厌修长的身影,她愣了下,给自己备好的那些戏份刹那间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第404章 关你何事

沈辞厌看了眼她手中的碎布,不知怎地心里就掀起了一阵道不出来的情绪,总之,很不好受,很不舒服。

“你抱着这堆破烂四处乱逛什么?”他板着个脸斥责道,声音虽然不高,却也已经足以让人生怯。

一句话瞬间把江栎萤从自作多情的漩涡里踢了出来,她虚咂了下嘴,拐过他含笑地走向秦姑姑道:“秦姑姑,你们怎么来了?”

秦姑姑有些害怕,她偷偷打量了下沈辞厌,才敢斟酌着应道:“老奴见这天都黑了郡主您还久久未归,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就跟娘娘提了一嘴……”

本来也就只是为了气气沈辞厌随口一问,江栎萤又道:“那咱们赶紧回去吧,莫叫贵妃娘娘挂心了。”

秦姑姑看了沈辞厌一眼,踌躇着应道:“是。”

“我问你为何抱着这堆破布这么晚了都不知道要回宫去?”沈辞厌终是没有忍住内心澎湃四溅的情绪抓住了她再次质问道。

“关你何事?”江栎萤扫视了番他,阴阳怪气道,“沈将军今日怎么这般得闲,公务不繁忙了?”

沈辞厌的的脸瞬间变得五颜六色,把一旁的秦姑姑吓得忙低声朝江栎萤道:“郡主你不要这样子说,听闻你不知去向后沈将军跟着我们找了许久,最牵挂您的是沈将军。”

她说得苦口婆心,江栎萤就听得有些动了容,犹豫着看向了沈辞厌,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你、你担心我?”

担心她吗?沈辞厌冷着个脸沉默了会,很快就否决道:“贵妃娘娘顺利诞下子嗣前你不能死。”

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江栎萤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沈辞厌说完不觉地就皱紧了眉头,看起来似乎更不高兴了。

江栎萤的目光逐渐恢复成清冷,瞥了他一眼后敷衍地呵笑了两声:“劳您挂心了,全京都哪家哪户不知晓我命硬着呢。”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说这句话时心里会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难受得令人极其的不舒服,沈辞厌就将它们全部归纳于厌恶,他夜魅般地往江栎萤面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拢了下女孩的肩领道:“人固有一……”

最后那个字卡在喉间无论如何也再说不出来,他捏紧了拳头冷冷地盯着江栎萤看了好一会转身离开了。

江栎萤怔怔地看着他从自己面前走掉,月光把他的身影拉得老长,她着了魔般地追上了他的影子和它并行着,一会后又挪了挪位置让两个影子恰好地并肩,似乎玩得还很不亦说乎。

丝毫都没有注意到前头还有另外两只极其浅淡的错影,而她所有的小动作正毫无遗漏地尽数纳入沈辞厌的眼中,他握了握腰间的剑柄,无尽的厌烦中似乎萌生出了异样的种子,自己好像有些小欢喜?

他不动声色地转眸想要看看身后半跟着自己的人,只可惜由于眼角的限制,他竟连女孩的衣角都没能窥着,这大概还是他第一次对这双眼眸感到不满意。

第405章 倒影

江栎萤还沉溺在自己的快乐中,时而和他的影子合二为一粘黏成个大胖子,时而又与它形成一条长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她搞怪地*退倒**着躲在他的影子下为他生出翅膀,突然灵机一动,她窃喜地瞧了下前面走着的人,转身边回头边退地卡好了距离想替他装上两只可爱的兔耳朵。

一双可爱的长耳朵竖立在沈辞厌头顶,她倒走着替他维持住这份难得的可爱,心里美开了花。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乐极生悲。!

没过片刻,沈辞厌终于没忍住好奇她在疯什么,于是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她。

江栎萤哪能料到他走着走着会突然停下来,于是一个猝不及防就往他身上撞了去,最要命的是,她还踩了他的脚——很用力的那种……

遁地术在哪里可以学?!

此时此刻她真的真的非常需要啊~

江栎萤鬼鬼祟祟地把脚从他靴子上收了回来,秦姑姑——秦姑姑呢?江栎萤僵僵地转了圈眼珠子才发觉原先的那一大群人不知道在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将瞳孔转到了极限感受了下身后的冰窖,犹豫着最后还是往前走了。

可脚才溜出半只肩膀就被搭住了,沈辞厌强势地把她掰了回去,半生半熟地道:“郡主难道连踩到人得要道歉这种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吗?”

江栎萤扭了下眉毛,顶着一脸假笑转身朝他福了一礼道:“多有得罪,沈将军大人有大量还望莫怪。”

“本督何曾大人有大量过,郡主这嘴伶牙俐齿的倒是厉害得很,还学会给人戴高帽了。”

哪能想到他会这般胡搅蛮缠,江栎萤不悦地抽了下嘴巴,道:“那沈将军意欲何为啊?”

她扫了沈辞厌一眼,不以为然地道:“实在不行给你踩回来就是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没想到沈辞厌竟真的朝她肃然问道:“你确定?”

“……”江栎萤顿了下,咬咬牙硬生生地点头道,“自然确定,君子一言九鼎。”

“就你?君子?”沈辞厌步步紧逼向她,最后不屑地低下头俯视她,“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看了江栎萤脸部一圈,看得她有些生怯地后退了些,口齿不清地顶撞道:“贴贴你家金了?”

沈辞厌不自觉地扬起了点嘴角,试图着用气势来压迫这面前的猎物,看了会后,他轻笑了声转身走掉了。

江栎萤长松了口气,捂着砰砰砸动的心脏愣了会才回过神来半追了上去,她狐疑地看着面前的人,怎么也想不通他最后那一笑是什么意思。

该不会是他听见自己这不争气的心跳声了吧?!

丢死人算了……

江栎萤一脸灰丧地耷拉着肩膀跟在了他身后,看着看着心里又有点难受了起来,他究竟何时才能记起往昔,何时才能记起自己……

“你能走快点吗?”沈辞厌催促道,“这么点路你打算走到何时?”

江栎萤:“……”

可当她加快了脚步尽量与他齐肩时,他却还是不满意:“你手里这堆破布是打算要抱一辈子吗?堂堂郡主什么出息?”

第406章 讲故事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何时还要你来管我的事?”江栎萤随口怼道。

沈辞厌停下来脚步欺压近她道:“你这女人究竟学没学过三从四德?我当初当真看上过你?”

他看似自嘲地冷笑了声,听起来却尽数是对江栎萤的讽刺。

“……”江栎萤伸手将他往后推了些,有些底气不足地道,“没看上过!”

沈辞厌看了会赌气走在前头的她,心里又生起了那股令人讨厌的感受,这究竟是讨厌还是心疼?!

他厌烦地收了收拳头,向着另一侧的小道离开了。

听到动静的江栎萤放慢了脚步,等确定身后无人后才缓缓地转回了身。

就这样走了?

当真是失了良心的家伙!

她黯然地站在原地看了好久,脑海中就又想起他刚才凑近自己时的气息,江栎萤抚了抚手中的碎布也消失在了暗夜里。

“贵妃娘娘,我回来了。”她走路生风般地朝内室里小跑去。

秦姑姑将手中的碗搁到案上退到了旁侧,裕德贵妃也拿出手绢擦了擦嘴,才佯嗔地与江栎萤道:“沈夫人这是跑哪儿去了,可叫本宫好一阵挂心?”

江栎萤展着笑颜给她福了一礼:“一时好奇迷失了方向,给娘娘添麻烦了,真是惭愧。”

“回来了便好,厨房里我让姑姑给你留了饭菜,你待会记得吃。”

“谢谢贵妃娘娘~”江栎萤卖乖地朝她笑道。

江栎萤和她对视了一眼,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立直了小身板道:“娘娘,我给您讲个故事吧?”

裕德贵妃看着兴致并不高,却还是配合地问道:“是何故事啊?”

“是关于一只猴子的故事。”江栎萤神神秘秘地道,“一只能上天入地呼风唤雨的猴子。”

“好啊。”裕德贵妃端庄地浅笑道。

秦姑姑看了她们俩一眼,悄无声息地撤下了案上的汤药碗。

“天地华宇,有那么一块地,名叫花果山……”

江栎萤绘声绘色地给她讲着孙悟空的故事,她所身处的这个朝代并无历史记载,相同的,李白,杜甫,水浒传,西游记这些东西也从未出现过在这个时空。

“那后来呢?”裕德贵妃已经听得入了心,追着江栎萤连问道,“孙悟空死了没有?”

“我佛慈悲,只将那烈猴压于五指山下并未伤他性命。五百年后有高僧出世,法号唐三藏……”江栎萤又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把裕德贵妃听得一愣一愣的,心也跟着孙悟空的奇遇而忽上忽下,心情倒就真的愉悦了不少,最后听着听着竟不知不觉地沉睡了过去。

江栎萤替她摸了把脉后才安心地浅笑了下,她起身又替她点了节安神香,最后才灭了三分之二的烛光掩门退了出去。

“秦姑姑一直守在这里?”江栎萤轻手轻脚地掩上了房门,震惊地对一身寒气的秦姑姑问道。

“也才一会,老奴替贵妃娘娘多谢郡主,郡主这故事讲得可真好。”秦姑姑说得泪眼婆娑,说完就曲了膝要朝江栎萤拜下去。

第407章 夜黑风高

“这是做什么?”江栎萤忙将她托住,“秦姑姑有话好好说,不必这么见外。”

“郡主不说,可老奴也看得清,您是真心为我家贵妃娘娘着想,一番煞费苦心,老奴感激涕零,日后娘娘也不会忘记您这份心的。”

秦姑姑说得情真意切,江栎萤浅笑了下正言道:“只是医者本分而言,姑姑不用记在心上的。”

“郡主蕙质兰心,老奴……”

江栎萤并不喜欢这样婆婆妈妈的场景,她拍了拍秦姑姑的肩不以为然地道:“好了姑姑,你呢不用想那么多,好好回去休息一下,明早啊才能尽心地伺候贵妃娘娘呢。”

秦姑姑拉了袖子沾沾眼眶里的泪,心中对她的喜爱就又深了几层:“是,厨房里的饭菜老奴还替郡主惹着呢,郡主待会记得去吃。”

“好,我这就去。”江栎萤顺着她的意笑道。

好不容易哄走了秦姑姑,江栎萤缩了缩发冷的身子一路小跑着去了广华宫的内厨房。

热了一遍又一遍的饭菜已经隐隐有些发黄,江栎萤略嫌弃地看了它们会端起了那碗米饭,择了几块茄子掺着囫囵地吃到一半时,她突然停下了筷子看向了外头的黑夜,这风高夜黑的时刻不正适合潜探吗?

她将碗筷迅速地收好,又回屋里换了身较为暗色的衣服,再次走向了灼华宫。

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遍,确定的确无人看守时江栎萤才敢挪到了白天弄得半成的墙梯上。

她重新改善了一下,正准备一气呵成地跃上去时就又被打断了。

“什么人?!”宫中巡卫高声喝道。

江栎萤吓了一跳急忙慌不择路地逃进了旁边的那条小巷上。

“往那边跑了!快追!”一巡卫眼神犀利地指着那条暗巷喊道。

人生地不熟的江栎萤很快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她看了看左右两边的巡卫,正衡量着如果不用*药迷**的情况下能有多少把握逃脱时,就猛地被一只大手捂住嘴巴拖进了后边假山一个隐蔽的夹缝中。

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江栎萤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他,嘴巴却仍被他捂得严严实实。

沈辞厌警告地横了她一眼,脸上不加掩饰的不悦展露无遗。

江栎萤却无视了这一切,她微侧首看向了天边的残月,与那年在戚州时一样的明亮。

许多记忆就涌上心头,她不露痕迹地往男人身上靠近了些,偷偷抬眸看向了他,好巧不巧地就撞进了他的深眸里。

脑海里闪过某些模糊的画面,沈辞厌的目光闪了一下,他努力地想要让自己能回忆得更清晰些,头颅和心脏却就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他猛地将女孩塞到一旁,然后捷步地走出了夹缝里。

“辞厌”江栎萤脱口而出唤道。

他的心揪了一下,却又很快被痛苦掩埋,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辞厌!”江栎萤提高了几个音量,快步地追了过去。

“滚!!”沈辞厌极其不客气地甩开了她要来拉扯自己的手,痛苦在将他的理智一点点吞噬,他几乎不受控制地掐上了江栎萤的脖子。

第408章 夜黑风高

“辞厌……”窒息感瞬息而至,江栎萤轻掰着他的手,“放放开……”

等她的脸被涨得通红,白皙的颈子也印上了红指印,沈辞厌才渐渐地恢复了理智推开了她。

“深更半夜的不睡觉,你跑这儿来做什么?”他冷声问道,“你入宫是另有所图?”

“辞厌,你抬头看看那天上的月亮,是不是与那年我们在戚州尤府初遇时一样的明亮一样的皎洁?”江栎萤看着他顾左右而言他道。

沈辞厌板着个脸有些迟疑地随着她看向了那轮明月,脑子像是被人用力地捏了一把,他趔趄地后退了步,与此同时脑海中就有抹青衫一闪而过,快得令他无法看清,无法捕捉。

江栎萤慌张地上前扶了他一把,却被无情地甩开了:“别碰我!”

“辞厌,我只看看你有没有事,就把个脉好不好?”江栎萤企图和他协商道。

“不用你来管,”沈辞厌带着痛苦朝她冷冷地警告道,“离我远点。”

说不崩溃是假的,江栎萤讷讷地不肯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想碰又不敢碰地看着他,要说的话到了嘴边却也都止在了唇间,她不知道自己此时该说点什么,只是很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再说错只言片语绝对能更令他厌恶烦恼。

可也总不能一直相退吧,如今他忘了要抓紧彼此之间的那根红线,她更得努力地去留住才是呀,怎能随着他一起松手任它在风里消散去……

“辞厌,我……”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能说出半句有用的话来。

沈辞厌微垂着寒眸看她,见她憋了半天也憋不出半句话来,便森冷道:“你最好安分些,若是让我知晓你做了哪些不该做的事,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先杀了你。”

“我不会,永远也不会。”

她是在跟自己保证吗?

沈辞厌愣了下,转身离开了。

“辞厌你等等我,我怕黑。”江栎萤厚着脸皮追上去道。

男人没有回应她,甚至连半个眼神都不曾给,却还是渐渐地放慢了脚下的步伐。

江栎萤知趣地与他保持着半步之遥,也不知走了多久,两只手都被冻得发红微僵时江栎萤伸手快速地碰了下他:“辞厌,无论你还记不记得我,又是否还能继续与我相知相爱,我们就此握手言和不要再冷言冷语针锋相对了好不好?”

沈辞厌的目光收缩了下,步伐却没有片刻停歇:“我从未对你冷言冷语,更未针锋相对。”

江栎萤:“……”

她想了下,追上他道:“你确定自己从未对我持有偏见?从未对我冷言冷语和针锋相对?”

有些人硬着头皮也没能把这慌再扯不下去了,他扫了江栎萤一眼道:“你若懂得安守本分又怎会惹人偏见?”

江栎萤瞪大了眼无奈地笑问道:“我怎么就不安守本分了?”

沈辞厌答不上来,江栎萤也不死纠着这个问题,她拿肩膀轻碰了下他的肩明朗地问:“是不是我安守本分沈将军就能待我如常人,不再持有偏见?”

第409章 那匹马

沈辞厌犹豫着含糊地应了一句,江栎萤立即笑逐颜开地抓起他的手迫使他与自己击了个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沈辞厌不悦地皱了下眉,快速地将手收回藏到了身后,却在无人可见处搓磨了下被她牵过的指尖。

“辞厌,什么才算是安守本分?”江栎萤学着他将手背到了后头,探出身前侧望着他问道。

“自己去想。”沈辞厌瞥了她一眼,依旧板着个脸道。

“哦。”江栎萤悄咪咪地朝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学着他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跟随在他旁边。

沈辞厌转眸瞧了她一眼,心中竟有那么一瞬觉得她很可爱,很讨人喜欢,只可惜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抹杀去,绝无可能,这个令人厌恶至极的女人!

京都哪家贵女不比她贤淑懂事?恐怕就连那些武将家的女儿们都不及她嚣张跋扈。

可很快他就也否决了这个想法,沈辞厌锁紧了眉头:自己为什么要在这儿想这个问题?真是魔怔了!

想着他就又白了江栎萤一眼,跨快了半步与她重新扯开了距离。

江栎萤嗔看了下他,嘴角的笑意逐渐展开……

那一夜的巡卫翻遍了大半个皇宫也没能找到那个嫌疑人,打草惊了蛇江栎萤不敢再轻举妄动,而是重选了条更温和些的计划。

哪想等她把有关于灼华宫的所有消息收集到手后却仍是一无所获的,江栎萤揉了揉太阳穴有些苦恼地垂下了头,那人究竟要她护什么呀?

齐妃娘娘虽被圈禁在灼华宫中,可依她打听了数日的情报来看煊帝并未薄待了她,甚至时不时地还会去看看她,就连灼华宫中无人都是她的意思,她自觉配不上陛下的这份深恩,自苦青灯古佛才是她的宿命……

望念长生,护之必重谢?

那人究竟是想要她帮着护谁呢?

她放弃挣扎般地拿下巴撑在案上,片刻后她转眸一想:难道是自己想复杂了,那人想让自己帮忙护的其实是那匹马而非人??

这个想法逗乐了自己,她忍不住抿着嘴笑了下,谁会那么无聊。

不过话虽如此,傍晚时分她还是跑去想方设法地打听那匹马了。

“秦姑姑,所以你知不知道呀?后来那马儿都被安放分配到了何处?我真的再没见过那般温顺的马儿了,着实令我念念不忘。”江栎萤撒娇地抱着秦姑姑的臂膀半追忆半问道。

“这个老奴倒是真没注意,娘娘先前确实是深居简出不太过问这些事儿的,带着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也就都跟着有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了。”秦姑姑笑道。

“啊?”江栎萤有些失望地舒了口气,“那好吧,终是无缘,可惜了。”

见她黯然失色,秦姑姑就又不忍心地道:“不过老奴在这宫中也还算有些个好友,可以试着帮郡主打听打听。”

“真的啊?那真是多谢姑姑了,秦姑姑,你最好了~”她一脸幸福感地粘着秦姑姑笑道。

“比起郡主为我们娘娘做的那些,这又算什么呢,郡主不要与老奴这般见外。”秦姑姑拍了拍她的手笑眯眯道。

“嗯,不见外!”江栎萤欣然应道。

第410章 出宫

这次心机算她欠着秦姑姑的,日后若有机会必定回报,若是没有便再设法赠予金钱财物以作弥补吧,江栎萤这样想着,心里也就宽慰了些。

她无法像其他人一样往心里装很多很多人,对于这份天生的薄凉性,她只能把这些恩义一板一眼地记在脑子里,再又以近等的方式回赠回去来作抵消。

许多空闲的时候她也常常会在想,自己或许根本不算得上是一个人,这一身的凉情连她自己都觉得很是不妥和害怕。

后来秦姑姑如约给她带来了消息,长生和断慕那两匹马依旧养在灼华宫中并未被送走。

所以她究竟是得帮着护谁??!

江栎萤烦躁地搓了搓两鬓,甚至开始有些觉得这会不会只是谁给她开的玩笑或者恶作剧,但知道长生的人并不多,谁能跟她开这样的玩笑呢。

事情完全没了眉目,江栎萤想:或许是该去五皇子府看看吧。

又在广华宫待了月余,裕德贵妃的胎象终于重新坐稳了,她感恩戴德地拉着江栎萤的手激动得眼睛都微润:“阿萤,真的谢谢你,本宫与孩子永远不会忘记你的这份恩情。”

“娘娘不用这么客气,作为一个医者本就该如此。”江栎萤恬笑道,“娘娘如今只需好好养着胎,待到足月之后诞下小殿下就可以了,我就先走了,娘娘保重。”

“好,阿萤若是得空了记得常来广华宫陪陪本宫。”裕德贵妃牵着她的手望了下外边的日头,“天色不早了,本宫送你出去吧?”

江栎萤欣然地接受了,笑道:“多谢娘娘。”

殿外早就候着了一辆马车,江栎萤看了眼转身朝裕德贵妃和秦姑姑挥挥手:“娘娘你们回去吧,不用送了。”

“无妨,本宫看着你上车。”裕德贵妃依依不舍地望着她,猴子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呢,她多想再留她在广华宫多住一段时间,可教养却告诉她不能这么自私不能只想着自己,她是沈夫人,她也有自己的家,怎么可能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江栎萤又跟她们挥了挥手道别,最后才含笑着钻进了马车内。

这一趟出宫她得去五皇子府外探探才行,若是能找到机会混进去见见五皇子就更好了,只要见到正主和他问个明白一切就都真相大白清晰明了了。

她正想着,车外后头突然传来了袁瑛的声音:“将军,前面那是夫人的马车。”

江栎萤忍着要去掀帘子的冲动,又竖起耳朵听了会。

“嗯。”沈辞厌冷冰冰地道,仿佛对袁瑛说的是什么根本没有半点兴趣。

袁瑛有些尴尬,顿了会又道:“将军不上前去打个招呼吗?”

沈辞厌板着个脸转头看了他一眼,驭绳越过马车走在了最前头。

袁瑛无措地迟疑了一会儿,袁及轻蔑地望了下他,自作主张地敲响了江栎萤的马车窗:“夫人,是我袁及。”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回头得意地朝他哥哥挑挑下巴,而后又壮着胆偷瞄向了前面的将军。

江栎萤推开了窗户含笑地和他打了声招呼:“是袁及将军啊,这么巧。”

第411章 装什么

“可不是嘛,夫人这是去哪?”袁及驾着马和马车保持着一样的速度,跟里头的人闲聊了起来。

“哦,我正打算回府呢,贵妃娘娘的胎象已经坐稳了,就不用我继续在这宫中时时陪着了。”江栎萤和他说着,目光却都落在前头的沈辞厌身上。

话题开始凑不下去了,袁及也偷偷地看了自家将军一眼,硬着头皮聊道:“如此甚好。”

“是,”江栎萤把目光落回他们两兄弟身上,“二位将军这是要去哪儿?”

“我们也才得闲,正打算回营呢。”

双方都尴尬地沉默了会儿,江栎萤想了圈后,又实在想不出什么好话题来,于是就朝袁及问道:“我记得袁及将军先前也是特别喜欢冬弦做的手艺,若是哪日得空记得回来尝尝。”

袁及恨铁不成钢地偷瞄着沈辞厌,对着江栎萤附和道:“好,好,一定。”

“袁瑛你也一起来啊,人多了热闹。”

……

尬聊持续了三刻钟,前面的沈辞厌竟是愣是头也没回一个,江栎萤咬咬牙下了剂猛药道:“择日不如撞日,若两位将军得空,不如这会就陪我一同回府去吧,我叫冬弦给你们烤那个叫花鸡。”

“叫花鸡好吃呀!”袁及这回是真的激动,“记得上回尝到那小丫头手艺还是两年前,不过那个味道我是至今没忘,这京都是真再找不到下一家这般鲜嫩的美味了。”

“是啊,那时我也有幸尝过一次,着实好吃。”袁瑛突然也插了句道,目光却一直落在沈辞厌背上,看着像是比江栎萤还要盼着某人回头。

江栎萤有些失望地聊不下去了,她牵强地笑了两下道:“那便随我一同去吧,趁着这会回到时还是落日时分还能共赏夕阳,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那属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袁及率先说道。

“给夫人添麻烦了。”袁瑛拱手礼道。

江栎萤也扶手对他拜了下:“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见外。”

话到已经聊到这个份上了,前面那棵铁树就是怎么也不开花,袁及终于忍不住了,直接扬声朝他喊道:“将军你去吗?”

“不去。”

像是被一盆寒冰水灌顶浇下,袁及差点打了个冷颤,他有些犹豫地看向袁瑛,在得到鼓励后才又厚着头皮道:“那我和兄长去了啊?”

沈辞厌细微地动了下,再没了半点声响。

直到把营中最苦寒的差事想了个遍后,定足了他们兄弟二人明日的份时脸色才算是缓和了一些。

江栎萤有些沮丧地失了色,在对上两兄弟愧疚的目光时却还是朝他们安慰地笑了。

“没事,谢谢你们了。”她轻声道。

袁及试图怂恿着让她开口试试看,却被江栎萤拒绝了:“算了,勉强的结果只会是大家都不开心。”

沈辞厌握着缰绳的手收紧了几分,怒意满得像是能从耳蜗里流出来,他尽量地让自己的背影看起来愈加平静无涟漪些,心中却忍不住嗤之以鼻:装什么贤良大度!

第412章 叫花鸡

他早就无意间听到过军中将士们议论了,袁瑛两兄弟和她先前并不和睦的,既如此现在又在装什么主仆情深。

临拐角时沈辞厌还是头也不回地直径往城外去了,江栎萤满怀失望地被马车带入了巷中,就听袁及宽慰道:“夫人不用伤怀,将军会好的。”

江栎萤感激地看了他下,道:“嗯,二位将军的相助之恩栎萤感怀肺腑。”

“夫人不用放在心上,我们俩这么做也是为了将军日后不多作懊悔。”袁及憨笑道。

叫花鸡和夕阳没有被遗忘,杏园里冬弦和他们俩正忙前忙后地杀鸡裹泥,春音则陪着江栎萤待在一旁一会看着他们说说笑笑,一会望着夕阳入了神。

如果这会他回来了该多好……

等篝火烧得猛烈盖过了夕阳,江栎萤突然看着冬弦笑道:“冬弦,此情此景,要不你再给我们添添乐趣,来首小曲儿吧?”

冬弦闻言瞬间变得有些腼腆了起来,她微红着脸看了下春音,得到鼓励后才踌躇地点了头:“那好吧。”

江栎萤乐开了花,就听袁及道:“姑娘唱个什么?我来给你搭个调。”

冬弦没了主见地看向江栎萤,江栎萤笑看着她沉默了会儿,道:“牡丹亭吧。”

闻言除了袁瑛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某些记忆被掀起,他们齐齐担忧地看向江栎萤,就听她笑道:“干嘛都看着我?那,那要不然来首白娘子?”

冬弦摇了摇头:“还是牡丹亭吧,婢子喜欢这个。”

其实她是觉得此时唱白娘子恐怕是更戳江栎萤的心,毕竟现在的她就如同被许仙一朝舍弃的白娘子般情深又可怜。

夕阳在袅袅的歌声中渐渐逝去,天边的星星也都点点露了脸,身旁的篝火在慢慢熄灭,袁瑛他们在另一边又重搭了个小火堆用来照明,春音则也已经去唤了人把晚膳一一摆放了过来。

冬弦收了嗓子欣喜地跑过去挑了挑燃尽了的火堆:“好了!”

她欢快的看向江栎萤,江栎萤也朝她粲然一笑:“小心点烫。”

“嗯!”

江栎萤没有和大家预想的那样伤怀,她甚至比任何人露的笑脸都要多,只是没有人知道那些笑容的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泪意。

她得保持着她作为都督夫人的体面,对着辞厌的属下哭闹算什么个事,她才不要。

欢声笑语中酒过了三巡,江栎萤如自己所期待的那样抱着体面坚持到了最后,等送走了袁瑛和袁及,春音第一个看出了她异样。

她看见江栎萤盯着篝火出了好一会神,于是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见她还是毫无反应地继续望着前面,忍不住轻声唤道:“夫人?”

江栎萤:“……”

“夫人??”

冬弦闻声也放下了手中的活跑了过来:“姐姐,怎么了?”

“郡主恐怕是醉得不轻,”春音得出结论道,“冬弦,你先去熬碗醒酒汤。”

“哦哦!”冬弦看了看一直处于出神状态的江栎萤,忙不迭地就往厨房跑了。

第413章 地滑

“夫人,婢子扶您回房吧?”春音俯下身轻声对江栎萤道。

江栎萤:“……”

“夫人?”

“……”

半天没有反应,春音干脆就直接上手搀起了她的臂膀,奈何江栎萤就是一动不动稳如泰山地坐在那儿,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一处不说话。

春音有些茫然无措了,她顺着江栎萤的视线望了过去,仔细一瞧才知那边是府中的藏书楼。

向来敏感的春音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她有些心疼地抱了抱江栎萤:“夫人,天冷了,我们先回去了好不好?”

江栎萤过了好久才开口喃喃道:“……他还没有回来。”

春音愣了下,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重复着刚才的话劝慰道:“将军事务繁忙,等他忙完了就会回来了,夫人,我们先回房好不好?”

江栎萤转眸看了下她,又将目光落回藏书楼处嗤声道:“你少唬我,他才不是忙……他把我忘了。”

春音突然有些分不清江栎萤是不是真的醉了,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又道:“夫人,您别伤心,将军会想起来的,我们先回房好不好?”

江栎萤长叹了口气,撑着桌子就站了起来,冷不丁地却脚底一软扑到了地里,把春音吓得不轻,忙跪下去把她扶起来,江栎萤却一直软趴趴的往下滑,她皱了下眉头看向春音道:“这地怎么这么滑?”

问得春音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应她,只道:“夫人你用力抓紧我的肩,我带您起来。”

江栎萤乖巧地点头道:“好。”

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把江栎萤从地上扶了起来,春音已经累得满头细汗:“夫人抓紧我,我带您回房。,”

“好、好。”江栎萤神志不清地应道。

两人从没走两步就又栽了个跟头,江栎萤疑惑地嗯了声,撑着手臂抬起头四处找春音,等找到人时她突然傻笑了道:“你怎么也站不稳?”

春音有些无语,决定不再和她搭话,她站起了身子牟足了劲把江栎萤从地上拽了起来,气喘吁吁地定了定身体,转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人,她愣了一下,差点把江栎萤又重新摔回地上去。

“将军。”春音有些艰难地行礼道。

“成何体统。”沈辞厌看着眼神迷散的江栎萤冷声道。

江栎萤闻声也抬起千斤重的头看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就笑了起来,她欣喜地推了推春音,道:“春音你瞧,他来我梦里了。”

说完她又委屈道:“怎么梦里的他也还是这个不记得我的?……”

说是委屈,她就真的红了眼眶无助地追着春音问:“我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辞厌究竟哪儿去了?……”

春音满是心疼地顺了顺她的背,却又碍于沈辞厌在而不敢胡乱开口安慰。

江栎萤委屈地趴在春音怀里手指着前头的沈辞厌道:“他欺负我,春音,你帮我赶走他,我不要见这个——”

春音有些惶恐地快速瞄了眼大将军,然后抱着江栎萤轻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安慰道:“夫人,我们回房去好不好?睡一觉就好了。”

第414章 不用你来扶

江栎萤眼里噙泪地又看向沈辞厌,黯然地应道:“好……”

春音朝沈辞厌福了个礼,搀着江栎萤调头就走了,可那走一步趔趄一遭的背影实在让沈辞厌有些看不下去,他鬼使神差地快步上前扶住了江栎萤,对着春音道:“下去。”

他的声音太冷,冷得让春音发怵,生怕自家夫人待会就要殒命,她踌躇着鼓起勇气看他,说出的话却还是不争气地变得口齿不清:“将军繁忙,夫人还是交给婢婢子来就好。”

沈辞厌不容反驳地凌眸扫过她的脸,春音迅速就垂低了头再也抬不起来。

江栎萤半贴在沈辞厌身上,咂了咂嘴迷糊地问道:“嗯?春音你怎么不走了??”

“走。”沈辞厌冷冰冰道。

“咦,怎么是你扶着我?”江栎萤看着他傻笑了下,又不敢置信地指了指他道,“你要送我回房?!”

她笑道:“你该不是觊觎我的美色想趁机对我图谋不轨吧?!”

沈辞厌看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就又听她摇了摇手道:“不行!我告诉你,坚决不行!!”

“闭嘴。”沈辞厌不耐烦地拍开了她指在自己鼻子上的手。

春音已经听不下去自个退远了,江栎萤被沈辞厌半拎半拖地走着,嘴里还一直念念叨叨着:“我的美色你就别想了,你、你别以为我是喝醉了,我清醒着呢。”

沈辞厌阴沉着个脸任由她胡言乱语着就是不搭话,直到听见江栎萤说:“你才不是我的辞厌,我的辞厌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人……我会一直等他,他一定会回来的……我们说好的要携手去江南,去大漠,然后再生个一儿半女,一起慢慢老去的,他从不会对我食言……”

闻言,沈辞厌停住了脚步抓着江栎萤的双肩质问道:“既然如此,你又三番两次地缠着我做什么?”

江栎萤不以为然地否认道:“我才没有缠着你。”

说完,她突然就伸手捧起沈辞厌的脸深情地打量了起来:“从始至终,我看的都是我的那个辞厌……我知道,他只是睡着了……”

心中有无名火在烧,沈辞厌森冷地捏疼了她问道:“你是在说我在你眼里只是个替身?”

替身?这个词贴切。

但是江栎萤很快就摇头否认道:“我才不需要什么替身,辞厌他永远在我这里。”

她满脸幸福地拍了拍自己的心,对着沈辞厌摆摆手道:“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又不会懂,回房,快扶我回房——”

“叫你心里的那个辞厌扶你回去啊。”沈辞厌说着就要松开搀扶着她的手,吓得江栎萤忙反抓住他,“你有病啊?!”

“不用你来扶!”江栎萤口嫌体正直地死死拽着他,转着小脑袋四处喊道,“春音呢?春音——”

“闭嘴”沈辞厌没好气地斥道。

“我干嘛要听你的,不闭!”江栎萤白了他一眼,又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春音——”

沈辞厌气不打一处来,愤怒之下不知怎的就捏起她的下巴吻了下去,把江栎萤着实吓了一大跳,她愣愣地感受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湿热,可没一会她就挣扎了起来。

第415章 闷死自己

她愤愤地想要推开欺身压着自己的人,张舞着手脚随意乱打踹着,胜负欲充斥满了沈辞厌的脑海里,他恶狠狠地把女孩的手抓锁在她腰间,报复性地吸吮着她娇嫩的唇瓣,直到它渐渐变得通红微肿时才猛地松开了她。

把突然的这么一松,江栎萤险些就要往后倾去,好在某人眼疾手快地把她拉了回来,才算避开了一场脑门开花的惨剧。

“如何?刚刚吻你的可不是你放在心尖上的那个沈辞厌。”沈辞厌看着她嗤笑道。

江栎萤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声骂道:“无耻”

本来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沈辞厌这下更加偏执了起来:“无耻?同样是这副身体,他吻你就是情深不能自已,换成我就是无耻了?”

被他这么一搞,江栎萤的酒都清醒了些,她摇了摇沉重的脑袋,等定了神后才抬头道:“抱歉,我喝多了。”

说完她拉开了沈辞厌拽着自己的手,踩着棉花有些踉跄地走开了。

沈辞厌压抑了会烦躁又暴怒的心情,还是没忍住快步过去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

沈辞厌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抱着她走出了杏园。

江栎萤抬了抬一直在下垂眸:“沈辞厌!”

“怎么?本督还没资格碰你了?江栎萤你别忘了,不管你在心里分了几个我几个他,你都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就是我,只有一个。”沈辞厌斜看向她不善地道。

江栎萤怔了下,忽而轻笑道:“沈将军,话不要这样子说,不然很容易让我误会你喜欢我的,那可会给你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沈辞厌的眼眸颤了下,是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激动?她把自己当成谁,心里爱的是不是他,这些跟他都有什么关系呢?!

他不说话了,江栎萤的眼眸也跟着黯淡了下来,她微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月,心里霎时就被道不尽的苦涩掩埋。

冬弦才将醒酒汤煮好送来,见房中空无一人正准备去寻,门就被踢开了。

沈辞厌一身戾气地把怀里的人丢在床上,疼得江栎萤差点爆粗口,她无奈地倒吸了口冷气,转了个身把自己闷进了被子里。

冬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夜罗刹般的将军,咽了咽口水悄兮兮地退下了。

沈辞厌不知站在那儿看了多久,最后才冷不丁地道:“你是打算闷死自己吗?”

“……”

本来已经被憋得有些透不过气的江栎萤一听这话倔脾气噌地上来就赌气地更加不松手了。

沈辞厌等了半天没等到她有半点动静,有些担忧地走了过去,可当扯不开被子时才降下去的怒气又升了起来。

他猛地用力将被子掀了去,露出里头朝他瞪着死鱼眼的江栎萤:“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我说我累了,麻烦你现在立刻马上离开我的房间可以吗?”

区区一双死鱼眼能镇住别人可镇不住在战场厮杀多年的沈大将军,他将手里的被子丢到了一旁,半眯着的眼透着危险的意味:“你最好记住一个妻子对丈夫该有的态度。”

第416章 假酒

“什么态度?沈大将军你要什么态度?”江栎萤从床上爬坐了起来,一字一句地看着他道。

沈辞厌被问得哑了言,沉默着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又听江栎萤道:“厌烦我,不喜见我的是你吧?”

此话一出瞬间就让他捏紧了拳头凶神恶煞地瞪着面前的人,片刻后他压抑着掐死对方的冲动冰冷冷道:“你最好从这一刻开始闭上嘴。”

“好,我闭嘴。”江栎萤垂下了眼眸不再看他,“也请你出去。”

“你当我喜欢在这里!”沈辞厌甩袖狠狠地把桌上的醒酒汤推倒在了地上,瞪了江栎萤一眼后就真的离开了。

江栎萤看着那碗醒酒汤在地上砸开成花,水溅的声音仿佛被无限放大滴滴坠击在她心间里。

她无力地倒躺回床上,撑着发麻的脑袋走向了翌日清晨。

就连后来春音和冬弦进来时她也不知道,一直到了日上三竿时才又顶着胀痛的脑瓜子睁开了眼睛。

“夫人?”春音轻声唤道。

“嗯。”江栎萤下意识地应着,她伸手挡了挡映入眼中的强光,道,“头疼得厉害,有醒酒汤吗?”

“有,婢子去拿。”春音道。

门一开一合后,江栎萤朦胧的眼睛也渐渐适应了这份光明,她全身心放松地躺平在床上,昨夜零零碎碎的记忆就紧跟着扑面而来。

她一半自责一半无奈地拍了下额头,叹道:假酒害人啊——

不过话说回来,他怎么会来?

想过各种可能,江栎萤的心里瞬间就生起了希望,这样想着,她就更觉得自己应该对昨夜的罪过进行一些实际上的弥补。

那夜灼华宫外好不容易的和解,可不能叫冬弦酿的这假酒害得河落海干了。

她拍了拍脑壳来缓解里头被虚空捏得巨疼的神经,几次后春音终于再次打开了门。

“夫人,醒酒汤来了。”

“快快快。”江栎萤催促道。

一碗汤汁下肚,她半倚在床头朝春音问道:“冬弦呢?”

“在厨房给您熬粥呢。”春音应道。

“待会叫她送来,我非得问问她那假酒是怎么酿的不可。”江栎萤十分武断地地诬陷道。

“……”春音想为冬弦打抱不平说句,明明是您自己酒量太差,这怎么还能怪别人呢?也不见得袁家两位将军有中假酒毒呀。可是碍于尊卑,她还是选择了沉默,只能端着空碗提前安慰冬弦去了。

江栎萤看着她渐去的身影,突然自嘲地笑了下。

起身洗漱了番后,她的思绪不知怎的就又被拉回到了长生那头……

冬弦一听春音的话除了咂舌也只能咂舌了,这锅从自家主子手里来,她不得就认命地背下认错。

她沮丧地端着煮好的滚粥走进了房中,弱弱地喊了句:“夫人——”

江栎萤偷睨了她一眼,有些底气不足地正经道:“冬弦啊,不是我说你,这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可以酿那么烈的酒,那烈就烈吧,怎么还能弄得一点酒气都没有,还那么淳甜,再不济也得与人说一声吧,你说你这这这,取个梨花淳浆的名字,不是叫人误会吗?”

第417章 醉迷梨

冬弦:“……”

那一点点酒气,估计也就能毒倒你了吧。冬弦在心里吐槽道。

“马上换个名字。”江栎萤指着她道,“就——就叫醉迷梨。”

??!

这是什么名字啊?!

冬弦偷偷抬眼看了她眼,突然就有点怀疑自己酿的淳浆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了,这么难听的名字居然能从江栎萤口中取出来??

“愣着干什么,快把粥给我。”江栎萤朝冬弦招手道。

“哦,哦!”冬弦如梦初醒般地捣头道。

就着滚粥吃出了一身大汗,江栎萤整个人都觉得清爽了许多,而后又让下人给自己备了洗澡水沐浴,等把自己捯饬得干净整洁后,才拎着冬弦做好的食盒踏上了去军营的路。

顺着熟悉的路线一路走去,江栎萤大老远就瞄见了坐在里头办公的沈辞厌,她理了理仪容,信步走向了他。

“沈将军——”江栎萤趴在帐门外探着头往里喊道。

沈辞厌闻声朝她看了去,只一眼就又低下了头继续处理着手里的事务。

江栎萤厚着脸皮走了进去,又甜甜道:“沈将军还未用午膳吧,我给你带了些吃食,你来看看可合口味?”

沈辞厌嗤了声:“郡主突临寒舍,真是叫沈某惶恐。”

“嘿嘿嘿”江栎萤扫了扫鼻子偷瞄了他一眼,也不打算拐弯抹角了,直截了当地就道,“昨夜我喝多了,脑子不太清醒,不知可有得罪沈将军?”

她瞄了他一眼,没等沈辞厌说话,又装模作样地捂了捂头,哎呦道:“嘶,瞧瞧我这会儿头还疼着——”

大概是她装得太像了,沈辞厌都有些相信了起来,他放下手中的笔蹙眉道:“不舒服还乱跑什么,回去。”

“沈将军,我这不是依稀还记得昨夜好像,好像无心之下口出狂言、胡言乱语、大放厥词了嘛?”江栎萤试探性地看向他,话说得越到后面越是心虚。

沈辞厌显然根本不想买账,睨了她一眼知道她是装的后又埋头到了自己的公务堆里。

“诶,沈将军?”江栎萤继续厚着脸皮打扰道。

“……”某人罔若未闻继续在他的折子上写写画画着。

江栎萤努了下脸蜻蜓点水般地戳了下他的肩头。

沈辞厌:“郡主还有何事?”

又是那副不耐烦欠他两百万的嘴脸,江栎萤皱了下眉头,有些干巴巴地道:“吃饭?”

“不吃。”某人收回视线继续埋头苦干。

“吃点嘛,我大老远带来的。”江栎萤见说不动他了,于是放狠料道,“你要不吃我就不走了啊。”

沈辞厌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笔,凝眸看向她道:“江栎萤,女子进军营,杀无赦。”

江栎萤呲了下牙刚想反驳就被打断了,袁瑛在帐外躬身道:“将军。”

“何事?”沈辞厌略过江栎萤看向他问道。

袁瑛快速地扫了江栎萤一眼,然后朝沈辞厌汇报道:“宫里来信,明日陛下要去行宫。”

“行宫?”

袁瑛点头道:“慧贵妃的手笔。”

沈辞厌蹙眉顿了下,而后道:“调一队人马护行即可。”

第418章 食盒

“是。”

袁瑛应声就退下了,沈辞厌微侧首看了下杵在一侧的江栎萤,见她愣愣的走了神,不免就多看了几眼。

这女人究竟是怎么做到让自己又爱又恨的?

是自己有毛病,还是她的毛病?

回过神来的江栎萤察觉到他的目光,毫不隐晦地当场抓包道:“沈将军,好看吗?”

沈辞厌嗞地一下耳根就红了,却又不肯败下阵去假意肃然道:“你刚刚在想什么?”

“没什么。”江栎萤朝他眯眼笑道。

这一笑让沈辞厌没由来地又生起反感,于是板起脸道:“女子不得入军营,郡主请回。”

“好,那我先回去了,沈将军记得吃饭。”江栎萤把食盒拿到他案上,笑眯眯地说完走掉了。

沈辞厌看着她走得干脆的身影,心中就更不是滋味了,他不悦地撇了眼食盒,起身把它重重地提放到一旁,然后带着情绪打开了一个折子,可才看了一半,他突然又翻盖了回去,朝着外头喊道:“来人!”

“将军。”有人应声忙走了进来。

“把那食盒拿走丢掉。”他冷声道。

那人摸不着头脑地看了眼静静待在一旁的食盒,就听沈辞厌催促道:“需要本督给你再重复一遍吗?”

“属下不敢。”

无辜的食盒被提走后,沈辞厌的心口才算解了些气,黑着个脸又埋进了奏折堆中……

江栎萤思衡着最后还是没有找袁瑛他们问行宫的位置,这两兄弟要是知道了某人后脚肯定也会知道,现在的辞厌喜怒难测,也不一定会支持自己去帮助五皇子这一边,她还是自己悄悄把事办了比较好。

只是这行宫的位置会在哪里呢?

她甩着手中树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五皇子府附近,看了一眼被重兵把守的府前,为了不引人注意,她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

最后,她挑了个附近最高的阁楼走了进去。

“姑娘打尖还是住店呀?”小二殷勤地迎了上来。

江栎萤抚了下肚子,道:“吃饭!”

“好嘞~您这边请!”

“啊不,我不喜欢嘈杂的环境,上楼去。”

说完江栎萤就抢先走在了他前头,气派的模样让店小二都不敢再多说,只捧着笑脸紧紧地跟在她后头。

她登到了最高处,绕到了能将五皇子府一揽入眼的那面,指着那间房问道:“这儿可有人定了?”

店小二摇摇头,却说:“姑娘,这是天字房,可有些小贵。”

“粪土钱财不惧!就它了。”江栎萤豪迈地道,“给我上四道你们店内最拿手的好菜。”

“诶,姑娘稍坐,小的这就去安排。”店小二差点笑裂了嘴,殷勤地扫着本来就一尘不染的桌椅边问道,“姑娘可要先来壶茶?”

“嗯,来壶雪清梅。”

“姑娘有品味,这阁中的梅茶最是具名。”店小二趴着狗腿道。

“如此甚好,你去忙吧,无事就不要让人进来了,本姑娘要清静会儿。”

“诶,好嘞~”

人走后,江栎萤心疼地摸了摸自己怀里的银票,但碍于之前承了对方那么大一份情总不能不还,于是还是咬咬牙忍痛地收回了手走到了窗边。

第419章 粉衫男

江栎萤将原本半敞着的窗户尽数收盖了下来,然后又在那窗户纸上掏了个细微的小洞鬼鬼祟祟地察看了起来。

看了一会儿后她突然发现,看似把守森严的五皇子府其实算得上是松懈的,估计只要轻功稍微好些再有点头脑都能来去自如。

正看着,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女孩子哭天喊地的声音嚎啕不绝,江栎萤透过洞孔往下看却看得不是很真切,只能听见那哭声越来越近,似乎还有点耳熟。

忍不住心里的捣鼓,她最后还是撑起了窗探长了身子往下看去,一眼就望到哭哭啼啼的阿曲。

“快放开我家姑娘!!”小姑娘哭哭啼啼地边喊边追着前头粉衫粉带的黝黑男子,两个极其不和谐的颜色让人怎么看怎么不舒服,而他肩上扛着的那个女孩分明就是温黎,她正双目紧闭,看着应该昏迷了过去。

江栎萤扭了下眉头,转身就向他们追了上去。

店小二正端着茶水要给她送来,迎面就和她撞了个正着,滚热的茶水溅了江栎萤一身,她嘶了声闪了下,还没等小二回过神给她哈腰致歉,她就已经先从怀里掏出了张银票塞进店小二怀中。

“茶水钱。”话音未落,人已经一溜烟没了踪迹。

等她追出楼门时,温黎已经被带远了,阿曲跌跌撞撞地追在后头落了一大段距离,江栎萤左右看了眼,解了不知道谁家拴在一旁的马就骑了上去。

“快回去搬救兵!”她朝阿曲喊道。

茫然无措的阿曲一见她哇地一下就哭了出来:“郡主!”

江栎萤来不及和她叙旧多说,只又扬声道:“快去!!”

人和马很快就越过了阿曲扬长而去,江栎萤紧追着那男子,他似乎并不急着要跑,扛着温黎专挑人多的大道招摇地穿梭着。

直到发现后头追来的人时,他回头目光与江栎萤对视了下,随即点了轻功又与她拉开了段距离。

他提身上屋顶一路斜着跑,没一会就甩了江栎萤两条街,江栎萤突然勒了缰绳停了下来。

那人耳力似乎很好,即便隔着两条街他还是察觉到了身后人的动静,他停下脚步回身看向了江栎萤,然后悠哉悠哉地从怀里拿出来把*首匕**就这样当着江栎萤当面刺进了温黎的手腕中。

江栎萤的心猛地缩了下,那人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又伸手抓起了温黎的头发将她的脸对正了江栎萤,大概是疼痛唤醒了刚刚还在昏沉的温黎,她有些懵然地提了提眼帘,没等她看清实事就又被一掌拍晕了去。

“我要见温二,让他孤身在南郊破庙找我,我留他妹妹一口气。”粉衫男子伸手在温黎脸上一路顺滑而下,“但凡他敢带兵来围剿,我就剥了这小娘子的皮做双靴子永远地踩在脚底下。”

“我警告你也别再跟着我了,否则别怪我无情。”他的手掐住温黎的脖子朝江栎萤威胁道。

江栎萤却丝毫不受他吓唬,直言道:“那你现在就当着我的面掐死她啊,我看你还拿什么去和温家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