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准备出版的小说集封面及书脊)
四十九、那个叫朵朵的女孩
为了做好经营,掌握市场变化,皇甫江和王富会经常到别的夜场去消费考察,以学习别人好的经营方式,同时也是对工作的一种放松。
在夜场混迹的时间长了,皇甫江有时候都感觉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不但喝酒比以前厉害了,跟别人说话也圆滑了很多。更重要的是,在夜场里跟年轻貌美的女孩们喝酒玩闹似乎也成了生活的一部分,而这些,在以前他的眼里都是要尽量避免的。
皇甫江想起过远在北京的小俪,本来有想叫她过来自己这边上班的念头,但小俪一来不想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二来知道皇甫江那里的公关跟她原来做的伴唱性质不太一样,所以考虑再三,还是谢绝了皇甫江的邀请。
是的,皇甫江这边酒店里的公关,其实跟小俪那边伴唱最大的不同,就是不但要陪客人唱歌喝酒,在客人需要时,还要陪客人外出。
有一次,皇甫江就遇到了他难以拒绝的安排。
那天晚上,安强带了几位大客户过来消费,皇甫江亲自安排的接待。在客人各自选好陪酒的女孩坐下后,安强招呼皇甫江也坐下来喝酒,并让他也叫一位公关陪着,说今晚全部消费都由公司买单。皇甫江不好推辞,便叫了刚来酒店上班没多久的朵朵过来陪自己。这个朵朵是别的公关带过来上班的,年纪看上去很小,有点涉世未深的样子,因为不怎么会玩骰盅猜拳之类的游戏,酒量也不太行,所以平时点她的客人很少,为此她过来上班也赚不到多少钱。反而皇甫江很同情她,但又帮不了她什么,只能嘱咐下面的人多照看她一下,也多点向客人推介推介。朵朵知道后,心里对他一直都怀有感激。
今晚皇甫江知道她又没上到台,于是便叫了她过来作陪,算是给她照顾了营生。
朵朵这小姑娘在别的客人面前显得拘谨,但今晚是陪皇甫江,反而显得开心和自在。看来她并不是内向,只是胆小。
皇甫江带着朵朵给客人们分别敬酒,又耐心地教她玩骰盅,让她玩这个不要太老实,要懂得虚虚实实,否则就只有不停地被别人灌酒的份。还告诉她平时在喝酒时不要喝得太急,要慢慢喝,也可以在酒杯里放上一两颗话梅,这样有助于缓解酒力;如果觉得喝多了,可以多吃点咸的或者辣的东西,又或者上厕所抠一下喉咙,这些都能减轻酒劲。皇甫江嘴里虽然这样教导别人,但自己今晚却分明喝得不少,脑袋开始有些晕晕乎乎起来。朵朵听了他的话不断地点头,觉得皇甫江就像一个体贴关心的大叔。她喜欢唱歌,一个晚上也点了不少歌来唱。还别说,她的歌声原来很清澈动听,以前她不敢在别的客人面前唱,是因为害怕。

兔子舞是不是你曾经年轻的回忆?(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在中途*放播**舞曲时,朵朵挑了一首欢快的《兔子舞》,还拉上皇甫江一起跳。其他几个女孩也纷纷响应,各自拉上了自己陪伴的客人一起下场跳。皇甫江没跳过这种舞,一开始笨手笨脚的,不是出错了脚,就是蹦错了前后方向,这回轮到朵朵来教他了。朵朵让他在她背后扶着她肩头跟着她跳,还叮嘱他要放松,注意每一个鼓点出一个动作。随着对节奏越来越熟悉,皇甫江很快就跟上了节拍,跳得越来越顺畅,那一刻,他好像回到了少年时,仿佛在和一群少男少女们在欢乐地起舞,这《兔子舞》一跳起来,就什么烦恼都不记得了。估计那些客人们也是这般的感受吧,每个人都沉浸在这充满活力的气氛中。
整个晚上,朵朵的表现都很不错,比以前爽朗了许多。有客人也注意到了她,说下次过来就要点她,毕竟年轻活泼的小姑娘,又有哪个男人不喜欢呢?
今晚的接待应酬很圆满,客人们都玩得非常尽兴,跟安强也谈成了合作,安强自然十分开心,知道已经拿下了大买卖。他点了丰盛的烧烤和酒水跟大家在包厢里享用,酒足饭饱后,安强跟众人说:“各位,为了庆祝今晚合作成功,我为大家都备好了客房,由小妹们送大家上去休息。”说完拿出厚厚的钞票分发给陪伴的女孩们。客人们都非常满意安强的安排,公关们自然也懂老板的意思,于是纷纷挽着客人的手准备离开包厢。
在此情形下,皇甫江准备让朵朵领了小费后回去休息,但客人看到不乐意了,说皇甫兄弟也要一起上客房,毕竟大家今晚都是一起玩的,不能缺了哪个,否则下次他们就不过来玩了。朵朵看到安强老板递过来的厚厚钞票,也不敢拿,说自己如果只是坐一下台,要不了那么多。安强也跟皇甫江示意说,你也要上客房休息,别让客人有不满意的地方,否则一晚上的应酬就白搭了。见此情况,皇甫江只得答应也上客房,他让朵朵接过老板给的钱,估计朵朵也是没拿过那么多的钞票,一下子喜笑颜开。皇甫江想想其实这样也好,就当是帮朵朵多赚点钱了。
上到客房,一直在守候的尹峰早就为众人安排好了各自的房间,众公关小姐分别扶着自己的客人进了去。皇甫江此时也由尹峰和朵朵扶着进了自己的房间。尹峰不是外人,他关切地问皇甫江:“老大,没喝多吧?”
皇甫江摆摆手,说没事,其实他今晚喝得已经够多了,但是还是清楚现在的环境,他跟尹峰说:“阿峰,一会儿等那些客人都睡着了,你过来敲我的门,扶我回我的宿舍去睡。”
尹峰问:“那这个姑娘(示意朵朵)怎么办?”
皇甫江说:“没关系,让她留在客房里休息就好了,明早再回去,否则太早回去了,她妈咪会骂她的。”
尹峰点了点头,给皇甫江脱了外套和鞋子,又跟朵朵搀扶着他躺到了床上。皇甫江一躺到床上,整个人就如释重负,不想起来了。
尹峰把朵朵叫到一边,悄悄地跟她说,他后面不会过来叫醒皇甫董事的,让她好好照顾自己老大。朵朵点头说好。
也许是酒精刺激的作用,皇甫江躺在床上后沉沉入睡,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酒醒过来,一看床边,朵朵正穿着浴袍躺着。白色的浴袍,半遮着她稚嫩的胴体,因为年轻的缘故,朵朵的肌肤似乎吹弹可破。
见皇甫江醒来,朵朵问道:“皇董,您醒了?没那么醉了吧?”
皇甫江看到朵朵半露着身子躺在自己旁边,也是吓了一跳,问昨晚进房间后,没发生什么事吧?朵朵笑了,说她看他睡着了,就去洗了个澡,什么也没干。接着朵朵问他:“您要不要去洗个澡?”

醉酒的男人(图片来源于头条图库)
皇甫江摇摇头,他醒来后觉得口干舌燥,就把床头边的矿泉水打开一饮而尽,稍稍缓解了一些。他想起来穿衣,但又全身乏力,不愿动弹,于是他跟朵朵说:“要不你先回去吧,别人问你怎么走了,你就说已经服务好了。”
朵朵却没有动,她看着皇甫江,说:“我不回去,我还没做什么呢。”说着,她脱掉了浴袍,整个人向皇甫江靠了过来,一只手环抱着他,丝柔软绵的躯体贴在了他的身旁。皇甫江想推开她,但因为酒后无力,一下子推不掉,原来小姑娘抱人时也有不小的力气。
皇甫江没辙,只好跟她说:“朵朵,别这样,论年纪我都可以当你爸爸了。”
“我爸才没你那么小。”朵朵把脸扒在了皇甫江的胸脯上。
“你今年多大了?”皇甫江问。
“十六。”
“你进来报名的身份证不是说十九了吗?”
“我那是借别人的身份证,我的还没办呢。”
皇甫江屈指一算,她应该是九四年出生的小孩,也就比自己女儿才大了七岁,那是妥妥的未成年啊,当时就吓得不敢让她再靠近,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把控不住,就是要犯法了的。
朵朵在知道皇甫江的担心后,不以为然地说:“你不说我不说,别人也不知道啊。”
“别人不知道跟我自己心里清楚是两回事!”皇甫江严肃地说。
“唉,真没意思,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朵朵一脸的无趣。
“你还未成年,也不要做公关了,明天去换一个部门吧!”
“我没读过什么书,也没有什么技能,我可以做什么?”
“做服务员,做气氛组都可以呀。”
“不做,做那些赚不了多少钱。”
“你家里人呢?谁带你出来的?”
“我老乡带我出来的,她们说广东好赚钱,我就跟她们出来了。”朵朵说,“我家里没什么人了,爸爸很早之前外出打工没了音讯,妈妈后来改嫁就没再回来过,前两年奶奶也病死了,就一个爷爷带着我。”
皇甫江一听,心里对朵朵顿时多了几分同情与悲悯。他拿起浴袍给她围起来,也不再抗拒她的靠近。他忽然想起来朵朵的身世跟很多年前他在罗马假日酒店当经理时,遇到的那对出来寻亲的祖孙很像,就问朵朵:“你是哪里人?你爸爸当时是去哪里打工的?”如果朵朵说她是贵州人,她爸爸去的地方是广东,那就离他的猜测更近了一步。
“我是河南人,我爸爸当时打工去的是浙江。”朵朵回答道。
皇甫江听了缓了一口气,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但朵朵家里经历的不幸,跟那对祖孙也很像,印证了人的命运虽有不同,但不幸之神作弄人却总有相同的时候。
“皇董,我知道您一直对我很好,我也把您当成是自己的大哥哥。不管您要我为您做什么,我都愿意。”朵朵说。
“我要你回去照顾你爷爷,没满十八岁、没拿到身份证之前,都不要出来打工,可以吗?”
“没有钱,我怎么照顾爷爷?我们家里穷,一日三餐都不能保证。”朵朵有些悲伤地说。
“那也不能成为你做这个的理由。”皇甫江说,“你有没有想过,你才十六岁,现在就开始接触社会了,以后年纪大了怎么办?难道一辈子要做这个,不用想想自己的将来吗?”
皇甫江嘴里教导着女孩,却全然忘了自己在桑拿和娱乐场所打滚,接触到的女孩无一不是靠这样的工作为生。
气氛一时变得沉默。
良久,皇甫江跟朵朵说:“今晚你也累了,早点睡吧。我先去洗个澡。”
“我去帮你擦背!”朵朵说着要起来。
“不用了,你先睡。”
“那你不能赶我走。”
“行,我不赶你了。”
看见朵朵乖巧地躺下,盖好被子睡觉后,皇甫江才蹑手蹑脚地去了卫浴间。
过了许久,皇甫江从卫浴间里披着浴袍出来。他看到朵朵侧躺在床上,好像睡着了,没什么动静。于是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到最小后看了起来。
这样的夜晚对他来说,是无法入眠的。他也没再回到床上,怕惊动到朵朵。
凌晨五六点,天色微微亮,他站起来换好了衣服,准备开门离去。临走前他特意看了看睡着的朵朵,她就像一朵被风雨吹打过的小花,终于能在一个静逸的环境里得以安生养息,舒适地睡去。皇甫江发现,朵朵眼角边躺着的枕头上,有一片浸湿的水渍,也不知道她是哭泣的时候睡着了,还是在睡梦中淌出了泪水。

沉沉睡去的女孩(图片来源于头条图库)
第二天晚上,皇甫江特地去朵朵所在的那个公关组,想看看她今天的状况,却发现她没来上班,一问妈咪,得知她白天的时候已经不辞而别,说是去了别的夜总会上班。那一刻,皇甫江心里有了一些空荡荡的感觉,也不知道是失落,还是担忧,反正从此他不再知晓这个叫朵朵的女孩,以后的命运将会如何。
他甚至有点后悔,如果昨晚自己不跟朵朵说那些仁义道德的话,让她仍然能正常地留在悦珑娱乐城上班,最起码自己也能照顾到她,让这个可怜又胆怯的小女孩不至于独自去漂泊。皇甫江觉得,自己似犯了罪一般。
然而对当时的酒店夜场来说,每天来来去去的女孩那么多,突然少了一个人出现,也根本没人会在意。出门打工的人,在家也许是块宝,在外则是无关紧要的小草,飘落在何处,根本无人问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