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洁的贞洁的宝库,被盗贼劫掠一空。而那个盗贼———*欲情**,倒比掠夺前更穷。
只听得雨打在塑料瓶子上发出的嗒嗒声,时快时慢。幽暗的窗帘后模糊的呈现着人的影子。欲望的声音像这秋天的植物一样,趁着叶子凋零前,尽力的吸允着日后为数不多的降雨。风停了,树叶没有了摩擦而来的沙沙声。灯熄了,帘子上也映不出缠绕摆动的人影。
女人手里握着几种市面上销售的试孕纸,即便不用阅读使用说明书,自己也能轻车熟路的使用。人体绒毛膜促性腺激素在妊娠初期分泌,帮助维持黄体。黄体分泌孕酮和雌激素来维持子宫内膜,防止月经。这样一来,子宫内慢慢形成胎盘。一个半月到两个月后,胎盘一旦形成,黄体完成使命,而后人体绒毛膜促性腺激素的使命也告终。检验尿液中有无人体绒毛膜促性腺激素,就能判断是否怀孕。当试纸呈蓝色或出现两道红杠,即为阴性,便无疑是怀孕了。阳性的情况则不可定论,大概是分泌期已经结束。女人蹑手蹑脚的走回卧室,瞧着并排躺在身边的男人,细细听着他*交性**过后而发出的疲累的鼾声。月经来迟已快一个月之久了。如果说试纸能以百分之九十五的准确性告诉她是否怀孕,女人却没有百分之五的把握能拿捏得准谁是孩子所谓生理上的父亲。此时却无尿意,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猛的喝下慢慢一杯的水,呆看着因脱落而斑驳的墙皮,不觉间睡了过去。
五点左右,窗外轻微泛起了亮光。女人带着朦胧的睡眼走到卫生间,LED照明灯刺眼的光晃得她如同刚刚摘下眼罩的驴一样,有待时刻能辨明方向。女人像忘记了做完痔疮手术的病人一样,蹭的抬起了她那起皱的屁股,圆润的屁股,可爱的屁股。从洗漱台的抽屉中拿出买来的试孕纸,用容器取了些温热的尿液,将尿液用滴管滴在纸片上。女人闭上双眼,她希望再次睁开时制片没有变成“麻烦”颜色。可鲜明的精致的蓝色如同能穿透女人的眼睑一样,透过晶状体映在视网膜上。无疑,女人怀孕了,至少这精致的蓝给了女人百分之九十五的暗示。把滴管里剩余的尿液滴在另一种试纸上,所给予女人的信息与蓝色所阐述的不谋而合。女人将用过的和没必要再使用的试纸一起扔进垃圾桶,走回卧室。男人已经离开,也许是早在女人熟睡的时候离开的,也许是在自己去卫生间的时候醒来并悄悄离开。管他呢,这样至少省去了相互说再见时的尴尬。
斜倚在床上看已经看了多遍的由凯瑟琳·布雷亚拍的《地狱解析》。每次看给女人的体会又不尽相同。她喜欢电影中男人将硕大的阴茎拔出女人阴道后血溅在白色床单上的一瞬间。她喜欢电影中对拨弄自己疲软下去并沾满血的阴茎的男人所说的话给自己带来的触动。“好像是你流血了,感觉奇怪么?好像是你自己的血。”
女人每晚都会去一些酒吧去寻找一起*爱做**的伙伴。虽然有时会被认为是打扮得漂亮而又不媚俗。偏到这样地方钓大鱼的职业*女妓**。虽然不是每晚都能遇到自己还算中意又能彼此心照不宣的玩伴,但女人仍惊异于自己的收获。多半年以来,就是这样与陌生男人*爱做**,才能让女人觉得自己的存在,才能让女人觉得自己的身体并不是遭到了唾弃。她能感觉到不同男人落在自己身体各个部位的气息,她能体验到不同的男人填补自己身体某个缺陷的充实。可是彼此的给予能带给女人的真实感越来越少,与陌生男人*爱做**带来的兴奋痛快释放也渐渐萎靡。这个早晨试纸给女人百分之九十五———几乎是百分之白———的暗示,让女人不能不明白,这血终究还是从自己的身体流出的。
爱情的野心使人备受痛苦,希望和狮子匹配的驯鹿,必须为爱而死。
男人生长在一个回族聚居的小镇,镇上十有八九的人是穆斯林。而男人却是一个没有任何宗教信仰的汉人。从小的耳濡目眼,身为汉人,他却对“安塞俩目而来神”“吾而来坤安塞俩目”的声音耳熟能详。据说这是全世界穆斯林的共同语言,无论他们走道天涯海角都能凭借这熟悉的声音找到自己的同胞。男人无从验证这一点的真实性和可用性。因为他到过最远的地方无非就是离家驱车仅两小时自己读书的城市。
男人来到这座城市以后性格越发的孤僻。不参加学生会,不参加集体活动,不拉帮结伙的喝酒,不三五成群的在一起喷空。毕业工作后,没有频繁联系的同事,也没有长期走动的朋友。在偌大的城市中,默默充当个一龙套。男人节假日的时候就把自己关在租赁来的房子里,他需要一个完全独处的地方以便于自己深思默想。弗洛伊德有一个叫卡尔•莱格的弟子,卡尔•莱格在苏黎士湖畔一个叫波林根的地方为自己用石头垒了一座房子。这座建筑被称作“塔”。约有十二年后,这座不妨说具有立体曼荼罗的建筑全部完成。照比最初的“塔”又多出几栋。而在最初的那座的入口,荣格亲手刻在石头上的文字,至今仍在那里。“冷也好不冷也好,上帝都在这里。” 男人虽不全然理解这句话,但却无法抑制的牢牢被这句话吸引,这句话令男人深深地感动。在租赁房的门上,男人用签名笔把它写在门上。每次出门看到它都会有一种莫名的慰藉。默念它时,什么事都能心平气和下来。又是男人也对自己的行为莫名。自己出生成长在一个伊斯兰教教徒聚居的地方。在灵魂的细小褶皱里却渗透这这样一句话。也许“不会说阿门的安拉不是好的阿弥陀佛吧”。没有专一信仰的人也许就如自己一样空虚无助,不知所措吧。
早在大学即将结束的一段日子里,男人有过一个女友。两人之间没有情侣般的甜言蜜语,没有娇柔做作的打情骂俏。一切像事先商量好的一样按部就班的进行着。一日三餐,上课睡觉,*爱做**退房。就像完成避免在大学时期没有恋爱这种遗憾的任务一样,两人坚持着在外人看来名不符其实的恋情。
我们分手吧。
男人木然的看着手机上的字,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发信人以及内容后,接着摊开桌子上伊萨克•迪内森的《走出非洲》。
此时的大地吸纳这水分,得在接下来无雨的四个月里,支撑着农场内生存的所有植物﹑动物和人。
农场里德每一条道路,都变成了水流潺潺的小河,真是美妙的景象。农场主狂欢欲歌,踏着泥泞,朝着花朵盛开﹑雨珠连连的咖啡园走去。然而就在雨季高峰,一天夜里忽然云散天开,群星闪耀。于是农场主走出家门,仰望天空。那模样简直像要紧紧抱住天空,挤出更多的雨水。农场主向着天空发出苦苦的哀叹:
“再下点雨吧。求你在多下十分钟雨吧,我的心现在赤裸裸的袒露在你面前。如果您不祝福我,我就不能撒手放开您。如果您愿意就请把我击倒吧。但是,我不希望您折磨我,不能中断*交性**,我们的天主在上!”
没有农场主那样苦苦的哀求,男人对于恋情的变故没有挽留,甚至没有问及给出这样结果的缘由。男人似乎觉得杜宇已经毕业的他们来说这样的结果更顺应事态的发展。时间逃去如飞,已告终的爱情就像阻尼器一样,每当男人有那么一点心思试图结束自己一如往日的苦逼生活时,它都将男人拉回宁愿孤独寂寞的原点。
一家书店橱窗里张贴者莎士比亚语录的大海报,“爱情的野心使人备受痛苦,希望和狮子匹配的驯鹿,必须为爱而死。”自己是否有那份野心?是否在备受痛苦?自己是狮子还是驯鹿?不必为这些伤神,也许喝一杯在回家是更好的选择。在霓虹纷繁的招牌中找到一家看上去还不错的酒吧,男人走了进去。谁会知道任凭阻尼器的回拉,今晚的翻云覆雨也注定摧毁业已摇动的高塔。
我的日子飘落在黄叶里,爱情的花和果都已消失,只剩下溃伤,悔恨和悲哀还为我所保持……
一个女人大约有四百个卵子,每个月排除一个。女人生性严谨,即使喝得酩酊大醉也会在意对方有没有带安全套,从来不会疏漏了这一步。可现实摆在眼前,女人怀孕了。也许是在某个纷乱扰攘乱象丛生的夜晚自己不注意时摘掉了套子。将精液送进了自己的子宫。几百万只精虫的一只捕获了这样一个机会。这会是怎样的一只精虫?健康,率真,聪明,乐善好施?抑或残缺,阴暗,愚昧,无恶不作?这孕育的生命是派来解救她孤寂灵魂的天使?还是得令从身体内部噬咬吞没自己的异物?女人的神经分崩离析,这般没有依据的推测让自己惊愕万分。还不能捋顺这突来事物的头脚,还不能淡然镇定的面对这样的新事态。
天气一天天变冷,没有生气的屋子中有种异样的萧条。女人一天比一天更能感觉到下腹的热源。它在膨胀,在拷问女人如何来面对自己。那个夜晚之后女人再没有去*欢寻**作乐,仿佛精致的蓝色禁止了自己的欲望。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下腹多少已有明显的凸起。女人恍惚的能看到肚皮上呈现着一张婴儿的面孔,粉嫩的小嘴,小巧的鼻子,没睁开的眼睛。女人很明白自己没能力去做一个单身妈妈,甚至不能知道谁是这个小东西生理上的父亲。不能为自己淫乱的生活再付出无谓的牺牲,不能留下这颗恶果。纵然它是无辜的。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褂子,白色的口罩,刺眼的白光,让人发冷的器械,红得发黑的血。
女人脸色惨白,医院的一切在脑海中反复播映。
没错,那里就是案发现场,
没错,作案工具还无事无非的躺在托盘里。
没错,凶手仍无惧无畏的游走伫立在那里。
女人抹不去容器中已略显人形的死婴。它在哭诉,在抱怨,在咒骂,你们都都参与了这谋杀,因你们各自的名。
爱情的花与果都已消失,可消失的并不是爱情的花与果。仍然不免溃伤,悔恨和悲哀肆无忌惮的折磨。
作为单一的生命出现在镜子里,还是略显憔悴,女人还没有完全的恢复。女人没有穿颜色上下匹配的内衣,她只是想出去走走而已。“爱情的野心使人备受痛苦,希望与狮子匹配的驯鹿,必须为爱而死”,女人同样看着篇幅很大的海报,回想着自己曾经那份味同嚼蜡的恋情。自己是因为野心才选择放弃的吗?在爱的面前有狮子与驯鹿之分吗?不对,任何物种的生性,在爱情面前都是微不足道的,所以那才叫*爱做**。女人似乎在责备自己没能早一点明白。
男人也许不是那个生在回回聚居小镇的男人。女人也许冰清玉洁,不是到处*欢寻**作乐的女人。
男人也许不是生性孤僻,喜欢沉思默想的男人。女人也许从未怀孕,不是被死婴视作凶手的女人。
男人也许挽留住了那份爱情,誓死捍卫永不动摇。女人也许并不喜欢《地狱解析》里的任何情节。
男人也许没有去酒吧喝上一杯。女人也没有一套相同颜色相同款式的内衣。
男人并不是男人,女人也并不是那个女人。
抑或男人就是那个男人,女人却不是那个女人。
男人也许会是那个男人,女人也是那个女人。
抑或男人不是那个男人,女人却还是哪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