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红袖阁待了三年,吹拉弹唱都用尽了。
来客也听得不耐烦了,点名要我接客。
我见众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也明白这回我是躲不过去了。
正想一咬牙豁出去竟来了人喊价一万两黄金为我赎身。
他既花了这么大价钱买下我,我自然也不能让他吃了亏。
01
我来红袖阁三年,吹拉弹唱都是魁首。
奈何来客听得多了,便觉得这再好的声乐也不过如此。
这妓子嘛,还是得拥在怀里,放在身下才得劲。
见众人指名要我接客,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我也知道这回我是躲不过了。
既然如此,那自然得好好敲上一笔。
我开了一千两黄金的天价,京城最不缺的便是有钱人,这个价钱拿得出来,却也并不轻松。
就看他们愿不愿了。
不出两个时辰,这价便涨到了一千二百两黄金。
阁里*鸨老**笑得合不拢嘴,我看热闹不嫌事大,左右要把自己交出去,自然是越高越好。
最后眼看要以一千五百两黄金成交,我却仍是不太满意。
无奈之际,门外一声高呼:“一万两!”
此话一出,众人惊呼,倒吸了一口凉气。
能开这么高的价,自然不是要我*夜初**这么简单,怕是要我这个人。
*鸨老**哪见过这么多钱,立马笑兮兮地迎了上去。
我喊的价虽高,却也只在这一回,今晚一过,再高也高不到哪去,*鸨老**一咬牙一万三千两黄金成交!
那人一身青衫,款款上楼,我却感觉脸颊微烫,想我在这这么久,见过的王孙公子不计其数,只这一眼,我却慌了。
他直接到我面前,当着众人的面将我横抱起来,上了门口的马车。
众人窃窃私语,我却什么也听不见,只听见他有力的心跳,轻轻敲打在我心上。
当晚,我让人取了压箱底的衣裳,化了最好的妆容,与他府里其他小妾格格不入。
她们笑我天真,却见我满心欢喜不忍给我泼冷水。
晚上,他回房见到床上的我,甚至眉都没抬,声音冷得瘆人:“出去。”
别的不说,我对我的容貌身材还是很有信心的。
我起身,想去替他解开腰间的衣带,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他手上满是茧子,捏得我生疼。
“王爷,你弄疼奴家了。”我娇声。
他松开我,嘴里却仍没有客气:“你们红袖阁的人都这么不要脸?”
“哈哈哈!”我像是听了什么笑话,转眼又委屈极了:“要是让红袖阁的姐妹知道,王爷要拿我当摆设,那我才是个笑话呢!”
他眉头皱得更紧,没等我下一步动作,拎起我扔了出去。
“哈哈哈!”
早守在外面的一众小妾对这结果格外满意,趁他还没发怒飞快散开。
我看着紧闭的门,一拳打在地上。
我就不信,我这样的人,整天在他面前愰,他当真能坐怀不乱!
第二日,我做了糕点给他送去,他连同我的糕点一起扔了出来!
第三日,我故意在他面前崴了脚,他竟当真让我直直摔倒地上!
想我在红袖阁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他花了这么大价钱,居然让我当摆设!
终于第七日,他府里来了客人,我接过丫鬟的活,去给他们上茶,进去之时,两人正僵持不下。
“王爷,你不是说了今天陪奴家的嘛,奴家等得花都谢了!”我一进门就夹着嗓子,语气里带点娇羞,茶也不送了,直直坐到他腿上勾上他脖子。
“王爷,做戏就要做全套。”在他把我扔下去之前,我压低了声音附到他耳边。
落在我手上的动作一顿,转瞬落到我腰上捏了一把。
我被捏得娇嗔一叫。
客人连忙低头退了出去。
“王爷,奴家帮你圆场,有没有奖励呀?”见他终于没把我扔出去,我蹬鼻子上脸。
“滚!”
他目光都没落到我身上,语气更是冰冷刺骨。
他起身,我直接摔地上,心碎了一地。
02
我受了天大的打击,在屋里生了两天闷气,他却跟没事人一样,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偏偏他府里的小妾还要来打趣我,我更是无地自容,心一横,又换了衣裳给他做了粥给他送去。
去的时候,正看到有人给他送皇后生辰的请帖。
抬眼,他正好看到端着粥款款走来的我,却只看了一眼,留了话转身回屋还关上了门。
“收拾一下,晚上跟我进宫!”
我差点没喷出一口鲜血,他居然看也不看我一眼!
粥也不要了,连忙回去梳洗,机不可失啊!
我换好了衣裳,又特地化了我最拿手的妆。
镜子里,我端庄而秀丽,大气却不失魅惑!
出门之时,他见我出来,眼睛都直了,我抿嘴一笑,今晚再失败,我就不叫陈纾纾!
马车停在宫门口,他直接上手将我抱到宴会之上。
我这样的身板,在他手上跟抱棉花一样简单。
外界传闻恒王君恒荒淫奢靡,半月前花了一万两黄金在红袖阁买下一女子,在座倒也毫不质疑我的身份。
坐席都是按照身份安排,偏我一个妓子坐到恒王妃的位置上,自然引起众人不满。
“恒王殿下此举怕是不妥吧?一个妓子什么时候也能坐正妃之位了!”最先开口的是珞王妃。
听说珞王前几天才纳了妾,难怪她怨气最重。
“就是,这可是正妃的位置,就算恒王殿下还未娶亲,让一个妓子坐,也太不像话了!”
“对啊对啊,这可是皇后娘娘生辰!这不是…”
众人立马接话。
君恒听着,却没有反应,我委屈,轻轻拉着他衣角。
下一瞬,他一手揽住我的腰,一用力将我放到他怀里,笑着开口:“那这样,各位可还满意?”
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不雅,女眷羞得涨红了脸,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男宾却只是意味深长偶尔探头过来瞧瞧,与其说是瞧君恒这一举动,不如说是瞧我到底何种姿色,能值得起一万两黄金!
不多时,皇帝过来,只往这边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君恒自己吃,还不忘给我喂点小酒,我心花怒放。
回去路上,我脸颊已经泛了红,与身上桃红的薄衫相呼应,媚态十足。
路上我又装作醉了的样子,往他身上靠。
此番,他若还没动作,我也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了。
我感觉他一路紧绷着身体,乌黑的眸子浮现些怒气,牙关紧咬,让他优美的轮廓更诱人。
到了恒王府一把将我从马车上抱下来,往屋里去了。
那晚我使了浑身解数,他虽没说,我却知道他满意得很。
开了荤,后面就简单得多。
他嘴上不说,我也不介意当这个坏人,整天花枝招展,他怒气冲天却又抵不住诱惑。
一来二去,他也不再委屈自己。
自此,他算是把外界传闻坐实了。
03
隔月,皇帝中毒消息传出,一众皇子嫌疑最大!
弑父篡位在历史上也不是啥稀奇事。
皇帝派人挨个搜了自家儿子的府邸,到恒王府的时候,我正躺在君恒怀里互相喂对方吃葡萄。
一众小妾跟在后面吃葡萄。
他那群小妾哪见过这么多男人,挥舞着袖子打在前来的侍卫脸上。
“官爷,到这来啊!”
“官爷,来吃葡萄啊!”
为首侍卫摇头如摆钟,眼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叹了一口气,手一挥,搜也不搜了,直接退了出去。
我看着眼前目送侍卫出去,将一颗葡萄送到我鼻子上的君恒,娇声提醒:“王爷!”
他立马回神,将我放下起身出去。
一众小妾见他走了立马围上来:“添香姑娘是怎么让王爷开荤的,教教我们呗。”
“就是就是,添香姑娘别一个人独自快活啊!”
“对啊,让我们姐妹也沾沾光!”
我傲娇别过脸,嘴角咧到了耳朵根,心里乐开花:“我才不要,王爷是我一个人的!”
“呦!”
“以后你哭着求我们帮忙,我们可是不会帮你哦!”
“王爷这般血气方刚的男子,添香姑娘可有的受了!”
她们倒是一点不生气,嘴里毫不避讳,我老脸一红,自愧不如。
一番搜索,毒没查出来,却查出来老三私藏兵器,直接入了狱。
其他皇子都被叫到养心殿问话,偏除了君恒。
我躺在他怀里,听下面的人将消息报给他,他只点了点头,我立马接话:“王爷可真是了不得呢,陛下一点也没怀疑到您身上!”
他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闹剧以珞王妃为救小世子供出珞王终结。
君珞排行老五,在有希望继位的皇子里最小,自然胜算不大。
一举让两个皇子失了势,还让皇帝时日不多,这背后之人,当真是有两把刷子。
入夜,我躺在君恒怀里,在他胸膛上画圈。
“王爷这棋,下得真不错呢!”
话音刚落,他目光一凝,一把捏住我画圈的手腕,眯着眼睛审视我。
“王爷,疼。”疼感袭来,我还想撒个娇,又被他冰冷的眼神吓得不敢多说。
下一瞬,他又一用力,将我扔到了地上,刚要爬起来,他又将我衣服扔下来,打在我脸上。
我委屈极了,想质问他,又被他犀利的目光逼了回去,穿了衣服,气愤出去。
我看了看通红的手腕,气得牙痒痒。
第二日,我便发现,我被禁足了!房门被上了锁。
这就算了,饭食也不给我送!我气急,难道我猜错了?不是他干的?他恼羞成怒?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饿啊!
好在他那群小妾很快发现了问题,一边阴阳我,一边给我送吃的。
还趁君恒不在,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开了锁将我放出去玩叶子牌。
君恒过来的时候,我正满脸纸条,输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见他来,我正想贴上去给他认个错,哪知道他进门直接一把掐住我脖子,给他的小妾们吓得赶快收了牌,人可以死,牌不能丢!
“说!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皱着眉,想掰开他在我颈上的大手。
“越王?”他见我不说话,顾自猜了起来。
老大君越?不可能!见我摇头,他又继续瞎猜。
“锦王?”
老四君锦?不好说!
老三跟老五入了狱,如今他只剩了这么两个对手。
“王爷,您这么掐着她,她说不了话。”好在终于有不怕死的,不!是救命恩人提醒他。
我立马向出声的小妾投去感谢她大恩大德的眼神。
“咳咳咳!”
得了呼吸,我大口喘气。
缓过来,我才咬住下唇,泪眼汪汪地看他:“奴家做了什么让王爷生这么大气!”
最多不过就是高估他的能力了么?犯得着这么气急?
他刚想发怒,又见满屋小妾,拉着我的手往书房去。
他步子快,我跟着有些吃力,到了书房又直接将我甩到地上。
“跪好!”
一句话制止了我起身的动作。
我哪时受过这般委屈,鼻子一酸,眼泪哗哗止不住。
他愣了一会,却没让我起来,走到了桌后坐下:“现在可以说了,谁派你来的!”
“左右王爷都认定是我了,还问什么?”
我不甘示弱,跟他置起气来。
“不说?”
他语调上扬,给我无形的压迫感,也不知道他手里何时多了个鞭子。
我秀眉闪了闪,却想赌一赌他是不是真忍心下手。
“本来就没有的事,王爷让我说什么?”
青绿色的袍子到了眼前,皮鞭虽细打在身上怕是也得皮开肉绽,我抬头对上他冷漠至极的目光,一颗心沉到底。
“奴家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王爷是什么意思,既是王爷买下奴家,那奴家就是王爷的人!”我老实交代。
皮鞭扬起,我咬紧牙,紧闭着眼睛,哪怕明白他是真敢下手!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而是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人进来。
“启禀王爷,那批物资又回来了!而且…”
“而且什么!”君恒扬起的鞭子一收,看向来人,冷声道。
“而且,原来我们要走的那条路发了洪水,倘若走原路,那物资必然不保!”
我对他们的对话毫不在乎,轻敲着大腿,跪了这么久,疼死了!
君恒把我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思忖了一会才得出结论:“你的意思是,有人截了物资,故意耽误行程,却在洪水之后又还了回来?”
“是!”
04
我这细皮嫩肉的,哪受得住用刑,君恒倒是真忍心!还想对我屈打成招!
光是跪那一会,我膝盖就已经有些红肿。
君恒给我上了药,才躺下来,我连忙翻身背对他。
“生气了?”
你说呢?别人冤枉你,你不生气?
边界有起战事的风险,皇帝自然要未雨绸缪,加上刚中了毒,对自家儿子都不太信任。
但君恒算是个例外,他整日同我不务正业倒让皇帝对他少了几分顾虑,所以便把操练*队军**的任务交到了他身上,这事瞒得好,他也只得怀疑到我这个整天同他待在一起的人身上。
我不理他,他更得劲,从背后抱我,抬起头贴在我耳边:“我不该怀疑你。”
我轻哼一声,仍不理他,其实心都化了。
他无奈,直接欺身上来。
凌晨,我刚醒还未睁眼,便听得君恒吩咐下面的人准备些物资给洪水区送去。
下面的人回他,他的钱全拿去赎我了,下面的铺子还没到结算上交的时候,如今府里根本没啥钱。
我噗呲一笑,起身瞪着双眼无辜地看他。
他深吸一口气,让来人先出去,坐到我身边:“还早,多睡会。”
“王爷,昨天不是才得了一批物资嘛?”我没听他的话,将手伸出来握住他的手。
“那是*用军**物资。”他又将我手放回去,倒没瞒我。
我长长哦了一声,从枕头下面拿出个小令牌交到他手上:“王爷拿这个去苏氏钱庄。”
苏氏钱庄是我娘的产业,我娘去世后都在我手里,钱我自是不缺。
别的皇子大臣都捐了不少,偏他一毛不拔,实在不像话。
他接过拿在手里,又是不明所以的眼神落在我身上。
“这可是我!攒了好久的,王爷不要就算了!”我不喜欢他拿这种怀疑的眼神看我,作势要收回来。
“那就多谢了!”他躲开,笑着开口。
我邪魅一笑,在他唇边落下一吻,转身藏进被子里。
他替我盖好被子,交代我好好休息,才起身出去。
练兵可不是啥好活,他忙了许多,回来也直接躺下睡觉,是真累了,我也难得不折腾他。
战争一触即发,皇帝又是个多疑的性子,左思右想还是只有君恒让他放心。
我得了消息去书房,正听到下面的人问他:“王爷当真要去?”
“此番,怕是有去无回!”
如今皇帝所剩时日不多,这仗打起来也不知道何时是尽头,没准回来那把椅子就换了人。
君恒没说话,我先一步推门而入:“去!”
当然得去,不然怎么让有些人自露马脚?
见我进来,两人先是一愣,随即那随从一把剑就架到了我脖子上。
我吓出一身冷汗,可怜兮兮地看向君恒,他也正疑惑地打量我,似乎在思考,我到底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虽然很不喜欢他用这种眼神看我,但多点戒心总是好的,我也没跟他计较。
僵持了一会,君恒才摆了摆手,随从收了剑,不甘心地退了出去。
“你说你让我去?”我瞪随从的功夫,君恒已经到了眼前,挑起我的下巴。
我对上他疑惑的眼神,顺势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对!不光要去,还要大摇大摆地去!”
然后风风光光地回来!
他被我这举动弄得不明所以,却抵不住身上的燥热,一把将我抱起往寝殿去。
放到床上才附下身来问出心底疑惑:“你到底是谁?”
事已至此,他当然不会觉得我还只是个红袖阁的妓子这么简单。
“王爷迟早会知道的!”
“还有,出征,我也要去!”
我抬手制止了他猴急的动作,大有他不同意便不让的意思,他轻轻一笑,将我的手按到头顶。
05
一切准备就绪,君恒带着我大摇大摆地出城,身后的马车上,他那群小妾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既是眼线,在眼皮底下,总比在背后要好。
一路上百姓都垂头丧气,恒王名声本就最差,出征也不忘带着女人,当真是指望不上。
我同君恒骑一匹马,见众人这样,压低了声音附到在他耳边,同情道:“王爷,他们好像不太看好你。”
“无妨!”
他毫不在意,当众在我眉心落下一吻。
我抬眼,人群里越王轻蔑一笑,转身退出了人群。
我立马拍了拍马,想快点出城,再慢点我怕会有人拿臭鸡蛋砸我。
这红颜祸水,我是担着了。
夕阳渐沉,马蹄声响,我背对君恒一滴泪落得悄无声息。
带着女人难免耽误行程,也好在这次是有备而去,君恒便让人先带了一队人马前去增援。
我们在后面慢慢悠悠地走,马车不如府里方便,君恒折腾得我累得慌,只要遇到客栈必然停下来梳洗。
这样一来,这一路竟是足足走了两个月。
颍州地界黄沙漫天,一众小妾舟车劳顿更是上吐下泻,君恒也不乏有些咳嗽。
唯我看着那高高的城门,黄沙拔地而起,我却觉得这是它的欢迎仪式。
谁又能想到,荒凉如颍州,几年前也是山清水秀,人来人往的地方呢?
回头正对上君恒深不见底的眸子,我微微一笑立马贴到他身上同他一起进去。
我知晓他怀疑我,不过也快了,他就快知道我到底是谁了。
城里士兵早有准备,我本是同小妾们一个屋子,奈何我脸皮比较厚,直接往君恒屋里跑。
他没多说,我就当他默认了。
晚上有人生了火,我们围着火烤肉吃。
我看他熟练将手里的鸭子去了皮才架到火上烤。
想起十年前有人给我烤肉吃的时候,我命令他把皮去了再烤,我不爱吃皮。
我从小体弱多病,我娘一点风也不让我吹,整日将我关在屋里,没有玩伴,只有一堆玩具,玩腻了也没啥意思。
直到某天父亲带了个小男孩回家,他也是生了病,我家的大夫号称神医,他爹把他送过来养病。
我有了玩伴高兴得不得了,整日同他上蹿下跳,给我娘急得到处找我的人影。
他带我上山打野鸡,下水抓鱼,我看他生龙活虎哪有生病了的样子?
我的身子到底经不住造,没多久就发了高烧,被我娘关在房间,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靠近。
但他总有他的办法,不带我出去,只到窗台边给我带些新鲜玩意解闷。
那时候只觉得有这么一个人让生活变得有趣许多,等他走了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整日魂不守舍,窗台一响,便希望是他。
奈何次次察看,次次失望。
他走后第三年,颍州就来了许多官兵,将我颍王府围得水泄不通,扬言让我爹不要做无谓的反抗。
我得了消息去找我爹,他恍然大悟地瘫坐在地上,却一遍又一遍念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原来那个男孩叫君恒,是当今皇帝的二儿子。
他要治病是假,皇帝要拿我爹谋反罪证是真,为此前前后后忙活了五六年,一桩桩一件件,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官兵头子拿出我爹意图谋反的证据,我爹无话可说。
我全家上下都被关押起来,秋后问斩,府里侍卫绞杀,丫鬟发卖。
我娘为了保下我,将我同身边的丫鬟换了身份,我一路跟着发卖的人,被卖到红袖阁。
06
君恒将烤好的鸭子递给我,火光映到他脸上,我问他:“你烤鸭子怎么还要去皮啊?”
他一愣,看向手里去了皮的鸭子,目光多了些柔和,良久才道:“我不爱吃皮,就去了。”
言罢,他正打算放下,重新给我烤一个,我却一把夺过来送到嘴里,泪水不争气地哗哗往下流。
我这泪水不值钱得很,一点小事就能泪流满面。
他见我哭,一时也有点不知所措,忙问我怎么了,是不是不好吃。
我一边嚼一边摇头,哭着回他:“太烫了!”
“哈哈哈!”他失笑,叮嘱我慢点吃。
翌*他日**换了军装,没了以往那副纨绔样,多了些英气,交代我就在屋里不要乱跑。
我点头如捣蒜,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出去了。
等我发卖到红袖阁再想回来找我爹娘尸首的时候已经晚了,只得找了地方给他们立了碑。
难得回来一趟,自然要去看看。
这几年颍州越发荒凉,原本杂草丛生的地方,如今已是满片黄沙,小小的墓碑只露了个头出来。
我拨开黄沙,磕了两个头,手指拂过我爹的名字。
我问他:“你可后悔?”
为了那所谓的权利,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自然是不悔的,最后一刻还在传信五皇子,让他带兵救他出去,杀入皇城。
可惜那时候的五皇子不过十四岁,听说他入狱的消息,只急于撇清同他的关系,当真让他人头落地。
我多陪了会他们,夕阳西下才起身回去,却没想到君恒已经回来了。
我以为他会半夜才回来的。
心有些慌,好在他没有多问,只让我给他更换里衣。
没有受伤,我松了一口气。
用了餐,他带我出去,刚踏出来的脚印立马被黄沙掩埋。
走了一会他突然停下来,指着眼前的黄沙,对我说:“以前,这里是一个湖,湖里有很多水,而不是现在这样。”
我知道,他还在这抓过鱼,摘过荷花,我就是因为掉到里面才发了烧。
有沙入眼,我又落了泪,我接过他的话:“你怎么知道?”
“以前来过。”他替我吹了吹了眼睛,顾自走在前面。
“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一个人吗?”
“不是,还有个小妹妹。”
“小妹妹?真是小妹妹,还是,王爷的心上人?”
还要他步子大,走得快,我跟他保持着距离,咬着手臂不让自己哭出来。
“就是小妹妹。”
眼泪到底没止住,他走了半响才发现我没跟上,退回来见我在地上哭,连忙拉我起来。
“怎么了?哭成这样?”
我吸了吸鼻子,语气里带点埋怨和责怪:“这风沙太大了,我眼都睁不开!”
他抬头,沙子被风掀起,形成一个漩涡,眼看要过来,连忙将我抱在怀里,脸埋在他胸膛,泪水落在他冰冷的铁甲上。
他白日繁忙,这边水源又有限,我又搬回来,跟他那一群小妾一起住,免得折腾。
他也默认,偶尔叫我过去伺候他更衣,同他一同用餐。
人多不免有些人睡觉也不太老实,我刚来没习惯,听着呼噜声也睡不好。
正想出去透透风,刚出来房门,却是几把剑架到我脖子上。
一群士兵将我围起来,给君恒让出一条路。
“添香姑娘,又是要去哪啊?”
他话语里皆是质疑,我瞪他一眼,又怀疑我!
我无奈,却知道这次没那么好糊弄过去。
因为我看到了他身上的伤,必然是有人传了消息出去,暴露了他们的计划,让他吃了不少亏。
我本住他房里,又突然搬出来,况且,那天下午还不见踪影,说起来倒也确实是我的怀疑最大。
想到这里,我倒也不解释了,任由他给我带走,关了起来。
房间虽破旧很多,但用具齐全,我倒觉得比跟他那群小妾住一起好多了。
07
我被两个大铁链子锁着,活动范围仅限床和桌子,门都碰不到。
所幸他这回记得给我送吃的,还是他亲自来。
饭食放桌上,他却没走,看我狼吞虎咽。
“你只要说你干了什么,或者你究竟是谁,这事我可以不同你计较。”见我吃完他才开口。
“我若说我什么也没干,也不是谁的人,王爷信吗?”
他自然不信。
“那你说那*你日**明明答应我就在屋里,可是下面的人说我前脚刚走,你也出去了,你去了哪里,去干什么了?”
“我是出去了,但是真没干什么…”我说这话有些心虚,但现在还不是坦白的时候。
他自然也看出来我的躲闪,只叹了口气,倒也不逼我:“那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不过我的耐心有限。”
他放了话起身出去,门一关我立马将刚刚吃下去的全吐了出来。
手搭上脉搏,竟是喜脉。
久病成医,我自认没有断错。
隔日,他依旧亲自给我送饭,却不再说话,看我吃完就出去。
眼看他要走,我慌忙着叫了一句:“君恒!”
他疑惑抬头等我的话。
“我想吃葡萄!”
我娘说她生我就是吃了很多葡萄,才将我生得这般好看。
只是这边到临近的村子要些时辰,还不一定买得到。
不过,下午葡萄就到了我手里,我抓起就往嘴里塞,心里乐滋滋的。
只是不知道,这孩子,他想不想要。
明明每次事后的避子汤已经给过我答案了。
君恒连着半个月不见人影,我又打听不到消息,心慌得很。
终于在我快要忍不住的时候,他才带了些葡萄过来,才半月不见他好似消瘦了许多。
而我每天为了肚子里的小家伙,吃得多,这会反而面色红润,与他形成鲜明的对比。
“昨日我让人审了那些女人,她们已经招了。”
那些女人当然是他那群小妾,自然是发现我被关起来,消息依旧被放了出去。
“那还不放了我!”我委屈地将手伸到他面前,上面的铁链已经让我的手腕多了些血迹。
他似有些心虚,立马给我开了锁,将我抱回自己房里。
又拿了药箱给我上药,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我当时就原谅了他冤枉我的事。
“你,对她们用刑了?”见他认真,我试探性地问道。
“嗯。”
一般的眼线应该是不容易卖主的,什么样的刑能让她们招了我也没敢想。
他对她们用刑,却对我这个嫌疑最大地给足了耐心,不免心里有些得意。
上了药,他又猴急,我立马跑开,给他丢下一句“生气了,哄不好!”回了原本小妾住的屋子,这会她们都走了,应该也不吵了。
但是没想到晚上,依旧是被吵得睡不着,君恒将他那群小妾赏给了下面的人。
声音此起彼伏,我生怕君恒会受不了过来,我受得了孩子可不一定。
好在,虽一夜无眠,却还算安稳。
08
君恒几战下来,将敌军逼得节节败退,继续在城里扎根就有些麻烦,君恒便让人备了帐子到山腰处扎营。
我本是想一同前去,但一方面君恒不让,考虑到孩子,我还是决定就在这边等他回来。
秋风瑟瑟,树上的枝叶一夜之间就落了个干净,天气更是一夜转凉,冷得刺骨。
我们在山脚下如此,那君恒他们在山腰之上更不必说。
敌军突然退守,想必目的就在这。
故意引导君恒上山,气温骤降他们必然毫无防备。
留守的士兵自然也意识到这一点,连忙将这边的御寒衣物,炭火收起来打包好准备送过去。
但是我们带的本就不多,送过去了这边怕也困难。
当然他们还不至于跟我一个妓子商量,来了几个人将我屋里的也搜刮干净,又派人回京请求支援。
支援肯定是没有的,有人巴不得君恒能死在这。
我看着突然一空的房间,疑惑陈列怎么还没来。
陈列原是我爹在战场上救下来的,后面他私藏*队军**便是让陈列负责。
我爹被抓了以后交代陈列带了最精华的部队去山外小村庄等消息,别的部队都被皇帝的人带走了。
消息本是传给五皇子君珞的,奈何君珞胆小怕事,知道我爹被抓,急忙收拾东西,断了跟我爹的联系,回了京城。
陈列在村里消息闭塞,最后才听到我爹被斩了的消息,等我从红袖阁回来已经是半年后,回了我爹的房间才在信桶里找到我爹写给君珞的信,让君珞去村庄找陈列带人救他出去,杀入皇城。
照着上面的地图,我找到了陈列等人,他们知晓我爹走后,群龙无首便直接在村庄住了下来。
我伪造我爹的信件,传我爹遗志让他们拥护二皇子君恒,君恒在我家住过些日子,又是我亲口传信,他们自然信以为真。
这些年,这支队伍悄无声息壮大,暗地里帮过君恒很多忙。
我早猜到这仗会打些时日,让他们提早准备好物资送过来。
又一日,才听得地动山摇的声音,给守城的士兵吓坏了,连忙准备应战。
陈列带着人过来,兵马和物资齐备。
“见过郡主!”
如今也就他还拿我当郡主。
我让他赶快前去支援君恒,最后我自己不放心一同前去。
等我们到的时候,高山之上已是皑皑白雪,君恒的人没有炭火,已经烧了三个帐子,君恒中了箭发着高烧。
众人虽然疑惑,但毕竟我们带了衣物又备了粮草,便默许了我来照顾君恒,况且他们一个大男人也确实不太方便。
他睡得并不安稳,每个一个时辰必然被汗水湿透,我也折腾得没时间睡觉。
好在三天后,他终于醒了,我煎了药他送药过去,他已经起身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炭火。
“王爷,醒了。”
他接过我手里的药,一饮而尽:“你怎么来了,这是你带来的?”
“郡主!都准备好了,今晚就可结束此战!”
我正想回他的话,陈列先一步打断,这几日君恒未醒,他也不通报直接进来。
“郡主?”君恒眼底的疑惑更深,我连忙交代陈列自行决断,他跟着我爹打过许多仗,能力我不怀疑。
我伺候君恒躺下,给他换药:“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是谁吗?现在总能猜到了吧?”
他盯着我手上的动作,半响才自嘲一笑:“我居然,没有认出你。”
都说女大十八变,如今的我跟十年前本就哪哪不一样,他认不出来也正常。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怎么活下来的?我还以为…”
“以为我已经死了?”
他立马过来捂我的嘴。
“我可没说,还有我并不相信颍王会谋反,我求了我父皇,但是…”
我当然知道他在御书房前跪了一天一夜,想让皇帝相信我爹不会谋反。
“不!”我打断他:“我爹他,就是意图谋反!”
“他私藏*队军**,私铸兵器,垄断盐铁,私吞税款勾结五皇子君珞,妄图将君珞变成他的傀儡,这支*队军**就是最好的证明。”
09
胜利号角吹响的时候,我正陪同君恒在山间看雪景。
我将我怎么活下来,又怎么做了这一切给他讲了个清楚。
他听完沉默许久,良久才抬头对上我的眼睛:“所以这些年一直是你在背后帮我?”
“那你为何宁愿在红袖阁也不来找我,倘若我没有将你买回来,你就打算替我做好一切,然后一直瞒着我?”
“是!”我一次性回答他两个问题,我本就没有奢望过,能同他一起。
他被我的回答赌得闷哼一声,眼看他要生气,我踮起脚在耳垂轻轻一吻,耳垂瞬间绯红。
我发现他知道我的身份以后,整个人别扭了许多,以往我躺在他怀里画圈他都面无表情,如今我给他换药他还会脸红。
我这一吻,他立马收了怒气,将我搂在怀里:“改天再收拾你!”
俘虏的将士不少,君恒让他们愿意投降可以加入他的部队,大部分都识时务,少部分直接射杀,留着无用。
回了城,我接到消息,越王意图刺杀皇帝被锦王及时发现,如今锦王代理朝政。
君恒在旁边看着,有些懊恼惋惜,似乎觉得自己还是晚了一步。
我轻声一笑,捧起他的脸:“小可怜,打了胜仗丢了皇位!”
他握住我的手:“无妨,再抢回来就是!”
他倒是一点也不认输,我也不再逗他。
“锦王,是自己人,如今传位诏书上已经是你的名字了,此番回去,你便是太子!”
锦王并无心皇位,只觉得麻烦至极,更喜欢逍遥自在,这还是他偷偷来红袖阁我才发现的,但是他母妃逼他得紧,所以整日愁眉苦脸。
他最羡慕的就是君恒,整日美人在怀,随意洒脱,我告诉他若是助君恒登基,他必然不会阻拦他的花天酒地,凭借帮他的情分,可以作一个逍遥自在的王爷,他思虑再三觉得甚有道理,答应下来。
“此话当真?”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虽然有时候瞒过他一些事,但是确实没有骗过他。
他高兴极了,立马起身出去传令,让各将士把余下的食材美酒都拿出来,在回去之前先把庆功宴办了。
火烧得大,众人情绪高昂,欢天喜地。
我却觉得冷得很,那些笑声也离我好远。
不多时,君恒将烤好的羊腿递给我,陈列替我拿了披风。
将士们难得尽兴,我先行告退回去睡觉,君恒也没多说。
我才回屋坐下,门又开了,陈列带了些小菜过来:“看你刚刚没吃好。”
我也没客气,烤的东西太油腻了,我怀着身子,有些吃不下。
“等他们走了,你让人把颍王府的房间收拾一下,我准备在这住一段时间。”一边吃,我一边交代他。
“你不跟他回去?”他瞪大了眼,一手拍在桌上,吓我一跳。
“回不去了。”
从他将我从红袖阁抱回来,又当着所有人的面抱我去皇后寿宴,大摇大摆地带我出征,我就注定回不去了。
他的臣子不会允许他的妃子是一个在烟花之地待了三年的罪臣之女,他的子民更不会允许我这样的祸水留在他身边。
从他带我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要带我回去,原本我的结局应该跟那群小妾一样,当作眼线处理,只不过他一直好奇我的身份才留我至今。
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身份。
这在他意料之外,但是他一直未曾跟我提过,让我一同回去,或许他还在犹豫,也或许早已做好了选择。
10
“那孩子呢?你又打算瞒他一辈子?”到底是陈列,什么都瞒不住他。
说了又能如何了,徒增纠结。
陈列没再多说收拾了碗筷起身出去,正好遇到君恒过来,对他态度也不太好。
“你这下人,脾气还挺大!”君恒告状。
“哈哈,他人就这样。”君恒坐下,我立马钻他怀里,现在不多抱抱,以后可就不是我能抱的人了。
我感觉他身子一僵,愣了一会又抱我去床上。
也罢,如今胎象已稳,偶尔一次无妨。
况且,这会他温柔了许多,不如以往那般发泄,多了些许疼惜。
完毕,我依旧在他胸膛画圈,他愁眉不展,我明白却不想多问。
我并不想主动提不跟他回去的事,或许他也在猜我有没有想到那一层。
良久,他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握住我画圈的手,轻轻地,缓缓地放到唇边。
“跟我回去吧。”
我一颗心差点没跳出来,鼻子一酸,眼泪又不争气地往下流。
我本以为,他会找些借口,让我等等他,或者直接丢下我。
“你可知道带我回去意味着什么?”
先不论他会不会娶我,只要他还带我回去,必然惹人闲话,况且他回去不久就要登基,免不了要纳很多妃,到那时候哪还有我的容身之地。
“我知道。”他长舒了一口气。
“可是我不想回去!你知道的,我最讨厌被关在屋里了。”
那深宫会压得我喘不过气,我不想我的爱被消散在无数个明知道他就在身边,却没有办法去见他的日子里。
而且,我觉得这些事,比明枪暗箭还麻烦,人言可畏,杀人于无形。
不论他这么说是故意提醒我,还是真正想带我回去,有他这句话,就够了。
他不说话了,垂着眸子落在我身上。
我见不得他这样,感觉委屈极了:“上次给你的苏氏钱庄的令牌还在不?”
“在,我去拿。”他立马反应,准备起身,大概以为我要拿回来。
我制止了他的动作:“你好好拿着,缺钱的时候随时去拿!”
都是要当皇帝的人了,自然不会缺钱,所以这不是重点。
“想打听我的消息的话,也可以。”这些年都是通过钱庄传递消息。
他突然用了力,将我搂在怀里,像是要将我揉进身体里。
他好似哭了,有泪落到我肩上。
这回没有铁甲,他也能感受到我的泪,滚烫而炙热。
许是想多陪我几天,他留在这边替我修缮好房屋,颍王府早就只剩了一个空壳,里面都是黄沙。
勉强差不多,我们才住进去,他不提回去,我也不催他。
我们不急,君锦却急了,来了信让我们早点回去,这代理朝政的活他是一天也干不下去了。
除了陈列外,我这边的将士也跟他一同回去,反正有不少俘虏,总让他们见不得人也不是个事。
我早知陈列不会跟他走,倒也没多说。
临走,我们目送君恒,他一步三回头,终于第五次回头的时候,陈列一手搭在我肩上。
我一愣,却没反驳,君恒脸都绿了,奈何身后千军万马,他回不了头了。
此番回去,他会是百姓心中的大英雄,世人眼里的明君。
京城说书的话本子里,名震一时的添香姑娘永远留在了颍州荒漠。
有人说,她是为救恒王死的,更多的人认为她同恒王府别的小妾一样是眼线,是恒王亲手杀死的。
如此,世间既无陈纾纾,也无红袖阁的添香姑娘
(完)